“欸,不行。”虞卿避开,“这个我要了,有用处!”
她摘下面具,眼尾弯成狡黠弧度。
萧庭桉知道,她又有鬼点子了,提醒道:“别到最后吓到自己了。”
最怕鬼怪,又最喜欢拿鬼怪吓唬人。
“才不会。”虞卿哼哼:“我胆子可大了呢!再者,谁敢吓唬我啊。”
得,那就惯着。
萧庭桉从腰间荷包掏出银子付了钱。
“庭桉哥哥,我们去听书吧。”虞卿指了指对面的瑞春阁,也没等萧庭桉应答,拉着人就进去了,今日人格外多,有些拥挤。萧庭桉皱了皱眉,伸手护着虞卿,不让她被人碰到。
“累死我了。”花了银子,坐上了最好的一个位置,虞卿接过萧庭桉给她递来的热茶,一口饮尽,她道:“怪不得今日人多,原来说的又是那个少年少女的故事。”
那少年少女的故事自在坊间流传开来,不过几日便传遍城中各大小巷,书肆摊前日日挤得水泄不通,虞卿还买了一本,眼下过去好几个月了,仍有人在探讨其中。
“不知是谁写的,我想找找她,让她给我写另一个结局,要少年少女在一起的那种结局。”虞卿托腮道。
这个故事对她感触颇深,她格外心疼书中的二人。有时也在想,她同萧庭桉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庭桉哥哥。”虞卿唤道。
“我在。”萧庭桉点头回应。
“你说,一年后……不……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还能不能这样一起坐着听书,吃酒,玩乐。
“卿卿以前从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亦不会有这样的担忧,看来,真的是被这书中男女触动了。”
“嗯,他们也像我们一样一起长大,可最后却没有在一起。”
瑞春阁内人声鼎沸,茶客笑谈声、说书人醒木起落声、堂倌吆喝声搅作一团,喧闹得震耳,萧庭桉与虞卿对望,周遭纷扰似尽数隔离开,眼底只盛着彼此的身影。
萧庭桉伸上覆在虞卿手背上,轻轻摩挲,然后收紧,虞卿耳朵微红,下意识的蜷缩起手心,双眼仍旧盯着萧庭桉,这个她自少时便喜欢的人。
“无论一年后,还是十年后,我都会永远在卿卿身旁。”萧庭桉开口,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即便有一天,卿卿厌烦我了,我也会在卿卿身旁,直到永远。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呸呸呸。庭桉哥哥说什么呢!”虞卿急了:“我怎么可能会厌烦庭桉哥哥,我永远都会喜欢庭桉哥哥的,亦是直到永远。”
一着急,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喜欢二字竟也如此顺口的说了出来,反应过来后才知羞涩。
萧庭桉扬眉笑了,“我也是。”
四目相对,眼里的笑意浓烈,是藏不住的爱意和欢喜。
*
故事进入尾声,萧庭桉和虞卿也起身下楼,抬眼之际,虞卿看见一抹熟悉身影,“宋……”
还没等她唤出名字,那熟悉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走那么快,听闻宋墨得了今年的探花郎,我都还没来得及恭喜他呢。”
“左不过都在上京,下次见了再恭喜也一样。”
“也是。”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宫吧,明日,我在宫外等你。”
“好!”
“……”
夜色浸满御花园,月光洒在亭台楼阁,池水泛着微光,花木影影绰绰,晚风携着暗香轻拂,四下静谧,唯有虫鸣细碎,衬得深宫夜色愈发清幽。
虞卿哼着小调走在园内,本想去看看上官揽月和虞铮,但今日有些累了,想了想还是先回凤栖宫休息,抬脚之际,忽而听到一声叹息。
虞卿吓了一跳,紧攥手上的鬼面具,冬雪和夏竹就在身后,她壮着胆子朝四处看去,目光落在一处,紧绷的神经立马松下。
“父皇!”
虞玄临从未央宫出来后便走到了这,瞧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的荷花,被吸引了目光,让人退至后,自己一人踏进凉亭,正看得出神,耳边传来一道欢快声,回头,唇角挂了笑。
“卿卿。”
“这么晚了,父皇怎么一个人在这?”
“父皇近日朝政繁忙,今夜看完奏折,便想来御花园内走走,却被这湖上的荷花吸引住了。”虞玄临扫了眼亭外的冬雪夏竹,笑道:“倒是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宫?又去哪玩了?买回来这么多东西。”
“儿臣去听书了。”虞卿拉着虞玄临坐下,让冬雪和夏竹将她买的糕点放至虞玄临跟前,“父皇尝尝,可好吃了。”
“听书?”虞玄临来了兴趣,“父皇总听你说听书听书的,很有趣么?”
“当然有趣了!只不过儿臣今日听的有些伤感,心口现在都还闷闷的呢。”虞卿托腮。
“说给父皇听听。”
“就是一个少年和少女的故事,少女呢是高门贵女,而少年呢是穷书生,二人青梅竹马,少女自小就喜欢少年,可少年不喜欢少女,后来,少女就嫁了人,而少年一生未娶,可这故事其实是,少年知晓自己身份,自知配不上少女,所以不敢喜欢少女。”
“既是青梅竹马,那少年身份不应如此啊,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虞玄临皱眉,身份不符,如何成为青梅,如何一起长大。
“父皇真聪明!”虞卿夸赞道:“这个故事儿臣买来瞧了,书中才更是完整,原来,这少年啊,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少女的父亲收养了,少年之名还是少女取的,此后多年,二人日日一起读书识字,少女向少年表明心迹很多次,都被少年狠狠拒绝了,之后,少女迫于无奈,就嫁给了别人,而少年一生未娶。”
虞卿一边叹一边说,却全然未发现,刚才还听得认真,面上满是柔和笑意的虞玄临目光沉了下来,从听到少年被少女父亲收养的时候,他目光就变了,周身暖意顷刻消散,眉间凝起森寒戾气。
“这书你在何处买的?”
虞卿察觉,愣了一瞬,才道:“书肆摊子。”
“很多人买吗?”
“嗯。”虞卿下意识缩了缩后脖颈,瞧着虞玄临有些暗的面容,抿唇问:“父皇怎么了?”
“无妨。”虞玄临压下心头情绪,面上重新扬起笑来,“就是觉得有趣,这还是父皇第一次听书。”
见状,虞卿松下一口气,“那父皇要看吗?若要,明日儿臣回宫的时候给父皇带一本回来。”
“你先前不是买了吗?将你那本送去养心殿便好。”虞玄临说完便站起身来。
“好。”虞卿望着虞玄临身影,总觉得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怪,回想刚才,莫非是自己说错话了?可是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这些年,
虞玄临回到养心殿不过一会儿, 那画本子便送到了。
他遣退了所有太监宫婢。
殿内静得只闻烛花轻爆,他暂且抛却江山政务,就着一盏灯火, 翻看这本画本子, 与他猜的一样,这里面的每一个情节,他都尤为熟悉, 不必翻开下一页,便能猜出其内容。
虞玄临眉眼沉沉,母光钉在画本子一页上, 他指尖猛地攥紧了纸页,指节泛出青白。
画里绘着的少女言笑晏晏, 望着对面的少年, 这一幕, 刺得他心头腾起一股火气。
尘封多年的记忆, 也在此刻浮现在眼前。
这是十二岁的上官揽月和十三岁的郑南星。
“南星, 我们一起去玩啊。”
“小姐,我……”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小姐, 你又不是丞相府的下人,下次, 你再这么喊我, 我就揍你!听到没!”
“是。”
“南星,你快些努力吧,争取考个功名,然后我就嫁给你,不然,父亲老是阻止我和你在一块儿, 烦都烦死了。”
“小姐……你……”
“哎呀,你也烦死了!骗你的啦,就算你没有功名,我也会嫁给你,反正父亲是阻拦不了我的决心的,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上官揽月喜欢郑南星!”
“小姐……这话不能乱说,老师知道了要生气的。”
“怕什么……”上官揽月轻哼,还想说什么,余光便瞥见一人,被人偷听墙角,顿时便怒了,“谁在那里?竟敢偷听本小姐说话!”
“胡闹什么?”上官孤鸿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这是雍王殿下。”
上官揽月自知说错话,赶忙捂唇,反应过来后,又弯身向缓缓从柱子后走出来的少年行礼:“臣女见过雍王殿下,不知刚才是雍王殿下,还请雍王殿下恕罪。”
“无妨。”
“多谢雍王殿下。”上官揽月看了上官孤鸿一眼,拉着郑南星就走了。
……
又翻过一页。
是十六岁的上官揽月和十七岁的郑南星。
“南星,你为什么会一直呆在相府里?凭你的才能,你其实可以考取功名的,若你考了功名……”
“阿月……”郑南星皱眉制止她继续说,示意她还有旁人在。
上官揽月抬眼扫了眼对面的雍王,耸肩道:“我声音很小的,他听不见。”
“……”
“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让你成为雍王殿下的伴读,雍王殿下脾气如何?对你好不好,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啊,我帮你教训他。”
“挺好的,你快些回府吧,老师知道你来这里要生气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
“南星,你考个功名吧。”上官揽月盯着郑南星,满眼期待,“芝麻官也可以的。”
无人知道,年少的上官揽月最大的梦想便是想要郑南星考取个功名。
可一谈到这样的问题时,郑南星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是上官揽月第一次对郑南星发了脾气。
“你总是这样!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也不准再跟我说话!”
上官揽月跑得太快,都没有回头看郑南星一眼。
如果那天,她没有生气,她肯定会回头看一看郑南星,这样,她便能看到郑南星那双眸子里的所有情绪。她便会知晓,便懂他。
十七岁。
那是上官揽月最后一次对郑南星表明心迹。
“南星,我们私奔吧!”
“阿月,你是相府嫡女,不可如此胡闹。”郑南星轻声劝道:“你身份尊贵,往后,你的前路只会坦荡又宽敞,会永远平安康健,幸福快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听话,不要这样,你的人生早就注定好了,是该一生享福的。”
“可是,我和南星在一起才感觉到幸福,这些年,我们日日在一起,难道不快乐吗?”
“快乐的。”郑南星抬眼看向上官揽月,发自内心的笑。
“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上官揽月质问:“你听说了吧,外面的传言,陛下想要我嫁给太子,我不愿意,父亲也不愿意,可父亲却要我嫁给那雍王!”
“……”
“你说话啊!”见郑南星低下头,又开始沉默,上官揽月气急了,“你说话啊!南星!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话!到底跟不跟我走!”
年少的上官揽月总是这般孩子气,又格外的胡闹任性,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想要跟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可她所心爱的少年,却从未回应过她一次。
很久后,郑南星才开口问了个问题。
“你今日想带我离开上京,是因为你喜欢我对吗?”
“对。”上官揽月点头:“我不想入宫,也不想嫁给雍王,我只想跟南星在一起。”
“可是,我不喜欢你。”郑南星道:“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知道,你让我考取功名是为了好与我在一起,我不愿意,所以才不去考,一直留在相府,也是因为老师的养育之恩,所以今日,我不会跟你离开上京的。”
“阿月,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你会嫁人生子,我也会娶妻生子的,雍王殿下性格温和,又喜欢你,会待你好的,你当嫁一个喜欢你的人。”
少年的话格外的重,落在少女心头,砸碎了她的所有,自尊,骄傲,多年来的坚持。
那一日,太阳很大,上官揽月哭了好久好久。
“你别哭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有一个人走到她身旁,给她递了块手帕,温声道:“你不要难过,你这样好,喜欢你的人很多的。”
上官揽月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一把将他递过来的帕子狠狠扔在地上,骂道:“我不要你的关心!我也不会嫁给你!我不喜欢你!”
“……”
烛火忽闪,虞玄临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眉峰拧起,眼底一片冷戾与酸涩交织。
他重重合上画本掷在案上,闷响惊得殿外内侍不敢擅入,薄唇紧抿,心头醋意翻涌,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
过去那些事,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想起来,又或是刻意不去想,不知谁竟是将这些事编成了画本子,每一幕都在提醒他,鞭打他,怒气翻涌心头。
莫非是郑南星?
虞玄临大步踏出养心殿,步履沉稳,带着一身火气前往未央宫。
“奴婢参见陛下。”
“皇后呢。”
“回陛下,娘娘已经睡着了。”
闻言,虞玄临仍旧抬脚往前,宫婢嬷嬤面面相觑,以往虞玄临太晚了赶来时,听闻上官揽月睡着了,怕吵醒她就不会进去,今日却是……还带着一身怒气,宫婢嬷嬤冒了冷汗。
入内便见上官揽月斜倚在软榻上沉沉睡去,鬓发微松,眉眼恬静,呼吸轻缓,全然不知此刻他的到来。
不知怎的,看见她此刻的睡颜,虞玄临满身的怒气竟是渐渐消散了,他在塌边坐下,盯着她许久。
“南星回来了。”他嗓音低沉:“你开心吗。”
这是郑南星将要从边疆回来的时候,他想问她的话,可当时话到嘴边,只道了句,南星回来了,没敢看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当时的神情,只知道后来在桐花阁见到郑南星时,她是开心的,恍惚的。
“这些年,你想他吗?”
回应他的只有渐渐沉重的呼吸声。
*
虞卿今日施完粥,没有在宫外逗留,速速便回了宫,直奔东宫,在城外的时候,听萧庭桉说虞铮早朝上遭到虞玄临的斥责,回东宫后便吐血了。
虞卿被吓得不轻,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太子哥哥!”
只一眼,虞卿便险些落泪。
不过两月没有见虞铮,他怎么憔悴成这般了。
“多大了?还哭鼻子,我这不好好的吗?”虞铮坐在椅子上,唇角带笑,悠哉悠哉喝着茶,像是什么事也没有。
“太子哥哥面色如此苍白,这叫好好的?”
“我这叫肌肤胜雪,旁人想要还没有呢。”
“……”
“太子哥哥竟是瘦了那样多。”
“瘦怎么了?旁人想瘦还不能瘦呢,再怎么样,哥哥我不也是上京最好看的人?”
“……”
虞卿在他身旁坐下,吸了吸鼻子,没跟他争论,“父皇为何责骂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犯了何错?”
也是在入宫的路上,虞卿才知道,这两月以来,虞铮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虞玄临斥责了,她愧疚得要命,这两个月,她只管自己情绪,也没来看过虞铮,虞铮肯定比她难受一百倍。
这般想着,虞卿就哭了出来。
哭声洪亮,这让虞铮瞬间手足无措,玩笑的神情也瞬间收住了,赶忙站起来道:“卿卿,你别哭啊,哥哥真的没事。”
越哄,她哭的越发大了。
“庭桉,你快哄哄她,告诉她我真的没事。”虞铮只能求助萧庭桉。
萧庭桉已经在温声哄着虞卿。
虞铮就这么看着,心底越发柔软了。
“卿卿,哥哥真的没事。”他低低道。
“你瘦了,你吐血了,你面色白!怎么会没有事。”虞卿哭道。
“瘦了,我多吃饭,血已经不吐了,面色白我就多吃补血的,母后已经派人送了好多,也做了好多吃的,你不要担心我,倒是你,这两日都在城外施粥,可好不好?我瞧着你,也是瘦了呢。”
“那父皇为何会责骂你。”虞卿眼泪汪汪问。
长那么大,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虞玄临对他们发脾气,更别说斥责了。
“父皇交给我的事,我没有办好。”虞铮垂眸。
“什么事?我和庭桉哥哥帮你啊。”
“帮不上的。”虞铮摇头,他没有说,是他不想做,或许是赌气,或许是真的不愿,次次拒绝,所以遭到斥责。
“我或许帮不上,但庭桉哥哥很厉害的,太子哥哥可以跟他说啊。”
“好。”虞铮应下,“你别再哭了,一会儿母后来,还以为我又欺负你。”
虞卿这才放下心来,盯着虞铮道:“太子哥哥要好好吃饭。”
“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我这人没
从东宫出来, 迎面便遇上虞成珏和虞瑾兄妹二人。
虞成珏倒是不意外在这里见到虞卿和萧庭桉二人,他目光落在萧庭桉身上,半晌, 唇角噙起笑来, 示意萧庭桉不必多礼。
虞卿站到萧庭桉身前,看虞成珏那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笑,面色一沉, 立在玉阶之上,居高临下睨着他,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虞成珏皱眉道:“我听闻皇兄吐血昏迷, 特地来瞧瞧。”
“太医说了,太子哥哥需要静养, 你回去吧。”
“虞卿, 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虞成珏闻言, 彻底恼了, “我是你的皇兄, 你竟敢拦我?如此不尊兄长,莫要怪我同父皇说!”
“哦。”虞卿耸肩, 无所畏惧:“那你现在去吧。”
若是真心来瞧,她自然不会拦, 可虞成珏那样子, 明显就是不安好心!若是气到了虞铮,那就不好了。
虞成珏瞪大眼,怒不可遏:“身为女子,应要温和良善,你看看你的样子,如此这般顽劣不堪, 又如此厚颜,难怪旁人总是不喜你,若再不改改性子,日后,怕是会被夫家唾弃!”
说完还不忘看了虞卿身后的萧庭桉一眼,那意思,可谓明显。
虞卿却是笑了,“这世间女子千姿百态,有人温婉如水,有人飒爽利落,亦有人灵动娇俏,更有人沉静内敛,而我,又是不同,既不温婉又不娴静,更不飒爽可爱,反倒是残暴无比,那又如何,与你何干?至于你说的被夫家唾弃……”
说到这,虞卿顿了顿,似是觉得好笑,也不顾在场之人和周围宫婢太监,竟是捂唇笑了起来,笑够了,才缓缓开口道:“我是梁国的长乐公主,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公主,哥哥还是太子,谁敢唾弃我?谁会唾弃我?”
“庭桉哥哥,你会唾弃我吗?”虞卿回眸问。
“不会。”萧庭桉摇头。
“为何不会?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不会吗?还是……”
“因为你是虞卿,所以不会。”萧庭桉道:“不论身份如何,只要你是虞卿,便不会。”
虞卿满意扬唇,“可听到了?虞成珏,我需要你的喜欢吗?需要别人的喜欢吗?于本公主而言,只有本公主喜欢的人才配喜欢本公主。”
她允许,这个人才能站在她的身边。
虞成珏被气的不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卿卿,你误会皇兄了。”虞瑾适时开口:“皇兄只是担忧你。”
“哦,不需要。”
“今日前来,我和皇兄也是担心太子哥哥,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和庭桉哥哥,毕竟,我听闻,这两日你都在城外玩乐。”虞瑾说着,看向萧庭桉,神色温婉动人。
萧庭桉皱了皱眉,全当没瞧见。
虞瑾咬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虞卿道。
“你消息有些不准确,这两日,我的确都在宫外,庭桉哥哥也在呢,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怎么了?你要听听我们干了些什么吗?”
“……”
虞瑾闻言指尖微攥,面上依旧端着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厉色,“卿卿倒是一如既往的爱玩笑,又霸道,庭桉哥哥出事的时候我急得曾多次想要入狱看看,可都被拦下了,父皇下了死命令,我虽焦急,倒也不与那些侍卫计较,可后来,我听闻,卿卿出入自由,我才知,卿卿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侍卫,又有太子哥哥的令牌,不仅如此,听闻,卿卿还交代了侍卫,不许收我的银子。”
虞卿半点没有心虚,本想点头道,我干的,怎么了?话将出口,察觉一道炙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
萧庭桉同样抱臂,就这么望着她,眉梢微挑,含笑的双眼似是会说话,还有这事?
虽是问,但实在是暗爽。
虞卿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她忙移开视线,“监狱不干净,你身子不好,我这也是为你好。”
大眼睛眨了眨,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呵。”虞瑾似是气笑了,“那我要多谢卿卿了。”
“一家人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虞瑾更气了,深吸一口气,才保持住面上的温婉,她朝萧庭桉道:“庭桉哥哥,我亦是相信你的,那段时间,没能进去去瞧你,你别同我生气,还好你无事,否则我一辈子都会愧疚的,眼下真相大白,想必你定是痛恨,这也是令我意外,竟是卿卿的舅舅……”
“三公主多虑了。”萧庭桉没给虞瑾将这话说完的机会,“我这人没什么良心,一点也不痛也不恨。”
萧庭桉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面对虞卿以外的任何人都这样,又冷又傲,说话又带刺,半点面子也不给。
“怎会不痛…”虞瑾才不相信这套说辞。
“可事实就是如此。”萧庭桉眉眼桀骜,下颌线利落分明,不笑时冷冽逼人,声音又淡淡的,就差把烦字落在脸上了。
虞瑾面上的温婉再也维持不住了。
“卿卿。”虞铮的声音在这时从后方传来,“别忘了母后还在未央宫等着你和庭桉。”
差点把这事忘了!
瞧着面色铁青的两个人,应当是没什么心绪留在这里了,虞卿自然也放心,应了声,带着萧庭桉便去往未央宫。
“哇!好香啊!”虞卿抬脚跨入未央宫,香味便迎面而来,她忙走快了几步,“母后这是备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和庭桉喜欢吃的。”上官揽月眉眼弯弯的,见虞卿已经坐下,望着一桌膳食双眼发光的样子,无奈,瞪了她一眼。
“庭桉,坐吧。”上官揽月没给萧庭桉给她行礼的机会,拉着他坐下,“没有外人,不必拘束,就当从前在王府和宫中一样便好。”
“是。”
“庭桉哥哥是不是很久没有吃母后宫中的膳食了?”
“嗯。”
“那今日便多吃些。”上官揽月道:“自你此次出征归来,还是第一次来未央宫吧,不像以前了,以后若是得了空便过来,本宫让人给你做吃的,即便卿卿和阿铮不在也可以来,在本宫心中,你与他二人都是一样的。”
“好。”
“庭桉哥哥,你吃这个,可好吃了。”虞卿给萧庭桉夹了块肉,“还有这个,这个……”
没一会儿,萧庭桉的碗便已经被菜堆满。
“你这一筷接一筷的,可别吓到庭桉了。”上官揽月瞧着,没忍住调侃,“碗堆成小山,可要给他吃成小胖子了,他要同你生气的。”
“啊?”虞卿立马止了动作,看向萧庭桉。
“我不生气。”萧庭桉笑道:“你也吃。”
话语虽无奈含笑,但又格外宠溺。
上官揽月瞧着,止不住的满意颔首,这两个人都是她一起看着长大的,如今长大了,感情还是这般好,她也是放心了。
“母后,您今日叫儿臣和庭桉哥哥来未央宫,可是有事要说?”虞卿有些撑了,才抬眼看向上官揽月。
“无事便不能喊你二人来用膳了?”
“倒也不是,只是此事是太子哥哥告诉儿臣的,儿臣还以为母后有什么事要跟儿臣说呢。”
“母后只是许久未见你二人,平日里,你二人也不来瞧瞧母后。”
“日后臣定常入宫中看望皇后娘娘。”萧庭桉道。
“儿臣知错了。”虞卿伸手抱住上官揽月,“以后儿臣日日都来未央宫陪母后用膳,陪母后说话玩乐好不好?”
“别。”上官揽月摆手道:“你若日日都来未央宫,母后怕是要被你这个小魔头折磨的夜夜难眠了。”
“母后坏!儿臣哪会折磨母后啊!儿臣可乖了呢。”
“你乖吗?”上官揽月憋笑问。
“难道不乖吗?”
上官揽月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看向萧庭桉,“她说她乖。”
“……”
笑声在未央宫响起。
“你们二人也太过分了!竟是嘲笑我!”虞卿双手掐腰,“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们了!”
“……”
“谁嘲笑我们卿卿啊。”一道男声在后方响起,三人愣了一瞬,纷纷起身。
“父皇!”虞卿当即告状,“母后和庭桉哥哥嘲笑儿臣,儿臣明明可乖了好吧。”
“是是是。”虞玄临笑着附和:“我们卿卿啊,是世间最乖巧的人了。”
有人撑腰,虞卿瞬间豪横了,“就是!”
虞玄临在上官揽月身旁坐下,瞧着一桌膳食,“好啊,你们三人竟是背着朕在这吃好吃的。”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上官揽月道。
“那会儿在处理政务,现在忙完了就过来看看。”
“可是朝中出了何事?”上官揽月看他紧皱的眉眼,关怀问道:“我看你这几日面色都不大好。”
虞玄临颔首:“楼兰边境传来消息,近日楼兰蠢蠢欲动。”
楼兰这几年,在江洲抢掠粮食,虞玄临知道楼兰的心思,可梁国士兵才打完仗,虞玄临不想那么快的又投入另一场战事,便只叫人盯着。
这一年来都还算太平,也未再踏足江洲,虞玄临放心不少。直到几日前,江洲太守传来消息,楼兰在暗中训练军队,还多次派人前来江洲城附近。
刚才还欢快的氛围,在虞玄临话落之后气氛就变得沉重起来。
“又要开始打仗了吗?”虞卿指尖收紧,问时,又看向萧庭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我亦是,
宫道漫长, 青石映着廊下微光,萧庭桉与虞卿并肩慢行。步子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这深宫寂静。风卷着檐角铜铃轻响, 他偶尔侧首看她, 眼底藏着温柔,她垂眸缓步,不像先前那般总是蹦蹦跳跳的。
“皇后娘娘宫中的膳食真是世间无人能敌的美味。”萧庭桉开口。
“嗯。”虞卿点头回应他。
“你可吃饱了?”
“饱了。”
“那你如此恹恹的样子, 我以为你是又饿了呢。”
“庭桉哥哥这是拐着弯骂我能吃吗?”虞卿哼道。
“没有,你误会了。”萧庭桉笑。
见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虞卿腮帮子鼓着, 气咻咻道:“庭桉哥哥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还如此笑话于我, 真叫人想动手!”
萧庭桉挑眉轻笑, 眼底满是戏谑:“这就要动手了?那以后可怎么办?我倒是能扛, 可你万万不能打我的脸, 若是打了我的脸, 我不好解释。”
“那就不解释!就让旁人以为是我打的便好了,旁人定也不会讶异, 反倒是会心疼你呢!”
“那怎么成?真那般的话,我得告诉旁人, 是我的脸主动靠近的你鞭子。”
“……”虞卿顿时语塞, 气鼓鼓地用拳头捶向萧庭桉,萧庭桉也不躲,笑着承受了,然后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宫灯映在两人脸上,明明是身处繁华深宫, 却像走在一片只属于他们的安静天地,少年面容温柔含笑,而少女眉头紧蹙,死死瞪着少年。
“好啦,不闹了。”穿过花园,萧庭桉拉着虞卿在荷花池旁站住,二人立在亭外,荷花香气弥漫。他看着虞卿,夜色朦胧,漂亮的面颊此刻却覆着满满的担忧,半垂着脑袋,似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萧庭桉自然知道她的担忧所在,于是,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他喉间轻动,唤她:“卿卿。”
“嗯。”
“不必担忧,若是避免不了战争,我便奔赴战场,做梁国万民的青云将军,若是无战,天下太平,那我便留在上京,做你一人的萧庭桉,好不好?”萧庭桉语气沉定又软,说话时,又轻轻弯身,想看看虞卿,谁想,却刚好对上虞卿看过来的视线,连同一句不带任何犹豫的话。
“可是,我担心你啊。”
月光下,她眼睛大又亮,像天上的星星,就这么看着他,告诉他,我担心你。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纤长,唇瓣柔软,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里。耳畔,是风声,鸟鸣,还有少女清担忧的声音。
“每次上战场一去就是很久,我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只能日日夜夜担心你,给你写信。”
“去年,因为战争,你就没有能够回来,一个人在外过除夕,又不止去年。我在上京,每日都热闹极了,每每热闹的时候,我其实一点也不开心,庭桉哥哥,我想你啊,我怕你受伤,怕你……”
虞卿话未说完,便感觉到唇角一凉,当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猛地瞪大双眼,连心跳都忘了节奏,萧庭桉的面容就在她眼前,这样近的距离还是头一次
他双手捧着她的面颊,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温柔又克制。
萧庭桉松开她时,她整个人还愣在原地,像是被定在原地了般,一时忘了呼吸,忘了眨眼。萧庭桉抬眼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虞卿,可爱又漂亮,他没忍住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是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他脸颊莫名发烫,不敢同她对视,害羞地垂下头来,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是此刻,只为彼此而欢心雀跃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虞卿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却见萧庭桉低着头,耳尖泛红。她本还挺害羞,此刻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周身热气也散去了。
她偏眸瞧着他,捂唇,轻笑出声来!
庭桉哥哥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很好玩,很可爱!
她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
虞卿轻轻舔了舔刚刚被萧庭桉吻过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苏苏麻麻的。
她踌躇一会儿,还是朝他走去,伸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庭桉哥哥。”
在萧庭桉抬眼的一瞬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
“庭桉哥哥,我喜欢你。”
紧接着,少女清脆笑声便在周围漾了开来。
萧庭桉心口被猛地一撞,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句话打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静止,他的眼中只有面前少女。
少年的爱意藏不住,他伸手攥住少女手腕轻轻摩挲,四目相对,却也只是在少女额间落下重重一吻。
“我亦是,年少初遇时,便喜欢你。”
“……”
*
岁月流转,寒暑交替,不觉间已是秋至。
中元节入夜,月凉如水,城楼之上灯烛肃穆,遍悬素纱宫灯,不见往日繁艳。
虞玄临着暗纹龙袍,腰不佩珍饰,携身着素锦翟衣、仅簪素玉钗的上官揽月登临城楼。
城下街巷香火袅袅,偶有百姓焚纸祭先,河面上莲灯点点,顺着流水漂向远方,连成一片微弱光河。秋风带着夜凉拂过帝后衣袂,满城烟火与哀思尽收眼底。
虞玄临望着城下点点灯火与漫天清辉,语声低沉:“今日地官赦罪,愿亡魂得安,百姓无虞。”
上官揽月微微颔首,眉目间带着几分沉静悲悯,轻声应和,目光落向远处灯影,眉眼间含着悲悯沉静。城头风紧,四下无声,唯有天地间一片肃穆清宁,将深宫帝后与人间哀思连作一处。
“风大,回宫吧。”少顷,虞玄临开口。
“好。”
回到未央宫,上官揽月正想叫人放水沐浴,却被虞玄临制止,“都出去吧。”
上官揽月不解,待殿中只剩下二人了,疑惑道:“怎么了?”
“换身常服。”虞玄临轻声道。
“做甚?”
“朕带你出宫游玩。”
“……”
街市两旁酒旗招展,糖画、糖人、香包、花灯琳琅满目,叫卖声与笑语交织,一派人间烟火气。
虞玄临牵着上官揽月的手,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偏眸瞧着上官揽月眉间的笑容,他也跟着笑了,“许久未见阿月这样开心了。”
少女时期的上官揽月最爱自由,可入宫后便再未逛过这长街,每次见到虞卿从宫外回来的笑颜,上官揽月除却开心,便是怀念。
“谢谢你,玄临。”
这声玄临他也多年未再听到过,为帝后之后,身上担子枷锁太多,有些事,无可奈何。
“对不起阿月,若非因为我,你本该还是那个自由快乐的小姑娘。”
“我现在也快乐啊,只不过当下更快乐。”上官揽月笑眯眯道。
成为帝后之后,他们的确会多了层枷锁,但是还好,她和玄临依旧如初。
“我带你去听书吧。”虞玄临道,“上次听卿卿讲了个故事,格外有趣。”
“好啊好啊。”
宫外还真是有种魔力,平日里温婉端庄的皇后,在这里时,也变得跳脱。虞玄临有些恍了神,像是看到了年少的上官揽月。
“怎么了?”看虞玄临盯着她发呆的样子,上官揽月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虞玄临回神:“阿月今夜格外美。”
“……”上官揽月害羞地推了推他,“你说什么呢?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虞玄临耸肩道:“朕夸奖自己心爱之人需要同谁解释?朕也不是每个人都夸,我朕只夸朕的阿月。”
上官揽月嗔了他一眼。
虞玄临笑了,拉起她便前往瑞春阁。二人是偷偷出宫,没带任何人,到了瑞春阁,挑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怪不得卿卿喜欢来听书,还真是挺热闹的。”虞玄临感慨。
“是啊。”上官揽月给虞玄临倒了盏茶,便认真听起今日的故事。
讲的是鬼怪之说。
阁中男女相约而来的,听到这些时,不少女人吓得捂住耳朵,旁边男人则是将人护在怀中。
上官揽月却是来了兴趣,听得格外认真,以致于一个人走至自己身前都没发现。
“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闻声,上官揽月才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愣了一瞬,“南星?你怎么在这?”
又回眸看向虞玄临。
虞玄临道:“朕让他来的,回想起来,咱们三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南星,坐吧,近日朕与阿月是独自出宫的,没有旁人,不必如此拘束。”
“是。”
“怎么了?”见上官揽月微微皱眉,虞玄临问:“南星在,你不开心?”
上官揽月摇头。
她以为今日虞玄临是特地带她出宫游玩,只有他们二人的,刚为帝后的时候,虞玄临也不是没带她出来过,每次都只有他们二人,上官揽月还说下次带上虞铮和虞卿,虞玄临却道,他不想让想任何人打扰他与阿月的相处。
今日,倒是令她意外。
“朕记得,南星刚到相府的时候才三岁吧?”虞玄临道。
“是。”郑南星道。
“听说,你是丞相从灾区捡来的,当时,连个名字也没有。”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了?”上官揽月不解,“这些事你不是都知道吗?”
说着,她看了郑南星一眼,来到相府之后,郑南星都很怕再提过去,刚到相府的时候,还夜夜噩梦。
“朕近日听到了一个故事,便总是容易想起从前来。”虞玄临解释道。
上官揽月点头,没有在意,继续听说书先生讲鬼怪之说。
郑南星也坐了下来,他看了看瑞春阁内的热闹,目光来回间,不经意间落在上官揽月面上,还是与当年一样,听到鬼怪之说,眼睛便会尤为亮。
“南星南星!我跟你说,我今日看了本格外恐怖的画本子,可有趣了,我说给你听啊。”
“阿月,我求你了……”
“哈哈哈哈哈行,那我就不吓你了,不过你要答应我,明日陪我去城外踏青。”
“老师说了,这两日不允许我们出府…”
“你听他的听我的?”
“……”
“好!”楼下,一阵叫好声。
郑南星回神,轻抿一口茶,刚放下茶杯,便听虞玄临问道:“南星,你今年三十有九了吧?朕记得,你比阿月大一岁。”
“是。”郑南星颔首道。
“朕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
“陛下好奇何事?”
“你为何不娶妻生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遇刺
你为何不娶妻生子。
郑南星怎么也没想到虞玄临好奇的竟是这事儿, 他神色顿了顿,垂下眼眸道:“臣姻缘浅薄。”
“欸,瞎说。”虞玄临道:“你瞧朕与阿月, 都有阿峥和卿卿两个孩子了, 阿峥呢,性格温和,卿卿就有些调皮捣蛋了, 吵得人头疼,虽如此,但朕与阿月啊, 除了觉得幸福便只有幸福了。”虞玄临说着,看向上官揽月。
上官揽月正好回头, 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鬼怪之说已经接近尾声, 她双手托腮, 静静听着虞玄临和郑南星说话。
郑南星道:“是臣福薄, 无法享受这天伦之乐。”
“说什么呢?要怪,就是怪朕耽误了你, 若不是你远离上京六年,此刻身旁怕是早已有人作陪了, 与你相识多年, 朕实在不忍你孤身一人,此事,让阿月为你操办吧,上京那么多姑娘,总有能够与你相配的。”
“皇上严重了,臣……”
“欸。”虞玄临打断他, 唇角含笑,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阿月,你也不忍南星一直孤身一人吧,你与他,可是还要比朕多相识几年呢。”
“……”
闻言,上官揽月愣住了,看看郑南星又看看虞玄临,心下越发意外了,她偏眸打量虞玄临,问出心中所惑:“你今日为何执着于此事?”
郑南星言语之中已然表明了拒绝,可虞玄临还是如此强势,这让上官揽月没忍住皱了眉。
“阿月此话何意?莫非朕让南星娶妻阿月不开心?”虞玄临唇角还是挂着笑,可眼底一丝温度也没有,他定定看着上官揽月,似乎要把人看穿看透。
“那你可有听出南星不愿意?”上官揽月不明虞玄临的神色语气,眉头皱得更紧了,“南星若是要娶妻,我自然开心了,但他不愿意,你就不要如此逼迫他了嘛。”
上官揽月看向郑南星,褪去官袍,他今日着了身素色长袍,神色沉静,目光坦荡,如松柏常青。
自幼时便相识,只需一眼,她便知他心中排斥,若是他真的想要娶妻生子,早就娶了,大哥曾也说了,南星的志向不在此。
郑南星察觉目光,并未看过去,只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出气氛有些不对,不愿因自己让帝后发生不快,想要站起身来,虞玄临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阿月,朕没有逼他,从南星回来后,这样的想法便一直都有了,可是先前因着政务耽搁了,今日,与你在宫外携手走在一起,又看见南星孤身一人,想法才愈加浓烈。”
“你看朕与你,春天,可以一起酿桃花酿。夏天,可以一起在未央宫内纳凉。秋天到了,又可以一起去狩猎场,看我梁国万千少年飒爽英姿。夜里呢,还可以在火堆前谈谈过去与当日。冬天呢,可以一起堆雪人。而南星呢,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个人。”
虞玄临道:“一起长大的交情,朕记挂他,你怎的还怪朕。”
“我并非怪你啊。”上官揽月道:“可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你我觉得二人在一起很快乐、很温暖、也很幸福,或许南星觉得一个人更自在些呢?他若是不愿意便算了。”
若是郑南星愿意,上官揽月自然举双手赞成。
“你如何知晓他不愿意?如何确定他不愿意?”虞玄临声音沉了几分。
“我……”上官揽月话未说完,便被郑南星打断。
“那臣便多谢皇上厚爱。”
他应了。
“你瞧,他不是愿意的吗?”虞玄临满意扬唇,他伸手拉过上官揽月的手,轻轻摩挲,笑道:“阿月,人是会变的,你与南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了,他的有些习性和性格早就变了的,就如你,也不是从前的上官揽月了。”
上官揽月盯着郑南星瞧了会儿,最终还是颔首。
人的确是会变。
她与南星也的确很多年没见了。
如果仔细算的话,那得有二十年了,从她嫁进雍王府后她就没有见过郑南星,入宫后,倒是在宫宴上远远见了一次,那一次,她身子不适,早早便离席了,后来,郑南星就被贬了,再回来就是六年后。
六年后的每一次见到他,上官揽月都十分恍惚,这岁月啊,可真是不饶人。
一眨眼,就过去二十年了。
曾经日日夜夜在一处疯玩的两个人也已成了君臣。
望着郑南星,上官揽月眼底是温和的平静,她弯了弯唇道:“南星愿意的话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你为他看中了哪家姑娘?”
“还未看呢。”虞玄临道,“你聪慧过人,看人又准,你帮南星瞧瞧,就在朝中挑一位大臣的妹妹或是女儿,与南星相配便好。”
“好。”上官揽月应下了,垂眸思索,什么样的女子与郑南星相配。
只是这副样子,落在虞玄临眼中,又是另一种。
虞玄临眼底像覆了层化不开的寒雾,暗潮翻涌,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与冷意,安静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南星。”思索了半天,上官揽月抬头,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帮你瞧瞧。”
“但凭皇后娘娘做主。”郑南星声音轻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这就有些犯难了。
上官揽月正想着,便听见楼下响起阵阵尖叫逃窜声。
瑞春阁内竟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刺客,刺客目标明确,不管旁人,只疯了般直扑虞玄临而来,剑锋凌厉,招招致命。
上官揽月瞪大眼,当即拉起虞玄临就跑,可刺客众多,避无可避,刀尖破风而来,虞玄临推开上官揽月,与刺客交起手来。
“退到后面那棵柱子去。”郑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上官揽月身侧,沉声道。
上官揽月点头,虽焦急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刚刚慌乱中,虞玄临已经放出烟花信号,只希望禁卫军能赶快到来。
躲到柱子后,见杀手纷纷倒地,上官揽月微微松下一口气,虞玄临的功夫她还是知道的,忽而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郑南星不会功夫啊!!
抬眼,郑南星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上官揽月大惊失色:“南星!”
想要朝他冲过去,却又听到一声剑尖没入身体里的声音。
“阿月。”一人在唤她,声音气若游丝。
上官揽月看过去,面色当即就白了,虞玄临中了剑,同样倒在血泊。
“玄临!”上官揽月转身,毫不犹豫奔向虞玄临。
虞玄临迷离之际,看上官揽月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皱着的眉头一松,唇角缓缓扯出一抹笑来,之后,便不省人事。
禁卫军也在此时赶来,不过一会儿就将还存活的刺客全部斩杀。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皇上受伤了,速速护送皇上回宫。”上官揽月焦急道:“快传太医!”
一阵混乱过后,又恢复平静。
皇上遇刺,整个宫中人心惶惶。
半夜过后,太医院院首才背着医药箱从内殿出来。
“皇上如何了?”上官揽月忙问。
“眼下已无大碍,大约明日午时,皇上便会醒来了。”
上官揽月这才松下一口气,挥手道:“下去吧。”
“是。”
“尚书令郑南星也受了伤,你去瞧瞧。”院首将要走到门口时,又听上官揽月道。
“娘娘放心。”一旁禁卫军首领道:“臣已经叫了郎中去看了,尚书令大人只是轻伤,无大碍。”
这上官揽月刚刚已经知道了,但心下还是忧心,那样多的血……
“宫外的郎中不比宫中,还是去瞧瞧吧。”
“是。”院首恭敬道。
“你们也都下去吧。”上官揽月扫了眼禁卫军首领以及宋婉等三人。
“是。”禁卫军首领抱拳离开。
见宋婉不动,上官揽月道:“人多,不利于皇上休息,待明日皇上醒来了过来看也是一样的。”
“那便辛苦皇后娘娘了。”宋婉扫了里面一眼,带着虞成珏和虞瑾离开。
“母后,您也去歇息吧。”今夜事发时,虞卿同萧庭桉正在河边放莲灯,听闻虞玄临被刺杀,二人赶忙入宫了。见上官揽月面色十分不好的样子,虞卿很是揪心。
“这有儿臣和太子哥哥的。”
上官揽月摇头:“你父皇醒来了,要第一眼看到母后的。”
这样的时候,她得在他身边,若是他提前醒了,见不到她,会同她生气的。
“你们下去吧,母后一个人在这就好。”上官揽月看向虞铮,“阿峥,你近日也累了,去休息吧。”
“好,”虞铮道,“儿臣让御膳房备了吃的,母后吃一些。”
上官揽月点头,又看向虞卿和她身后的萧庭桉道:“庭桉,你帮本宫将卿卿送回凤栖宫。”
“是。”萧庭桉颔首。
“……”
“城中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刺客?”出了养心殿,虞卿小脸皱成一团,回想刚刚婢女和太监一盆一盆的端着血水出来的场景,虞卿心下颤颤,虞玄临定然伤得很重。
“我去现场看过了,刺客没有留下活口。”萧庭桉覆手而立,微微眯眸:“这倒是难查了。”
“我让人下去寻找刺客踪迹了,大理寺卿也在城中搜查。”虞铮抬眼,望着深不见底的夜色,淡淡道:“只怕明日朝中会有大臣拿此做文章。”
“……”
*
翌日一早。
百官听闻昨夜虞玄临出宫时遇刺受了伤,纷纷赶在早朝时前来,却只见到虞玄临身边的大太监黄公公,听到虞玄临还在昏迷,便有大臣数落起上官揽月的不是来。
身为皇后,不督促陛下便罢了,还拉着陛下出宫,将陛下的安危置之度外!简直不可思议!
“丞相,您这爱女是不是得好好管教管教?”有大臣冷冷道:“平日里陛下宠着她,允她参与朝政便罢了,帝后感情深嘛,我等谏言多次都无用,可此次,她竟将陛下安危置之度外!如此下去如何得了?”
群臣对上官揽月不满多时,自从虞玄临登基以来,便没再纳过妃嫔,也没有谁再为皇室增添皇嗣,群臣多次劝谏,却都被虞玄临驳回,称不会再纳任何妃嫔。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佳丽三千?先帝共育十三子,可观虞玄临……
劝谏无果后,朝臣便只能接受,毕竟不论是虞铮又或是虞成珏都是极好的人才,尤其虞铮,性格方面自是不用说,温和宽厚,又能体恤民情,如此储君,百官实在挑不出什么不是来。
可近两月,不知怎的,像是变了一个人,朝堂之上,竟然也敢顶撞虞玄临,不仅如此,虞玄临交代给他的事,就没一件办成的。
反观二皇子虞成珏,敦厚朴实,又敬爱父兄,对待百官也从不急色,这几年,无论是查案又或是其他方面,都办得尤为漂亮,尤其这一月,虞玄临对他也是恩爱有加,见这势头,已经有朝臣纷纷朝他靠拢。
对此,虞成珏自然也顺势收入囊中,眼下瞧着一群朝臣,只当看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