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将军还有
“杜尚书这话是不是过了?”不等丞相开口, 陈国公便怒了:“皇后娘娘温婉贤良,与陛下又是年少夫妻,夫妻二人本是一体, 陛下喜欢将皇后娘娘带在身边, 何错之有?再说此次,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查找这些刺客是哪里来的?怎么倒是说起皇后娘娘的不是来了?”
“陈国公说的极是。”林太傅附和道:“皇后娘娘虽有时参与国事,但指出来的也是对梁国有所帮助的, 而皇后娘娘对后宫妃嫔又或是下人,从不苛责,有一个既能帮扶陛下又能安稳后宫的贤后, 乃是梁国之幸事。”
“幸?我看未必。”杜尚书冷哼,“若当真为贤, 何不劝谏陛下广纳妃嫔?陛下日日夜夜留宿未央宫成何体统?”
“这是陛下的家务事。”沉默良久的上官孤鸿终于开口, 语气生冷:“你算什么东西?也管到陛下身上来了?可别顾着在这说, 待陛下醒了, 我亲自提了你进去说, 我倒要看看,在陛下面前, 你能够说些什么!”
“你……”
“吵什么?”杜尚书还想要说,虞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都围在这做甚?”
众臣回头。
只见虞铮和萧庭桉缓缓走来, 面色不甚好看,“父皇受伤昏迷,此刻正需要静养,你们在这吵闹,意欲何为?”
说这话时,虞铮双眸盯在杜尚书身上, 一国太子,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我听闻杜尚书近来很是清闲?时常出入酒楼花楼的,不知,陆尚书可有推荐的地儿?赶明儿我与庭桉也去瞧瞧,那儿到底有什么。”
闻言,陆尚书面色一变,忙道:“左不过是些烟花之地,太子殿下恐怕去不得,那种地方与殿下身份不符。”
“有何去不得?我是人,你不是?”虞铮笑道:“再者,二弟不也去了?”
虞铮说着看向一旁的虞成珏。
本还在看戏中的虞成珏闻此,淡淡点头,“皇兄若想去,明日臣弟带你去瞧瞧?”
“行。”虞铮应下:“我和庭桉与你同去。”
萧庭桉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没什么事就都回各自府中吧。”虞铮摆了摆手,道:“今日不上朝。”
闻言,朝臣面面相觑。
虞铮道:“怎么?父皇命我监国,我的话不管用了?”
“父皇何时命皇兄监国了?假传圣旨,父皇知晓了,可是要生气的。”
“从我被立为太子那一日,父皇便在金銮殿赋予我监国和批写奏折的权利,怎么?你不知道?”虞铮挑眉看向虞成珏:“还是忘了?”
不止如此,那一日,虞玄临还说,若他不在,朝臣便可奉虞铮为君。
真是时间久了,又因着这两月,这倒是让朝臣都险些忘了。
“还不退下是还有什么异议吗?”虞铮看向朝臣。
哪里敢,朝臣纷纷告退。
“臣等告退。”
虞成珏瞧着虞铮远去的背影,手侧拳头微微收紧,看你能够得意几时!
冷冷一哼,离了养心殿。
*
殿内,上官揽月一夜未合眼,眼下刚支着下颚睡去,便听得一丝动静,当即睁眼,见榻上的虞玄临缓缓睁眼,她眼睛一酸,“你醒了?”
“让你担心了。”虞玄临嗓音沙哑,睁眼的第一时间见到上官揽月,顿时感觉身上的伤不疼了。
“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太医在偏殿侯着呢。”
虞玄临摇头,“让他们都走。”
“?”
“朕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上官揽月看他面色,确实好了些,便也没喊人进来,用手帕轻轻擦拭他面颊,回想起昨夜的鲜血和不省人事的人,泪水终是砸下,“以后,再也不出宫了。”
此次,也的确是她大意贪玩,怎么可以同意虞玄临说不带侍卫。
“这次不过是意外,你看以前朕同你出宫,不也平安无事吗?”虞玄临伸手轻轻擦去她面颊泪水,看她哭,联想到平日里的那些群臣,皱眉道:“是不是群臣给你委屈受了?”
“朕明日就杀了他们。”虞玄临怒道。
“你说什么呢?没有,没有人给我委屈受。”
“你不必瞒朕,朕比你了解那些群臣。”
“真的没有,我就是后怕。”
“怕什么?”虞玄临看着她,声音缓和下来,“怕朕死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天子,天子万岁。”上官揽月瞪着他道。
“阿月也万岁。”虞玄临扯了扯唇角。
“伤口还疼吗?”看他说那么多话,上官揽月问。
“不疼了。”
“那先吃一点东西,你一夜未进食了。”
“不要。”
“?”
“阿月。”虞玄临手掌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来,上官揽月见状,赶忙扶他,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感觉怎么样,便听虞玄临道:“你抱抱朕。”
上官揽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月,抱抱朕。”又听虞玄临道,此次语气格外软,似是撒娇。
上官揽月没忍住笑,还是伸手抱了抱了他,本想抱一会儿便放开的,怕压到他伤口,谁想,虞玄临双手却紧紧环抱住她腰身,声音闷闷道,“昨夜,朕还以为你会先去看郑南星的。”
“?”上官揽月皱眉,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直到瞧见你朝朕跑来,朕这段时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朕和他,你选的是朕。”
上官揽月总算听明白了,觉得好笑,“所以,你是在和南星相比吗?比你二人在我心中你重要还是他?”
虞玄临默认了。
上官揽月气笑了,“那般危急时刻,你脑子里竟还想这些东西,虞玄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胆敢直呼天子全名,整个梁国也只有上官揽月了。
“你年少时那般喜欢他。”
“你也说了是年少。”上官揽月道:“再者,年少之事不都在我们成婚第二年后便相约好过去了,不再提了吗?”
“朕近日瞧了本画本子。”虞玄临如实道:“不知道谁写的,是你和郑南星年少的故事。”
她和郑南星年少时的故事?上官揽月讶异了,她与郑南星除却相府之人,知道的也就虞玄临了吧。
“不可能吧。”上官揽月道:“编故事嘛,或许只是相似。”
“不是相似。”虞玄临十分肯定道:“就是你和郑南星年少时发生的所有事,朕都记得。”
“在哪儿?我瞧瞧。”
“朕烧了,连同卖这画本子的地方,朕也让人毁了。”
“……”
“那你跟我讲讲本子里的故事,我听听看。”上官揽月还是不相信,那些陈年往事,都过去二十年了,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虞玄临却是不说话了,看他样子,已然是生气了,上官揽月无奈,只能哄他。
“那画本子里写了郑南星喜欢你的桥段。”虞玄临又道。
闻言,上官揽月直接笑出声来,“我就说嘛,才不是,南星又没有喜欢过我。”
“倘若呢。”虞玄临抬起头来,盯着上官揽月道。
“倘若年少的时候,他真的喜欢你呢?”
“不可能。”上官揽月摇头,亦是坚定道:“南星不喜欢我,南星不会喜欢我的。”
“你这般坚定?”
“嗯。”讨论至此,上官揽月也反应过来了,“所以你昨夜强势要给他娶妻,便是因为看了那画本子,生了气?”
“……”
“那你这不是太欺负南星了吗?南星这些年……”
“朕不管,你快些给他挑个合适的女子,他成亲所用到的银子,朕包了。”
“……”
*
“庭桉哥哥!”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虞卿打算约着萧庭桉出城游玩,可人到了他的府邸,却只见一个小厮,小厮告诉他,萧庭桉去军营处理军务去了。
原本有些失落的虞卿,一听后面的话,眼睛顿时便亮了。
她还没去过军营呢,也没见过萧庭桉在军中的样子,心下澎湃不已,眼珠子一转,便定了主意。
“公主,军营重地怕是去不得呀。”夏竹皱眉道。
“怎么去不得?我就去瞧一眼。”
“若是公主不小心伤了,奴婢们无法向皇后娘娘交代的。”冬雪也劝道。
“放心好啦,不会有事。”虞卿上了马车,唇角扬起,话时尾音轻轻上挑,带着几分促狭与狡黠:“本公主今日是去帮父皇和太子哥哥视察的,瞧瞧有没有人偷懒的。”
军营距离城外十里,晌午时分便到了。
这还是虞卿第一次瞧见这样壮阔凛洌的景象,入目皆是连绵军帐,旗帜在长风里翻涌,甲胄寒光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睫微颤。阵阵杀声冲破云霄。
她不由得惊呼出声,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抹熟悉身影上。
少年一身银白铠甲,立于肃杀军阵之前,身姿挺拔如青竹,又藏着千锤百炼的锋锐。日光落在他肩头,映得甲胄寒光泠泠。那张脸格外英俊,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只是神情沉敛,自带一身沙场风霜的冷硬沉稳气场。
这亦是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庭桉,每每萧庭桉出现在她面前时总是笑着的,温温柔柔的,虽偶尔格外欠揍但每每待她时,但也总是笑眯眯的。
虞卿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为他骄傲,为他欢喜,又同样心疼他。
“庭桉哥哥!”
萧庭桉眉眼间尚带少年清锐,却已染尽沙场沉凝。本是凝神整军,耳畔却忽然传来熟悉女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瞬间愣住。
只见,粉裙少女奔他而来,与这铁血冰冷军营格格不入,她的出现,似是为这添了分色彩,眉眼弯弯,灵动又娇俏,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温柔暖意。让人不禁便晃了神。
一步,两步。撞在萧庭桉心口,本该在此刻沉稳的人,也难得的乱了些分寸。
在虞卿将要到他跟前来时,萧庭桉便帮人接住了,他伸手攥住虞卿手腕,拉着人便想要离开,又觉不妥,顿住步子。
“庭桉哥哥,怎么了?”虞卿正疑惑,便听萧庭桉淡淡吐出三个字:“接着练。”
然后,拉着人就走了。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又窃窃私语的将士。
“这姑娘是谁啊?如此漂亮,瞧将军刚刚那样子,二人关系铁定不一般!”
“糊涂蛋!长乐公主你都不识得,还敢说那么大声,你不要命了?”
“长乐公主?”
“当然是长乐公主,除了长乐公主,你见将军身边何时有过其他女子,还这般亲近,世上也唯有长乐公主了。”
“欸,你们刚才瞧见没,将军似乎脸红了。”
“……”
“这有什么稀奇的,将军喜欢这长乐公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
“将军不是喜欢三公主吗?”
“谁跟你说的,你这个糊涂蛋!我跟着将军的时候,见过长乐公主两次,一次是将军出征,一次是将军回京,两个人啊,关系好着呢!在军中,我还好几次瞧见将军对着长乐公主的画像出神呢!”
“欸对对对,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将军没和大伙儿在一起,反倒是自己在湖边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发现将军时,将军怀中便是一幅女子画像,想来,便是长乐公主无疑了。”
“将军还有这一面呢?”
不像啊,将军不是很冷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上天入地,
“你怎么来了?”萧庭桉拉着虞卿入了营帐, 反手就拢上帐门,隔绝了外头的尘土和兵甲碰撞的声音,垂眸看着虞卿, 冷硬的轮廓渐渐柔和。
“我来看看你啊。”虞卿笑道:“哇塞!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景象, 感觉好威风霸气啊!怪不得宋禾姐姐喜欢!宋禾姐姐在战场上,定然也是这般,我好久没见她了, 可想她了。”
虞卿满眼的惊奇和向往被萧庭桉无情掐断,他食指蜷起,在虞卿脑门落上一记, 沉声道:“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在你觉得它威武霸气的时候,你人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虞卿吃痛, “我就是说说啊, 我又没算着去, 你那么认真做什么?很痛的!”
“你还好就真的只是说说。”萧庭桉让她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转身到内里褪去铠甲, 也没忘了继续说:“上京好玩的地方很多,你可以每日吃到新鲜的糕点, 又穿最漂亮的裙子,还可以看你最喜欢的画本子, 卿卿, 这些东西一旦离了上京就没有了哦,所以啊,你要乖乖待在上京。”
“我知道,庭桉哥哥以为我本事很大吗?真敢去到战场?我怕我还没去到,就被太子哥哥抓回宫了。”
“本事不大,胆子大。”
“……”虞卿当即抱拳, 气道:“庭桉哥哥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没用?”
“我没有。”萧庭桉声音闷闷的。
“那你在干什么?我来寻你,你却是避着不见我,躲在里面干什么?”
“刚刚出了一身汗。”萧庭桉道:“待我清洗干净,换身衣服。”
“……”虞卿脸就这么红了,“喂,你要沐浴怎么不提前说?我在这里,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沐浴?虽然你我二人……但是……你……这……”
“想什么呢?”萧庭桉探出半个脑袋来,“我就是洗把脸。”
“哦。”
“……”萧庭桉看她脸红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你那画本子能不能少看些?”
“不能。”虞卿拒绝:“我每日无聊之时,都是它陪着我的。”
“这是在怪我平日忙,没空陪你。”
“是啊,长大了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早知道小的时候我就不盼着长大了。”
“我的错。”萧庭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扬眉道:“那今日我陪你去城中逛逛?”
“真的?”虞卿当即站起身来,“你今日不忙吗?”
“不忙。”
“那可说好了,今日要一直陪着我逛。”
*
回城的时候二人是骑马回去的,一路畅通无阻,入了城,二人便下了马,选择步行,萧庭桉目光落在一处,本想拉着虞卿过去,便听虞卿说道。
“我今日去你府中寻你,本是想约你去城外玩呢,不过现在看来也不错。”
“想去哪儿?”萧庭桉问。
“朔阳城。”虞卿道:“我听说,今夜朔阳城举办灯会,可热闹了。”
“那便走吧。”
“啊?”
“不是想去朔阳吗?我带你去。”
闻言,虞卿欣喜极了,“好啊!可现在天色会不会有些晚了?等我们到朔阳时,天估计都黑了,待我们回来,估计都半夜了,我怕……”
“我担着行吗?”萧庭桉被虞卿这样子逗笑了。
虞卿怕过这些吗?她想去玩哪里不敢去。不过是怕一个人挨骂罢了。
“皇上皇后问起,我就说,是我强迫你去的,行吗?”
“那太子哥哥那里……”
“我也担着。”
“行。”虞卿一口应下,却还不忘可怜巴巴道:“庭桉哥哥,你可一定要为我担着,保护我啊。”
“好。”少年宠溺笑声在城中回荡。
二人说走就走,又只留下两个婢女,冬雪夏竹面面相觑,无奈长叹,我的公主啊!
青训将军怎么也如此纵着公主!!
算了算了,习以为常。
*
抵达朔阳城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恰好沉落。
朦胧的城内也在那一瞬间亮起,沿街灯笼次第点燃,红光漫上青灰城墙,暖黄灯火从街头绵延到巷尾,将暮色彻底揉成温柔的夜色。
萧庭桉与虞卿同时跃下马。
晚风带着城中烟火气扑面而来,锣鼓声、笑语声、灯影人声,一齐撞进耳里。
走进城中,虞卿双眸一片亮色。
“没白来!”半晌,她吐出这三个字。
“这朔阳城一年一度的灯会可真是热闹啊!瞧着比上京城还要热闹几分!”
萧庭桉点头回应,“十一年前,梁国大败燕国,十万大军惨死,他国见此情景,纷纷前来,想着瓜分梁国,朔阳城便是敌军抵达上京的最后一道关卡,那段时日的朔阳城,横尸遍野,夜夜幽暗。”
“后来,梁国安定,为了祈愿平安,纪念死去的梁国将士与百姓,朔阳城才有了这灯会,听闻,是为了那些无家可归又找不到家的方向的人特此设立的,只为今日他们能够平安归家。”
他们便是死去的孤魂。
平日里最怕鬼怪的虞卿在听到这些时,却没有惊恐,眉间反倒是染上了忧伤。抬眼看去,怪不得,如此热闹的灯会,这里的人竟是穿得如此素又简单,纷纷提着一盏莲灯,似是在引路。
“现在梁国渐渐太平了,一切都好了,朔阳百姓过得很好,也很幸福。”萧庭桉话音落下,远处锣鼓声起,人流缓缓涌来。他自然而然地靠近半步,将虞卿护在身侧:“走吧。”
虞卿点头,走到卖莲灯的小摊贩前又顿住步子,萧庭桉见状,没忍住笑道:“如太子殿下所说,你还真是格外的爱许愿。”
“那怎么了?人一辈子没一点抱负梦想那不是白活了?”
听她如此反驳,萧庭桉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抖动着肩膀笑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虞卿瞪着他。
萧庭桉收了笑,调侃道:“可你这似乎是很多很多的梦想哦。”
“哦!那怎么了!”
“没怎么。”萧庭桉摆手,示意自己不说了,从腰间取下荷包,取出银子时,又十分欠揍的来了句:“小公主,这次,要许几个愿望?买几盏莲灯!”
“萧庭桉!”虞卿脸通红一片,咬牙切齿。
“欸在呢。”萧庭桉接过莲灯,“我带你去朔阳有名的洛河,那里大,刚好够承载你所有的愿望。”
“……”
虞卿终是没忍住,一拳砸在萧庭桉腰间,萧庭桉脸上还带着笑,这让虞卿更来气了。
“我逗你玩的。”萧庭桉重新牵起她,轻轻晃了晃,道:“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这座城,你买了吧!”
“……”
瞧着他略带难色的眉眼,虞卿心里舒坦了,轻哼道:“让你再取笑我!”
“……”
“我要那糖人,还有糖葫芦,还有这簪子,这……这……这这这。”
虞卿说的,萧庭桉一一都买下了,还没逛半条街呢,手上便已经提满了。
“欸,庭桉哥哥,你瞧那里。”虞卿手指了一个方向,“似乎是家成衣铺,我们去瞧瞧吧。”
“好。”
一进门,满室绸缎香气扑面而来。
掌柜在一群人中,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边的两人:少年气度不凡,他身旁的女子容貌清丽,一颦一笑间都透着高贵典雅,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的。
掌柜眼睛一亮,忙上前打招呼,“这位公子,小姐,要看裙装还是袍子?又或是布料,披风?我是这里的掌柜,同我说我便好。”
“我们自己看。”虞卿扫她一眼。随口落下一句话,居高临下,虽被拒,但掌柜心下却越发欢喜,这二人的身份定然不凡,忙吩咐店中的伙计机灵点,别冲撞二位贵客。
虞卿的目光掠过一排排衣衫,停在角落一套月白暗纹长袍上。
料子垂顺挺括,纹着极淡的云纹,不张扬,却清贵挺拔,一看便知极衬人。
“庭桉哥哥,这件很适合你。”
才在成衣铺外,虞卿便被这件袍子吸引了目光。
萧庭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浅淡笑意。
掌柜眼尖,立刻上前,笑着拱手:“小姐好眼光!这套长袍是咱们铺里最新的料子、最好的做工,沉稳大气,清贵不俗,也就这位公子这般风姿,才撑得起这身气度!”
掌柜一边取衣,一边压低了些声音,笑得暧昧:“不瞒二位,这套衣衫,咱们还做了配套的女款襦裙与披风,前几日,我还想着这样的一对着装,最后会被什么人买了去,若不是相配的二人,那可真是浪费了我的心头血呀!你看怎么着!今夜小姐与身旁的公子携手进来,我一眼便觉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如此相配的二人,若二人再穿上小店的这套服饰,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掌柜把二人夸上了天,二人对视一眼,没忍住抖动着肩膀笑了起来。
店内柔和的灯落在二人面颊,从眼底漫到唇角,连肩头轻颤的弧度,都像极了一对。
掌柜在一旁看得乐呵呵,只当是小情侣情投意合,满心欢喜。
……
彼此换上新的衣裳再走出成衣铺时,晚风都好像温柔了几分。
虞卿是月白暗纹襦裙,外罩同色系披风,清灵如月下梨花,萧庭桉是同纹长袍,身姿挺拔,清贵又英气。远远一看,便知是天生一对。
街上行人路过,目光纷纷落过来,忍不住低声议论:
“你看那两位公子姑娘,衣裳竟是一样的纹样,模样又那般登对……”
“莫不是一对璧人?真是好看极了。”
“这配色,这气度,放眼整个灯会,再找不出第二对了。”
议论声不大,却偏偏飘进两人耳里。
虞卿脸颊一热,下意识往萧庭桉身边靠了靠,肩头轻轻颤动,低着头忍不住偷笑。
萧庭桉侧眸看她,眼底盛满笑意,也跟着微微抖着肩膀低笑。
人潮往来,灯火璀璨。他们并肩走在长街上,不必言语,只一身相配的衣衫,便已道尽满心欢喜。
*
每年朔阳城的洛河,在这一夜,都会被满城的莲灯照亮,河面上波光粼粼,温柔得不像话。那是满城百姓的期许与盼望。
虞卿将莲灯放在河面之上,轻轻闭眼许愿,闭眼之际不忘偷看萧庭桉,似是怕他再次取笑自己,不想,瞧见的却是已经虔诚闭上双眼的萧庭桉。
虞卿愣了会儿又轻轻弯唇,也闭上双眼开始许愿。
回上京的路上,虞卿没忍住问:“庭桉哥哥,瞧你刚才那般虔诚的样子,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想知道?”
“自然了!”虞卿好奇。
“那就追上我。”萧庭桉利落翻身上马,扯唇笑道:追到了我就告诉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我担心他
虞卿和萧庭桉回到上京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此时, 宫门已经下钥。
守门士兵远远见到来人是虞卿才赶忙开了门。
虞卿见状,步子放慢,仰头看了眼萧庭桉, 清亮的眸子满是不舍, 萧庭桉亦是刻意放慢了步子,他偏眸看着她,眸光温润缱绻。
月色漫落, 将两人身影叠在一起,温柔绵长。
“进去吧。”萧庭桉在威严的红色宫门外停下步子,“我看着你进去。”
虞卿点了点头, 往前走一步又忍不住回头,见萧庭桉还在身后, 就这么笑看着她, 她也笑了, “庭桉哥哥, 我今日很开心!”
“我也是。”萧庭桉笑道。
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和卿卿在一起的每一日他都非常非常的开心。
“明日,你还忙吗?”虞卿问。
“你要来寻我吗?”萧庭桉反问。
“嗯。”虞卿点头。
“那我会在你来寻我之前将所有事情处理完。”
“然后, 我们就可以像今天一样出去玩了吗?”虞卿闻言,激动坏了, “和小的时候一样吗?可以玩一整天, 就我们两个人。”
“是。”萧庭桉看着她,认真而温柔道:“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好!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好。”
“那我走了?”
“嗯。”
“慢些。”萧庭桉瞧着虞卿欢快提起裙摆往宫里跑的样子,皱了皱眉, 又没忍住笑。
卿卿啊,不必如此着急,明天会一直等着你,我也是的。
……
*
虞卿一夜好眠。
清晨,她利落起身,全然没有刚起床时的懒气,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期待,却在瞥见窗外有些暗沉的天时,面上笑意淡去,染上失落。
看这天,似是要下雨了。
“公主醒了?”冬雪抬脚进来,瞧她趴在窗边,忙给她披上一件披风,道:“眼下还早呢,公主再多睡儿吧。”
虞卿趴在窗边,望着这闷沉沉的天,有些兴致缺缺,偏眸,已经九月,院中的银杏树竟还浸在浅夏光景里,叶片层层,在风里轻轻晃动。
“昨儿奴婢和冬雪还说呢,今年这银杏树啊,大概是不会泛黄了。”冬雪见她不说话,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因为,青云将军会一直在上京。”
虞卿闻言,本还有些失落的心绪立马散了,扬起唇笑道:“是啊,庭桉哥哥今年会一直在上京!”
不过是天气不好,不过是一场雨,只要和庭桉哥哥待在一处,她也是开心的。
“替我梳妆。”虞卿对她吩咐道。
“快下雨了,公主这是要去何处?”
“出宫。”虞卿眨了眨眼道:“我要去找庭桉哥哥玩!”
冬雪知道虞卿决定的事无法劝,便只能让人进来为虞卿梳洗打扮,又好说歹说的,才让虞卿同意让她和夏竹跟随。
虞卿和萧庭桉在一处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是以,冬雪夏竹都是极少在这二人面前露脸的,眼下见她应下,冬雪总算松下一口气。瞧着虞卿十分欢喜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这雨说来就来,虞卿马车才将到军营的时候大雨便悄然而至。
虞卿跳下马车,便见一人撑伞走来,眉眼当即弯起。
萧庭桉一身半卸的轻甲,撑着柄墨色油纸伞,从雨幕里缓步走来。伞沿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雨水顺着伞骨簌簌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难掩的急切。
“下雨了怎么还出城来了?”萧庭桉身上还带着军营中的冷硬气息,却在看见面前人时,全部化开。
“昨夜不是说好了吗?今日来寻你。”虞卿拢了拢身上披风,抬眼笑道。
“你若是不来,待我忙完我也是会去寻你的。”萧庭桉伞微微倾斜,冬雪见状,忙撑着伞退后几步。
虞卿提起裙摆,同萧庭桉抬脚跨入军营。
“我本来也是想着不出宫了的,可我转念又想,如果下雨了,那我们就在军营中,你处理政务,我看画本子,这样也很好!我还带了很多吃的来。”
“若你在晚来会儿,我们大约会在城门口相见。”
“嗯?”虞卿疑惑。
“我原想着处理完手里的事便去寻你的。”
“这路程有点远,坐马车坐得我犯困,那下次我就在城中等你,不辛苦我自己了。”
萧庭桉被逗笑了。
二人正说着,入了帐篷,当瞧到帐篷内还有其他人时,虞卿愣了瞬,还没开口问,便听萧庭桉道:“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和他们还有事情没说完。”
虞卿点了点头便在一旁落座,本想看一看画本子,却在抬眼之际被萧庭桉认真的眉眼所吸引,他在与下属议事,眉峰微敛,神情专注而郑重。指尖轻叩案几,语速沉稳,每一句都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散漫。
虞卿忽然就忘了自己想要干什么,只静静望着此刻的萧庭桉,不是平日熟悉的温柔,也不是玩笑时的散漫,而是这般沉稳自持、胸有丘壑的模样,竟让她心头轻轻一震,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样令人心动。
她忽然就想起萧庭桉刚从军的那一年……
……
外面雨停了,萧庭桉也结束了今日议事。
“都下去吧。”
“是,将军。”
帐篷内静下,萧庭桉收了收有些凌乱的案己,“卿卿,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无人应答。
萧庭桉抬头,愣住了。
雨过之后,天空放晴,天光从营帐帘缝透进来,落在矮案旁。虞卿不知何时伏在案上睡熟了,
只见,虞卿竟是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贴着臂弯,眉眼安安静静闭着,呼吸轻浅。
萧庭桉放轻脚步走近,阳光落在虞卿发梢,染得一片柔和。平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全收了去,此刻只剩温顺绵软。
盯着熟睡的人半晌,萧庭桉唇角轻扯,在对面落座,刚刚那个沉稳自持的将军变成了小小少年郎,学着虞卿的动作也在桌上偏头躺着,双眸凝着她,温柔而缱绻。
睡着的虞卿总是那么乖,让人心头止不住的发软。
她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透亮,真是漂亮极了。
“庭桉。”
“……”
“庭桉。”
虞铮掀开帐篷进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紧皱的眉头忽而便松了下来,换上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
他说呢,怎么在外面叫了几声也不见人出来或是应答。
“萧庭桉。”
萧庭桉回过神来,温柔含笑的双眸在见到虞铮的那一瞬收了回来,神色淡淡:“太子殿下怎么来军营了?”
虞铮:“……”
今日来此是有事前来寻他,虞铮没有同他计较他这变脸程度。
“同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你去了便知道了。”虞铮道:“你将卿卿抱上马车,我让人将卿卿送回宫中。”
萧庭桉看虞铮神色略显凝重严肃,轻轻颔首。
*
半个时辰后,玉春楼门口。
萧庭桉冷着脸看向虞铮,问道:“你神色严肃,说很重要的事便是来这?
“嗯。”虞铮点头:“咱们进去就知道了。”
“……”
玉春楼,上京最大的花楼,是京中纨绔子弟以及王公贵族最喜爱来的地方,听说,里面的姑娘各个都美得如画中仙。
“不去。”萧庭桉扫了眼玉春楼三字,满脸的抗拒,转身想要往回走,又被虞铮拉住,“虞成珏和云麾将军这段时日动作频频,我猜,父皇遇刺,跟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
云麾将军和虞成珏动作频频他知道,二人私下里还结交了不少重臣。
“还与玉春楼有关?”萧庭桉问。
“你可知道玉春楼背后的东家是谁?”虞铮问。
萧庭桉看他一眼,“云麾将军?”
虞铮颔首,“云麾从十一年前的那场战后便被迫退出了朝堂,这几年来我不曾关注过他,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在府中安心养病,谁想,他竟是私下里查十一年前的案子,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但针对的却又不全是你。”
“你怀疑什么?”
“庭桉,你猜到了吧。”虞铮看向萧庭桉,认真问:“你肯定猜到了的,对不对?”
萧庭桉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他不说,只是因为虞卿还有他。
想到此,虞铮伸手抚上萧庭桉肩膀,又轻轻捏了捏。
萧庭桉终是淡淡点头,“云麾肯定也是知道十一年前真正的真相。”
“他心有不甘,他是恨父皇的。”
“那太子殿下呢?”萧庭桉偏眸。
虞铮摇头,他不知道,他从小便被虞玄临带在身边了,虞玄临教他识字书写,下棋,日日跟在他身边,看他处理国事,造福百姓,又见百姓朝臣对他感恩戴德,虞铮格外崇拜,骄傲,年年生辰都许愿,他将来要做和虞玄临一样的人。
可是后来的某一天,那些崇拜,骄傲,信仰,全部崩塌了。
直到前几日,他都浑浑噩噩的,是在那一夜听闻虞玄临遇刺,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作紧张焦急,那是他最爱的父皇,那是最疼他的父皇。
“我担心他。”很久之后,虞铮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晚上好呀
第54章 第 54 章 他只在意虞
萧庭桉最先抬脚进入玉春楼, 满楼香气弥漫,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虞铮一袭浅绿色锦袍,腰间玉带束得规整, 虽贵为太子, 却刻意褪入了储君威严,只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这里鱼龙混杂,你确定这能查出什么名堂来?”萧庭桉抬手轻掩口鼻, 眉峰微蹙,避开一位姑娘的触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
“又或者能瞧见云麾与虞成珏在这私会朝臣?”
“我的人已经在这盯了一月了。”虞铮扫过玉春楼内的光景, 见一人扭着腰肢,笑意盈盈朝他二人走来, 他侧了侧身子, 沉声道:“每隔三日的这个时辰, 虞成珏会出现在这里, 一柱香后便是杜尚书等几位朝臣, 虽从未见过云麾,但我猜他肯定也在, 此处他为东家,自然有密道之类的。”
若非这般, 何以十一年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安心养病。
“哟,两位公子瞧着面生,这是第一次来我们玉春楼吧。”一女子笑着上前,打量着面前的虞铮与萧庭桉,止不住夸赞道:“真是好生英俊啊。”
萧庭桉眉眼沉下,那冰冷的目光落在歌姬身上, 一副生人勿近模样,女子笑容一僵,转瞬眼睛便亮了,只觉这少年冷漠的样子似乎更是好看,深邃的眼眸盯着人时,虽冷但勾人。
“哟,都来到这儿了,不就是图快活的?”女子手帕轻轻一甩,凑近萧庭桉,媚笑道:“公子,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作陪?不若我?我叫十三娘,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萧庭桉避开十三娘的触碰,全程冷脸不耐,不发一言,把十三娘当空气。
十三娘见状,越发提起了兴趣,她在这多年,还从未有她拿不下的男人呢。
虞铮听见十三娘几个字时,便扬了眉,“十三娘?你就是这的东家?”
玉春楼明面上的东家,十三娘。在上京可谓是出名,多少权贵想娶她回家做妾。
十三娘看向虞铮,温文尔雅,相貌也是极好,笑着打趣道:“公子今日莫不是特地来寻我的?”
“找两个顶漂亮的姑娘来。”虞铮弯唇,十分财大气粗的拿出一个金元宝,“要跳舞弹琴也是极好的,本公子若是满意,有的是银子。”
十三娘接了金元宝,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点头哈腰道:“哎哟,好说好说,两位公子请往楼上雅间去,我包公子满意!”
虞铮散漫挥了挥手,慵懒又贵气十足。
十三娘瞧着虞铮的背影上了楼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只是在掠过萧庭桉时,略带遗憾叹息,不过一瞬,便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去告诉东家,人来了。”
“是。”一旁婢女俯身,速速离去。
“就对面那个雅间。”进入雅间,在窗边落座后,虞铮轻轻开了窗,扬了扬下颚道。
萧庭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中瞧见一人,等他再细看时,人便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双眸微微眯了眯。
“不过可惜啊。”虞铮叹道:“今日恐怕是白来一场了。”
才知道那女人是十三娘的时候,他就知道今日是白来了,十三娘可是这里明面上的东家,轻易不见人的,他二人才进来,她便现身,云麾肯定是知道他来了的。
“无妨。”萧庭桉给他倒了酒:“你我二人也许久没坐在一起吃酒了。”
“也是。”虞铮笑了,“蛰伏隐忍十一年,若在今日便被我一锅端了,那我还真是不知道说我厉害还是说他无能。”
正说着,门外有婢女叩门,之后便有两个姑娘走了进来,虞铮瞥了一眼,随口道:“本公子现在不想听曲了,都下去吧,银子会照给。”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抱着琴出去了。
“说不定他都没想过隐藏。”
“嗯?”虞铮顺着萧庭桉的视线看过去,见两个人走进对面雅间,面色微变,“那是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他知道我在这里,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约见大臣,是想要谋反吗?如此,我便一锅端了。”
他的人和大理寺卿的人都在玉春楼外,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进来抓人。
“先别轻举妄动,我过去看看。”
“好,你小心行事。”
萧庭桉站起身,出了雅间,四处看了看,才低着头往对面走去,没有太靠近那雅间,而是在还有些距离的地方,随手推开一间雅间进去,利落翻出窗外。
萧庭桉单手扣住房檐木棱,指节用力,腰身顺势一拧,不带半分拖沓,悄无声息便翻上了屋顶,潜到朝臣聚集的雅间上方才停住步子。
他俯身,指尖轻轻拨开几片松动的瓦缝,垂眸向下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虞成珏,他环视周围一圈,发现云麾并不在。
“二皇子如此忧心陛下和太子实在是梁国之福啊。”杜尚书看向虞成珏,满眼都是欣慰,“贵妃娘娘亦是温柔体贴,又知书达礼,陛下当初若是立她为后……”
“诶,杜尚书这话可不能乱说!”虞成珏打断杜尚书的话,不悦皱眉道:“母后和父皇乃是年少夫妻,互相扶持,母后更是待我和妹妹如亲生,普天之下,唯有母后才配得上这梁国后位,而我母妃也时常教导我,要敬重父兄。”
“是臣失言了。”杜尚书忙道。
“无妨。”虞成珏摆手,“我只是……”
“二皇子怎么了?”户部尚书瞧见虞成珏欲言又止的模样,询问道。
“我担心皇兄。”虞成珏说着叹了一声,似是尤为悲痛,“罢了,不说了,来吃酒。”
“二皇子若心中烦闷可说与臣等听。”吏部尚书道:“臣等愿为殿下排忧解难。”
“罢了。”虞成珏又一声长叹,“还是不说了,明日我去陪陪皇兄。”
桌上几位大臣瞧着他,尤为忧心。
对上几位大臣目光,虞成珏再一声长叹,仰头闷了一口酒道,“好吧,承蒙几位看得起成珏,那我便说与你们听听,你们给我出出主意。”
“二皇子严重了。”
“兄弟姐妹里,就属皇兄与父皇感情极好,我在想,皇兄若是知道,他此刻在查的父皇遇刺一事,其实背后主谋是父皇,那他该如何是好,怎么能承受得住。”
“……”
闻言,桌上几位大臣目瞪口呆。
萧庭桉脊背紧绷,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惊涛。他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下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他脸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冰。
抬眼之时,却见一人。
虞铮立在那雅间暗处,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他眸色深冷如寒潭,原先的散漫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肃锐利。半晌后,转身离开。
萧庭桉也悄然离开,回到原来雅间,虞铮已经在里面。
“他故意说与你听的。”萧庭桉最先开口。
“我知道。”虞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我要知道此事真假。”
“你要去问虞成珏?”
“我要入宫问他。”
“阿铮。”萧庭桉叫住虞铮,他鲜少这样唤他,“不要冲动,此事真假都还不一定。”
“若是假的,你觉得虞成珏敢宣之于口吗?”
“……”
“那我陪你进宫。”萧庭桉有些不放心此刻的虞铮,怕他冲动说错话惹了虞玄临不悦。
“不用。”虞铮拒绝:“我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虞铮推门出去,迎面便遇上虞成珏,虞成珏一脸意外,“皇兄?”
“滚。”
“……”
“皇兄这是怎么了?”虞成珏看了看虞铮的背影,又看向萧庭桉,故作一脸疑惑道:“你们二人吵架了?还是谁惹了皇兄不快?”
“二皇子好雅兴。”萧庭桉不答,意有所指。
“你也是。”虞成珏笑道。
“……”
“庭桉。”在萧庭桉将要下楼的时候,虞成珏喊住他。
萧庭安顿住步子:“二皇子有何事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虞成珏走上前,上下打量萧庭桉,挑眉,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我亦是一同长大的,如若有一天,皇兄失了势,你跟我吧,你放心,我不会做父皇那样的人。”
这样的话,萧庭桉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只是不似以往那般毫不犹豫拒绝,虞成珏见状,以为有戏,当即想要承诺道:“你放心,以后……”
却不想,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只听萧庭桉嘲讽道:“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我这个人向来只会选择最好的。”
“你是觉得我不如虞铮?”虞成珏面色阴沉下来。
“是。”萧庭桉道:“二皇子今日种种是为了什么,想必二皇子心知肚明,而如此行径,太子殿下便不会做。”
“你以为虞铮清白到哪里去?你难道就不恨虞铮吗?又或者虞卿,他们的舅舅是杀了你父亲的凶手!不,是你全家!你有去看过你的姑姑吗?”
回应虞成珏的却只有萧庭桉扬长而去的身影。
*
出了玉春楼,萧庭桉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电闪雷鸣,似是又要下雨,街道百姓四处奔走,嘈杂喧闹又格外的沉重。
萧庭桉心口闷闷的,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感到凉飕飕的。
“庭桉哥哥!”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女声。
萧庭桉睁眼,只见虞卿撑伞朝他奔来,在他面前站定时,又踮起脚尖为他遮去雨水,他这才发现,竟是下雨了。
“下雨了你站在这做什么?”虞卿皱眉道:“若是病了该如何是好,你看看你的衣裳,都湿了,走,我送你回你府邸换一件。”
“你怎么在这?”听着虞卿的关怀,萧庭桉开口问,说话之时,从她手中拿过伞,伞柄微微倾斜。
“我竟在军营里睡着了。”虞卿说起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在宫中醒来便听说你和太子哥哥去办事了,一个人呆的无聊,就出来逛逛了,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太子哥哥呢。”
“回宫了。”
“哦。”二人并肩走着,虞卿嘴上闲不住,忍不住分享她刚刚的欣喜,“过几日便是父皇生辰了,我近日一直在想送父皇什么寿辰礼比较好,想了好几日了也没想出来,直到刚刚才想出来了,真是好不容易!”
“什么生辰礼?”萧庭桉轻声问。
“保密!”虞卿蹦蹦跳跳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路乖一些。”萧庭桉拉住她,“被雨淋了要生病的。”
闻言,虞卿才忙静了下来,往萧庭桉靠去,冲着萧庭桉笑了笑,道:“明日便是中秋,父皇今年不打算设宴,庭桉哥哥,明日你来凤栖宫,我们一起过中秋吧。我和母后说了的,母后答应了的。”
“好。”
一路说着话,二人也到了青云将军府。
萧庭桉进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出来,打算送虞卿回宫,却被虞卿拒绝,“马车应该停在外面了,冬雪和夏竹在的,我自己回去便好。下雨了,有些凉,庭桉哥哥还是好好休息。”
“好。”萧庭桉送她出府,又目送她上了马车。
“庭桉哥哥,明日我在宫中等你。”虞卿掀开帘子,笑着挥手。
望着她脸上纯净甜美的笑容,萧庭桉也笑了,他轻轻颔首,沉闷的心口忽然松了松。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比虞卿的笑容更重要。
只要虞卿好,能够永远快乐,他便觉得开心。
虞成珏和云麾以为他知道十一年前的“幕后真凶”是虞玄临和上官睿泽后会怪虞卿,恨虞铮,毕竟如若不是虞玄临和上官睿泽,他不会是孤儿。
殊不知,他其实很是平静。
这个世界上,他只在意虞卿好不好。
陆怀民怎么死,为什么死,他才不在意。
眼下,他只是担忧虞铮。军中再次传来军情,楼兰国这次是真的动了。或许不久,他便要离开上京投入战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外头大
外头大雨滂沱, 砸在宫瓦上沙沙作响,天色沉得像浸了墨。
虞铮孤身踏入养心殿。殿内烛火昏黄,与外头的凄冷雨声隔了一层窗纸, 却更显压抑。
虞玄临端坐御案之后, 面色沉肃,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阿铮。”听到脚步声,知道是虞铮进来, 他抬起头来。
虞铮衣摆还沾着门外微凉的雨气,他本是抱着对峙之心而来,眉眼间凝着几分沉敛与疏离, 可一抬眼,便撞进虞玄临温和的目光里。他还是如往常那般唤他阿铮。
“外面雨大, 怎么过来了?冻着了吧?”虞玄临威严渐收, 从御案后走出, 又吩咐人给虞铮拿了件干净的外衫披上。
虞铮静静凝着虞玄临朝他走来, 听着他温声问候, 他身侧拳头微微收紧,来时的愤怒, 积攒着要问出口的话就这么堵在喉间。
虞玄临走近了,虞铮才发现, 他面色不是很好, 有些苍白虚弱之态。
“身上的伤好了吗?”最终,虞铮开口问了这一句。
“不必担心,自是好了。”虞玄临笑着在棋盘边落座,抬手示意虞铮也坐,见虞铮未动,虞玄临又看向他, 疑惑问:“怎么了?怎么这般看着父皇?莫非真同父皇生气了?父皇那段时日骂你,不过是一时气急罢了,父皇的阿铮心胸可不会这般小哦。”
他笑着打趣。
“儿臣有一事不明。”虞铮神色复杂盯了虞玄临很久很久,还是下定决心,他要知道真相,他要亲口听虞玄临说。
“特来寻求答案。”虞铮道。
“何事?”
“有关父皇遇刺一事,儿臣想问父皇一句,父皇可知其中真相?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此话何意?”
“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在追查刺客踪迹,可那群刺客就像从未出现过般,竟是一点踪迹也没有。一开始,儿臣还想,这背后之人得有多大能耐,竟是料理的如此干净。今日,儿臣终于寻到答案,冒雨前来,便也只为一个答案。”
“这么说是查到了?”虞玄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是查到了,所以儿臣特地来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怕疼,不怕死,还是想这场戏更逼真,不惹人怀疑!”
闻言,虞玄临彻底变了脸色,一双眸子危险地眯起,手中攥着一枚黑子,看向虞铮时,杀意尽显,“阿铮,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虞铮并不惧,他直视面前君王,一字一句道:“是你,遇刺一事是你的手笔。”
“你在朕身边安插了人?”虞玄临没有答,只是沉沉道了一句。可这话一出,已经是变相承认了。
虞铮看着他,心底是压不住的破碎失望,一时都忘了怒忘了说,只愣愣盯着面前人。
“何时安插的?”虞玄临面色阴沉,双眸微微眯紧,打量又探究的看向虞铮。
此次遇刺一事,的确是他一手主导,可事情的发展却不是他原先定好的那般。那群刺客是冲着他的命来的,醒来的第二日,他就让人下去查了,可当初他的命令便是一个不留,没有活口,便无法查之。
是以,他也任由大理寺卿和虞铮探查,知晓事实,也想着寻个时机就此作罢,直到今夜听到虞铮的话,虞玄临心头满是怀疑猜忌,他知道那群人中有旁人的人,却不想……
虞铮。
这个他最疼的孩子,竟然在他身边安插人,想要他的命。
怎么?是因为上官睿泽一事,恨他?简直可笑,叫人失望!
“朕是皇帝,还是你的父皇!你怎么敢?”
虞铮此刻没有心思理会虞玄临此刻的怀疑猜忌,满脑子都是,真的是虞玄临,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
“为什么?”他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波动,“你是想杀了尚书令郑南星吗?为什么?郑南星一直都是忠心于你的!”
“……”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虞铮那些质问字字撞在心上,虞玄临本就阴沉的面容愈发阴沉了,虞铮竟然为了郑南星这般来质问他!上官揽月在意他,上官孤鸿也在意他,护着他,就连现在,他最疼爱的儿子也如此!
怒火轰然炸开,从胸腔直冲头顶。虞玄临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鬓角青筋暴起,往日的沉稳威严尽数崩裂。
“混账!”和怒声一同落下的还有清脆巴掌声。
“谁给你的胆子同朕这般说话?你这太子之位是不是不想要了?朕是君,即便是真的想要杀个臣子,还轮得着你过问?”
“早就不想做了!”虞铮语气冷又讽,“若以后要变得跟你一样,那这太子之位我现下就不想做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虞铮问:“那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有多崇拜你,有多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可后来我发现,你与我崇拜的父皇不一样!十一年前,你因忌惮云麾将军,所以设计害他打了败仗,葬送了十万大军,梁国险些灭亡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忌惮猜忌。”
虞玄临双目充血,面颊滚烫又发热,怒气填胸,却发不出一言。
“十一年后,事情被爆,你又让舅舅替你挡下所有,自己则清清白白,还让我亲自监刑。”
虞铮还记得那一夜。
上官睿泽同他说,皇上说你性子温和柔善,不似虞成珏那般狠心,这样的你,是无法在未来当好一个帝王的。
所以,会让你亲自杀我。
一个合格的帝王,绝对不能柔,不能善,心要狠,要硬,要有能力斩断所有情绪。
用舅舅的血,养他的帝王格。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再也不想做这个太子了,也不想再唤你一声。可是那夜当我得知你遇刺的时候,我无比揪心,我发现,我很爱你,我的父皇,我不愿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日日夜夜和大理寺卿在追查刺客。”虞铮顿了顿,自嘲道:“没想到,又是你的一个局。”
“你要杀尚书令?为什么?下一步,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把所有衷心于你的人都杀死?云麾,宁安王,舅舅,陈国公,尚书令,下一步是谁?外祖父吗?”
郑南星是上官孤鸿的学生,也算是半个义子,虞玄临要杀他,虞铮不得不多想,虞玄临是不是也想要杀了上官孤鸿。毕竟,他连上官睿泽都杀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母后知道这些事她会如何?你还想要杀了她的父亲,难不成,你也要杀了母后吗?杀了卿卿,杀了我吗!”
“……”
“放肆!朕怎么可能会杀了你母后?”
他永远都不会让上官揽月伤心的。
虞玄临恶狠狠瞪着虞铮:“你给朕滚回东宫!今夜这些话,你若是敢同你母后说一个字,朕不会轻饶你!”
窗外冷雨淅沥,打湿了宫墙琉璃,冷意也像浸进骨里。
听着虞玄临的怒吼,虞铮只觉得讽刺可笑。
他从前敬他、仰他,信他是明君,信他公私分明,信他心中装着天下苍生。
他守着东宫规矩,谨守储君本分,事事以虞玄临为先,以江山为重。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稳固的信仰。
可直到如今,层层真相撕开,他才终于看清。
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为了权位制衡,默许构陷,纵容阴谋,暗中布局,甚至因为忌惮,不惜牺牲忠良、残害忠良。
“还不滚?”虞玄临越想越气,拿起热茶杯便往虞铮身上砸去,虞铮也不躲,滚烫的茶水落在身上,他像是没知觉般,眉头都不带蹙一下的。
“这个太子我不做了。”很久很久后,虞铮才开口,没有愤怒,没有争辩,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失望。
眸心原先的崇敬与孺慕,一点点熄灭、冷却、坍塌。像是心中某座坚不可摧的神像,在雨夜里彻底碎裂,只剩满地清冷残片。
他声音很轻,淡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整个朝堂只有外祖父和萧庭桉永远不会背叛你,你好自为之。”
“……”
出了养心殿,迎面而来的是淅淅沥沥雨滴。
他没有撑伞,任由微凉的雨丝落在发间、颊边。雨水冰凉,却浇不灭心口那片空茫的涩意。
他垂着眼,默然走入雨幕之中。脚步声渐远,被雨声轻轻吞没,只留下一道孤寂而决绝的背影。
雨丝沾湿衣袍,他一路默然走回东宫。殿内烛火昏黄,与外头阴冷的雨气格格不入。他无心更衣,只颓然立在殿中,目光无意识一转,便落在了墙上那幅画像上。
画中人一身红衣,长发高高束起,眉眼英气十足,却在望着他时又尽显温柔。
他缓缓走近,指尖悬在画纸上,久久没有落下。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如同敲在他心上。
虞铮闭了闭眼,感受着这雨夜的东宫。
还是从未有过的孤独。
谁也不会知道今夜事,就如,谁也不知道上官睿泽其实是受人指使。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内心孤寂。
这辈子,真的是太长太长了…
他嗓音沙哑:“阿禾,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
*
一夜冷雨歇去,天竟放了晴。
“太子哥哥。”今日是中秋,虞卿起得很早,活泼好动的性子,一大早先去了未央宫又去了养心殿,来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太子哥哥。”远远地就叫了好几声,虞铮也没探出半个脑袋来应她,虞卿皱了皱眉,推开书房门进去,“太子哥哥不会还在睡觉吧?”
“你以为我是你啊。”虞铮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虞卿眉头一松,“太子哥哥既是在东宫,为何不应我?害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虞铮整理袖子的动作一多:“我能出什么事,倒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东宫了?”
“今日是中秋啊,太子哥哥莫不是忘了?”虞卿白他一眼,才道出来意,“今年中秋父皇并没有设宴,宫中也没有过多布置,比起去年来,倒是有些冷清,所以啊,我今日约了庭桉哥哥到凤栖宫,还有太子哥哥,再叫上宋墨哥哥,我们四个一起过中秋啊!人多热闹嘛。”
“本来还想喊父皇和母后的,可父皇跟母后要单独过,也好也好,她二人不在,我们才自在呢,可以大口吃酒,大口吃肉,还可以放天灯!是吧太子哥哥?
“看你开心的样子。”虞铮瞧着虞卿欢喜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今夜哥哥的愿望便是卿卿永远开开心心的。”
“哟哟哟,舍得将愿望送我了?”虞卿十分讶异,又忍不住打趣:“以往每一次许愿,不论何时何地,你许的都是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怎么?忽然良心发现?发现你妹妹我啊对你那真是好得不得了,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你。”
“是啊。”虞铮也笑了,“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那当然了!”虞卿高兴道:“等来年春天啊,我再来你的院子给你种小菜,每年都给你种,这样,你年年就有吃不完的小菜了!好不好呀太子哥哥。”
“好呀。”
“不过今夜过后,太子哥哥要好好睡觉。”
“嗯?”虞铮疑惑,不解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瞧你。”虞卿伸手指了指虞铮眼底的乌青,道:“眼底乌青一片的,是不是昨夜没好好睡觉?人是铁饭是钢,还是要好好睡觉和吃饭的。”
“你也会说这样的话?”虞铮被逗笑了:“我们卿卿真是长大了呢。”
“我早就已经长大了好不好!好了,不与你说了,庭桉哥哥应当快入宫了,我去接他!”虞卿说着就提起裙摆跑出去,一阵风风火火的,却也不忘回头道:“太子哥哥你去凤栖宫等我们啊!”
瞧着她背影,虞铮没忍住发笑,仰头迎上今日阳光,暖意席卷心头,他长叹一声。
不做太子,整日和卿卿混在一起也不错!大口吃酒大块吃肉嘛!
睁眼,又看向那幅画,他笑容加深,“我等你回京啊,虽然说的那件事失约了,但我仍旧会等你回上京的,到时候可轻点同我生气。”
今夜宋墨也来。
想到什么,虞铮转身坐到案几后,执笔写信。整个上京,只有她的哥哥宋墨,知道她所在之地,又时不时与她书信往来。上次听宋墨说,宋禾已经是千夫长,小姑娘可真够厉害的。
就是太过分。
走了那么久,也不给他来一封信,还不让宋墨告诉他,她在哪儿。宋墨说,宋禾的意思是要在回来的那日,一鸣惊人。对了,就是要惊艳你,梁国太子。
每每想到这些,虞铮总能脑补出宋禾说这些话的样子来,便忍不住抖动着肩膀笑。
*
夜色渐深,中秋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遍整座皇宫。
彼时,凤栖宫。
不知道宋墨说了什么,逗得虞卿捧腹大笑,夜风袭来,酒意上头,她脸蛋儿红扑扑的,“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了。”宋墨扬眉,“不信啊,改日出宫的时候我带公主去见识见识。”
“好啊。”虞卿一口应下。
“还是你这里舒坦。”宋墨将酒杯搁在桌上,感慨道:“没那么多的规矩。”
“本公主这里何时有过规矩?不都跟小时候一样吗?唯一不同的就是,宋墨!你居然长得比我还高了,小的时候明明你最矮了。”
闻言,一旁萧庭桉和虞铮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时候,宋墨又瘦又小的,谁能想到长大后竟然也是个高大威武的少年郎。虞卿还以为他会一直比她矮呢。
“我那是营养不良!后面补回来了肯定就长高了!”
“我也天天吃好吃的,也没见得有多高啊。”
“女子要那么高作什么?再说了,公主虽然没我高,可地位比我高啊!”
“也是。”虞卿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吩咐宋墨:“那就给本公主将酒倒满,不许漏一滴,不然本公主绝不轻饶你。”
“还有你们二人。”又指了指一旁看戏的两个人,吩咐道:“你,给本公主舞剑助兴,你,瞧着弱不禁风的,给本公主将那盘糕点拿过来。”
被指弱不禁风的虞铮瞪大眼看看自己又看看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舞剑的萧庭桉,最终又将目光落在虞卿身上,“我弱不禁风?”
“是啊。”虞卿随口应着,双眼却盯着银杏树下的英俊少年。
少年在树下执剑而立,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衬得人眉目温润。执剑慢舞时,衣袂轻扬,不带半分杀伐凛冽,剑势柔缓如水,剑尖轻旋,便有几片新绿叶片悠悠飘落,沾在他肩头发间。神情温柔得近乎虔诚。
舞至半途,他不经意抬眼望向石桌旁的虞卿,莞尔一笑,是道不尽的深情与温柔。
虞卿终究是按耐不住,站起身来,腕间软鞭扬出一道柔润弧线,不攻不刺,只顺着他的剑势轻轻相缠相伴。剑光温润,鞭影灵动,一柔一韧,在浓绿银杏下交错回旋。
萧庭桉眼底含笑,刻意放缓了剑招,处处将就她,配合着她的节奏。
风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温柔。
“真是羡慕他们会舞剑耍鞭子的。”瞧着二人收剑收鞭,宋墨酸溜溜道:“不像我啊,不学无术,留恋烟花之地。”
“今夜,恐怕也只有太子殿下能够懂我。”宋墨端起酒杯,朝虞铮道:“干了!”
虞铮笑着端起酒杯,“中秋夜你入宫来,你父亲可骂你?”
“骂有什么用?从小到大,我最烦他!”宋墨眼底是遮不住的厌烦,“庭桉的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同他说一声抱歉呢,若不是没得选择,我还真的不想有这样的父亲!日日同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便罢了,做的事还都是些我不喜欢的,还有那虞成珏……”
宋墨大倒苦水,虞铮静静听着,庆幸又担忧。
虞卿将鞭子重新别到腰间,正打算过去再与他们喝酒,谁想,见到的竟是嚎啕大哭的宋墨,虞铮则是在一旁安抚他。
虞卿瞪大眼,想过去瞧瞧什么情况,手腕便被人攥住。
“我们去那边。”萧庭桉小声道。
虞卿满脸羞涩笑意,点了点头。两个人在银杏树下挑了个极好的位置坐下。
坐下后,耳边传来虞卿地笑声,萧庭桉问:“笑什么呢?”
“就是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有好几次我们都这样,说好了一起玩的,结果每次我们俩都偷偷离开,也是这样找一个地方坐着说话。”
萧庭桉颔首,也回忆起了从前:“他们太聒噪了,我不喜欢和他们呆在一处。”
“若是聒噪,那我得排第一吧。”虞卿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我们这群人中,就属我最闹腾了。”
“但是我喜欢和你呆在一处。”
“……”
虞卿抿唇,偏眸瞧着萧庭桉,心头微微跳动,她动了动,朝他凑近了些,“庭桉哥哥。”
“嗯?”萧庭桉也朝她凑近。
二人心跳声格外清晰。
虞卿偏头靠在他肩头,手指有些无措又紧张地乱绕,低声道:“我也很喜欢同你呆在一处的。这些年,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在银杏树下,日日夜夜都看着它,就想像你就在我眼前。”
“我在军中的时候,也很想你。”萧庭桉嗓音清亮又格外动听,“尤其是结束了一场战事之后,格外的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在上京怎么样?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调皮。有没有受罚。有没有受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