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然是财大气粗的模样,嘉宁眨眨眼,很配合地认真望她。
果不其然,如此道了几句后,皇后语气一转,“弟妹倒是个好说话的,可惜陛下这些年和六弟,迟迟不见好啊。”
“为何?”嘉宁发问,“王爷为人那么好,连我这样任性都能忍受,难道陛下做了什么对不起王爷的事吗?”
……会不会说话?皇后被问得噎住,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哪有这种事,一些小误会罢了。”皇后继续努力,“只是六弟性子倔,多年来也不肯听解释,认死理,一意孤行,便是陛下想对他好,也时常寻不着地方。”
“这些年,六弟行事愈发冷酷无常,已有不少人上奏弹劾,都被陛下压了下来。但这种事……即便是陛下也不可久压,只怕六弟再不悔改,为时将晚啊。”
嘉宁露出懵懂之态,似乎有所紧张。
“可惜了弟妹,被我与陛下一时点岔了鸳鸯谱。不然以你的样貌才情,许有更好的归宿。”
嘉宁唔一声,不反驳也不赞同,继续听着。
皇后暗示,“每每想到这点,我与陛下都很为弟妹可惜,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你。”
常理而言,身为皇后不可能对身为赵王妃的嘉宁说出这些话,权贵世家间的谈心,不仅要效果,更要面子。但皇后打从心底看不起嘉宁,无论年纪或出身或才识,她从未正视过这个被她和皇帝随手一点、点给赵王的小姑娘。
所以有这番谈话,不足为奇。她就差直接说,我和陛下都是喜爱你的,今后无论赵王如何,我们都会为你撑腰,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嘉宁她……还真没听出来,只感到皇后在明里暗里说赵王坏话,瞬间就兴致缺缺了。
需要和谁亲近,她还是能分辨出的。
皇后渐渐说到重点,“说来,弟妹也与六弟成婚两月有余,不知六弟待你如何呢?”
“挺好呀,王爷每日都陪我。”
“哦?我怎的听说,六弟白日都不在府中,去向不明呢?”
“唔,不知。”嘉宁玩儿着腕上玉镯,回忆般极慢道,“王爷太厉害了,我每日起榻都到了午时,也不知他何时起的。”
……皇后止住了咳嗽,忍不住想,这个厉害,是她想的那个厉害吗?
这小王妃言谈依然如此生猛啊,常人真遭架不住。
她干道:“六弟确实是个大忙人……”
“说来这两日在猎场,六弟似乎也神出鬼没,弟妹可有察觉什么不对?”皇后轻声,“说来,何家曾经与他也有些小误会……”
她已然在暗示了,嘉宁却有点儿不耐烦,认真问,“为什么,你们都和王爷有误会?”
误会并非那么容易产生的。
“……自然是各种机缘巧合了。”皇后说着说着,实在说不下去,面前少女怎么都不上套,也听不懂她各种许以好处的暗示,叫她能怎么办?
刚巧帐外来人,皇后松了口气。
“娘娘。”蔷柳小声,“侯爷来了。”
来者正是长胜侯,他不耐烦在帐外踱步,“怎样,查出幕后真凶了么?”
女儿向他保证,此事马家只是被牵扯,幕后真凶另有其人。常胜侯勉强按捺下了怒火,没有当场对马三儿做什么,可方才下人说漏嘴,竟被世子知晓自己今后可能无法再人道,当场就吐血昏厥过去。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马三儿,再无法忍耐,干脆出帐质问皇后。
皇后打的是引诱嘉宁吐出赵王以保马三儿和太子的主意,反正以往这种黑锅,赵王也背过不少。
单说那几个刚定亲就暴毙而亡的姑娘,她们家人可是清清楚楚知道女儿是怎么没的,但不仅没和皇后结仇,反而顺势把脏水都泼到了赵王身上。
当初定亲最后一个女子暴毙后,其家人还去赵王府门前闹了许久,最后差点被里面的护卫射成筛子才罢休。
不过这样一来,已经成了赵王暴虐的有力证据。
没有套出话,皇后依然道:“我方才与赵王妃谈了会儿,她道这几日……赵王神出鬼没,时常不见踪影。但赵王的脾气父亲也知晓,积威甚深,便是她也不敢多说。”
“这有何不敢说的——”长胜侯一句话后,掀帐入内,端得是煞气腾腾模样。
嘉宁正在玩儿茶,她没有喝,只掀开杯盖轻轻吹拂飘在水面的茶叶,幼稚极了。恍然见到位一脸苦大仇深的中年男子入内,她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杯子丢出去。
“你……”长胜侯平了平情绪,刚要发问,就被突然站起的少女也给弄愣住了。
她要做什么?
少女起身后望了望他,快步往外走,不巧迎面撞见皇后,几人同时愣了下,“弟妹,你这是……”
“我有点,不舒服。”嘉宁轻轻说完,眉头随之一蹙,眼皮一翻,直直昏了过去,刚巧倒在柔软的毯子上。
包子小娥随之惊叫,“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皇后:……???
这也太快了吧??
才好好说着话儿呢,人转眼就晕了过去,皇后都不敢相信。但他们不是太医也不敢托大,不然赵王妃在她帐内昏倒可真是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嘉宁倒在毯子上的模样挺唬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肌肤白的近乎透明,瞧着就不正常。
老太医被从长胜侯世子那儿拉来,头昏脑涨。他和几个同僚都一夜未睡,胆战心惊地以为脑袋随时要落地,这会儿能来为他人看诊,反倒有所放松。
听闻是赵王妃,他不敢敷衍,立刻把颤巍巍几乎无力的手搭去,沉眉凝思。
“这个脉象……”他本想说,身体好得很啊,女子当中很少能见到如此健康一点儿小毛病都没有的了,可见这位王妃从小就被养得极好,底子好啊。
不对,这些贵人哪会无事传太医,若说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却昏厥了,岂非显得他医术不精?
瞥见皇后一脸沉思而长胜侯十分不耐的模样,太医手一抖,继续沉下心细察脉象。
细察之下,还是能发觉不对劲的,这、这脉确实较常人要快些,十分流畅毫不凝滞,颇有些……滚滚如珠之感。
还能有什么脉是这种脉象?
太医立刻收回手,颠颠儿回,“回皇后娘娘,回侯爷,王妃娘娘这是滑脉,是有喜了啊!看脉象,应当已有两月余了。”
有喜了?!几人俱是一脸震惊,包括“昏迷”中的嘉宁。
她再无知,也知道有喜是什么意思,不禁迷茫,难道她还会这种了不得的本事,一个人就有孕了?
无论是话本还是娘亲所言都告诉她,要圆房才能有孕,可是她和王爷,一直都只是同榻而已。
皇后震惊过后脸上闪过微不可见的喜色,“的确是大喜事,六弟这般岁数终于得子,本宫也高兴!来人,赏,重重有赏!”
从随时可能被杀头到重赏,天到地的差距让太医晕眩不已,不住谢赏,直到出了门手脚还是飘的。
这一趟来得值啊,他可不用再回去遭受那两家人的折磨了。
皇后传人把嘉宁移到了床榻上,当真是个关怀有孕弟媳的好嫂嫂,着人备了许多东西,好吃好喝伺候。
短短一刻钟内,整个营地都有好些人知道赵王妃怀了孕。
那吴家姑娘还愣了愣,心想:原来她有孕了,怪不得不和我打,也是我太过唐突,下次得登门道歉才是。
太子闻讯,当即也不躲自家母后了,十分伤心地从外奔来,直入帐篷。
皇后不在,只留了一群宫婢服侍左右,这会儿呼啦啦全围在嘉宁身边,揉肩捏背,还有唱小曲儿的,好不快活。
随他入门的,还有几人举盘入内,上面是刚煮好的香喷喷的鱼并几只烤兔,色香味俱全,引人垂涎三尺。
太子震惊地看着嘉宁持筷,脱口而出,“有孕之人,不是不能吃这种腥气的东西吗?”
嘉宁呆住,筷子举在那儿不上不下,望着水煮鱼忍痛半晌,忽然放下,“有些犯恶心,快,快拿走——”
呜呜呜再不拿走她就忍不住了。
太子了然,斥声,“赵王妃都有孕了,怎么还能上这种大鱼大肉,赶紧,全换成清淡的!”
內侍:……说得好像太子您怀过似的。
宫婢左右为难,这可是赵王妃亲点的,但太子在这儿毕竟更大些,她们小心瞄着两位脸色,还是慢慢撤下去了。
嘉宁一块肉都没吃着,转眼间香辣可口的鱼和肉全换成了清粥小菜,连一点儿油星都见不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这个太子真的太讨厌了qaq。
“婶婶是不是难受得厉害?”太子很贴心问,“唉,婶婶这般年纪就有孕,必定辛苦得很,皇叔也太不知体贴你了。”
赵王大婚的时间有两个多月,算时辰,可能正好是洞房花烛夜那日有的……
想着想着,太子就酸了,他还暗搓搓的有点儿小心思呢,结果转眼间就天降巨石,虞姑娘居然就有喜了!
不过,太子虽然不喜欢赵王这位皇叔,但对嘉宁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的,所以对这肚子里面的倒没那么讨厌,关怀体贴得很,不知情者,还以为这是他要当爹了。
太子大献殷勤之际,赵王终于大步赶来,一路收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眼神,他惯性一律漠然视之。
但这回着实有点不同寻常,连常季都觉浑身不对劲。
踏进帐篷的瞬间,立刻有人朝赵王道喜,“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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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有那么一瞬间, 赵王以为他们认错了人,甚至脑中空白。可这些人言之凿凿的神情又在表示,他们指的的确是赵王妃无疑。
常季稍微好些,惊讶后便是纯粹的激动。
能不激动么,他们王爷可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 如今终于有后, 可不叫人高兴。
入内, 赵王撞上嘉宁目光,不动声色地逡巡四周, 仅有太子在,其余人正殷勤伺候。
“王爷……”嘉宁可怜巴巴捧着清粥, 一口都喝不下。
早知如此, 她干脆说自己没有反应嘛,还是因为心虚, 下意识就放下了。
换成其他人,赵王第一反应指不定就要觉得被戴了绿帽子,可望见嘉宁……他觉得以自己小王妃的心性, 应当没人能引起她这种想法。
那这有孕又是怎么回事?
“皇叔总算来了!”太子松了口气般,“婶婶这是双身子的人了, 偏偏胃口不好,什么也不吃, 这可怎么受得了。”
瞧瞧这语气,比那些嬷嬷都熟练。
赵王僵硬着脸接住扑过来的小王妃,“我们先回去。”
“嗯嗯!”嘉宁连连点头, 她要回去吃烤羊腿。
若是皇后在这儿,定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太子是个心大的,摆手就道:“快去罢,婶婶要好好养着,切不可不吃东西啊,这种事不可马虎。”
常季好笑地瞥了眼,心道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这太子实在不像帝后所出。那两人,一个伪善一个狠毒,而这太子只有蠢和偶尔的嘴贱。
可能皇后当初生子时,吃了什么不该吃的罢。
几人快速离开,赵王揽住嘉宁回帐,沉声问,“怎么回事?”
他只不见了几个时辰,回来就要当爹了。
“我也不知啊。”嘉宁无辜脸,把皇后传她去谈话的内容复述了遍,又描述“昏倒”后被太医诊出喜脉的场景,一脸茫然。
她猜测,“难道,这也是用来对付王爷的?”
有什么阴谋需要让他以为妻子有孕?赵王思索间冒出许多想法。
“皇后立刻应下,很高兴的模样。”嘉宁道,“唔,我不好反驳……”
如果不是两人至今未圆房,可能他们也就被骗了。
沉思数顷,赵王颔首,“无事,那就暂时应下。”
只假装有孕而已,没那么难。
嘉宁立刻应声,小心问,“那,那些东西……我到底能不能吃?”
她着实缺乏这些经验。
赵王看向常季,常季实在忍俊不禁,连连点头,“可以的,有孕后的人口味古怪得很,就是想要吃草也没人觉得奇怪。”
当初常季夫人有孕时,他每日严阵以待,夫人想要吃什么用什么,绝对都努力办到。结果夫人要求越来越奇怪,不是吃什么树上的青果,就是河里的水草。起初他尚能惊讶,而后越来越习以为常了。
这方面,常季比赵王拥有太多的发言权,他很骄傲。
得了准话,嘉宁放心了,再无顾忌。
这厢,虞家一家子得了消息,如晴天霹雳,轰得他们不知所措。
“宁宝有孕了?”虞昌喃喃道,忽得拔出佩剑,被反应过来的鲁氏死死按住。
“夫人别拦我,别拦我,我要去寻那赵王拼命!”虞昌满腔悲愤。
他那看着夫人十月怀胎而生的宁宝,抱着他大腿学步的宁宝,娇娇软软喊他爹爹的宁宝,她才那么点儿大,竟就要为另一人孕育子嗣了!
赵王这个禽、兽——
第一万次在内心狠狠唾骂女婿,虞昌在鲁氏强压下不得脱身,神情一转,竟坐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毫无形象,还学小孩儿撒泼,哇哇的。鲁氏头疼不已,一边目光如炬,大吼一声,“臭小子给我滚回来!”
悄咪咪准备抽身的虞嘉言顿住,悻悻回了帐内,同样一脸郁郁,很想去找赵王拼命。
鲁氏被这父子俩气得肝儿疼,吼过后不禁抚额,她这样优雅端庄的贵夫人,差点儿被这两人破坏了形象。
可不能让他们去搞事。
她干脆着人寻来粗绳,把这父子两背对背绑在了一块儿,边绑边警告,“我一个时辰后回来,谁若偷偷给二爷和公子松了绑,先把谁吊在那树上绑个三天三夜。”
众仆婢浑身一个哆嗦,夫人说到做到,从不食言,他们绝不会去捋虎须。
鲁氏放心了,整理衣衫后款款去寻了女儿。
结果帐篷内没寻着人,一问,竟去喂了马。鲁氏稀奇,懒散又爱美的宁宝竟愿意去喂马了?
等见了马,她才知道答案。这马儿生得实在漂亮,雪白皮毛红棕四蹄,立在那儿白云一般,漂亮又威风,哪个女孩儿不喜欢?
“白玉。”嘉宁认真和马儿打商量,“你太漂亮了,我借你尾巴上几根毛去做琴弦和毛笔,好不好?如果你吃了这颗糖,就说明你答应了。”
说完,她掰开马嘴,往里面丢了一颗糖。
众人:……
算了算了,就当没看见,连王爷也无动于衷呢,多沉稳。
“你答应了哦。”嘉宁眨眼,为了确保马尾的品质,亲自拿剪刀靠近。
才抬手,白玉感到屁股上一阵凉飕飕的,危机感袭来,忽然扬蹄嘶鸣,撒开蹄子转头就往外边儿奔去。
嘉宁捏得不紧,饶是如此也差点儿被白玉带得摔倒。她第一时辰没有止步,反而因为求毛心切,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白玉跑得不快,嘉宁紧随其后地追。
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孕妇在箭步如飞地追着一匹马儿,吓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鲁氏差点儿没昏过去,她的宁宝啊,在王府待了段日子怎么感觉越来越不聪明了,居然去追马!
幸运的是,赵王就在旁侧。
早在嘉宁迈开步子的瞬间,赵王就迅速上前,踏过几人肩头借力,眨眼到了白玉身边。
他抬脚一踹,把马儿踹得吃痛奔向一旁,而后顺势回身把奔跑的小王妃搂在了怀中,不叫她继续。
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也不过顷刻之间。
围观众人的心高高提起,再重重放下,别提多刺激了。
鲁氏几乎也要学虞昌哭起来,这会儿见嘉宁好好的,三两步上前,伸指头发怒,“你——”
你了半天,在女儿水汪汪的杏眸和赵王扫来的目光中硬是一个字都没骂出来,脸色憋红,最后只蹦出一句,“还好王爷在,还好人无事!”
追马的瞬间,嘉宁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因为她下意识感觉白玉只是在和自己闹小脾气。这会儿回过神,忆起自己孕妇身份,众目睽睽下也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便老实听训,“娘,我错了。”
赵王这回没偏袒她,殊不知方才他的心跳也漏了一瞬,沉着脸回帐篷,看鲁氏噼里啪啦教育了一堆。
鲁氏说完,还不忘对赵王道:“王爷也不要看我在便不说话,宁宝这性子,是该好好敲打了!不然下次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
明明年岁越大,还嫁人了,怎么越来越熊了呢!
赵王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回事。
面对岳母催促的眼神,赵王沉思半晌,抬手在期盼望向自己的嘉宁脑袋上……轻轻、轻轻拍了下。
道:“再这样,我便生气了。”
鲁氏:……这拍羽毛一样的是在教训谁?
和着这次您还没真正生气,要等下次再气,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继续
☆、第048章
鲁氏依然记得, 女儿大婚前她着人去打探赵王消息,听到的无一不是什么暴戾、冷酷、无情、专断之类的话儿,要多损有多损,没几个夸的。
她那会儿还担忧,嘉宁这样不够柔顺的性子会吃亏, 起初是一直打定了让小夫妻俩早些和离的主意。
然而现在……
那个传闻中暴戾、冷酷、无情的女婿呢?
鲁氏简直没眼看。
她幽幽望了眼不远处的赵王, 总算记起问正事, “宁宝,你当真有孕了?”
嘉宁神色微不可察凝了下, 转念想,自己如果有身孕了, 阿娘肯定不忍心再教训她。
她认真点了点头, “没错,太医说, 已经两月有余了。”
两月有余……鲁氏琢磨了下,这不就是刚成婚那几日。
难道那日回门后,两人那么快就圆房了?
鲁氏眼神绕着女儿转了一圈, 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不动声色,鲁氏问, “宁宝有孕后,身子如何?是不是时常不舒服?”
“嗯嗯。”嘉宁点头。
“是不是总是很清醒, 夜里睡也睡不着,身子有使不完的劲儿?”
嘉宁继续点头。
“吃食上,非大鱼大肉不食, 越是荤腥越好?”
嘉宁疯狂附和。
附和完了,嘉宁才想到太子和常季分别说的话儿,唔……有身孕的人,口味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阿娘才是真正的过来人,她说得肯定更对。
心中有了成算,鲁氏深深看了眼毫无所觉的女儿,把话按回了肚中。
她不知赵王为何要让宁宝假装怀孕,但总有他自己的主意,宁宝能够答应,对她自己便不会有害。
作为一个不亲近的岳母,她还是当一个无知者比较好。
“有孕确实是这样,比较辛苦,今后要小心养着身子。”
鲁氏说起另外一事,“宁宝,你舅舅说,我们家最好近日就离开京城,你可知道此事?”
“大概……知道吧?”嘉宁不确定眨眼,自然而然想到了梦中赵王夺位前的部署。
他必须要先回封地,才能召集兵力举事。
等他走了,他身边亲近的人自然要成为帝后出气的对象。
这么说,王爷已经和舅舅通过气,准备让爹爹娘亲他们提前走了?
什么叫大概知道?鲁氏狐疑,有点儿怀疑近日脑子变得越发不灵光的女儿不记事,连这等重要的大事都不放在心上。
“王爷和你说过甚么?”
“王爷说,叫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呀。”赵王其实没对嘉宁透露过什么,但那日嘉宁给他银子被拒收,无言中,她就是理解了这番意思。
鲁氏嗯了声,看女儿这天真烂漫的小模样儿,就知道赵王根本没有告诉她此事的严峻和艰难。
自古造反起义者不少,其中能成功者不少,但绝算不上多。鲁氏不知,赵王会是这些人中的哪种,她只关心女儿安危。
“娘的意思是,我们决定隐姓埋名,退去江南小镇隐居一段时日。既然宁宝已经有孕了,京城就不适合你再待,不如和我们一起走?”鲁氏道,“爹娘可以去找王爷商议。”
一起走……嘉宁有点儿动心,赵王在她这儿虽有分量,可和相处十几年的家人比起来,肯定不够格。
某种程度上,也许她走了,还能叫他轻松些?
几乎要答应之际,嘉宁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叫她踟蹰了。
“阿娘。”她道,“你和爹爹哥哥先走,我到时候和王爷一块儿。”
“为何?”鲁氏讶然。
嘉宁弯弯眸,“阿娘说过,夫妻一体呀,我都和王爷成婚啦。”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轻的,赵王却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无人察觉,他持卷的手已停在那页许久了。
…………
营地中,长胜侯世子醒来后闹了好一会儿,太医下了定论,众人眼见长胜侯都要提刀把那马三公子给砍了,没过多久,这位的怒火就不知被谁轻轻一戳,全泄了。
皇帝闻言,懒洋洋道:“雷声大雨点小,朕这岳丈啊,最是爱面子,哪儿能让旁人笑话他,也不可能舍得和马家决裂。世子虽然还没有嫡子,但朕的岳丈不止一个嫡子啊,这个世子不行了,那就换一个嘛。”
贴身总管听了,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一个废了的世子和钱袋子般的马家,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陛下圣明。”他吹捧了句,问,“那今夜可要举办篝火宴会?”
第一夜就取消了,今儿长胜侯消停了些,总不好再因此坏大家的兴致。
皇帝颔首,淡道:“传令下去罢,叫爱卿们好好玩儿,莫要浪费了机会。”
“那陛下呢?”
“朕就不去了。”皇帝搭了下脚,以十分随意的坐姿望着屏风发呆,“朕累了,要歇息。”
贴身总管领意,带着众多宫婢內侍退出大帐,唯余皇帝一人,在寂静无声中任思绪翻滚。
他这几夜睡得不好,时常想起往事。
三十多载的悠长岁月中,能叫他铭记于心的往事,也只那么几件。
东宫那场大火在他梦中燃烧,火舌舔舐,串上他的袍角,让皇帝几度夜半惊醒。失魂落魄时,便很想有个温柔的怀抱可以回避、倚靠。
他捞了几次,身边皆一片冰冷。
飒飒夜风中,皇帝记了起来,那个温柔的少女出宫去了,不再一味顺从他的命令,独自待在了赵王府。
那样孤冷的夜,她一人如何度过呢?是否也会想起他?
皇帝又记了起来,她不是孤身一人了,在她腹中,还有个小生命在陪伴她。
玉芙啊玉芙……皇帝无声喃喃,他不曾想过要害她,但不得不承认,在得知皇后的谋算后,有那么一瞬间迟疑。
那个孩子,的确注定是皇家之耻,不容于世,绝对不能传出去。皇后兴许会小小折磨一番玉芙,但绝不敢伤她性命。
等孩子没了,他可以站出来教训皇后一顿,届时,玉芙定能理解他的难处,会一如既往地包容他。
没等到他出手,她就被人救了,还跟着那小王妃回了赵王府。皇帝找不到理由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一去多日,他第一次发觉,自己能这样儿想她。
该如何哄她回来?皇帝皱眉苦想,着实想不起自己以往怎么讨好过对方。
因为她总是很温柔,很宽容,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会与他置气。
久而久之,他便愈发肆无忌惮,也愈发不会去考虑她的情绪。
在皇后那儿,皇帝偶尔还要隐忍脾气,因为她背后站着何家。但在玉芙那儿,他丝毫不用掩饰,喜悦愤怒,总能像孩子般发泄出来。
但相较来说,他就好像,从没了解过她的喜好,她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又厌恶什么……统统不知。
越思考,皇帝就越发心慌,一时陷入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继续
☆、第049章
相比于皇帝的不知所措, 福山这儿过得快活得多。
赵王府内无人敢不敬她,亦无拘束,她每日在调香、看话本、外出游玩和睡觉中交替,待得好不自在。
赵王和嘉宁不在时,她便是半个主人, 帮着照看老夫人和怀恩。
听闻二人将归的消息, 她便携怀恩一起侯在府门前, 站了近一刻钟才遥遥看到马车身影。
怀恩小炮弹般飞了出去,口中直呼“叔父”“姐姐”这等乱糟糟的称呼, 偏那二人都应了。
嘉宁跳下马车,直把身边人唬了一跳, 其中一嬷嬷严肃道:“王妃如今有了身孕, 可不能再像从前毫无顾忌了。即便底子再好,小世子也经不起这般乱来。”
赵王身边的人, 俨然已经把小王妃腹中的孩子当成了未来世子对待。
福山一愣,“六嫂,有孕了?多少日子了?”
嬷嬷代答, “两月有余了。”
徐管家笑盈盈毫不惊讶,显然是早得了消息, 如今看似平静,殊不知前几日刚得了消息时, 激动得下人们都以为管家疯了。
“嬷嬷说得对,老奴已经请了三位有经验的妇人,今后就待在府中专职照看王妃。”
管家说得云淡风轻, 嘉宁和赵王听了,手都是一僵。
说谎就是这样,你扯出了第一个,接下来就要用无数个谎话去填,不然就准备承受后果罢。
嘉宁没底气拒绝徐管家好意,应了声,心想以后做什么都要多拉着王爷才行,不然定要被念叨。
管家又道:“王爷,王妃有孕了,您得多多照看。像下马车这等危险之事,得您扶着才行。”
“对了,这路也滑,王妃可不能冒冒然踏上去。”
徐管家的话多少有些分量,赵王在他凝视下,不得不将手放在嘉宁腰间,俨然是护送的姿态,沉声道:“走慢些。”
“……唔。”嘉宁跟着他的步伐,以相当缓慢的速度走着,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人。
步伐稍微快点,管家和嬷嬷立刻要跳出来指正。
福山看了简直目瞪口呆,心想王府的人也未免太过小心,转念想,皇兄这把年纪才有子,管家慎重些也不为过。
怀恩巴巴地望,小心牵了嘉宁的手,从最开始喊出两句称呼外,什么话都不说了。
福山瞧了,还当这孩子失落,想寻机好好劝导安慰下。但等回了主院,怀恩就立刻放松了些,也敢趴在嘉宁腿边了,“姐姐姐姐,你真的有孕了吗?”
“嗯。”嘉宁这声嗯,回得很沉重。
“是在这里面吗?”怀恩看着嘉宁小腹,满眼好奇和期待,一点儿也不像有过失落的模样。
“大概是吧。”嘉宁也不大清楚,语义含糊,还有点儿心不在焉。
她方才一路听徐管家说什么饮食,没听清楚,只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后那些好吃的,她不会都不能碰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嘉宁可能要考虑一下当场“流产”。
现在知道她是假怀孕的,只有嘉宁和赵王二人,连小娥和包子都被糊弄了过去,身边基本无人可以打掩护。
呜呜呜当一个孕妇,也太可怜了吧。
接收到嘉宁小鹿般可怜兮兮的眼神,赵王微咳一声,十分懂得她的担忧,递去一个安抚的目光,起身去寻了徐管家。
他为膳食而去,徐管家听了,用王爷你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的眼神瞧去,语重心长,“王妃年纪小,王爷不能跟着胡闹,这有孕的女子忌口多,怎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情来,肯定要以滋补为重。王爷放心,咱们王府的厨子手艺都很好,绝对不会难以入口。”
赵王道:“王妃心情为重,多少要顾及她口味。”
有身孕在身,心情的确很重要,万一这不开心了整日抹泪,也是十分影响身体的。徐管家想到这点,勉勉强强应了,“老奴这就去吩咐,不过王爷还是要多陪陪王妃,开导开导,这种事可不能马虎大意。”
“……嗯。”
赵王的步伐,就和嘉宁心情一样沉重。两人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虚假的身孕,就能让身边人有这样的变化。
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
及至午时,嘉宁见了半桌子菜半桌子汤。汤是滋补的,菜是勉强顺着她的口味放了点儿调料的,基本……基本还可入口吧。
才怪qaq!
嘉宁几乎是含泪吃下这顿饭,食不知味,最后一碗汤还是赵王亲手喂的,她对自己实在下不了那个手。
喝了一肚子补汤,嘉宁却感觉什么都没吃着,抓心挠肺地饿,一直暗暗瞧着赵王。
思索下,赵王也觉得着实为难她,等徐管家暂退了,竟传暗卫去酒楼偷偷带了几道菜来。
无人可给嘉宁打掩护,赵王便亲自为她遮掩,以嘉宁午歇的借口屏退众人,并道自己会亲自照料。
午膳和晚膳,便这样糊弄过去了。
入夜,嘉宁泡了个热水澡,懒洋洋趴在榻上准备放松,几个妇人不知何时轻步进门,望见她的姿势便是一惊,“王妃娘娘,夜里切不可如此就寝啊!”
嘉宁一懵,立刻就被她们以轻柔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扶了起来。
“腹中小世子脆弱,趴着恐怕会伤着他。”
“对,这有孕之后,最好是侧卧,偶尔平躺,动作也不能太大。娘娘就寝时模样可好?如果有翻身的习惯,还得着人时刻看着才行。”
…………
…………
耳边人吧啦吧啦的,嘉宁早已被说得魂游天外,满脸生无可恋,急需赵王抱抱安慰。
然而这抱抱似乎也很难满足。
赵王被拦住了,嬷嬷道:“王妃有孕,不可再同房就寝了,王爷应当知道罢。”
“……”赵王与嘉宁对视,一阵无言。
嬷嬷再接道:“若是实在惦记王妃娘娘,奴婢们便去收拾收拾偏房,王爷可歇在那儿。”
管家闻言一脸赞同,赵王俨然成了他们最警惕的对象。
嘉宁再忍不住,哐一下就从榻上飞奔到了赵王怀里,惹得声声惊叫。
“我和王爷要睡在一块儿,不然就睡不着。”小王妃先强硬道,转而换了轻软又可怜的语气,“夜里难眠,也会影响身体。”
几个妇人听了脸红,有所误会,在赵王和嘉宁间不住来回瞄。
管家依然不大支持,目示赵王,显然希望他能劝服嘉宁。
这回,赵王没再顺着他,道:“我亦不放心王妃独寝,徐管家无需多虑,我会照看好她。”
说罢,抱起人就往内走去了。
齐齐躺上榻时,嘉宁着实忍不住,忿忿一口咬在赵王肩颈,差点儿流下委屈的泪水。
这“有孕”的日子,实在太他喵的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050章
嘉宁苦兮兮的有孕生活没过多久, 皇后那儿便着人来请福山回宫了。
皇后特意挑了赵王外出办差的一日。
女官道,皇后邀赵王妃入宫小住,王妃初次有孕,宫里有经验的嬷嬷多,王府里也没个长辈能教导这些, 她实在放心不下。
本来, 嘉宁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目光扫到女官神色及其身边的人,话到唇边转了口, “好呀,正好我舍不得福山妹妹。”
女官笑盈盈, “正是这样儿呢, 皇后娘娘也是见王妃和长公主殿下有缘,担心你们二人舍不得分开。”
她又问, “府中的怀恩小公子呢?皇后娘娘许久未见他,甚是想念,若能一同进宫再好不过了。”
“正受罚关在屋里呢。”嘉宁眼也不眨, “昨日调皮,弄坏了我的画儿, 他便不用去了,我也不想带。”
女官记得, 那小公子似乎才四岁大点儿吧?这么小的孩子,仅仅是一点调皮就要关在屋子里……这当真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啊。
听这冷淡的语气,平日定是不怎么关心的。
赵王虽然不是小公子生父, 但她们可都记得,当初赵王对其如何宠爱,如今……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
既然怀恩小公子在赵王心中分量轻了许多,请进宫似乎也没什么用。女官思忖,赵王妃可是有了身孕,一个顶俩,有她就够了。
当下她目露遗憾,“既是如此,也只能先罢了。小公子年幼调皮,是该好好管束。”
如此几句话后,事情便定了下来,嘉宁随福山一起回宫,既是“养胎”,也是陪伴她。
徐管家面色沉稳,实则心中焦急,他可不觉得自家王妃这时候入宫是好事。宫里有那两个心思最为险恶的人,王妃和小世子岂非时刻处于危险中。
嘉宁回首,对徐管家眨了眨眼,随后借回屋取东西时顺手把纸条塞进管家手中。
徐管家摊开手一看,上面只有简单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让王爷放心】。
哎哟小王妃哎,您一人去了宫里,可叫王爷怎么可能放心。徐管家不仅没能放下担忧,反而愈发焦灼了。
只后悔王妃的天赋暴露太早,宫里人肯定早有了提防,到时候想要出其不意都难。
关于这点,纯属徐管家多想,帝后二人就没怎么把嘉宁的武力值放在过眼中。在他们看来,赵王妃一个姑娘家,再厉害也不过尔尔,几个侍卫也便制住了。
嘉宁刚入宫中,便和福山长公主一起拜见了皇后。
皇后一身常服端坐位中,看上去异常亲切,“福山离开这么久,本宫和陛下都很是思念,宫里几位小公主还总是念起你呢。”
福山笑笑,“我与六嫂意外投缘,便忝颜在王府待了许久,好在六皇兄也不曾嫌弃。若非皇嫂传召,只怕福山便要乐不思蜀了。”
说着,福山略带犹豫地关切道:“听说去猎场那儿发生了意外,不知如今世子可还安好,不会真的……”
皇后笑意渐渐收敛,心想福山当真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往她都是安静少言的性子,怎么这会儿如此活跃?总不至于是故意说出来,意图奚落她这个皇后?
心中一个咯噔,皇后不免用了几分心思去打量福山神色,见她依然是柔顺娴静的模样,不似有什么不满,那颗心慢慢又放回了肚中。
那件事都未成功,福山又怎么可能想到是她做的。
“都是谣言罢了。”皇后淡道,“世子只受了些皮外伤,也不知是哪个心思狠毒之人,竟传成了这样,若叫本宫知道,定要严惩此人!”
福山和嘉宁这边儿的人心中暗笑,长胜侯世子不能人道的消息都传遍了整个京城,皇后如今还这样说有什么意思,连最后一层遮羞布也算不上。
许多人暗地里传,哪有什么谋害,分明就是何家亏心事做得太多,这是报应啊。
提到这个话题,皇后兴致低了下来,分别赏赐两人一些东西,便借口乏了让她们告退。
嘉宁入宫后自然是与福山同住,福山身为长公主,宫殿独居皇城一角,层楼叠榭,雕栏玉砌,无不精美奢华,处处散发着黄金白银的气息。
虽生了小仙女般的外貌,但嘉宁从来都食人间烟火,几乎一眼便爱上这样的景色。
此时夕阳如火,散射在琉璃瓦上,好似屋顶燃起一簇又一簇火红繁花,叫人不由顿足。
“这儿真美。”嘉宁真心赞道。
福山轻声,“自然是美的,不然为何有那么多人向往皇宫,一生汲汲营营,谋取名利,便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占有这样的景色。”
她娓娓而道,“这儿的景色,是皇宫内最寻常的。等登上摘星楼,你还能望见整个皇城,每座宫殿,每栋楼阁,每道宫墙,人群往来,川流不息。”
她含笑,“清晨站在那儿,可看见霭霭晨雾,朝阳初升,大半个皇城都是金色的,那时,即便再高,你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冷。”
福山语调温柔,如此轻声陈述时如诗一般,描述的场景亦是如梦如幻,像只存在画中。
嘉宁听得入神,心想似乎的确如此。想象你站在世间权势的顶峰——皇城最高楼,天下尽在掌中,美景尽收眼底,这时无论看多久,都不会感到厌烦或倦怠,更遑论身体的冷热。
扪心自问,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意识到自己一时感慨,说得多了,福山回神失笑,“瞧我,尽说这些无趣的。六嫂,我带你去看看偏殿可还缺了什么,你得在这儿小住一段时日呢。”
“对了,还有那厨子,上次你拒了,这回可得好好尝尝他的手艺,绝对会喜欢。”
提到美食,嘉宁瞬间来了精神,在王府受折磨几日,她整个人都要蔫了,眨眼道:“可以点菜吗?”
福山沉思,“有了身孕难免要忌口,六嫂先点,能用的,我尽量让他们都做。”
闻言,嘉宁开心得简直要飞起来,到底抑制不住高兴之情,伸手抱了抱福山,“我最喜欢福山了。”
福山微怔,脸上浮现红晕,轻轻咳一声,“我……也是喜欢六嫂的。”
留守皇宫的另一位大宫女左看右看,总觉得怪怪的,殿下离宫的这些日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福山作为东道主,十分热情地亲自领嘉宁将明静宫走了个遍,但她底子差,少有这样走动频繁的时候,堪堪回房时就微微皱眉捂住了小腹。
“殿下——”大宫女担忧搀扶,“要不要传太医看看?不把脉就行。”
“不用。”福山拒绝了,“我知道自己身子,不会勉强,只是走多了有些累而已。也是我疏忽,他定是在这儿不高兴呢。”
说到腹中胎儿,福山神色更明朗了些,带了鲜活色彩,“才那么点儿大,脾气倒是不小。”
大宫女被她逗笑,心道还好她让其余人都守得远远的,不过殿下回了宫里,以后要避忌的场合就多了许多,总不自在。
“对了。”福山轻轻落座,好奇抬眸,“六嫂身子倒是好,这时候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但我瞧六嫂竟没有过任何不适呢。”
“唔……”嘉宁慢慢吞吞解释,“大概是因为我和王爷警告过他,如果不乖,就揍他。”
她双眸不自觉往别处看,显然是心虚的表现,福山不明这点,震惊半晌,喃喃,“不愧是六皇兄,这种时候也与众不同。”
在福山心中,她们现在就是两个孕妇凑在一块儿,自然很有兴趣和嘉宁讨论孕后的种种。然而嘉宁只是被迫“有孕”,许多话儿接不上来,不免支支吾吾,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一闭眼,“好累呀——”
福山顿住,关心道:“那也得用了晚膳才能睡,我着人去催催,六嫂先眯会儿。”
“嗯嗯。”
屋内清静了,嘉宁才有闲暇去想今日进宫一事。即便是她,也看得出来这次皇后传她进宫不简单,仔细思考她这个赵王妃的作用,对皇后来说最大可能也就是牵制赵王了。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王爷打算了吗?嘉宁奇怪地想,不然怎么会突然想到传她进宫。
嗯……那不就是变相的人质?
她兀自沉思了下,那点儿小脑壳实在想不出更有用的。
不过,幸亏她机智反应快,没有让怀恩也被带走。
夸赞着自己,嘉宁一点儿都不担忧自己在宫内的生活,相反,美滋滋地用了顿晚膳,就开始了在宫内独寝的第一夜。
但,享用美食一时爽快,等到睡觉了就……
夜深了,半扇花窗未合,嘉宁辗转反侧无法入梦,便望着窗外清泠的月发呆,并开始反思。
这样的习惯,当真不好,日后离了王爷,她岂不是要睡不着了。
嘉宁不禁怀念当初在家中练就的随时入睡技能,默默开始数羊。
数到第一千只时,她愤愤把软枕一扔,坐了起来,抱膝默默忧伤。
呜qaq……早知道就带一件王爷的衣裳来了,也许不会这样难以入眠。
她趿了鞋,慢慢走到窗边半倚,柔软的乌发垂在两侧,香腮气呼呼地微鼓,颈间白玉衬着雪色肌肤,于夜色中熠熠生辉,恍若刚从月宫飘入人间的仙子。
便是赵王,也不由为这样不似人间的美屏息,投在廊柱的阴影高大而沉默。
嘉宁不知所觉,静静望了片刻月色,许久,微不可闻地失望叹了声。
“为何叹气?”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让嘉宁惊得双目睁圆,很快,她意识到是赵王后,欢快地一奔而上,“王爷来得好快。”
“早知我要来?”赵王反问。
嘉宁歪脑袋,“我这样柔弱,王爷当然不会放心我一人在宫中了。”
听着这样理所当然的话儿,赵王微微扬唇,不知何时,他竟十分喜欢王妃这样的自信和乐观了。
即便愁绪再多,望见她,都能荡然无存。
“我的确不放心。”赵王道,“今日你不该应下,违逆后命也没甚么。”
“王爷肯定有办法解决,但是,最近不正是关键时期。”嘉宁道,“这次拒绝了,下次他们还会想其他的方法呀,进宫而已,也没甚么难的。”
赵王微微沉默,接下她的话道:“再过十日左右,福山会突得恶疾,骤然离世,殡葬那日,你随人一起离开。”
终于要走了吗?嘉宁好奇,“爹爹娘亲还有怀恩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赵王不得不承认,嘉宁的入宫多少转移了许多视线,至少怀恩和老夫人离京更方便安全了。
帝后也许认为,将有孕的赵王妃握在手中也一样。
效果的确一样,但他知道,自己的小王妃与其他人可是完全不同。
“明日,我会着人将此事详细告知福山。”
嘉宁点点头,福山选择了离开皇宫,能够很快实现自然好。
“那我要继续在宫中待十多日……”她软软道,窝在赵王怀里抬首,双眸亮晶晶的,一见便是有所求。
赵王来得很早,知道她无法独寝,自然认为嘉宁是希望他能每夜来陪她入眠。
然心中猜到,面上还是淡淡,不动声色道:“嗯,如何?”
“我想王爷答应我一个请求。”嘉宁诚恳道。
“可。”
嘉宁一呆,她还没说什么呢,王爷答应得好快。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嘉宁飞快道:“王爷每日叫人送一件你当日穿的外袍来,放在枕边,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睡不着啦。”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嘉宁好奇看去,“不可以吗?”
“……可。”这句一字回答,赵王说得无比缓慢。
作者有话要说: 赵王:我一点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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