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有肌肉没脑子,迟早要出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白时雨站在原地看着转眼间就分道扬镳的两个人,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
男妖的舞蹈,和女妖截然不同。
女妖们热衷于展现自身的魅力,充满野性,而男妖们则热衷于彰显自己的武力,充满力量。
不像是舞,而更像是武。
而且男妖之间的对抗感非常的强,开始跳舞之前分明还十分亲密的两兄弟,开始跳舞之后甚至都能彼此敌视,充满了争夺感和对抗感,不像是在看群舞,而像是在看群架。
年朝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和那些男妖一起踏入舞池的雁危行身上。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去跳舞。
而且她更没想到,雁道君虽然不会跳舞,但却十分从容,他拿着一把剑混入男妖之中别人在起舞,他自顾自的练剑,光明正大的划水。
但他的划水,看起来却比那些跳舞跳的对抗感十足的男妖们吸引人多了。
年朝夕能感觉得到,不少女妖都在看着他。
一旁的良儿突然拽住她的袖子,神情激动:“仙子姐姐,你道侣……啊不,你同伴他好厉害啊!”
年朝夕莫名骄傲。
此时乐声已经过半,雁危行的一套剑法也已经练了一半,男妖们之间的对抗感隐隐演变成了火药味。
年朝夕这时候开始觉得不对,这怎么像要打起来的样子。
然后她就听良儿突然说:“完了,估计今天又要打了!”
年朝夕豁然看过去。
良儿见她不懂,就解释道:“仙子姐姐别担心,他们每年跳到一半都会打一架的,不过有山主约束着,他们打架也只是切磋,不会出什么事的。”
良儿话音刚落下,男妖们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烈,隐隐有爆发的趋势,而在这些男妖之中,吸引了最多目光的雁危行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一场群架爆发于几个不满他划水还惹得这么多女妖青睐的男妖想拿他杀鸡儆猴。
那几个男妖联手攻过来的时候,雁危行正在练的剑招停顿都没停顿一下,手里的剑微微颤动,剑势微微一变,接着原本的剑招直接接上了那几个妖修的攻击,剑势由上至下,红色的光芒闪过,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就被人击飞了出去。
所有男妖霎时一静,而亲眼见证他轻描淡写击败数个敌人的女妖们眼神越发热切。
这时,哪怕最迟钝的男妖也都反应了过来,这场篝火夜,如果不先把这个看着就很让人讨厌的人族修士弄下去的话,他们哪怕打的再激烈、再怎么彰显武力,也不会有女妖会看他们一眼,他们从头到尾都将会是这个人族修士的陪衬。
更别提夺得那仙子一般的女修的欢心了。
男妖们的目的在此刻空前一致,互相对视了一眼,连话都没说,却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涵义。
必须把他搞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出手,那惹人厌的修士突然淡淡道:“既然要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女妖们瞬间欢呼尖叫了起来,男妖们集体黑脸炸锅。
这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能忍!
所有男妖不约而同的扑了上去。
雁危行瞬间被埋没其中。
良儿见状忍不住抓紧了年朝夕的手臂,担忧道:“你同伴,他不会出事吧?他们全都打他啦!”
年朝夕揉了揉被尖叫声震的发麻的耳朵,笃定道:“他会赢的。”
顿了顿,她听着耳旁的尖叫声,想着方才他那堪称嚣张的话,忍不住笑道:“花孔雀。”
一嘚瑟就想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不是花孔雀是什么?
而就在她们几句话的时间,扑向雁危行的男妖们就像是遭遇了什么阻碍一样,两方僵持了片刻,几十个男妖突然齐齐飞了出去,一时间痛呼声骂街声四起,转瞬间哀鸿遍野。
雁危行就站在遍地躺尸的男妖中间,毫发未损。
这样压倒性的胜利仿佛一下子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女妖们开始为雁危行欢呼鼓掌。
雁危行站在原地,看着年朝夕。
年朝夕微微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冲他做了个口型。
雁危行突然一笑。
因为她说,你要找到我哦。
篝火越烧越旺,那几乎刺激了所有人神经的胜利之后,混舞开始。
男妖们纷纷蒙着眼睛,女妖们戴上面具,轻盈又雀跃地融入篝火旁的男妖们之中。
年朝夕被分到了一个狐狸面具。
她戴好面具,选了个离雁危行最远的地方低调站着。
抬眼望去,雁危行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女妖。
混舞之中,不仅男妖可以邀请女妖跳舞,女妖也是能邀请男妖的,被邀请的人不能拒绝。
雁道君身旁围的人这么多,他想不被人邀请跑出来找她都难,更别说第一个邀请她了。
啊,这大概就是太过张扬的代价。
乐声起,男妖们纷纷解下蒙眼。
人群瞬间开始动了起来,年朝夕转眼间就看不见雁危行了,甚至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良儿都不知道被人群挤到了哪里。
年朝夕转悠了两圈就放弃了寻找。
正在她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默默观察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径直抓像她的手腕。
年朝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绝不是雁危行的手,雁危行也不可能这样无礼的对她。
她冷然地看着那只手,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细剑。
正在此时,另一只手突然伸出,铁钳一般牢牢的钳制住了那只手。
雁危行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的手,是不想要了吗?”
年朝夕瞬间转头。
雁危行正站在她身后,手上还握着一根蒙眼的黑色布缎。
年朝夕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惊喜。
雁危行却脸色铁青,拉着那只手,将胆敢伸手的人直接从混乱的人群之中拽了出来。
年朝夕回头看去,一时间有些讶异。
是曲崖山来的那个男妖。
她瞬间眯起了眼。
那男妖被钳制的动弹不得,面上却依旧镇定,反而抬眼看向了雁危行,反问道:“这位道君,你这是要干什么?”
雁危行却不想听他的文字游戏。
他几乎不能描述当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摆脱所有人,却看到有人向毫无防备的兮兮伸出手时,他到底有多愤怒。
这个妖修看似平静的眼神之中藏着能勾起他杀心的恶念。
他看向年朝夕的眼神像是一只猎人在轻慢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他手上越发用力,妖修比钢铁更坚硬的骨骼发出咔嚓声。
妖修瞬间色变。
但偏偏此时,所有人都在狂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的不对劲。
妖修再难保持方才的轻慢,厉声道:“这里是神女山,我是神女山的贵客!你要做什么!”
雁危行直接捏碎了他的腕骨。
惨叫声响起之前,雁危行直接一个手刀敲在了他的脖颈上。
妖修眼眸豁然张大,然后无声无息的倒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发觉。
雁危行眉眼不动,神情冷淡,冷漠道:“跳梁小丑。”
他冷哼一声,提起那妖修的衣领,顿了顿,却又突然看向她,问道:“兮兮,我还算是第一个找到你的吗?”
隔着狐狸面具,年朝夕低声笑了笑:“当然算。”
雁危行眉宇间的郁色微微舒展。
他问道:“那等我把这个人处理了再回来,还能邀请你跳舞吗?”
年朝夕瞬间拒绝:“不行。”
雁危行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年朝夕见状一笑,反问道:“你不会跳舞,我也不会跳舞,你还真准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别人看着我们两个不会跳舞的人怎么蹦跶的吗?”
雁危行脸色一红。
年朝夕继续吐槽:“还是说你准备对着我再耍一套剑法?”
雁危行:“……”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我能掀开你的面具吗?”
年朝夕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能。”
雁危行就这么伸出手,扣在了她的面具边缘。然后他顿了顿,抬手掀开了她的面具。
狐狸面具之下的年朝夕是笑着的,也想狐狸。
她笑道:“走吧,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妖修,我和你一起去,先说好,不能直接杀了,会给神女山带来麻烦的。”
雁危行:“我明白。”
他立刻提起那昏迷的妖修,两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篝火。
两个人离开之后,在篝火会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同伴的曲崖山女弟子站在跳舞的人群之中,眉头紧皱。
“这家伙,到底又跑哪里会了,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她环视一圈,视线忽的落在正和山主说话的良儿身上,眼神顿时一凝。
……
雁危行将那妖修带到篝火会外,却没有真的对那妖修做什么,反而取出了他的储物戒,直接暴力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年朝夕先是不明所以,随即瞬间了然,低声问道:“你在找和曲崖山有关的东西?”
雁危行点头,目光在储物戒中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一扫,突然定住了,视线落在了一块木质的令牌上。
平平无奇的令牌上有一个奇特的花纹,那花纹和这妖修身上的暗纹极其相似。
雁危行捡起那令牌看了看,淡淡道:“曲崖山的弟子令。”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将令牌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年朝夕眉头微微一皱:“要他令牌做什么?他若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令牌不见了,肯定知道是我们拿的。”
雁危行抬起头,诧异道:“我们为什么要让他醒来呢?”
年朝夕:“嗯?”
雁危行突然抬头,点在了那妖修的眉心上。
妖修身形突然变化,体型逐渐缩小,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只手腕粗的黑蛇。
雁危行直接让他变回了本体!
然而变回了本体似乎还不能让雁危行满意,他又在蛇身上点了一下,手腕粗的蛇直接缩水到只有指腹粗。
指腹粗的黑蛇昏迷不醒。
雁危行不知道从哪儿弄出个笼子,直接将黑蛇放了进去。
他淡淡道:“他们不惹到我们身上也就算了,但既然恰逢其会,兮兮,你有没有兴趣以这两个人的身份去曲崖山一探究竟?”
年朝夕先是惊讶于他的大胆,随即十分心动。
这曲崖山到底是真的圣母心肠还是沽名钓誉呢?
她谨慎道:“如此的话,那女妖……”
雁危行:“让她和这个男妖作伴。”
这样的话两个身份令牌就到手了。
雁危行既然敢说去,那对他来说,伪装应该不是难事。
要去吗?
当然要去。
撞到手上的秘密,她怎么能放过。
她正准备开口,视线扫过那储物戒中掉出的一地东西,突然一凝。
翠色的玉佩品相极好,下坠的络子却歪歪扭扭。
这是……
年朝夕将那翡翠玉佩捡起,神情一凝。
这络子……不是她几百年前送给牧允之他们的手工品吗?
她总共打了三个络子,牧允之三人一人给了一个,她这辈子也只打了这么三个络子,自己的手艺不可能认不出来。
但她从来没见他们三个戴过。
现在这东西在一个陌生妖修储物戒里。
那么问题就来了。
到底是这东西被他们遗失之后辗转到了其他人手中呢?还是有人陷在了曲崖山里?
如果是后者的话,被困曲崖山的人到底是三人中的谁?
一个人族修士被困曲崖山,会不会还有其他修士也被困在了里面?
年朝夕眉眼锐利了起来。
看来这次她不去也不行了。
第87章
年朝夕重新回到篝火会的时候,白时雨正在四处寻找良儿。
年朝夕一看就觉得不对,立刻走过去,问道:“良儿呢!”
白时雨困惑又焦躁:“不知道啊!我一转眼那丫头就不见了。这丫头该不会是接受了别人的邀请了吧?不对,也不会啊……”
他自顾自的开始分析良儿的去向,年朝夕见状直接扫视了篝火会一圈。
曲崖山的女妖也不在。
她直接问:“曲崖山的女妖呢?”
白时雨一卡壳,然后皱眉摇头道:“不知道,她好像是和她的同伴吵架了,然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年朝夕:“……我明白了,你先把篝火会主持好吧,我大概知道良儿去哪里了,我帮你去找良儿。”
白时雨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满道:“良儿那丫头不会是玩到一半下山去找那个姓霍的病秧子了吧!”
年朝夕理都没理他,拽着雁危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年朝夕怀疑良儿被曲崖山那个女妖带走了。
他们参加篝火夜就是为了再挑一个“好苗子”,而好巧不巧的,那女妖看中的“好苗子”就是良儿。
年朝夕直接弄醒了笼子中仍在昏睡的黑蛇。
黑蛇刚一醒来,似乎仍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原形了,直到他张开口却只发出了“嘶嘶”声,黑蛇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年朝夕冷眼看着他的变化,这才开口道:“你对你同伴的气息应当非常熟悉吧,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带我们去找你同伴,二是我把你送进厨房里做成蛇羹。”
黑蛇浑身僵硬。
年朝夕开始倒数:“五、四、三、二……”
没等她数到一,那黑蛇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一般,尾巴尖绷直,猛然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下山的路。
……
“……放开她。”
年朝夕顺着那黑蛇指明的路一路下山,脚下的路渐渐平稳,密林也逐渐稀疏,年朝夕往前看时能看到微微的光亮,她就知道自己快要走出山林了。
然后她便突然听见了这个声音。
“我让你放开她。”是霍城的声音。
霍城在外面?他是堵到那把良儿带走的女妖了?
年朝夕脚步一顿,想到霍城一个丹田尽毁的凡人现在正面对着一个实力不俗的妖修,她心中一凛,立刻就要走出去。
雁危行却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再看看。”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侧,年朝夕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
雁危行就“嘘”了一声,低声说:“先别动。”
年朝夕立刻不动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方才在篝火会上时,雁危行掀开她面具的那只手。
这时,密林外一个女声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咦?居然是个凡人啊,你让我放开谁?这个小妖怪吗?”
霍城的微微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冷静:“你放下她,我可以让你走。”
那女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般,放声大笑。
她轻蔑道:“你放我走?你一个凡人,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能留得住我吧?”
霍城依旧冷静:“能不能留住你我不知道,但和你同归于尽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那女妖依旧不以为意:“你在说什么鬼话……”突然之间,声音戛然而止。
密林之外安静的好一会儿,安静的年朝夕都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下一刻女妖的声音突然响起,全然没了那股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不以为然,她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你要真敢把它吃下去你也活不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一个人族犯得着为了一个小妖送命?”
霍城淡淡道:“我说了,我没本事留下你,但我有本事和你同归于尽,把她放下。”
那女妖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你吃啊,你要是敢吃的话,我不介意带着这小妖一起死!”
年朝夕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她不知道霍城一个凡人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妖修忌惮成这样,但那妖修不觉得霍城敢将那东西吃下去,年朝夕却觉得他敢。
她是来找人的,可不是来看死人的!
她当即走了出去。
她手里还提着那巴掌大的小笼子,笼子里装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黑色小蛇。
听到动静的两个人一起看了过来。
那女妖手里还提着昏迷不醒的良儿。
她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年朝夕手中的那笼子上,看了片刻,突然面色大变,显然是认出了这黑蛇是谁。
黑蛇的情绪十分激动,不住地撞击着笼子,试图逃出来。
年朝夕没管那黑蛇想做什么,她只抬头看向那女妖,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笼子,笑眯眯道:“怎么样?看着眼熟不?”
女妖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冷笑道:“倒是有几分本事,他栽在你手上不亏。”
话音落下,年朝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笼中的黑蛇撞击笼子的动作却更急迫了起来。
女妖看过去,冷冷道:“你想让我救你?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就管不住腿,什么时候你就是死在外面我都不觉得意外!”
笼子里的黑蛇“嘶嘶”了两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女妖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妥协一般看向了年朝夕,沉声道:“好,我可以把这小妖放了,不过你得先把他给放了。”
年朝夕晃了晃笼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要你先放人。”
女妖冷笑:“你做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这小妖,你以为我真在乎那蛇妖的死活?”
年朝夕闻言直接伸手将笼子里的黑蛇给拽了出来,两根手指正捏住黑蛇的七寸处。
她笑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哦,你先放人,否则我立刻杀了这黑蛇。”
女妖面容冷肃,却仍然不愿意放人。
年朝夕便妥协一般叹了口气:“好了好了,那换个方法,我们同时放人,我把蛇妖丢过去,你把良儿丢过来。”
女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年朝夕笑容就更真诚了一些:“那我数一二三。”
“一。”
“二。”
“三!”
三声数完,年朝夕立刻将手里的黑蛇丢了出去。
但对面的女妖却完全没有放人的意思 ,她见年朝夕真的将手中的黑蛇丢了出去,面色大喜,立刻伸手去抓那黑蛇。
年朝夕就站在原地,不意外她会背叛约定,却也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女妖见状,脸上流露出一丝得色,在心里嘲讽这些人族修士的愚蠢。
而就在她的手快要抓住那黑蛇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
黑影抬起手,轻描淡写的砍在了女妖的脖颈上。
女妖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神情,却突然睁大了眼睛,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霍城手疾眼快,迅速出手接住了良儿。
黑蛇见势不妙,也不管自己的同伴了,刚落地就准备逃。
而他刚有逃的念头,下一刻就浑身僵硬,被一只大手直接抓了起来。
年朝夕走了过来,将笼子递了过去,雁危行直接将黑蛇又塞进了笼子里。
然后他像对付那黑蛇一样,逼出了那女妖的原型,将她和那黑蛇关在了一起。
那女妖的原型居然是一只山雀。
一旁的霍城见状,沉默了片刻,沉声说:“你们动了曲崖山的弟子,曲崖山若是不见他们回来的话,顺着这两个人的妖脉也能找到你们。”
年朝夕就挑了挑眉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霍城还是那张苍白又虚弱的脸,开口却毫不留情道:“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随便丢到一个和曲崖山有仇的大妖地盘,不会牵连神女山,更不会有人找到你们。”
黑蛇闻言惊恐地看向了这一丝灵力也无的凡人,蛇身下意识地蜷缩成了一团,紧紧地贴在笼子上,尽力远离那凡人。
年朝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突然问道:“你刚刚威胁女妖要和她同归于尽,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实力不俗的妖修觉得你吃下去就有和她同归于尽的能力。”
霍城没有说话。
在年朝夕的注视之中,他低低地咳了几声。
他不想回答。
雁危行见状看了他一眼,直接道:“是大妖妖丹。”
霍城豁然看了过去,目光锐利。
年朝夕丝毫不怀疑雁危行的话,她皱眉道:“大妖妖丹?你怎么会有大妖妖丹?”
霍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我不止有大妖妖丹,我还吃过呢。”
年朝夕一惊:“人族吞食大妖妖丹?”
霍城又咳了几声,哑声道:“是啊,人族吞食大妖妖丹,丹田尽毁,修为尽失,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年朝夕皱眉:“可是你为何……”
霍城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打断她,淡淡道:“因为我需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力量,而我当时唯一能选择的,要么等死,要么吞了大妖妖丹之后直接杀出去,看老天给不给我留下一条生路。”
幸而,他活了下来。
他平静道:“这是我逃出曲崖山的代价。”
曲崖山!
年朝夕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方才自己关于曲崖山里困着人族修士的猜测,她立刻问道:“有人族修士困在曲崖山?”
霍城淡淡道:“不止。”
年朝夕正想问什么不止,便听见他反问道:“你们不准备杀他们,是准备借着他们的身份去曲崖山吗?”
年朝夕看了他片刻,点头道:“没错。”
霍城:“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吃过妖丹,刻意伪装的话,能伪装成妖族的小妖。”
年朝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人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大半夜的,你们要拐我外甥女去哪儿?”
年朝夕顿时浑身一凉。
糟糕!舅舅
第88章
年朝夕他们被舅舅揪回来时,动静不算小。
净妄和魇儿全被惊醒了。
年朝夕一行人被揪进了舅舅房间,一行人的气氛颇有些沉重。
魇儿和净妄觉得不对,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抢到了这房间唯一的窗户旁,为了争夺最佳的偷窥位置悄无声息的交手几招。
最后魇儿以妖族坚韧的身体在近身搏斗中棋高半分,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净妄屈居其下。
两个人扒着窗户缝往里面看。
当时是,年朝夕和雁危行排排站着面壁思过,安静如鸡。
霍城坐在木凳上,虚弱的咳嗽着。
舅舅大马金刀的坐在这房间内最气派的一把椅子上,不怒自威。
三个人不着痕迹地用眼神交流,一时间小小一间房里眼神乱飞。
舅舅终于看不下去,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我又没瞎!”
霍城自觉外人,不好开口,年朝夕则是不敢开口,最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雁危行。
雁危行:“……”
一心想刷舅舅好感度的雁道君只觉得自己前途无望,但兮兮就在一旁一脸期希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哪怕是雁危行都不能免俗的升起一种“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的感觉。
哪怕他一开口就是明摆着拉仇恨跳火坑。
但他仍旧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舅舅,我们……”
“谁是你舅舅!”
一句“舅舅”点燃了秦掷风的怒火,他瞬间想起这小子不但想拐自家外甥女去那一听就危险重重的曲崖山,而且还妄图把他外甥女的后半辈子给拐了。
秦掷风瞬间暴怒。
他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他好心救一个重伤之人,还留他在山里养伤,留来留去却把自己妹妹留没了。
简直是恩将仇报!
他仍记得那厮要拐他妹妹走的前几个月,他也是一口一个“兄长”的叫的欢快。
可笑他那时天真得很,见那厮年纪比自己还大一些还愿意恭恭敬敬地叫他兄长,居然以为那厮是心里敬重他,还当着妹妹的面夸过那厮知恩图报。
然后那厮拐了自己妹妹就跑,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
秦掷风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给自己一拳把自己脑子里的水给空干净了。
这就叫知恩图报!
而现在,眼看着一口一个“舅舅”叫的极为顺嘴的雁危行,他仿佛又回忆起了被一口一个“兄长”支配的恐惧。
他这辈子和拱人家白菜的猪势不两立。
秦掷风一时间看雁危行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
雁危行,正儿八经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魔尊,一时间居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他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舅……”
秦掷风一眼看了过去。
雁危行只能改口:“前辈,其实我们也没想掺和进不相干的事情里,只是恰逢其会,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突然肃下了脸色,郑重道:“但我以道心起誓,我不会让兮兮出一丁点儿事。”
“雁危行!”年朝夕从他说出“道心”那两个字时就觉得不妙,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修士以道心起誓,是能被天道听见的,有沟通天地法则之力,若是起誓之事未完成,是真的能道心破碎的。
年朝夕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拿自己的道心开玩笑。
年朝夕快气疯了,也不管自家舅舅就在这里,抬脚踢了过去。
他没躲,年朝夕也不敢用力,看似踹上了,但力道和挠痒痒差不多,警告意味多过惩罚意味,只在雁危行身上留下半个灰扑扑的脚印子。
她气急败坏:“谁让你拿道心起誓的!道心是能拿来说着玩的吗!我年朝夕难不成还保护不了我自己!”
雁危行微微笑了笑,缓声道:“就是因为相信你能保护得了自己,也相信我自己的实力,我才敢这么发誓的啊。”
这话哄不了她,年朝夕独自生气。
秦掷风一脸复杂地看着雁危行。
他想起姓年的那厮也当着他的面发过这样的誓。
——我以道心起誓,此生此世心中只有吾妻一人,敬她爱她,九天十地,生死不离。
后来他果然如誓言中所说的,这辈子心中都只有妹妹一个人。
再后来妹妹死了,他也不得善终,便真的如誓言中所说的那般,九天十地,生死不离。
生生死死,那个誓言终究是兑现了。
如今又有人当着他的面发下这样的誓言。
他仿佛看到了第二个要拐走他心头肉的战神。
因为妹妹妹夫的结局,他一度觉得这道心誓不吉利,像是个不详的预言一般。
他看了雁危行良久,没好气道:“行了,你们这种人,动不动就起誓起誓,谁想听你们起誓不成!”
雁危行明智的不张嘴,乖乖听训。
年朝夕借着袖子的遮掩,狠狠地拧了他一下,这次完全没留手。
雁危行怕年朝夕硌着手,自动自觉的撤下了周身的防护,让年朝夕掐了个实实在在。
这一下饶是雁危行都疼得面色扭曲了片刻。
最后他还传音问:“兮兮,你要还是生气的话,再拧两下吧,我皮糙肉厚,只要你出气就好。”
年朝夕:“……”
她直接往旁边走了两步,哼了一声,甩开了雁危行。
秦掷风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小年轻的互动,越看越脸黑,仿佛看到了自家妹妹被拐跑前几个月的情景。
兮兮自己可能还没怎么察觉,秦掷风这时候却真的有了种“我家外甥女可能留不住了”的感觉。
他心情不怎么好,给自己灌了两杯茶平息火气,这才开口问道:“所以,现在有谁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怎么一个不注意你们就要跑曲崖山。”
雁危行自动自觉的解释:“是这样……”
秦掷风:“你别说话!我怕我现在忍不住揍你!”
然后他看向了从坐下起就像个隐形人的霍城。
霍城:“……”
他担负起众人期希的压力,用一张苍白的脸抬头叫道:“前辈。”
秦掷风的脸色好了些。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天机门的弟子吗?”
霍城面色有些恍然,却仍旧叹息一声,说:“在下天机门星落峰弟子霍城。”
几个人一个失忆一个刚复活一个刚过心魔劫,全都不知道天机门霍城这号人物,忍不住有些茫然。
扒着窗户缝往里看的净妄却忍不住惊呼一声,直接推开窗户将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原来你是天机门的那个霍城,但天机门的霍城不是好多年前就失踪了吗?说是到现在都生死不知。”
几个人齐齐看过去。
净妄顿了一顿,说了句“打扰了”,然后麻溜的把头缩回去,窗户一关,谨慎的留下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只黑漆漆的眼睛。
霍城顿了顿,收回视线,淡淡道:“就是我。”
年朝夕走过去“嘭”的一声把窗户关上,这才问道:“这曲崖山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连净妄都听过名声的天机门弟子,一朝进了曲崖山,直接就“生死不知”了。
霍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一下,有些怅然道:“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救个人而已。”
霍城是天机门弟子,有次练习命理推算时顺手拿了自己师弟的八字给他推演了一卦,居然推算出了个九死一生的卦面。
当时的霍城惊的魂飞天外,但他本来就在做任务,离师门尚远,来不及联系师门,就直接照着卦面上给出来的方向去追自己师弟。
等找到师弟后他才发现,师弟不察之下被卷入了几大势力的《战神图谱》之争。
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战神图谱在某地现身,而那个地方正好是师弟做任务的地方,几大势力赶到之后看到师弟,自然而然认为他是争夺战神图谱之人。
当时霍城以为师弟那所谓的九死一生的卦面就应在了这里。
他当即拿出自己做任务时师尊交给他的天机门掌门令,用一块掌门令保住了自己师弟,让师弟尽快回宗门说明情况,请师门出面,而自己则代替师弟留下来和这些人周旋。
当时做下这个决定之前,他没给自己算上一卦,如果给自己来上一卦的话,那卦面不是十死无生,就是无妄之灾。
他还想着能周旋到宗门出面,然而在师弟走后的第一夜,无妄之灾就这么降临了。
本来还肯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几方势力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一般,纷纷认定对方拿到了战神图谱,当时所有人情绪都非常激动,霍城连劝的机会都没有,一场大战倾刻之间爆发。
几大势力拼了个血流成河,他被迫卷入其中,身受重伤。
“醒来时我就在曲崖山了。”霍城淡淡道。
他回忆一般,缓缓说:“而且不止是我,那场斗争中仍幸存的几人我都在曲崖山见过,我们先是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从那山洞里搬到了一个地下溶洞之中,那溶洞之中遍布我不认识的妖文阵法,我就坐在阵法的阵眼之中,被锁灵力,动弹不得。”
年朝夕手指动了动:“阵法?”
霍城点了点头:“那阵法有数个阵眼,每个阵眼都坐了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族修士,我最开始不知道那阵法是在做什么,后来大概在里面呆了足足有一年之久,渐渐能察觉到生机流逝,我这才知道,那阵法是抽取生机的。”
抽取生机?
年朝夕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而还没完,霍城在里面呆了一年多之后,体内生机枯竭,这时久不见天日的溶洞里终于来了人,几个妖修将溶洞阵眼里动弹不得的几人抬了出去,换上了新的人族修士,霍城这才知道这曲崖山里被困的人族修士或许都不止他们几个。
甚至这样的溶洞都不止那么一个,因为他在被抬出去的过程中,看到了好几波这样的人。
但他在里面活生生被磋磨了一年多,也只知道这些。
因为当天晚上他就逃了。
可能是不觉得被抽取生机之后他还能做什么,看守他的妖修格外松散,他趁机用这一年之中攒下来的灵力割断了锁住自己灵力的妖文,杀了那妖修逃出了被关押之地。
他很幸运,误打误撞逃到了曲崖山的武库之中。
他也倒霉,刚逃出没多远就被发现了。
满山都是妖修,大妖不在少数,他拖着生机枯竭的身体,必然逃不出去。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的是,武器库里居然有两枚大妖妖丹。
人族吞食大妖妖丹,最后要么是死,要么丹田尽毁留下一条命。
但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力量。
霍城决定破釜沉舟。
幸而老天还算眷顾他,他这才得以一路杀出曲崖山。
最后,他重伤之下昏昏沉沉的逃到了神女山,被山下百姓救了一命,丹田尽碎,成了凡人,留在这神女山下当了个教书先生。
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哑声道:“我也是醒来之后才发现,曲崖山不仅掳人族修士,而且开始对边陲小妖下手了,这两年,曲崖山的学院对边陲之地的小妖放出的名额越来越多了。”
年朝夕听完之后,沉吟良久。
曲崖山为何掳走那么多人族修士她不得而知,那能抽取他人生机的阵法她也闻所未闻。
但有一件事情她觉得有古怪。
怎么就这么巧的,霍城那一行人因为争夺战神图谱两败俱伤,刚好就被曲崖山的人抓走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自己注意到的那些蛛丝马迹,和那些关于这几百年的战神图谱之争是有人操纵的猜测。
她不由得问道:“和你们一起被抓进曲崖山的人,是否都牵扯过战神图谱之争。”
这句话问出来,霍城不由得眯起了眼。
他顿了片刻才说:“我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机会,但是离开曲崖山之后的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当年那场让所有人都两败俱伤的争夺来的莫名其妙。”
他喃喃道:“只是一个战神图谱在某地的传闻,为什么突然就能杀的个你死我活呢?但当时,仿佛所有人都笃定了战神图谱一定在对方手里一般。”
年朝夕闻言,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若是几大势力争夺战神图谱,真的打杀起来死伤无数,那么在战斗之中失踪几个人都不足为奇。
众人只会以为他们是死在了战斗中尸骨无存,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在重伤之际被人抓走了。
那么这些年,又有多少人被这样抓走,却被人认为是死在了纷乱之中呢?
修真界和平已久,唯一能掀起的大规模战争只有战神图谱的争夺了。
而战争之中,失踪再多人都是正常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浮现在年朝夕脑海中。
既然连战神图谱的影子都没有整个修真界都能因为战神图谱争夺百年,那是不是有人正在借着战神图谱的争夺掀起战争,然后不着痕迹的掳走人族修士呢?
这两百年来关于战神图谱的争夺,到底有多少人像霍城一样不知所踪?
所谓战神图谱是不是只是一个靶子,他们为的,就是能不着痕迹的带走人族一个又一个修士,去填充那吸食人类生机的阵眼?
年朝夕豁然站起身来,斩钉截铁道:“不行,这曲崖山我必须要去一趟!”
舅舅这次却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沉默片刻,突然说:“我去联系你父亲那些还活着的部下。”
年朝夕不明所以:“联系他们做什么?”
舅舅面色冷凝:“让他们报恩,那些人现在手上有兵有将的,你若是陷在里面出不来了,我立刻带兵踏平曲崖山。”
年朝夕:“……”
这话仿佛也提醒了其他人。
雁危行若有所思道:“那我应当也可以……”
魇儿:“我去把燕骑军带过来。”
净妄看看左看看右,弱弱道:“那我……念经为曲崖山的亡灵超度?”
年朝夕:“……”
第89章
舅舅行动力极强,说要兵当夜就要出发要兵。
年朝夕心有顾虑地说:“父亲毕竟已经逝去了几百年,这样直接去要兵,他们真的会给吗?”
舅舅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分外认真地看着她。
年朝夕从未见过舅舅如此严肃的神情。
他看了她一会儿,看得年朝夕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舅舅突然叹息了一声,说:“我那妹夫还是把你养的太好了,但凡你任性一丁点儿,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年朝夕:“……”
她活了一百多年死了两百多年,加上上辈子那几乎快被她忽略的几十年,这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两辈子加在一起,她也没被人说过“养的太好”了这句话。
这辈子她从父亲那些下属口中听到的关于自己的最多的话,除了父亲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们忧愁父亲这样一个盖世英雄为何在儿女上这么多磨难,就是他们向父亲告她的状。
小小姐又如何如何嚣张跋扈了、小小姐又让护卫把谁家的公子打了、小小姐又和谁家小姐抢什么东西了……
总而言之,那时候她身体挺弱,但脾气不小,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纨绔。
而且这些关于她的告状父亲从未管过,以至于那些下属们对父亲唯一的微词就是不管束女儿。
谁若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被养的太好了……
年朝夕无法想象。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舅舅,无法想象自己在他心中的滤镜到底是有多大。
舅舅却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他冷哼了一声,道:“你父亲打了几十年的仗才换来修真界的和平,若是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女儿都庇护不了,我倒想看看他这几十年一直折腾到死是瞎折腾了什么!”
他又转过头来看她,神情尤为认真:“兮兮,你也曾为救世而殉城,我秦掷风这辈子,妹妹死了,妹夫死了,唯一的外甥女也死了一次,上天垂怜又把你带到了我身边,我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没有你们一家人修真界哪里来的和平能让他们勾心斗角,如果这样都不能给你换来庇护,我都借不到一兵一卒的话,我秦掷风当年就是死也要拦住你们!”
年朝夕张了张嘴:“舅舅……”
舅舅却已经下定了决心,拍板道:“我去借人,你们等我三天,三天之内我把人借回来,到时候你们再去曲崖山,届时我就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一有不对随时踏平曲崖山,兮兮你就只管在里面放心大胆的放开手脚!”
说完,她行动力极强的舅舅二话不说的踏上飞剑,年朝夕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舅舅眨眼就没影了。
舅舅一走,魇儿他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纷纷行动了起来。
魇儿和燕骑军之间有特殊联系方式,她匆匆往自己房间跑,颇有些兴奋地说:“三天之内燕骑军肯定能到,届时将曲崖山围个水泄不通,那区区曲崖山又算的了什么!姑娘你就在里面放开手脚不必顾虑,咱们就约定个什么暗号,就像小时候姑娘给我讲的那个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一样,姑娘一给暗号我立刻就带燕骑军冲进去……”
雁危行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长剑,若有所思道:“魇姑娘,燕骑军大概有多少人?”
魇儿:“加上赤影卫的话三百人,这两百年无一人离开,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雁危行:“我的人算不上忠心耿耿,但我隐约记得他们应当十分怕我,用起来应当还算顺手,虽然比不上魇姑娘带来的燕骑军,但胜在数量应当不会少,尤为擅长夜战潜行,配合燕骑军约莫会有出奇制胜之功效。”
魇儿脸色有些奇特:“雁道君的记忆……”
雁危行淡淡道:“我能记起一些事,和他们之间也有特殊沟通方式。”
魇儿放心了,飞快地问道:“那雁道君大概能叫多少人?”
雁危行微微低头算了片刻:“此刻能出来并且能用的……三天之内一万余人应当是有的,再给我两天时间的话我能再多调出五千精兵,但我久不出面,有些人难免有二心,若是把他们都收拾一遍的话……五天之内,我亲自出面能带回两万余人,都是精兵,魇姑娘看够不够?”
“……”
沉默。
极致的凡尔赛之中,魇儿和净妄的表情一言难尽。
一直沉默旁观但始终保持着冷静的霍城直接一口水把自己呛到了,他放下了水杯,忍不住道:“或许霍某现如今连耳朵也不太好使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魇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道:“雁道君倒也不必这么全力以赴……”
雁危行微微颔首:“事关兮兮,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魇儿:“……”
她很想说你若是全力以赴了的话,那还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干什么,魔界直接向曲崖山宣战岂不美滋滋?到时候曲崖山的人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惹到魔界的。
而且届时,若是妖族的皇室不知道曲崖山的所作所为还好,若是妖族皇室也和曲崖山沆瀣一气的话,嚯!魔妖两族大战一触即发。
她好歹也是个妖,届时她这个把魔族两万精兵叫过来的人就是妖族传说中的千古罪人。
这两百年来她和净妄不是对他的身份没有猜测,当年净妄找了他五十年,偌大一个修真界没找到人时,便已经猜到他去向何处了。
净妄说过,他身上有魔毒,魔毒迫使他必须压制修为,否则当年他也不肯能籍籍无名。
姑娘死后,他便也不想压制,也不愿再压制了。
再后来,便听闻魔族多了一个手段残忍的新魔尊,他上位时,玄水河都被染成了红色。
只是如今,不知道雁危行自己想起了多少。
魇儿揉了揉额头。
若不是雁危行现在还是在失忆状态,她倒是真想问问你把这两万魔军从魔族一路经过人族再带到妖族,打的真的不是三族大乱的主意吗?
但如今,她只能勉强笑着说:“不必了,这次还是以救人为主,大兵压境也只是下下策,最开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雁道君的话……你叫过来两百精兵和燕骑军打配合就好,要擅长隐匿气息的。”
雁危行闻言,神情居然隐隐遗憾。
他发出灵魂质问:“居然只要两百人吗?”
魇儿:“……是的。”
雁危行沉吟:“我记得似乎有一批死士……”
“……”
魇儿麻木道:“我只要两百人,三天之内到就行。”
雁危行叹息:“我明白。”
此时此刻,这声叹息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极致凡尔赛的气息。
但魇儿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凡尔赛,他们只觉得堵心得慌。
众人的表情皆是一言难尽。
而正在此时,一直没怎么说话始终默默旁观的年朝夕突然开了口。
她旁观全程,冷静开口:“你那儿来的两万精兵?”
那声凡尔赛的叹息戛然而止。
雁危行身形瞬间僵硬。
有一种名为凡尔赛的东西,瞬间破灭了。
雁危行僵硬地转过身。
他表情仍然冷静,声音低沉沉稳:“兮兮,此事说来话长……”
年朝夕点头,理解道:“那雁道君长话短说。”
雁危行:“……”
见他不说话,年朝夕甚至体贴地问道:“是实在说来话长没办法长话短说吗?我理解的,毕竟是两万精兵,凡间修士何止万里挑一,我父亲巅峰时期也才带兵四万,雁道君这五日之内两万精兵的本事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不过没关系,没法长话短说就慢慢说,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说着,甚至稳稳当当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沉默,这次是只让雁危行一人窒息的沉默。
魇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哈哈大笑。
她倒是十分想问问雁危行装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今天,不过她也怕自己这句话问出来也被牵连其中,于是在自家姑娘看过来的时候,十分乖觉地停下了笑,乖巧道:“那我去联系燕骑军。”魇儿立刻离开。
魇儿前脚走,霍城后脚放下了茶杯,稳重道:“我该回去看看良儿了,她醒来没看到我肯定害怕。”霍城后脚离开。
此时此刻,这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净妄一个秃脑阔多余又闪闪发光,他往那一杵,简直是人群中最闪亮的那颗电灯泡。
两个人齐齐看了过去。
净妄嘴角的笑容立时一僵。
下一刻,保命的本能让他无师自通了何为看眼色。
他立刻道:“那我再把经文多练几遍,届时一定保证自己念的又好又快。”
年朝夕:“……倒也不必。”
净妄:“要的要的。”
他飞快离开。
只剩下了雁危行和年朝夕两人。
雁危行:“……”
他艰难道:“兮兮……”
年朝夕还不紧不慢的给他倒了杯茶,缓声道:“不着急,来吧,边喝茶边慢慢说。”
“比如。”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缓缓道:“我们雁道君那五天能集齐的两万精兵是怎么来的,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
此时此刻,魔族魔宫。
红衣男子神情仓皇的一路跑进了魔宫之中,一路上,守卫的魔兵们惊讶于他的狼狈,但摄于他往日里残暴的名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
他一路跑去主殿,在主殿之外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魔将冲他行礼:“右护法。”
红衣男子冷笑道:“滚开!”
他伸手,那魔将当即被打的整个胸膛都凹陷下去一块。
动静惊动了主殿中的人,片刻之后,带着笑意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了出来:“右护法这脾气数十年如一日的暴躁啊,我还以为右护法在魔尊大人身边跟了这么多年也学乖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右护法这是只对魔尊大人一人乖巧。”
往日里听见这样的话,红衣男子必然会勃然大怒。
但如今他却只是冷笑了一声,看向大殿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又一个死人。
他推开那魔将走了进去。
大殿之中,该在的都在。
魔尊分明已失踪了近半年,这些人丝毫不急,甚至开了没有魔尊不能开启的主殿,当中在殿中宴饮。
他推门走进去时,魔族乐师的骨笛传来靡靡之音,美貌的魔族少女们露出柔软的腰肢,绚丽的舞姿看得人目眩神迷。
往日里他们曾在这座大殿里血流成河,被迫臣服,魔尊每开一次大殿,对他们而言就是一次新的恐惧。
而今,魔尊失踪半年渺无音讯,他们缺仿佛报复一般,将这以往被他们恐惧着的大殿用作宴饮场所,夜夜笙歌。
众人以为这便是对那魔尊的报复了,但可笑的是,大殿最上面的那个尊座却一直无人敢动。
那空荡荡的座位就摆在那里,偶尔有谁看上一眼都会浑身一僵,它高高在上的摆在这里,像是在嘲笑众人。
红衣男子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眼座位之下那群连魔尊的尊座都不敢动的同僚们,一时间觉得心里发寒。
怪不得那人一失踪半年都不怕魔族有人敢取而代之,他们口口声声取而代之,半年来却连代表了魔尊余威的一张椅子都不敢动,要是那人回来了,他们怕是臣服的比谁都快吧!
偏偏这时,宴饮中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到脑子泡酒里了,他哈哈大笑道:“这小半年都过去了,他要回来早该会了,既然到现在都不回来,那想必也就是回不来了,现如今那人养的那批死士也都不知所踪了,正是我等取而代之之时!届时木已成舟,那人哪怕是回来也已经晚了!”
众人纷纷附和,红衣男子听得冷笑。
这话自从魔尊失踪之后就开始说,到现在也不知道车轱辘多少遍了,最开始他还雄心勃勃,到现在只觉得这群人都蠢到家了。
人都没影半年了,天天都说取而代之,到头来一个个却都按兵不动,生怕当了第一个出头鸟之后,那人冷不丁再冒出来拿他们开刀。
没一个能成事的。
他觉得他若是魔尊,有这么一群下属在,他别说不知所踪半年,他就是不知所踪十年也不怕地位不稳。
此时,宴会中一人见他居然杵在门口不动弹,哈哈大笑道:“右护法为什么不动,歌好酒好,以前可没这么好的日子,还不来享受享受。”
红衣男子站着没动。
他淡淡道:“我怕你们也享受不了多久了,我劝你们赶紧把这大殿都收拾赶紧,然后不管想不想找魔尊大人,都做出个找人的样子来,说不定还能有条命在。”
人群霎时间一静,歌舞都停了下来。
半晌,人群中一白衣男子起身,笑道:“右护法这是多虑了吧?魔尊大人不是已经……我们虽然痛惜,但也无能为力啊。”
红衣男子看向他。
魔尊失踪之后,就数他跳的最高,挑拨每一个人夺位,自己却按兵不动保持实力,后路留的足足的,简直进可渔翁得利,退可守成不变。
但可惜的是他挑拨的人没一个敢动手的。
他怜悯的看着他,问道:“左护法,你知道这次我去佛宗看到谁了吗?”
左护法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勉强笑道:“你去佛宗不是说见一个和尚吗……”
右护法点头:“是啊,和尚看到了,还看到了咱们魔尊大人呢……”
话音落下,霎时间,杯子落地声和桌案翻倒声不绝于耳。
左护法脸色霎时间白了。
右护法便笑眯眯补充道:“魔尊大人好胳膊好腿,气势逼人,我当时差点儿当场跳了四舍崖。”
众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一般,一场宴会霎时间乱了起来。
“不可能!”
“魔尊已经失踪小半年了……”
“右护法这是看错了吧……”
整个大殿一时间吵闹的和菜市场差不多。
左护法终于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右护法这是在拿我开玩笑……”
话没说完,他腰间一块玉佩突然亮了起来。
左护法还没反应过来,恍惚之间下意识的飞快打开了玉佩,仿佛生怕对面的人等一会儿似的。
玉佩一亮,那让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传来。
“立刻给我准备……”
整个大殿都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般,所有声音霎时间戛然而止。
玉佩对面的声音却停了下来,那人狐疑道:“方才为什么这么吵闹?”
左护法白着脸,抖着嘴唇,惊恐地看向右护法。
他勉强用着正常声音说:“没有没有,您听错了。”
幸而对面的人也没追究,嗯了一声就淡淡道:“给我准备二百死士,三日内送到曲崖山外埋伏起来,不许惊动任何人,也不许多问什么。”
左护法满脸苦涩,艰涩道:“是……”
“魔尊大人。”
玉佩暗了下去。
左护法整个身体滑落下去,这才发觉整个大殿静的落针可闻。
仿佛生怕呼吸都能惊动对方一样。
右护法站在大殿之外,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方才说什么来着?想活命,现在还来得及。”
……
另一边,雁危行放下了玉佩。
站在一旁的年朝夕眯起了眼:“魔尊大人。”
雁危行有些忐忑:“兮兮,我刚想起来……”
年朝夕却打断了他,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问:“魔族……他们在那边欺负过你吗?”
雁危行一愣。
他似是没想到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年朝夕第一反应居然是他有没有受过欺负。
他回想了一下,笑道:“我现在能想起来一些,我依稀记得他们都挺好相处的,也听话。”
年朝夕不信。
魔族能是好相与的?
她觉得雁危行要么是怕她担心没说实话,要么就是记忆还没恢复完全。
她眉头紧皱,笃定雁危行在里面受了不少苦。
雁危行在一旁看着她,突然低声问道:“我是魔尊,你不怕,我做了坏事……”
年朝夕回过神来。
她笑道:“你是什么身份我不管,你只要还是雁危行,那我就信雁危行不会做坏事。”
雁危行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
年朝夕又问道:“你在里面,真的没受过什么苦吗?你一个人族当魔尊,他们难为过你吗?”
雁危行脑海中闪过自己闪过自己上位时杀的血流成河众人心惊胆战的情景。
然后他说:“其实也有过,毕竟我是个人族……”
年朝夕愤愤不平:“我就知道!果然如此!”
雁危行:“……对,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第90章
三天后。
秦掷风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神女山。
他只身一人而来,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年朝夕见状下意识地就问道:“舅舅是没有借到兵吗?没关系,魇儿和雁道君他们……”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一生要强的舅舅就大声道:“你舅舅出马怎么可能会要不到兵!我人站在那里他们不出一时半刻他们就把兵给了,手下精兵任我挑选,我能借不到兵!”
年朝夕:“……那舅舅必然是能借到的,但舅舅的兵呢?”
秦掷风:“这么多人怎么好大张旗鼓的入村,惊扰他人不说,届时打草惊蛇可不好了,何况我们这次路上出了些波折……算了,这个等会儿再和你说。”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就见这院子里只剩下自家外甥女一人,不见雁危行。
他难得的有些埋怨,怪那小子在自己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一个劲纠缠着自家外甥女,现在用得到他了反而没影了。
他问道:“他们人呢?一个都不在吗?”
年朝夕:“魇儿在联系援军,雁道君在联系自己的人。”
舅舅顺口问道:“那和尚呢?”
年朝夕想了两秒才说:“应该是练习念经了吧,他说届时一定会把经文念的又快又好,争做整个修真界最快的和尚,不给我们拖后腿。”
舅舅听得满脑袋问号。
最快的和尚是什么鬼?
难不成他记忆混乱几百年,这修真界的佛修们都已经不比佛法了,都开始比谁念经快了?
舅舅不能理解,但他决定尊重和尚们的习俗。
那和尚毕竟是做过佛子的,佛子佛法还能不高深?说不定佛法高深到一定境界之后就开始比念经速度了呢?毕竟也是比无可比了,比到最后比最朴素的,这叫返璞归真。
舅舅在脑海里自己一通脑补解释,觉得合情合理。
他甚至有些感动,觉得净妄不愧是做过佛子的和尚,这觉悟就是不一样,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都能这么尽心尽力,还发誓要做修真界最快的和尚。
舅舅感叹道:“辛苦法师了。”
年朝夕疑惑了一瞬,然后替净妄回答:“不辛苦的。”
他这几天吃瓜看戏的有什么辛苦的?舅舅还是太客气了。
舅甥二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依旧完美交流,彼此都很满意。
然后舅舅突然反应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都不在啊,不巧了,我还想找个人陪我走一趟呢。”
年朝夕便积极道:“他们不在我在啊,舅舅找人干什么?您刚才说路上出了些波折,是与这有关吗?您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舅舅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己外甥女身上。
然后他便恍然想起,自己外甥女是斗过魔尊殉过城的人,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更不是自己心魔劫之前那想象中的刚出生的小娃娃。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走,那兮兮陪我去!”
年朝夕就边跟着他往外走边问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舅舅张口就给她来了个大的:“我们在来的路上好像是发现了一群魔修!”
年朝夕:“!!!”
魔修!
怎么回事儿?雁危行是魔尊,现在魔界归他管,他不让魔修出魔界,人族领地怎么可能出现魔修的身影?
而且听舅舅的意思,那群魔修数量应该不少,不然舅舅估计当场就灭了,也不会这么谨慎。
一群魔修在雁危行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跑出魔界……
年朝夕顿时咬牙切齿。
雁危行这个魔尊当的果然是前有狼后有虎吧!他一不坐镇魔界就有人敢阳奉阴违,雁危行居然还骗她说魔界的人很好相处!
雁道君果然是在安慰她!
年朝夕声音冰冷:“舅舅,我们是要对付那群魔吗??”
舅舅却道:“不,他们极其擅长隐匿气息,除我之外没人察觉他们身上的魔气,我找你是让你随我一起确认一下,那群人到底是不是魔。”
年朝夕脚步一顿,隐隐觉得不对味。
她皱眉道:“舅舅仔细说说。”
舅舅斟酌了片刻,道:“我们是在途径佛宗附近时发现的这群人,一行二百人左右,擅长隐匿气息,身上没有魔气,但他们路径好像和我们相似,我们三天中一路走过来和他们碰见了数次,我这才觉得不对,仔细探查之下,隐隐觉得他们应当是魔,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也在神女山附近,和我带来的人驻地只隔了几十里,不知道是要去妖族还是一路上都在故意跟着我们……”
年朝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
极善隐匿气息、佛宗附近遇见、一行而百余人、现在驻扎在神女山外……
这不是……
年朝夕缓缓睁大了眼睛。
舅舅没有发现自家外甥女的不对劲,仍旧道:“我这次借兵本就是临时起意,他们提前得知故意跟着我们的可能性比较小,我觉得这群魔修应当是也要去妖族,只不过不知道目的地是不是曲崖山,如果他们也要去曲崖山的话……嚯,这曲崖山招惹的还不少。”
……你还真猜对了。
年朝夕一言难尽道:“舅舅,其实……”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雁危行突然从天而降。
他落在她面前,见秦掷风也在,冲他行了一礼,随即面色严肃道:“兮兮,我的人已经到了附近,但方才告知我他们一路被人跟踪到现在,因为我的命令没敢打草惊蛇,问我现在出不出手,我想亲自去看一眼,兮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年朝夕豁然睁大了眼睛!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正想说些什么,舅舅先她一步开口道:“你的人也被跟踪了?那跟踪我们的怕不是同一批人吧?”
雁危行:“难不成舅舅也是?何人如此大胆?”
年朝夕在一旁徒劳无功道:“不是,你们先听我说……”
然而还没等她的话吸引人注意,魇儿急匆匆的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一见年朝夕就说:“姑娘,咱们燕骑军到了,不过燕骑军说他们在山外看到两队人正在剑拔弩张,不知道是敌是友,他们便也没敢靠近,姑娘,是让燕骑军坐壁观上还是上前问个清楚?”
三人齐刷刷地站在她面前,一时间都看着她。
年朝夕眼前一黑,一时间觉得前途无望。
事实证明,几个大佬联手不一定就天下无敌了,说不定就能互相拖后腿成彼此猪一样的队友。
就比如这次。
燕骑军何其神出鬼没,战神旧部何其骁勇善战,魔族死士何其神机莫测。
年朝夕相信单拿出来一个都够曲崖山喝一壶的。
但他们碰在一起了。
于是在曲崖山之前,险些自己内耗一波。
此时此刻,年朝夕甚至觉得眼前这平日里分外靠谱的几人甚至都不如立志当最快和尚的净妄让她来得安心。
她一把抓住魇儿的手,虚弱道:“你们都住手……”你们不要在打了啦,再打去练舞室打!
……
最终,误会说清,几个人紧赶慢赶,阻止了一波来自己方队友的迎头痛击。
事后,彼此都十分的尴尬。
舅舅丢不起这个老脸,冷静下来之后决定先发制人,问雁危行:“你这是哪里找来的人,我差点儿以为是魔修。”
这话题危险度,年朝夕一滴汗当即就流了下来。
然而雁危行却直白道:“舅舅,那就是魔修。”
舅舅没明白过来:“啊?”
雁危行继续:“我是魔尊。”
舅舅:“……”
舅舅的脸色严肃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直接看向了年朝夕,问道:“兮兮,他说得是真的吗?”
年朝夕并没有替雁危行隐瞒,她知道舅舅有多恨魔修,两场正魔之战夺走了他所有亲人,他估计比年朝夕这个与上一任魔尊同归于尽的人还要恨魔修。
但她仍旧说:“舅舅,他说得是真的。”
舅舅脸上浮现出了怒容和杀意。
年朝夕视若无睹,径直道:“但我信他。”
舅舅气笑了:“你信他?你拿什么信他?就凭他以前是人修吗?还是因为他曾是你父亲为你定下的未婚夫?我告诉你,你父亲也不是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他……”
“凭他在我和魔尊同归于尽时,别人都在往后躲,只有他不顾一切的想靠近抓住我。”年朝夕突然说。
舅舅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年朝夕声音缓了缓,道:“舅舅,我愿意信他。”
一直没说话的雁危行这时候突然道:“前辈,我以道心起誓……”
“行了!”舅舅突然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有些烦躁道:“道心起誓道心起誓,你们这群人就爱道心起誓,弄得好像我成了那个坏人似的。”
他冷静了一下,道:“行了,我外甥女愿意信你,我姑且也信你,但你若是敢做任何对我外甥女不利的事情,哪怕你是魔尊,我穷尽一生也不会让你好过!”
“不会。”雁危行回答的毫不犹豫。
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下来。
净妄和魇儿见状,纷纷开了口。
魇儿缓缓道:“舅舅,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自雁道君成为魔尊之后,再也没有魔修敢踏入人族的领地,以我所知,一个都没有。”
舅舅看了过去。
净妄见状则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舅舅一笑:“你这和尚也要劝我?”
净妄淡淡道:“我不是要劝施主,我是想与施主说一桩旧事。”
舅舅可有可无道:“那你说来听听。”
净妄缓缓道:“雁道君少年之时,曾从玄水河出来过,之后被我所救。”
舅舅吃了一惊:“他少年之时能有多大?能完好无损的从玄水河出来?”
净妄笑了笑:“也没有多大,所以自然也算不上完好无损,那时他身染魔毒,魔毒浸透五脏六腑,是个人都说他要么死,要么入魔了。”
舅舅脸色沉静了下来。
净妄继续道:“但雁道君也没有入魔,此后百余年,任魔毒侵蚀,他也终究是个人。”
舅舅沉默一会儿,缓缓道:“那他如今入魔也情有可原……”
“施主说错了。”净妄突然说:“雁道君到现在也仍旧是人族。”
这次不止是舅舅,年朝夕都猛然抬起头。
净妄见状直接道:“他是魔尊不假,但他都敢以道心起誓了,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魔呢?他仍旧是人族啊,没有入魔,更没有成魔。以人族之身成为魔尊,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大概也不会相信。”
年朝夕一时间呆愣住,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亲舅舅。
她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雁道君……”
雁危行侧身看过去,保证一般地说:“兮兮,我不会成魔的。”
曾有人对他说过,你所还想堂堂正正的和小城主在一起,那你首先得是个人。
于是之后,哪怕成魔之路于他而言更为顺畅,他也从未想过要成魔。
舅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甩袖,道:“罢了!我不管了!”
年朝夕见状,下定决心一般,给了雁危行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连忙追过去,跟在自己舅舅身边,缓缓道:“舅舅,其实雁道君这些年过得不太好的……”
舅舅狐疑:“他一个魔尊还能过得不好?”
年朝夕反问:“一个人族当魔尊,舅舅觉得过得有多好?”
舅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年朝夕继续道:“他这个魔尊当的前有狼后有虎,魔族岂是好相与的……”
舅舅沉吟:“也对……”
舅甥二人携手走远。
原地,净妄古怪的看着雁危行:“前有狼后有虎?”
雁危行面色不改:“是这样没错。”
一场误会解除,接下来就是做正事的时候。
之后又三天,三人借来的近一千精兵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曲崖山外。
就在他们埋伏好之后,两个伪装的滴水不漏的“曲崖山弟子”带着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妖进了曲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