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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宠文女配不干了 从温 29188 字 8个月前

第91章

靠着那两个妖修的脸,年朝夕他们轻而易举的走进了曲崖山书院。

这里和年朝夕想象中的险恶之地颇有些出入。

这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书院一样,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热闹非凡,学文习武,极富有生活气息。

不过年朝夕也没有意外,在来之前,她早已经把那两个妖修所知道的有关曲崖山书院的东西全都给掏了出来。

据那两个弟子所说,这座书院对于普通的妖修来说真的只是一所书院而已,甚至因为有众多大妖坐镇,周围几座颇有实力的妖山也都爱把子弟送到曲崖山教导。

而这些有实力有背景有社会关系的妖修,曲崖山是不会动,也动不得的。

对于这些妖修来说,曲崖山只是一座普通书院,可能他们在里面呆个几年直到出师,甚至出师之后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知道这曲崖山书院背后有什么。

但对于被抓进曲崖山的人族修士或者近些年频繁被招进来的边陲小妖来说,这座书院就是一座不可能逃的出去的魔窟。

人族修士们被关在什么地方只有大妖们的嫡系弟子才知道,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但每年被招进曲崖山的边陲小妖,大概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能活着走出书院。

那两个妖修就是曾经被招进书院,如今又侥幸能活下来的边陲小妖。

和他们一起进入书院的边陲之地妖修总共有二十几人,最后只有他们因为“识时务”而活了下来,成了大妖们的得力工具,去招揽那些和他们同样出身背景的小妖们。

其余妖修便都和那些悄无声息被带进曲崖山的人族修士一个下场。

按他们所说,每年被招揽进来的边陲小妖最开始会和其他妖修一样,在书院里读书习武,做着从此之后一步登天的美梦。

但他们不知,他们其实只是曲崖山圈养的牲畜,每当“那边”出了问题之后,便会有一两个边陲小妖“死”在曲崖山的任务之中,而且往往会“死”的尸骨无存,或者干脆由曲崖山“收尸”,这些人都是见不到尸骨的。

但从没人怀疑曲崖山,因为这里是妖族,一个比其他地方更信奉弱肉强食的地方,曲崖山作为远近闻名的妖山,其任务当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每年都会死人,而这些边陲小妖本就实力低微,死在任务中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死亡挡不住边陲小妖们对一步登天的前赴后继。

当然,他们也不会让所有边陲小妖全都死了,每年都会留下来一两个像他们一样“识时务”的人,这些人作为边陲小妖们梦想中“一步登天”的代表,更作为大妖们得力的工具,吸引着更多前赴后继的小妖们。

这曲崖山,每一块砖石之下都藏着一个死不瞑目的亡魂。

年朝夕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若有所思。

但她也没来得及思考太久,她刚进书院还没走几步,一个女妖像是已经得到了消息一般,急匆匆地迎了过来,一见年朝夕就皱眉道:“师妹,你们这次怎么晚了这么久?其他新生们都已经入学了,师尊都以为你们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年朝夕立刻戏精上身,一脸为难道:“师姐,这也实在不能怪我,您也知道我们这次去的是什么地方,偏僻成那样,好苗子实在难找。”

那女修的面色就缓了缓。

随即她的视线就落在了霍城身上,看着脸色苍白活像是得了什么大病的霍城,皱眉质疑道:“所以你们耽搁了这么久就找到了这样的好苗子?”

她语气有些不满。

年朝夕忽悠道:“矮子里面拔将军,这已经算是好苗子了,资质不错,就是身染顽疾看着虚弱了一点,但我们曲崖山是什么地方,不可能这点儿顽疾都束手无策。”

女修脸上的不满渐渐消退。

她像打量货物一般打量着霍城,眼神里带着评估。

霍城神色如常,像是没发觉一般。

那位师姐便满意地笑了笑,道:“还算可以,那这个人我就先带着登记入学了,速度快的话估计明天就能和其他学子在一个学堂了,耽搁不了太多功课。”

她说着就抓住了霍城的手腕。

年朝夕下意识地按住了霍城的肩膀。

那师姐脸色顿时就变了:“师妹,这是什么意思,你害怕我抢你功不成!”

年朝夕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且说实话,这师姐不开口她都不知道她还有抢功的打算。

不过,她不能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

虽说在那两个妖修口中,刚入学的边陲妖修曲崖山不会立刻开杀,但凡是就怕意外,霍城如今又是修为尽毁的身体,哪怕不能让霍城和他们待在一处,她也得保证霍城是真进了学堂,而不是一开始就被带走失联,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一开始打的就是兵分两路,年朝夕他们和霍城从两方入手的打算。

她心念急转,手下却按实了霍城的肩膀,面上笑道:“师姐这是说得什么话,我怎么会怀疑师姐呢,只不过凡是都要有始有终,送都送九十九步了,这最后一步还是不劳烦师姐了。”做出了一副真的怕师姐抢功的样子。

师姐怒极反笑。

年朝夕本以为她也会嘴炮回过来,毕竟大家看起来也都是体面人,体面的成年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怎么有仇也最多是嘴炮回击,这一点在修真界也一样,正经人谁会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然而她忘了这是民风淳朴的妖族,对面这师姐显然不是个正经人。

她被年朝夕嘴了,第一反应不是嘴回来,而是直接举起了巴掌朝她挥来!

年朝夕:“!!!”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师姐巴掌挥到一半指甲立刻变得老长,这一下不止是要打她一巴掌,还打的是毁她容的主意!

妖族就这么凶残的吗!连嘴炮都内卷到这种程度?

但她倒没怎么紧张,她都能看清对方挥过来的轨迹了,她自然能躲开。

但她一时之间却没有躲,因为按照她扮演的这女妖人设,她应该是没实力躲开的,年朝夕在纠结着怎么躲才能躲的像运气好的无意为之。

但雁危行显然没她这么纠结,或者说,当那师姐举起手时,他心里便已经想好他要怎么踏平曲崖山了。

都要踏平曲崖山了,于是也就无所谓这次潜入是否成功。

雁危行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直接踹到了师姐肚子上,师姐直接倒飞出去几十米选,狠狠地压在了墙面上,当即昏死了过去。

年朝夕见状立刻警惕的左右看。

幸而他们和那师姐一路上边走边说,现在这地方人迹罕至,没有人发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又跑过去看那师姐现在怎么样。

刚蹲下来她就猛然“嘶”了一声。

这一脚真够狠的,一条命怕是给踹出去半条。

但雁危行尤不解气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满身杀气。

年朝夕毫不怀疑他真敢当场弄死这师姐。

她赶紧拦住,道:“不至于不至于。”

雁危行冷冷道:“她要打你。”

年朝夕失笑:“笨蛋雁危行,我当然能躲开啊,我怎么可能被她打到。”

雁危行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拦住了雁危行,年朝夕又犯难地看向了生死不知的师姐。

这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潜入,她可不想再起波澜。

这时霍城也走了过来,他冷静道:“现在的话,要么干脆毁尸灭迹让她永远闭嘴,曲崖山的人就算发现她死了也查不到我们,要么就让她忘记今天发生过什么,从此以后一切如常。”

雁危行闻言眸光一闪。

他突然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半拢在了那师姐额头上方。

玄妙的灵力气息突然从他手心而起。

年朝夕一惊,压低声音问:“雁道君!你在干什么呀!”

雁危行没说话,片刻之后,那玄妙的灵气收拢,他站起身,缓缓道:“好了兮兮,你不用担心善后了,没有善后了。”

年朝夕一惊,压低声音道:“你杀了她?”

雁危行笑了笑:“不,我消抹了她的记忆,又给她塞了段新的记忆,等她醒来,她不会记得方才发生的事情,只会以为自己身上的伤是偶遇了自己的死对头对战时留下来的。”

消抹记忆,再造记忆。

人族修士中没有这样的手段,哪怕是有,那必然也是禁术。

这就是雁危行在魔族学到的东西吗?

他用得这样熟练。

什么情况下,会让他需要经常用这样的手段呢?

年朝夕张了张嘴,问:“那这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雁危行想了想:“没有的。”

年朝夕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道:“你刚想起来的吗?”

雁危行点了点头:“刚想起的。”

雁危行他……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解决了“师姐”这个后顾之忧,年朝夕光明正大的带着霍城走完了一系列入学程序,然后亲自送他去了新学子们的住所。

两方约定彼此每天用特殊方法联系一次,以保证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的安全,也保证若是在年朝夕他们找到被困的人族修士之前霍城就被选中的话,年朝夕他们也能第一时间跟着霍城找到其他人被关的地方。

确保霍城安全之后,年朝夕拉着雁危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从储物戒里拿出了那个关着黑蛇和山雀的小笼子。

两只动物关在一个笼子里,空间逼仄的厉害。

但一看到他们,两个动物还是挨挨挤挤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地报团取暖。

十分可怜的模样。

年朝夕却丝毫没有可怜他们,她似笑非笑地摇晃了一下笼子,漫不经心道:“方才我和那师姐说话的时候,你们是想出来?”

黑蛇和山雀一起摇头。

年朝夕讶异:“真的没想出来吗?方才我和那师姐说话的时候见你们一直撞笼子,还以为你们是对这个笼子不满意,对我不满意呢。”

黑蛇和山雀争先恐后的摇头。

年朝夕沉吟:“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黑蛇和山雀着急忙慌地点头。

年朝夕就笑眯眯道:“那我就放心了,那现在,就劳烦你们给指点一下你们在这里的住处了。”

黑蛇和山雀哪里敢不应,争先恐后地为年朝夕他们指路。

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比方才他们送霍城去的地方高级得多的弟子房。

年朝夕看了看弟子房外两边那鲜明的“男”和“女”的标志,明白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修真界宿舍了。

于是两个人就准备分别住进男女宿舍。

然而,笼子里的黑蛇在这时微不可察的开口了。

他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这里……”

嗯?

这里不是男女宿舍吗?不是这里这黑蛇带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年朝夕正准备追问,一旁突然有人走了过来,年朝夕眼疾手快的把笼子塞进了储物戒。

来人是一个长相妩媚的女妖。

她一见年朝夕,先是挑了挑眉,见他们分别站在男女弟子房门外一副要进去的模样,了然道:“你们这是又吵架了?”

年朝夕眉眼微动,装出一副气压极低的样子扭过头。

于是那女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看了一眼站在男弟子房外的雁危行,啧了一声,道:“师妹啊,我说这样的男人你要来何用?姿色也就那样,看这肾虚的模样也不一定就器大活好,现如今连哄人都不会了,你是真不考虑换个男人吗?”

她这话连避着人都不避,明摆着是说给雁危行听的。

雁危行眉心跳了两跳。

但他终究不是那黑蛇,更无演技可言,只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死鱼一般看着那人。

而听了这虎狼之词的年朝夕瞳孔地震。

妖族的女修……都是这个画风的吗?

等等,黑蛇和那山雀是一对吗?

不知为何,年朝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她的预感成了真。

那妩媚师姐见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无趣的撇了撇嘴,道:“行了,这几日曲崖山有贵客,弟子们不能随意走动,你们住不成男女弟子院了,别杵在这里了,还不快跟我回去!”

然后她就带着年朝夕他们来到了……一个混寝?或者说传说中的夫妻宿舍?

一座大院,有男有女,成双成对,举止亲密。

那妩媚师姐走进大院径直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道:“你们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房间都快荒废了,还有心思闹别扭呢?不赶紧打扫打扫今晚就没地方住。”

年朝夕呆滞地抬眼看过去。

这房间十分的大,一应物品都是双份,虽只有一间房,但也修缮的颇为奢侈,可见曲崖山书院对弟子有多大方。

那床也是十分的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但再怎么大,那也是一张床,而刚刚这师姐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年朝夕呆滞道:“师姐,我们两个,都住这里吗?”

然而那师姐在年朝夕震惊之际已经走了。

沉默了好半晌,雁危行声音平稳的替她回答:“我想是的。”

年朝夕面色大变,当即拿出了那小笼子,疾言厉色地问里面两只小动物:“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默。

片刻之后,山雀慢吞吞道:“就是你想得那种关系。”

年朝夕:“……”

……你们就不怕生殖隔离吗?

哦忘了,妖修没有生殖隔离。

淦!

年朝夕有将笼子塞回去,余光看向雁危行,欲言又止。

哪知雁危行居然十分从容。

他越过她走了进去,声音平静道:“非常时期,兮兮,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年朝夕没有回答,她犀利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从容不迫的雁道君可能并不知道他同手同脚了。

第92章

“同居”的第一天,年朝夕睡床雁道君睡地。

然后两个人静默不语的干躺了半夜,谁也没睡着。

笑话,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心大的直接睡过去那就是神仙了。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没睡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都没说话。

年朝夕抓心挠肺,雁危行心绪难平。

年朝夕最开始觉得她那怎么着都浑身不得劲的感觉来源于她两辈子几百年加在一起第一次和血缘关系以外的男子同一个房间过夜的羞涩,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差点儿被她自己给掐死在了摇篮里。

因为她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百年一个听闻父亲为她招婿后毛遂自荐到她面前道君。

那道君唇红齿白,体态风流,长着一副最招女孩子喜欢的桃花长相。

但那唇红齿白的好看道君羞羞答答的表达了对年朝夕的喜爱之后,被满脑子直女念头的年朝夕认为是对她的挑衅,然后暴怒的带人把他给群殴了。

听说那道君回去之后自信心受到了巨大打击,从此断情绝爱走了无情道,反而在道途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回忆结束,年朝夕不由得沉吟。

她真的有羞涩这玩意吗?

年朝夕陷入了深沉的自我怀疑之中。

答案被自己pass,她依旧抓心挠肺。

然后年朝夕觉得她不等再这样下去了,再这么彼此沉默下去,雁危行尴尬不尴尬她不知道,她快被这微妙又尴尬的气氛逼的徒脚抠出一座月见城了。

正好雁危行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个人同时开口。

年朝夕决定搞一波事业,严肃道:“雁道君,你觉得困住霍城的那个溶洞……”

雁危行决定趁机谈一波情,款款道:“兮兮,你觉得今晚的月色……”

然后两个人同时尬住。

沉默。

片刻之后。

年朝夕:“其实我觉得……”

雁危行:“其实你可以……”

男女声音交叠响起。

再次尬住。

这一次,雁危行夜色中的身影仿佛都添了一丝灰败。

顿了顿,雁危行格外平静的声音响起:“兮兮,你先说吧。”那声音平静到山雨欲来。

年朝夕:“……好。”

她试图冷静:“霍城之前说关着他的地方是个溶洞,这样的话……哈哈哈哈!”

她突然绷不住,一下子破功笑出了声。

雁危行顿了顿,难得的抬手盖住了脸,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而年朝夕也是一破功就越想越觉得方才他们那一波操作好笑,一笑就差点儿停不下来,最后忍不住捂脸道:“我们方才那是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

雁危行无奈:“兮兮……”

年朝夕险些笑出鹅叫。

半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她声音中仍带笑意地说:“行了,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出去逛逛吧。”

雁危行失笑:“好。”

两个人直接起身出了弟子院。

曲崖山有宵禁,入夜之后不许弟子外出,年朝夕他们出门的时候便用了个障眼法掩去身形。

然后两个人像逛后花园一般在曲崖山随意逛了起来。

这曲崖山分好几个山峰,他们住的弟子院在其中最偏僻的一座山峰,曲崖山书院在曲崖山最中心的一座山峰,而那些大妖们住的地方,则在曲崖山最高的一座峰上。

年朝夕在进曲崖山之前,曾用神识将曲崖山整个扫了一遍。

她自死而复生过之后神识强度便已经超过了这修真界绝大多数人,神识探查之下可以不惊动任何人,但饶是如此,她扫遍了整个曲崖山,却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溶洞的痕迹,更别说是遍布符文阵法的溶洞。

年朝夕怀疑关押霍城的那些溶洞里有某些可以屏蔽神识的阵法。

如今年朝夕出了弟子院,站在山上四下看,仍旧看不出霍城所说的溶洞到底在哪里。

当年他重伤逃跑意识昏沉,能坚持到逃出曲崖山就不错了,除了那个溶洞,霍城也根本说不出任何信息。

年朝夕想了想,拽着雁危行直接去了那些大妖们居住的最高峰。

刚靠近最高峰,年朝夕就闻到了一股酒香混合着肉香。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整个最高峰灯火通明,和宵禁之后一致陷入黑暗的其他山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年朝夕御剑从上往下看去,就见山巅的一处辉煌行宫之中,身着彩衣的侍女们人来人往,依旧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

年朝夕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迟疑道:“这是在……宴客?”

然后她就想了起来,白日里那个给他们带路的妩媚女妖曾说过,今日曲崖山要待客,所以不仅要宵禁,还不许弟子们随意走动,怕冲撞了贵客。

什么客人会让曲崖山这么大张旗鼓?

年朝夕有点儿想进去看看,于是看向雁危行,想问一下他的这个障眼法能不能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混进宴会中而不会被发现。

然而她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见站在她身后的雁危行也在低头看着那最高峰,但视线却没有落在宫殿上,反而像是在透过那山峰看向更深处的内部一样。

夜色之下,垂着脸的雁危行神情难辨。

但他们本就挤在飞剑上,原本他还像模像样的和她保持着距离,而今却几乎下意识地以保护的姿态揽住了她。

他在忌惮。

这山峰上有什么东西能引起雁危行的忌惮。

年朝夕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低声问道:“雁道君,你发现什么了?”

雁危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座山下……有东西。”

山下有东西?

年朝夕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她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扫了一遍整座山峰,神识的探查甚至已经深入到了地下几丈。

然而神识反馈给她的,只有泥土和碎石。

但年朝夕不会去怀疑雁危行,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她更偏向于自己最开始的猜测,这曲崖山真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屏蔽她神识的探查,但是雁危行比她敏锐的多,他不用神识,却反而察觉出了什么。

难不成霍城所说的溶洞其实是在这座山峰下?

年朝夕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下面有什么?”

雁危行:“生机。”

他有些困惑道:“大量的生机,远非一两个人身上所能散发出来的,但这些生机仿佛被谁强行凝聚在了一起一样……怎么回事?”

甚至不止有生机,除了生机之外,通透的视野之下,雁危行还看到了大量的死气。

而且这死气和他所看到的生机不同,雁危行所看到的生机像是从不同人身上强行剥离下来之后又被人硬生生给缝合成了一个整体,看似强大,实则各自为政。

但那死气浑然一体,同根同源,来源于同一个东西。

在雁危行的视野之中,那生机与死气同处于一个空间之中,生机似乎是被人催动着,不断地强行靠近融合死气,而那浑然一体的死气凝聚成似龙似蛇的形状,强悍地撕咬吞噬着生机。

无数人身上剥离下来的生机,居然不敌一个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死气。

而且那死气源源不断,很快就将生机撕咬的七零八乱,彻底处于劣势。

让雁危行感到忌惮的不是那硬生生被剥离缝合起来的生机,而正是那些死气。

这山下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源源不断的散发着死气,这死气甚至让雁危行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但这威胁又不像是对自己性命或安危的担忧,反而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这种排斥感让他下意识地拒绝靠近那些死气。

他排斥,甚至是厌恶,他的本能告诉他,靠近这些死气只会给他带来让他绝对不敢想象的后果,那厌恶感甚至催促着他下意识地想带着年朝夕逃离。

不去管什么被囚禁的人族修士,也不去找什么溶洞,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刻带着年朝夕跑得远远的。

无意识的,他揽着年朝夕的手越来越紧。

直到年朝夕突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上,雁危行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然后他便看到年朝夕敏锐的问道:“这山下还有其他东西?很难对付?”

雁危行下意识地不想向年朝夕提及那些死气。

但他也知道年朝夕的脾气,他若是现在不告诉她,保不准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她自己就闯进去了。

他揉了揉额头,点头道:“对。”

他将自己看到的死气粗略描述了一下。

年朝夕听得直皱眉,缓缓道:“那死气是什么暂且不说,但生机的话……霍城提到了他被关押的溶洞里有剥夺他人生机的符文阵法,霍城所说的溶洞会不会就在这座山下……咦?等等!”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毫无预兆地从储物戒里扒拉出了一个人偶。

那人偶和年朝夕长得有几分像,但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睛木讷可怕,看久了之后居然有一种恐怖的感觉。

这正是宗恕那个试图将她“复活”的木偶。

她看了人偶片刻,突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霍城催动这个木偶时用的那只蛊虫?”

那小小的蛊虫身上生机浓烈,年朝夕的神魂被拉到人偶身上之后还能像活人一样呼吸甚至活动,靠的就是那蛊虫身上带来的生机。

当初年朝夕还以为宗恕是杀人夺取生机,可那时的霍城却发誓他绝对没有杀人。

那么,蛊虫身上的生机,又是哪里来的么?

此时此刻,年朝夕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答案。

果然,雁危行看了片刻,缓缓道:“当初那蛊虫身上的生机斑驳不同源,和如今这山下隐藏的生机倒是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淡淡道:“宗恕驱动人偶用到的生机,或许就是从曲崖山拿的。”

宗恕和曲崖山有交易。

而曲崖山靠着战神图谱之争在人族四处挑起战争,借着战争掳走人族修士,其中有近一百多年,这战神图谱之争是围绕着传说中夺得了战神图谱的牧允之进行的。

而在她死后,宗恕和牧允之反目成仇。

年朝夕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两百年来关于战神图谱的争夺,除了妖族以外,有没有宗恕的手笔?

若是如此的话……她从那条黑蛇身上找出的络子,到底是属于谁的?

宗恕借着那些生机想复活年朝夕,那么曲崖山搜集的如此之多的生机,又是为的什么呢?

年朝夕有些想到地下去看看,但又知道今夜的曲崖山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是她便道:“走,我们要先下去看看。”

……

灯火通明的宴会之中,酒香混合着肉香,如此诱人的气味之下,所有人都打着一醉方休的念头给自己灌酒,这席间有一人却是滴酒不沾。

他含笑坐在群魔乱舞的妖修之中,硬生生把混乱的宴会坐成了佛堂。

有人见状忍不住笑道:“法师,如今您还是不喝酒吗?”

月白色僧袍的法师笑道:“许是习惯了。”

那人便也不勉强,吩咐其他人给法师沏茶。

法师可有可无的端起茶杯。

茶杯刚碰到嘴唇,法师微不可察的一顿。

就在方才,几乎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神识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但那神识却像是急匆匆地寻找着什么一样,并没有留意到他。

而这席间,除他之外,没有一人察觉有那么一道神识在顷刻之间将他们一览无余。

法师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悄无声息的离了席。

……

年朝夕他们来的不巧,她混进宴会的时候,这宴会之上不见那传说中贵客的身影。

或许是已经退场了,也或许是出去了。

但她本也不是来找那贵客的,没看到人也不强求,拽了拽雁危行的衣袖,低声道:“天亮之后我们把发现的东西和霍城说一下,然后速战速决,明晚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生机的所在。”

雁危行正准备应声,脸色却突然一沉。

年朝夕直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雁危行沉声道:“我留给霍城的特殊联系方式被触发了。”

可两方人约定的每日固定联系时间是早上,准时联系,以确定对方没事。

如今,联系被提前触动。

霍城出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了宴会。

牢固的障眼法之下,其他人只感觉一阵风突然掠过自己身边一样,片刻的茫然之后,似醉非醉道:“怎么了?起风了吗?”

而此时,年朝夕和雁危行已经冲到了霍城所住的弟子房。

弟子房空无一人,甚至没有挣扎厮打的痕迹。

雁危行试图用他留下的特殊方式联系霍城。

联系失效。

霍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第93章

年朝夕看着空荡荡的弟子房,面色冷沉。

霍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

雁危行已经迅速捏法诀检查这房间里的灵力波动,年朝夕则直接从储物戒中拽出了那装了两个妖修的笼子,直接弄醒了里面睡得正沉的黑蛇,在对方惊悚的视线中沉声问道:“你说,刚来到书院的妖修,通常不会被送走,对不对?”

黑蛇瑟瑟发抖道:“是这样没错,最起码我没有见过有谁刚来就被送走的,那边如果要人的话,一般也只会选择进书院时间更长的。”

那霍城就成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出了什么差错?

年朝夕不顾黑蛇惊恐的神情,又将他塞回了储物戒。

而这时雁危行也已经将整个房间检查完了,冲年朝夕摇头道:“没有灵力的痕迹。”

没有灵力的痕迹,那就是连找都没办法找。

年朝夕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怒意来。

自复生之后,她很久没有这般愤怒过了。

是谁带走了霍城?

年朝夕转身走出霍城的房间,寻着白天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到了这弟子院掌院的房间。

掌院房间里仍亮着灯。

她压抑着怒气,敲了下房门。

门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夜深不接待来客,有事明天说。”

于是年朝夕的耐心便也就到这里了,她直接抬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内,看不出原形的妖修一脸怒容:“你们是聋了吗?没听见我……”

他话没说完,年朝夕直接抽剑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声音戛然而止。

年朝夕听见自己冷静的问道:“霍城被谁带走了?”

妖修脸上冷汗直流,愣了两秒才道:“霍城……今天刚来那个?他在弟子院啊!他若是惹到你们了的话往前左拐就是他的房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必……”

“没有人带走他吗?”年朝夕直接打断了他,与此同时,剑尖威胁般往前送了送。

鲜血瞬间剑尖留下。

那妖修脸色瞬间白了,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原本他还东扯西扯的试图拖延时间,这时候却干脆利落的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没人带走他!我一直在这里,没见到任何人进出,那小妖应该一直在房间啊!没有上面的妖将们发令,谁敢带走书院的弟子啊!”

曲崖山的上层没有下令,这掌院毫不知情。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在没惊动掌院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了。

那这下便更麻烦了。

如果霍城是曲崖山上层下令带走的,那他多半是被当成炮灰小妖带进了能吸食人生机的溶洞之中,或是被发现了人族的身份进而被投进了曲崖山监牢之中。这两种情况虽然麻烦,但年朝夕好歹还有个目标,知道要去哪里救人。

可如今,有人绕过了曲崖山的高层悄无声息的带走了霍城。

那来人的目的,可能就不止是将他当成抽取生机的炮灰了。

她就算是有心找人也没个确切的目标。

而今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那人既然只是将霍城带走而没有当场杀了他,那就代表霍城一时半会儿性命应当是无忧的。

年朝夕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掌院见状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既然已经问清了,能放了我吗?我保证你们出了这道门之后,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们!”

那掌院恨不得当场赌咒发誓。

年朝夕正准备说些什么,雁危行突然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淡淡道:“最后一个问题,能回答出来就放了你。”

掌院立刻点头:“您问!”

雁危行:“这次曲崖山宴请的那个贵客是谁?”

年朝夕听到雁危行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这曲崖山如今除了他们是外来人,还有一个不知姓名的“贵客”。

宴请贵客当夜,霍城不知所踪,过于巧合了。

能绕过曲崖山高层带走霍城的,会不会就是那“贵客”?

年朝夕立刻看向那掌院,目光灼灼。

然而掌院眸光却闪了闪,摇头道:“我并不知这贵客……”

他话没说完,年朝夕便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挥剑刺穿了他一条大腿。

掌院哀嚎出声时,雁危行正布好隔音结界,仿佛一早就猜到了年朝夕会怎么做。

年朝夕则难得耐心地听掌院哀嚎完。

等他动静稍微小了点儿,年朝夕便甩了甩剑上的血痕,漫不经心道:“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这次是腿,我可还手下留情呢,下次就不知道是哪儿了。”

她说着,视线意有所指的在他身上缓缓打了个圈,仿佛在衡量着哪里最好下剑一样。

掌院咬了咬牙,道:“这次小妖真的不曾欺骗几位大人,大人哪怕是问其他人也是一样,这曲崖山除了几位妖将大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位贵客的身份!”

年朝夕抓住重点:“这么说,那位贵客来过不止一次?”

掌院:“他每年都会来。”

年朝夕听着便冷笑了出来,声音森冷道:“每年都来,你身为弟子院的掌院,妖将们的心腹,告诉我你对那位贵客一无所知,你觉得我会信?”

她仿佛彻底失去了耐心一般,径直举起了剑,眼中的杀气令人心惊。

剑落下的那一刻,掌院立刻高声道:“我知道一些!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假,但我零星的知道一些其他东西!”

年朝夕轻笑一声:“你说。”

掌院干涩的咽了口口水。

他哑声道:“曲崖山上没人见过那贵客,但他每次来的时候,几位妖将大人都会让人提前准备好素宴和素茶,那位贵客喜食素,但咱们妖族基本上只吃肉,为此曲崖山上的厨子还专门学做过素菜,侍女们也专门学过泡茶。”

年朝夕闻言眉眼微微一动。

然后她就听见那掌院继续说:“喜食素又不喝酒,所以我们隐隐有过猜测,觉得那贵客……可能是从人族来的和尚。”

人族来的和尚。

年朝夕心念微动。

该问的问了出来,年朝夕看了雁危行一眼,他会意,直接上前打晕了那掌院。

随即他们走出了那掌院的房间。

血色之下,年朝夕和雁危行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净释。”

地位高到能和曲崖山的大妖同台宴饮,还能把自己的身份瞒的这么好。

年朝夕只能想到那位叛宗的前佛子。

可是哪怕是通过宗恕制作那具人偶的时间来推断,他和曲崖山做交易的时间都该是一百多年前了。

所以说曲崖山搜集生机的时间最晚也得在一百年前,若是按照修真界开始争夺战神图谱的时间看,有可能更往前。

那时候净释还正儿八经的做着他的佛子。

难不成净释这么早就已经和妖族有联系了?

而且这次霍城要真是净释带走的话……

年朝夕怀疑净释已经知道他们混进曲崖山了。

毫不迟疑,她立刻道:“走,再去一趟最高峰。”

雁危行直接带她上了飞剑。

雁危行行动很快,他们一来一回也没浪费多少时间。

最高峰依旧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模样。

酒意正酣,宴会之上醉生梦死,没有一个人察觉他们要宴请的贵客离席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年朝夕在宴会中找了一圈不见人,走出宴会是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正在这时,雁危行突然抱起了她,飞剑骤然而起,升至高空之中。

年朝夕一惊,声音急促道:“雁道君,怎么了?”

雁危行抽出了腰间的无苦剑,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揽到了身后。

他淡淡道:“它动了。”

年朝夕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什么动了,视线之中就骤然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似龙似蛇,从地底深处升起,彰显在黑夜之中,却似乎比黑夜更早深沉两分一样。

巨大的黑影挡在他们那面前,衬得年朝夕他们渺小如蝼蚁。

而偏偏,黑影之下的曲崖山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宴会中酒香肉香合着喧闹声,醉生梦死,没有一个人看到这曲崖山上到底出现了个什么东西。

就仿佛……只有年朝夕和雁危行能看到这东西一样。

年朝夕手一紧,细剑立刻出现在手中。

雁危行没说这是什么,但她下意识地觉得这黑影应当就是雁危行所说的死气。

下一刻,黑影微微上扬,像是蛇的尾部一样的黑气骤然朝他们甩了过来。

雁危行不避不让,抬手斩向那黑影,血色的剑势照亮了半边天空。

年朝夕随之一剑斩出,一轮圆满的满月升起,挂在这血色的夜幕之下,吞噬绞杀着黑影。

两道剑势之下,那黑影甩过来的蛇尾顿时消弭了一半。

这一击却像是激怒了黑影一般,蛇头微扬,那黑影突然整个朝年朝夕俯冲了过来,试图绕过雁危行。

它的目的是年朝夕!

雁危行平静的脸色顿时变得可怕了起来。

他一手揽住年朝夕,另一只手居然直接徒手抓向了那黑影,在年朝夕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他硬生生的单手将那黑影给撕碎了!

黑影破碎成云雾一般,飘荡在空气之中。

年朝夕皱眉:“只这样就解决了?”

她直觉没那么简单。

能让雁危行都忌惮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

而年朝夕话音刚落,就见飘荡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般,突然凝聚成一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年朝夕袭来。

年朝夕紧握着剑,雁危行下意识的挡在她面前举起了手。

而正在此时,冲到年朝夕面前的黑雾却突然攻势一转,转而袭向了雁危行。

它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雁危行!

而这次,雁危行那能撕开黑雾的手居然没挡住它。

那黑雾并没有攻击雁危行,而是在接触到雁危行皮肤的那一刻,一股脑的钻进了雁危行的身体之中。

年朝夕一惊,挥剑去斩那黑雾,却完全斩了个空,黑雾无形无踪,分散之后又再次聚合,如一缕烟一般消失在了雁危行身体之中。

而年朝夕已经没有了出第二剑的机会。

年朝夕惊慌的抬起头:“雁危行!”她尾音近乎破碎。

雁危行却仍旧是面不改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突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缓缓道。

年朝夕急得不行,几乎是吼道:“你快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事!”

据他自己所说,那黑雾是死气。

死气钻进了他的身体,他还说什么“有意思”?

雁危行却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似乎是全然无事的模样。

可他的手却冷得吓人。

年朝夕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表情惊慌失措。

雁危行见状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道:“兮兮,别怕。”

年朝夕吼他:“我怎么可能不怕!”

雁危行声音依旧缓和:“兮兮,你抬头看着我。”

年朝夕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雁危行平静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桀骜,不见慌张,反而有这一种睥睨众生的淡漠。

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他问她:“兮兮,你信不信我?”

这冷静又温和的声音像是安抚了她一般。

年朝夕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笃定道:“我信。”

“好。”雁危行说。

随即他突然把他的佩剑放在了她的手中。

然后他淡淡道:“兮兮,我现在暂时用不了灵力了。”

年朝夕一惊。

但她想到了雁危行的话,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斩钉截铁道:“没关系,一直都是你保护我,这次我来保护你。”

雁危行声音里多了丝笑意:“没有灵力,但我也不是全无手段了,兮兮,我可是魔尊。”

魔界,又哪里来的灵力呢?

他以人族的身份当了魔尊,纵横魔界的那些年,没有灵力,他难不成就任人宰杀了吗?

年朝夕却并没有追究这其中的深意,听到他仍有手段就立刻要将无苦剑塞回他手里。

雁危行止住住了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迅速道:“兮兮,有个人似乎是想见见我,我正好也想会会他,没有灵力我用不了无苦剑,它就暂代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我会很快回来找你。”

年朝夕缓缓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什么一般,急匆匆道:“等等……”

“兮兮,你等着我……或者我来等你。”

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突然出现,拽着雁危行没入地下。

年朝夕试图去抓,却只扑了个空。

最后,她只看到雁危行冲她做的口型。

——别怕。

沉默片刻,年朝夕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等着我……或者我来等你。

雁道君,你可真是留下了一个好题。

而这次,她不想再做等待的那个人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无苦剑。

下一刻,她骤然跃至半空之中,长剑高高举起,斩出血月般的剑势。

剑势撞上那醉生梦死的宫殿,半个宫殿轰然倒塌。

年朝夕高高的站在半空中,面无表情。

雁道君,这次我来找你吧。

……

曲崖山十几里外,是一处低洼的盆地,四下寂静的仿佛空无一人,只有一座不大的篝火发出劈啪声,篝火旁坐着秦掷风三个人。

秦掷风在喝酒,净妄看向曲崖山的方向。

某一刻,净妄也不知道怎么想得,突然说了个笑话。

他道:“以小城主和雁危行加在一起的搞事能力,他们俩不会第一夜就掀了曲崖山吧?”

话音落下,曲崖山的方向,一轮血月骤然升起。

几个人猛然起身。

净妄目瞪口呆:“……还真掀了?”

魇儿气道:“你知道自己乌鸦嘴能别说话吗!”

秦掷风冷声道:“是兮兮,兮兮出事了!”

他骤然转身,沉声道:“那么现在,轮到我们踏平曲崖山了。”

话音落下,整座山谷沉默片刻。

下一刻,看似空无一人的山谷,训练有素的精兵遍布漫山遍野。

第94章

坍塌的宫殿楼宇砸碎了宴会中的醉生梦死。

半醉的妖修们终于回过神来,酒意彻底清醒。

透过坍塌的房宇,他们看到了站在高空之上俯视着众人的年朝夕。

曲崖山被人无声无息的入侵,他们宴会的宫殿被人彻底砸碎,这对每个大妖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里面的几个大妖纷纷现出了原形。

但年朝夕却井没有和他们纠缠的意思,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坍塌的宫殿和那些现出原形的大妖,抓着无苦剑,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大妖们失去了侵略者的目标,瞬间暴怒。

一声声的兽吼响彻曲崖山,小妖们纷纷惊醒,然后在大妖刻意放出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曲崖山的妖兵们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立刻上了山。

残垣断壁之下,妖兵们在大妖的威压之下抬不起头来,半跪在地上,便听见大妖冰冷冷的声音带着深刻的怒意:“挖地三尺,将那个敢闯曲崖山的人给我找出来!”

妖兵们深深垂下了头:“是。”

整个曲崖山顷刻之间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妖兵们闯入一个又一个院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妖修们不知所措。

而此刻,刚一现身就消失在了原地的年朝夕就藏在一截断壁之下,在那些大妖的眼皮子底下,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她。

她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合成了一体,神识从上到下包裹住她,她不动,就没有任何人能察觉这里还有一个人。

她倚在断壁上,耐心的等着那些大妖们的行动。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弄出来的动静一定会被舅舅他们察觉,也许过不了多久整个曲崖山都会被大兵压境,她大可以等着他们过来,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寻找雁危行,多一些人总比她一个人强。

但是冥冥之中她却有一种感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告诉她,她必须要在他们来之前找到雁危行。

这也是她守在这里的原因。

而年朝夕则果然没有料错,她等了不过片刻,正愤怒争论着到底是谁敢强闯曲崖山的妖修们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个大妖如梦初醒一般道:“法师呢?”

方才还愤怒的说着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修之后要怎么撕碎她的妖修们霎时间寂静。

另一个妖修脸色阴晴不定道:“我记得他宴会到一半就走了,我还以为他是受不了吵闹出去了,便也没在意,你们也知道那人的脾性,向来装腔作势得很,但现在曲崖山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无论在哪里,不可能没有察觉。”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最开始说话的妖修冷笑道:“是没有察觉,还是察觉了之后不能回来?”

这句话出口,仿佛一下子引爆了大妖们的表达欲,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

“我们可看得清清楚楚,那砸了宫殿的人就是和人修,怎么就这么巧的,那法师刚好失踪了?”

“那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我不信曲崖山里没有内应为她引路。”

“你们冷静一点,我们和法师合作的好好的,法师如果真的和那个人是一伙的,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这曲崖山底下的东西不就是他最大的好处吗?他剃了个光头当普度众生的和尚,你还真当他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不成?!”

争执声瞬间引爆,方才还齐心对外的大妖们直接分成了两派,一派猜忌他们口中的法师,觉得事情必不可能这么巧合,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定有那位法师的手笔。

一派觉得那法师没有理由这么做,方才砸了曲崖山的人修说不定就是其他人的阴谋,目的就是引的他们互相猜忌。

然而这么认为的人却一句话被其他人给问的哑口无言。

“若是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法师如今在哪里!”

对方瞬间说不出话来。

对啊,法师在哪里?

如果这件事不是他的手笔的话,法师又为何不出现?

猜忌的气氛不断蔓延。

而这正是年朝夕冒险在众目睽睽之下砸碎了曲崖山的宫殿,还刻意让他们看到自己是个人修的原因。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如果那人真的是净释的话,以净释的性格,和其他人合作只有他利用别人的份。

利用之下的合作不会有多牢固,那些大妖们既然能将曲崖山经营成整个妖修都数一数二的妖山,不可能真的就是一群沉溺于宴饮的妖修。

他们不会察觉不到净释的利用。

年朝夕大胆推测,他们之间的合作未必有多牢固,妖修们对他的猜测也不可能少。

而这个时候,身为人族的净释消失,却突然有一个人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曲崖山,还砸了曲崖山的宫殿。

年朝夕不信他们会不往净释身上想。

而若是猜疑净释的话,那他们下一步会做的……

越来越激烈的争论之中,年朝夕看到一个大妖阴沉着脸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宫殿。

年朝夕一笑,跟了上去。

那大妖行色匆匆,在年朝夕的刻意控制之下他根本没有发觉自己身后还跟了个人。

他走的十分迅速,出了大殿之后一路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时,他却突然停下了。

年朝夕也随之停下,抿着唇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山道,年朝夕神识探查的时候曾两次探查到这个地方,没有发现过任何不对的地方。

山道旁有一块陈旧的石碑,石碑之上什么都没写,仿佛只是被人无意中放在这里的一般。

然而那大妖却突然两步上前,一手按在了那个石碑上。

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下一刻,年朝夕眼前的景色突然起了变化。

静谧的山林发出微弱的轰隆声,眼前平缓向下延伸的山路突然变得起伏不平了起来,石碑原本所在的地方隆起,平缓的山路突然变成了崎岖的断崖。

断崖之上有一个仅仅容许一人通过的山洞,那妖修看也没看,直接走进了那山洞。

年朝夕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从洞口进入,一路曲折向下。

年朝夕远远地缀在那妖修身后。

也不知道到底是跟了多久,年朝夕估算着距离,发现他们可能早已经横穿了半座山峰,如今或许已经深入地下了。

还要走多久?

年朝夕这么想着的时候,前方那个妖修突然停了下来。

年朝夕也随之停下,透过黑暗狭长的山洞谨慎的往前看。

那妖修似乎在摸索着什么,下一刻,甬道之中轰隆声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年朝夕视野尽头突然光芒大亮。

年朝夕立刻闪到了甬道拐角处避开了那光芒。

而那妖修在此时小心翼翼地出声了:“法师?”

他声音极低,但井没有人回应。

妖修似乎有些怒气一般,声音大了一些:“法师!我知道你在这里!”

仍旧是没有人回应。

想起方才将雁危行带走的那个黑影,年朝夕不确定净释到底在不在这里,不过她能确定的是,霍城口中的那个溶洞一定就在这里。

曲崖山和净释的合作为的就是那不知做何用处的生机,如今曲崖山大乱,有人觉得这是净释动的手,那自然会有人怀疑他会不会去动这夺取人生机的溶洞。

只不过没想到这妖修居然只身一人就来了。

年朝夕见里面一直没有人回应,顿了顿,准备先出手解决这妖修,然后再进去看一看那溶洞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她正这么打算的时候,净释的声音突然响起。

“宴会过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净释居然真的在这里!他没和抓走雁危行的那个黑影待在一起吗?

年朝夕心脏砰砰直跳,握紧了手中的无苦剑。

那妖修心中有怒气,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好,冷冷道:“法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大殿被砸了一半,我们如何还能安心宴饮?”

净释似乎比他更惊讶:“宴会被砸了一半?那可真是……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后半句话让年朝夕心中一凛。

他果然知道了她就在曲崖山!

而那妖修和年朝夕想的不一样,他听到了净释的话,只觉得那砸了宫殿的人果然是净释放进来了。

他声音中带着警告:“法师,您说要单独和我合作的时候,可没说还有这一出,这也是您计划之中吗?今天的事如果您不给我一个交代,您让我如何相信你真的会助我一手掌控这曲崖山,我又如何帮你将他们几个投入这溶洞之中?法师,这大妖的生机可抵得上成百上千小妖了,帮您做这种事背叛同伴,我可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好家伙!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合适,年朝夕简直想直呼好家伙!

净释帮眼前这个大妖掌控曲崖山,这个大妖事成之后将曲崖山其他大妖全部投入溶洞之中剥夺生机!

好家伙,要说心狠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怪不得这大妖在意识到不对之后没和自己的同伴商量,反而独身一人的就跑来找净释了!

那么净释要如何解释眼前的情况?

年朝夕沉下心继续听。

净释却笑了笑,不急不缓道:“此事若真是我做的,和自掘坟墓何异?”

大妖狐疑:“这件事没有你的手笔?”

净释:“自然。”

大妖:“那你方才明明是认识动手的那人。”

净释却叹息了一声,道:“因为我也想不到那位敢胆大包天到让我也来背黑锅啊。”

话音落下,年朝夕突然觉得不妙。

下一刻,年朝夕就听见他说:“小城主,自己做的事让别人背黑锅到底是不好,你觉得呢?”

果然。

年朝夕顿了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95章

年朝夕从黑暗中现身的那一刻,那个大妖几乎杀气四溢:“谁!”

然后他认出了年朝夕自半空中砸下剑势的身影,脸色穆然难看了下来:“是你!”

随即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净释,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和两方人都拉开距离,冷笑道:“法师,她果然是你的人,你可把我瞒的好苦!”

年朝夕见状便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你说错了,我可没那个福分与佛子同行。”

净释闻言则笑道:“小城主言重了。”

年朝夕皮笑肉不笑:“我和佛子还没熟到那个程度,佛子大可不必叫的这么亲密,我不习惯。”

净妄总爱用调侃的语气叫她小城主,如今净释顶着一张和净妄一模一样的脸叫她小城主,年朝夕总觉得怪异。

净释听见他说得这么不客气也没生气,反而道:“如此的话,佛子这两个字小城主也该收一收,现在佛宗的佛子应当是我兄长才对,小城主用这个称呼叫我,可真是折煞我了。”

年朝夕闻言,十分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净释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偏头疑惑道:“我说的不对吗?”

年朝夕:“对了,但没完全对。”

净释沉默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那一成不变的笑容都收了收。

他道:“那还请小城主解惑。”

年朝夕言简意赅:“你哥没当佛子,他跟着我们跑路了,现在佛宗没有佛子。”

话音落下,净释脸上那纸画上去一般的笑容一顿,随即缓缓收起,最终那张常带着笑的脸上居然变得面无表情。

他平静问道:“佛宗没有让净妄当佛子?”

年朝夕:“他自己不想当佛子。”

这句话不知道让净释想到了什么,他半晌没说话。

而那大妖似乎被年朝夕他们的对话弄的一头雾水,忍无可忍一般,冷冷道:“你们果然认识,法师,想必你是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了,那正好,我也不必……”

“聒噪!”

净释不高不低的声音突然在狭长的甬道里炸开,打断了那妖修的话。

然而还没等那妖修变脸,甬道里涌动着的黑影就仿佛是受到了净释那句话的鼓舞一般,黑影涌动,化作一张大手,拽着那大妖瞬间没入地面。

和将雁危行带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年朝夕确信雁危行是察觉到了什么之后主动随着那只巨手离开的,而这只妖修,是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就飞那大手带走的。

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年朝夕既然已经见识了那黑影来无影去无踪的攻击方式,也见识了净释控制那黑影的手段,就不会让自己待在这被黑影包围的甬道里随时陷入危险。

几乎是在那大妖被拉走的一瞬间,年朝夕立刻抽出无苦剑,狭窄的甬道内斩出一轮血色的圆月,圆月照亮整个甬道,光芒所到之处,那些黑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寸吞噬一般,一点点向后褪去。

那情景不像是光明照亮了黑暗,仿佛是那些黑影被蛮力硬逼着往后退去一般。

年朝夕看得若有所思。

这黑影并没有带走雁危行的那黑影强大,相比之下,它要孱弱的多。

净释就站在原地,看着年朝夕将那些黑影驱逐,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带走了那个妖修,便又恢复了原本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要生杀予夺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他平静的问道:“师兄为何没有当佛子?”

年朝夕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个佛子难道是什么人人都稀罕的东西吗?”

净释沉默片刻,笑道:“确实,师兄不用稀罕佛子这么个名头,佛宗的那些老东西,也配不上师兄这样的佛子。”

年朝夕听得直皱眉。

净释这是要单方面上演什么相爱相杀的剧本?她在佛宗的时候可没听说他和净妄之间还有什么兄弟情深。

她想了想,道:“净妄就在曲崖山外,现在说不定已经打进来了。”

净释便轻笑一声,淡淡道:“那今天就免不了要兵戎相见了。”

年朝夕敏锐的察觉了他对净妄的态度不一般。

其实这种不一般早在佛宗时年朝夕就有感觉,但那时她只觉得净释这是为了维持佛子悲天悯人的人设在作秀,可是如今他都光明正大的叛宗了,早已不需要他去作秀了,他对净妄的不一般却仍旧显而易见。

在意净妄有没有成为佛子,当知道净妄不是佛子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佛宗在苛待他,甚至为此暴怒。

年朝夕意味不明道:“我倒是看不出来法师对净妄居然还有兄弟之情。”

而净释的回答出乎意料。

他淡淡道:“大概是因为,我和他都是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吧。”

他平静道:“如果没有佛舍利被盗,就没有我们两个被舍利催生出来的佛子,舍利催生的佛子终究是不被天道所容,否则又怎么会有我们两个笑话般的一生?有时候我甚至想,天道既然都承认我和净妄两个双生子本应是一个人,那净妄会不会就是另一个我?”

年朝夕看了他片刻,脸色古怪。

净释这个人,居然对净妄真的有那么一丝所谓的兄弟之情。

或者说,就像他所说的,他把净妄当做这个世界上选择了另一条路的自己看待。

他叹息道:“我们生来被标明了善恶,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和本应相反的道路,又何尝不是一种默契?我有时候会想,若是兄长走一条和我一样的道路,那我在这世界上就多了一个最默契的伙伴和亲人……”

他话没说完,剑光闪过,年朝夕直接攻了过来。

年朝夕一边提剑砍过去一边一脸作呕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这么变态!”

自说自话,自作多情,年朝夕听他说那么一番话,自己都替净妄恶心的慌。

净释神情冷了下来,举起佛珠迎了上去。

甬道狭窄,对年朝夕这个用剑的来说十分不利,更不用说她修为本就差了净释两百多年。

交手没片刻,年朝夕手中的无苦剑就被击落了下来,但她也没留恋,任由无苦剑落下,反手又抽出了自己的细剑。

两人再次交手,年朝夕剑势行至半途,眼看着净释抬手要迎,年朝夕的神识突然倾巢而出,不管不顾的朝着净释强压了过去。

她实力比不过他,但死后两百年磨炼出来的神识这世上没有几人能比得过,强大的神识之下,净释脑海僵涩,整个人的动作随之停顿片刻。

年朝夕看准时机,一剑刺向他胸膛。

凌厉的剑势之下,净释险之又险的在最后关头回过神来,勉力侧身,剑尖擦身而过,挑断了净释手中的佛珠。

而与此同时,被打落在地的无苦剑突然自己漂浮了起来,仿佛被谁控制着一般,凌厉的刺向净释。

净释本就被逼的强躲,这一剑他直接躲无可躲,无苦剑直接洞穿了他的手臂。

刺伤他之后,无苦剑毫不恋战,抽出剑尖之后毫不犹豫的飞回了年朝夕手中。

年朝夕一左一右持双手剑,看着伤了净释的无苦剑,一时间大喜过望。

“好样的!”她忍不住道。

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夸剑还是在夸剑主人。

年朝夕知道如果剑器有灵的话会主动护主,但没想到无苦剑居然连她也承认。

什么情况下一把认主了的剑会承认一个主人以外的人?

除非那人在剑主心中,和剑主自己等同重要,或者说比剑主更重要,剑灵受主人影响,也将那人看成主人,甚至比主人更重要。

雁危行。

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呢?

另一边,净释看着自己的伤口,轻声笑了出来。

年朝夕挑眉,淡淡道:“还要打吗法师?要打的话我继续奉陪,不过容许我提醒你一句,我的神识比你的灵力浩瀚,也比你的灵力好用的多,这么耗下去的话,你未必能伤得了我,但我却能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净释轻笑:“果然不愧是小城主。”

但他却没有让开位置。

也就是说,他是真的准备就这么和年朝夕耗下去了。

年朝夕的心沉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她手持双剑,已然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狭窄的甬道之内,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正在此时,地底突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不知是何动物的嘶鸣声沉闷的传来。

净释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下一刻,他看着年朝夕,缓缓道:“那我便提前祝贺小城主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话音落下,一抹黑影主动缠在了他的身上,净释瞬间被拉入地下。

年朝夕反应很快,立刻扑上去想把净释留下,但到最后却只按到了坚实的地面。

“淦!”她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她不用想也明白刚才的动静一定是雁道君弄出来的,带走雁道君的是地底深处那团死气,现在想必那死气并没有在雁道君手上讨得了好。

而现在,那死气把净释也带了下去。

那如今的局面就是二对一。

她得赶紧找到雁道君。

她这么想着,抬头看向了前方。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略微宽敞的洞口,光亮从里面透出,方才,净释就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年朝夕有点儿怀疑这就是霍城口中剥夺生机的地方。

她确实没本事直接遁入地下去找那死气,但净释剥夺生机就是为了供应那死气,如果她把生机断了,或者说顺着生机找到的那死气的所在……

年朝夕眼睛微微一亮,毫不犹豫的跨入了那洞口之中。

一脚踏入,霎时间光芒刺激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年朝夕勉力睁开双眼,就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型的溶洞之中,溶洞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洞口,溶洞顶部刻着复杂的符文,那刺眼的光芒就是从那符文中散发出来的。

年朝夕看向那大大小小的洞口。

霍城说,剥夺生机的溶洞不止那么一个。

那这些,是否就是霍城口中的那些溶洞。

年朝夕没有犹豫,大踏步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洞口走去。

走入洞口,眼前一瞬间黑暗,而后又豁然开朗。

看清眼前景色的那一刻,年朝夕被震在了原地。

一个不大不小的溶洞,墙壁上遍布符文,那符文纠缠交错,在溶洞的地面上纠缠成了三个大小不同的阵眼,而每一个阵眼上都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三个人中,有两个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剩下唯一一个意识清醒的那个,居然就是霍城!

“谁!”霍城背对着她,似乎是不能动弹,声音中带着警惕。

年朝夕立刻走了过去:“是我,我这就把你带出去!”

“别动!”霍城却厉声制止了她。

年朝夕动作一顿。

霍城缓了缓,冷静道:“这符文不对劲,吸收生机的速度是以往的十倍不止,而且它似乎是想将我们一次性置于死地一般,只要谁离开了阵眼,当场便会暴毙。”

年朝夕一惊。

她立刻去看那两个无意识的修士。

一个只是昏迷了过去,一个就如霍城所说的,当场暴毙。

霍城沉沉道:“我刚被带过来时,本来是想救他,但只是稍微将他挪出阵眼,他当场身死。”

“年姑娘。”他道:“我怀疑吸收我们生机的那东西似乎要破釜沉舟了,不离开阵眼,以这十倍的剥夺速度,所有人都撑不了多久,而离开阵眼就是暴毙。”

年朝夕呼吸沉重了几分:“我该怎么做?”

霍城:“去找那吸食众人生机的东西,或者断开阵法对那东西的供应。”

年朝夕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等我!”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留恋,毫不犹豫的跑出了洞口。

入目又是那巨大的溶洞,大大小小的洞口镶嵌其中。

这每一个洞口都是一个剥夺他人生机的工具,或许每时每刻都有人被吸干生机死去。

每个洞口的阵法相互联系,必然会有一个节点,联络着大大小小所有的洞口,将生机供奉给那处于地底深处的东西。

那千千万万个溶洞之中,她要怎么去找这样一个节点?

年朝夕站在原地,微微闭上了眼睛,神识一瞬间扩散。

深入每一个洞穴,顺着每一条符文游走。

年朝夕看到了无数被关在洞穴中的人,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个洞穴中,沈退枯坐其中。

她手中的那个络子是沈退的。

只停顿了这么一下,神识继续游走,她居然又看到了另一个洞穴中,牧允之和宗恕相对而坐,邬妍蜷缩在角落之中。

他们居然也在?

年朝夕又停顿片刻,心中有些烦躁。

而某一刻,被关押在其中的牧允之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般,猛然抬起了头。

但早已经将神识掠过的年朝夕没有察觉。

她有些急躁,许许多多信息随着神识反馈进她的识海,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这样下去不行。

她这个念头刚出现,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兮兮,慢慢来,跟着我。”

是雁危行。

第96章

年朝夕焦躁不安的心穆然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问雁危行为什么能在她识海里说话,只问道:“你在哪儿?”

雁危行平静道:“地下百丈。”

年朝夕一时间哑然。

她忍不住咬了咬牙,道:“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

雁危行的声音便带了些笑意:“嗯,我信你。”

年朝夕的心情也忍不住轻松了一些。

下一刻,她便听见雁危行简洁又迅速的声音:“屏息,意识沉入识海,跟着我走。”

年朝夕立刻重新进入那被密密麻麻的符文信息纠缠成一团的识海。

刚进入识海,一团漂浮在混乱符文信息中的血色光团撞入眼睑。

一个巴掌大的光晕在年朝夕识海之中起起伏伏,仿佛飘荡在不怎么平静的海面上一般。

这是雁危行。

……看起来很好戳的样子。

年朝夕有些好奇,还有些蠢蠢欲动。

若是在现实中的话,有所谓成年人的体面支撑着,她哪怕是蠢蠢欲动也只会矜持的住手,最多是在心里幻想一下这么小一个光团戳起来的话会是个什么手感。

但这里是她的识海,没有了身体的束缚,年朝夕能真正做到心随意动,动作永远比脑子快。

于是月光似的光晕迅速出现在了血色光晕身旁,那光晕中幻化出一个卡通模样的三头身小人,三头身小人长了一张年朝夕的脸。

小人伸出一双肉手,稳准狠的戳在了那团血色的光晕上。

颜色颇为不详的光团子被戳的凹下去了一小块。

触感居然是软绵绵的,像棉花糖。

年朝夕“哇哦”了一声,那小人也随之收回了手,围着血色的光团上下飘荡,看稀奇一样。

雁危行:“……”

“别闹。”雁危行无奈的声音在年朝夕识海中响起。

下一刻,颜色不详的光团子瞬间变化,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雁危行小人。

“呀!”年朝夕忍不住惊叹。

身随意动,识海中三头身小人的年朝夕迅速又飘回了雁危行身前,诚实的做出了有包袱的体面成年人如今最想做的事情。

——她伸出一根手指将缩小版的雁危行戳倒在地。

缩小版的雁危行像个真人手办一样,被她戳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雁危行也没有起身,就坐在她识海之中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三头身小人。

年朝夕几乎能想象这样的表情如果出现在真正的雁危行脸上时是什么样子。

然而等比例缩小之后,年朝夕莫名觉得同样的表情,这小人就可爱了好多。

这么可爱,如果她再戳一下的话,一定能哭好久。

识海之中,月白色的三头身小年朝夕蠢蠢欲动。

“……兮兮。”雁危行不得不提醒她。

年朝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心随意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她所做的一切都真实的反应了自己的内心,但是等回过神来,年朝夕属于成年人的羞耻心瞬间回归。

她连忙打散了那个光晕幻化成的三头身小年朝夕,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想而已……不对,我只是刚有这个念头而已,谁知道在识海中怎么就反应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