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息风离了逍遥峰后, 顾长庚便抱着白羽然去找了谢远。
到了魂灯阁的时候属于白羽然的那盏魂灯的光亮已经很微弱,似乎下一秒便会熄灭。
“师父, 白师妹她……”
“把她放在冰床上吧。”
谢远并未对白羽然为何如此而感到有丝毫的惊讶。
他只淡淡地这么对顾长庚说了句, 挥手将屏风挥开。
冰床显露出了模样。
那屏风并不是普通的屏风,而是用来遮掩寒气的法阵。
撤去了屏风之后,整个魂灯阁都被寒气所笼罩。
顾长庚没来得及多想, 连忙抱着白羽然过去。
他将少女轻轻地放在冰床上面。
氤氲的白色雾气将她的身影弄得朦胧模糊。
她身上一大片的殷红血迹,在白雾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分明。
如皑皑白雪之中落下了一大片的梅花。
顾长庚已经提前为白羽然止住了血, 然后因为灵力, 被吸走了大半, 它显得了情况并不乐观。
修者的灵力是维持灵脉的基础,而灵脉则是支撑修者根基的前提。
她现在气若游丝,没有了平日的生气。
“师父,她……”
顾长庚想要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告知给谢远, 然而谢远抬眸看了他一眼 。
“我知道她是被斩魔剑所伤 。”
青年一顿, 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刚才容师弟传了道密音过来, 事情全貌我大概都知晓了。”
谢远说到这里停了下。
“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并没有将话说尽,可顾长庚一下子便知道谢远在问什么。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最后微微颔首。
“看来也就我一人不知。”
谢远倒是并未怎么生气,叹了口气,抬起手捋了下长长的胡子。
“我当时原以为收到了个双灵根资质的好苗子, 不想她竟是先魔尊遗落在人间王城的血脉。”
顾长庚听后猛地一抬头,脸上惊愕的神情没有丝毫作假。
他这个反应让谢远疑惑地看了过去。
“怎么?你不是知道吗?为何如此惊讶?”
青年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弟子只知道她是半魔, 不知道她是先魔尊的血脉。”
“也是,她父亲是被容师弟给斩杀的,她不告诉你也是自然。”
顾长庚张了张嘴,虽然话题似乎没什么问题,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垂眸看向了躺在冰床上,灵力稍微恢复了些的白羽然。
“白师妹她并未做什么坏事,只是想要借斩魔剑斩断身上的魔气。”
“我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救她。 ”
顾长庚有些琢磨不清楚谢远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看上去并未怪罪自己隐瞒了白羽然是半魔的事情,或者更准确来说他并未多在意。
“那师父,之后白师妹……还能留在剑宗吗?”
青霄凌云是当世的第一剑宗正派,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
尤其白羽然的身份敏感,是先魔尊的血脉,是死于容予之手。
“让她自行下山吧。”
谢远用灵力养护着白羽然的同时,感知到什么后微微皱了皱眉。
“她上剑宗的目的本就不存,并不是一心求道,只是为了去剑冢取斩魔剑斩断身上的魔气。”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老者探知完了白羽然身上的灵脉后,神情凝重地对顾长庚说道。
“她并不是旁的半魔,身上的魔气斩不断也褪不去。
即使被斩魔剑吸走了魔气,因她血脉流淌着的是先魔尊的血,除非生杀,否则过段时间魔气还会凝出。”
“她终归是入不了道的。”
顾长庚一愣,并不知道这万魔的魔气竟如此生生不息。
如野火烧了也疯长的野草一般。
“……我明白了。”
他沉声说道。
“师父,等到白师妹清醒之后,可否让我亲自送她下山?”
谢远是知晓顾长庚在入道前的一些事情的。
他知道白羽然的母亲对青年有救命之恩。
“可以。”
“到时候你将她安全送回王城,我对外会宣称她是尘缘未断,自行提出离开的。”
谢远并不打算将少女是半魔的身份说出去,也算是看在师徒一场的份儿上,留给了她最后一点儿情面。
他这样处理也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对了,你去缥缈峰取些丹药过来。”
青年微微颔首,正准备带门出去的时候。
谢远想起了什么唤住了顾长庚。
“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差点把你给忘了。”
谢远板着一张脸,严肃地盯着顾长庚。
“你帮着她一并欺瞒师长,一会儿拿了丹药回来自行去领五十鞭子,然后去落日悬面壁思过。”
“在下山历练之前,都不许从那里出来。”
“……是。”
……
桃源的几名弟子都被安置在逍遥峰这里住着,尽管离魂灯阁有些距离。
但是刚才顾长庚抱着白羽然过去找谢远的时候,气息明显乱了些。
清漱跟在外头瞧了下。
看到青年慌忙抱着白羽然进了魂灯阁。
她虽然很想要凑近听听里面究竟在讲些什么。
可谢远在,清漱不敢靠近,怕被发现。
清漱站在远处站了好一会儿,等到顾长庚从里头出来后这才敛着气息回去了。
“师父,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云苓正在一旁画着窗边停下来站着的一只青鸳。
她细长白皙的手执着笔,就那么端坐着便宛如一幅画卷。
清漱坐下倒了杯茶水,仰头猛灌下去候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我看到顾长庚抱着白羽然进了魂灯阁,她衣服上都是血,好大一片,瞧着是伤的不轻。”
云苓手一顿,而后又继续描着青鸳的羽毛。
一下一下,很是细致。
“你可有瞧见是什么伤?”
“她浑身就胸口一处伤,还挺深的,应当是剑伤。”
清漱的眼睛有入微的本事。
只要在她所能见范围之内,哪怕是天边落下的一片叶子,她都能在半空处看清楚叶脉的痕迹。
当时她离得大约有五十步远,在树木的掩映下瞧得隐秘。
“我想可能是她刚从剑冢取了剑,这段时日还未与其磨合好,这才误伤了自己。”
若是放在其他稍微小一些的宗派,清漱可能第一反应是有外人进来伤了人。
但这里是青霄凌云,半神修为的修者进来都会被容予第一时间发现,更别提其他人了。
清漱这么猜测着,可隐约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云苓听后勾唇笑了笑。
清漱瞧见了皱了皱眉。
“师父你笑什么?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倒不是什么好笑的话,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云苓放下手中的笔,宣纸上的青鸳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只差眼睛还没有完善 。
可这么看着便已经很是栩栩如生了。
“青霄凌云是当今第一剑宗,如若你猜测的是正确的话……”
“这剑修被自己的剑伤成那样,你不觉得讽刺吗?”
被自己的半身所伤害,这对于剑宗,乃至整个青霄凌云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那她身上这伤这是怎么来的?”
云苓这一次没有接话。
她重新拿起了笔,蘸了点儿墨轻轻点在了青鸳的眼睛。
灵光一闪,青鸳从纸上飞了出来,成了活物。
把停在窗子边的另一只青鸳给吓得扇着翅膀一下子飞离开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是。”
“既不知那便不要去管了。”
清漱听后冷哼了一声。
她抱着手臂看着云苓一副凡尘俗世与我无关的样子,更是不爽。
“师父你总是这样,怪不得你会喜欢那剑祖。”
她叹了口气。
“你和他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趣得很。”
这本是一句吐槽,并不算得是什么好话。
云苓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染上了一层绯色。
不一会儿,连带着她白皙都面颊一并。
都染上了春日桃花一般都薄红。
云苓本就姿容出众,这么一看过去,真应了那[人面桃花]的形容。
看着自己师父突然娇羞了起来,清漱不知自己是说了什么让她有了如此反应。
她看着对方长长的睫毛微颤,唇角的弧度比之前似笑非笑的时候更加柔和。
“……你怎么了?怎么脸如此红?”
云苓缓和了一会儿,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而后回头看向抱着手臂站着的清漱。
她抬眸,眸子里还闪烁着羞赧的神情。
云苓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因为似乎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犹豫着。
这欲说还休的“矫揉造作”模样让清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云苓抬起手用手背贴着感受了下自己面颊的温度,直到上面的热降下来后。
她这才抿着红唇,良久,抬眸羞赧地看向清漱。
“师父你有话好说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哪里说错了我下次一定改。”
她抬起手搓了搓胳膊,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刚才说的……”
“我真的和他如此相像吗?”
清漱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
这一下欲说还休的成了她自己。
许久,清漱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沉声吐槽了一句。
“……我以为我的重点是你们都很无趣。”
“是吗?”
清漱被对方这么淡淡反问了一句,以为自己说的太重了,连忙补充道。
“不过你还是要比剑祖有趣些。”
云苓轻笑了一下,眉眼里都是浅淡的笑意,和外头照进来的阳光一样温柔。
她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被刚才清漱的话被冒犯到,反而还挺开心。
“你说的对。”
“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有趣些就够了。”
“……哦。”
作者有话要说: 冲鸭,还有一更。
我可以!
62、第六十二章
绥汐在息风魔气被引出来之后, 第一时间并不是继续日常修行。
而是径直下了凌云峰往逍遥峰那里过去。
虽然白羽然是魔修,不过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剑捅了她。
作为剑主, 她去看看伤势也是应当的。
虽不知道她要斩魔剑做什么, 可终究也没做什么危害宗派的事情。
绥汐小跑着往逍遥峰那边过去。
她是直接往魂灯阁过去的,因为她知道白羽然是被息风给捅的,肯定伤的很重。
整个逍遥峰能够救治白羽然的也只有谢远了。
谢远在绥汐往这边过来的时候便觉察到了。
等到少女到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 他唤住了她。
“绥师侄。”
“宗主,我是来看白师妹的, 她伤得重不重啊?”
少女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平息了下气息后这才问道。
语气里不难听出她的着急和担忧。
“她现已无大碍, 只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这样啊,没事就好……”
绥汐松了口气,听到白羽然需要静养后想着自己现在知道了她没事就成。
“那宗主我就先离开了,如果白师妹醒过来你告诉我一声, 我再过来探望。”
得到了谢远的回应后绥汐这才转身往回走去。
她心下还是有点儿担忧, 时不时回头看了下魂灯阁。
因此没有怎么注意前面的路。
“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绥汐的额头处抵住, 不让她继续往前。
“绥师妹。”
绥汐一愣,抬眸看了过去。
是顾长庚。
刚才她险些撞在了他的身上。
“走路当心些。”
顾长庚微微皱眉这么说道, 然后将放在少女额头的手收了回来。
掌心处的温热还在,他垂在一边的指尖不自觉动了下。
绥汐刚想要说什么,抬眸瞧见顾长庚唇色有些白。
少有的, 看上去状态不大好。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息风与她说他被两个人碰了,一个是白羽然,另一个她不得而知。
而此时瞧见顾长庚面色不大好的样子, 担忧的看了过去。
“顾师兄,息风说的另一个碰了他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绥汐连忙绕着顾长庚一圈仔细查看了一下。
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他受了伤,但内里却不知道了。
“你可有受伤?”
“他并未伤到我。”
顾长庚摇了摇头。
“可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是师父罚我去领了鞭子,受的是雷鞭,的确是痛了些。”
能让顾长庚这样的人说出“痛”来,那是该有多疼啊。
绥汐不知道雷鞭是什么,可瞧着青年唇色和脸色都挺苍白的。
“那师兄你服用丹药没有?”
“雷鞭落下的伤服用丹药没用,只能等它自行愈合。”
“……太狠了。”
少女咽了咽口水,光是听着[雷]这个字就知道肯定很疼。
那雷引下来那么一鞭子下去,连树都能劈开成两截,更别提人了。
“我瞧着宗主平日里挺和善慈祥的啊,怎么会让你去领这么重的罚?”
顾长庚听到绥汐这话后垂眸看她。
“你知道白师妹的事情了吗?”
“……如果你是说她是半魔的事情的话,我是知道了。”
听到绥汐这个回复后他长睫微颤。
“我帮着她隐瞒了身份,这罚是我该受的。”
绥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
“我大致上猜到了,白师妹是不是想用息风斩断自身的魔气?”
“可惜了,她老子是魔尊,根本斩不断。”
她说着摇了摇头,唏嘘不已。
顾长庚知道容予曾与先魔尊交过手,对于万魔之气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对绥汐知道白羽然生父是魔尊的事情并不惊讶。
“息风吸走了白师妹身上灵力和魔气,那魔气尚在他的剑身,剑祖有说如何将其褪去吗?”
他担心那魔气会影响到绥汐,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那魔气师父已经渡出来了,息风现在活蹦乱跳的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了。”
“渡出来?”
“渡到哪了?”
“师父渡到自己身上了,说这点儿魔气他能压住。”
绥汐想到这里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虽说我看他当时面色如常,似乎真的没事,可心里还是有点儿担心。”
“……的确,以剑祖的修为压制这点儿魔气并不成问题。”
绥汐对容予的能耐没有什么直观上的了解,但是顾长庚知道。
虽无法消去,不过这点儿程度的魔气对容予的确没什么威胁。
“那既无事了,我便先行离开了。”
顾长庚说着便要走。
她原以为顾长庚是要径直回自己房间休息,毕竟受了伤。
然而绥汐瞧见他往房间反方向走后一愣,连忙唤住了他。
“顾师兄,你走错方向了!你房间不在那里!”
要说凌云峰是她最熟悉的地方,那逍遥峰便是第二。
之前最先入剑宗的时候绥汐便是入住的这里,她对这里哪个房间在哪里自然很是清楚。
听到绥汐的提醒后顾长庚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少女,薄唇抿着。
“没有走错。”
“可你的房间明明在……”
“我的惩罚只完成了一半,之后的这段时日直到带你们下山历练之前,我都会在落日崖那儿面壁思过。”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抱怨。
像是在说着今日天气很不错一般。
“而我去的这边,便是落日崖方向。”
“……”
她收回刚才夸谢远和蔼可亲的话。
这怕不是个魔鬼。
“要不我陪你去悬崖边那儿坐会儿?吹吹风?”
绥汐看着顾长庚又受伤又面壁的,实在是不忍心。
反正她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只差一点儿修行,回去时候就能补上。
比起这个,她觉得安抚下顾长庚受伤的身心更为重要。
青年一顿,没想到绥汐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清澈,里面清晰地投映出少女的面容。
绥汐被这么盯着不自在,她别开视线,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要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
“好。”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顾长庚的一个低声的[好],便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虽低沉,可细听之下还是带了些少年人的清亮。
和月下石头落水中,起于清脆,最后沉无声息。
绥汐见他同意了,这才跟着顾长庚一起往落日崖过去。
稍微安抚,陪陪顾长庚是一回事,其实她还挺想看看那落日崖什么样子。
然而她的好奇也就在到达落日崖的那一瞬间终止。
绥汐的低头看了看这万丈深渊,她沉默了许久。
不为别的,这正是前些日子她跟着无尘修行时候。
曾经怕了好几日的那处悬崖。
就在凌云峰后头附属的一座山峰背面。
只是顾长庚走的是另一边方向,她当时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是这里……”
她叹了口气,径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顾长庚知道这里之前绥汐有跟着无尘来修行过。
他远远瞧见过少女曾在这里爬了几日悬崖。
他见绥汐坐下了,也在她旁边位置坐下。
两人虽然坐在一起,但是半天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顾师兄。”
“嗯。”
绥汐见对方回应了自己,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虽说过来陪你坐着悬崖边吹吹风,但是并不是真的要来吹冷风的。”
“你随便找点儿什么话题来聊聊吧,也好打发时间。”
少女这么一个简单的提议却让顾长庚犯了难。
只见青年紧皱着眉头,像是思考什么人生大难题或是陷入修行瓶颈一般。
“说什么都可以吗?”
“嗯嗯嗯,什么都可以,你随便起个头我都能接。”
要不是绥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和顾长庚聊什么,她也不会让对方想。
“那我们就聊聊修行上的问题吧。”
“你当时跟着无尘大师在这里修行,我看到你爬悬崖了,你最快用了多久时间爬上来的?有没有用灵力?如果用了的话对修行效果会不会有影响?”
“……我走了。”
顾长庚听到绥汐这么说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他脑子里似乎除了修行还真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聊。
还是头一次,顾长庚觉得自己竟然是这般的无趣。
“算了算了,找不到聊的也没事 ,我们就这么坐着吹吹风也成,让脑袋清醒下。”
绥汐也知道顾长庚是个修行白痴,脑子里也没什么有趣的话题可以聊。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未多加为难。
她手刚拍了一下,顾长庚不知为何突然站了起来。
“你且在这里等我。”
绥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顾长庚上前几步,一跃跳下了悬崖。
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儿也没有犹豫。
“顾师兄!你就算找不到话题聊也不要如此想不开啊!”
少女慌了,连忙跑到悬崖那边看。
然而悬崖深不见底,绥汐就算立刻过去了也瞧不见顾长庚的身影了。
她懵了,坐在悬崖边感受着这越发喧嚣的风直往脸上呼啦。
正当绥汐以为顾长庚真的跳下悬崖去下面的瀑布自闭不上来的时候。
从下面一阵剑风旋上来,凛冽带着寒气。
将绥汐的头发吹得凌乱。
等风静下来后,绥汐这才眯着眼睛去看。
一朵幽蓝色四瓣花映入了她的视野。
不知是什么花,只觉得香气清甜,还有浅白的灵力在上面细碎浮动。
光是瞧着便觉得美好且温柔。
“给。”
顾长庚轻轻将这朵小花递给了还恍惚着的少女。
花叶柔软,根茎却意外的硬。
她怔怔接过,凑近嗅了嗅。
“这是什么花?”
“伽蓝。”
韶华一面是琳琅。
一生一见是伽蓝。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有个伏笔,琳琅是无尘凡尘遇到的姑娘。
在他漫长的一生之中,类比她的时间,她只能算的上是一面。
我之后会写一个他的番外。
看到有宝贝说想看。感谢在2020-01-14 20:12:22~2020-01-14 21: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幽是阿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第六十三章
自无尘离开已经过了快小半月, 同时距离下山历练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
绥汐掐着手指算了下,大约再过三日便要离开剑宗了。
也只剩下三日, 顾长庚便能够从落日崖那边出来了。
她日常在亭子那边练剑, 剑影剑光,“唰唰唰”的,闪着正在一旁趴着晒太阳的白栎的眼。
它眯了眯眼睛, 瞧见了罪魁祸首后龇牙警告了一番。
“抱歉抱歉,我离远一点儿。”
因为之前绥汐找白栎练剑, 结果息风一下子没收住, 将它的两只前爪给弄伤了。
息风落下的伤势, 哪怕用灵力治疗了也难免疼得厉害。
绥汐心下愧疚,这段时间没有像之前那般捉弄白栎,反而对它关怀备至,体贴周到了起来。
“对了, 那边有棵大树, 我平日里累了经常在那里休息。”
“你如果晒太阳晒着觉得热了, 就去树荫下睡会儿吧。”
白栎一脸狐疑地看了过来。
眼神里带了些戒备。
它盯着绥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她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后。
准备起身离开。
以往时候它和绥汐打闹的时候不能还手而本就憋屈着, 现在又来了个息风。
对于这一剑一人,它敬而远之总归是好的。
“诶,你走什么呀?我又没怎么你。”
少女瞧着白栎站起来准备离开, 连忙伸手过去。
不想拽住了它的尾巴。
没使什么太大的力气,可老虎的尾巴摸不得更别提拽了。
白栎整个身躯一抖,猛地回头朝着绥汐吼了一声。
吼声震天。
近距离听到这声音的绥汐觉得耳朵都要聋了。
她松开拽住尾巴的手, 揉了揉被吼的生疼的耳朵。
绥汐被吼懵了,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而一旁随手放在亭子桌子上的息风瞧见了,直接一剑飞了过来。
他本就是剑,控制起来格外的灵活。
对于距离和角度都十分的精准。
息风在半空之中转了个圈,扫过来的剑刃生生将白栎头上的一撮毛给削了下来。
平平整整,差一毫便削到了头皮。
白栎觉得头皮一凉,慌忙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摸到没什么毛之后,朝着息风和绥汐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以示愤怒。
然后在息风剑刃的威胁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
绥汐叹了口气。
“是我不小心拽了它的尾巴,你下一次别这么吓唬它。”
息风显然没将绥汐的话听进去,在半空活动了下筋骨后回到了她的手中。
[你可别被它现在的模样给骗了,几百年前我和它打过一架,当时它险些把我剑刃给咬碎。]
[疼死老子了。]
其实息风只说了一半。
比起白栎险些咬到他来,他削对方的次数更多。
“白栎这么厉害?那之前为何连你一剑都抵不住?”
少女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只会睡觉晒太阳扑鸟雀的大猫竟有如此力量。
[它现在和我一对一自然是打不过我的,没有容予灵力维持它也就欺负下那些灵兽。]
[不过若是和容予一起,他们是结了契的主仆,一人一兽再加那一剑,打起来可狠戾多了。]
“我大概明白了。”
绥汐眨了眨眼睛,稍微理清楚了下思路条理。
“你的意思是说,若是师父将灵力渡给了他们的话,你与之交手也很是棘手?”
[……哼。]
息风沉默了一会儿,虽不愿意承认却也没说什么否认的话。
[要不是容予那小子强的变态,我定能把青霄给狠狠揍一顿。]
与修者结了契约的,无论是灵兽还是剑,他们都倚靠着修者的灵力。
修者的灵力越强,与之结契的灵物也越强。
像容予这种级别的修者大能,哪怕只是一品的灵兽,在与他结契之后也能发挥九品的实力。
[算了,不提这些了。]
[反正你只要记住一点,小爷我不随便揍人,但凡我揍的,肯定都该揍。]
“……”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可这不就是记仇吗。
绥汐并没有将心里面的吐槽说出来,怕第一个被削的人就是自己。
“过两日就要下山历练了,我觉得我除了些学会了些基本术法也就刚入了个无情道。”
少女单手撑着下巴坐在亭子里。
“哎,我怕我应付不来那些妖魔鬼怪。”
[别多想了,你虽入道晚了些,但是你的资质可是万里挑一。]
息风用剑柄轻轻拍了下少女的肩膀。
[再说这不是还有小爷我在吗?我肯定护你周全。]
“可我听说再牛逼的剑,如果主人是个弱鸡那剑再厉害,最后充其量也只是比弱鸡好些的弱鸡。”
[……]
息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用了近乎全部灵力才把白栎给吓跑,结果生生休眠了好几日的事情。
的确,绥汐和他前主比起来实在有些不够看。
倒不是说她资质不够,而是当时他前主取到他的时候修为已至金丹。
而绥汐现在……
勉强入道筑基。
[……啧,这不还有顾长庚那小子吗?还有隔壁桃源那高个儿。]
[一个金丹巅峰,一个金丹,两金丹在还出什么岔子的话,那你干脆离了青霄凌云去蓬莱吧。]
也是。
绥汐差点都忘了这一次顾长庚他们也会跟去。
她这下心里松了口气,也没担忧什么了。
息风瞧见她没再想这事情后,剑身动了动。
本就放在桌子上的剑这么一动,声音很是清晰,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少女一顿,垂眸看向息风。
“怎么了?后背痒?”
绥汐见他剑身这么在桌子上摩擦了好几下,疑惑地问道。
“要不我给你挠挠?”
尽管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剑会痒痒,可一想到息风有自己的意识便不觉得奇怪了。
她这么说着伸手想要去碰息风。
息风也没躲,翻了个身却不说话。
绥汐觉察到什么不对。
因为剑和主人心意算是相通,尽管绥汐没什么七情六欲,可若是息风心情不好或者情绪变化显著,她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息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嗯。]
息风少有的没有干脆直接的对绥汐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像是思考了下,半晌,这才组织好了语句。
[我想要个穗子。]
“穗子?”
[就是吊在剑柄上的剑穗子……]
[你会做吗?]
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想他只是想要个剑穗子。
[……不过若是你不会做就算了,我也就随便说说。]
“可以啊。”
绥汐只是有些惊讶息风会问她要这个东西。
因为依照这些日子和他相处来看,他应该对这些装饰没什么兴趣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剑穗了?”
息风之所以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要求,是因为这东西自己要的话很娘。
但前些日子他瞧见了青霄那家伙身上也吊了个穗子,上面还有一块暖玉。
他想起之前绥汐嫌他没那花影好看,没那惊寒酷炫。
于是心下一动,也想要个剑穗。
但是他一直憋着没说。
直到最后在快要下山历练的时候,息风才下定了决心与绥汐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要下山了,稍微打扮打扮也没什么不好的。]
息风并未与绥汐说实话。
[怎么说我的辈分在整个剑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可不能被那些小辈给比下去了。]
“原来不仅是人,你们剑也会攀比啊。”
她感叹了这么一句。
无论是人还是剑,都过得不容易啊。
[什么攀比?老子那是立威!]
息风听绥汐这么说后哼哼了几声。
[再说我捯饬好了你这做主人的也有排面了不是?]
说的到时头头是道。
绥汐没法子反驳。
毕竟她是一个极度颜控。
“成,你想要什么颜色,我一会儿就去找来细绳子给你编。”
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息风还真没怎么想过。
他余光瞥了一眼绥汐今日穿的衣服,月白色。
虽然他更喜欢黑色,可这带点蓝的也不错。
[就你身上这色吧,反正也就是个穗子。小爷我天生丽质,什么颜色都能驾驭。]
绥汐被他给逗乐了。
“什么天生丽质?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息风对绥汐的调侃并未在意。
他心情颇好,甚至还在桌子上蹦跶了几下。
[对了,你有玉吗?]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么问道。
“玉?”
“我屋子里倒是有一块灵玉,浅白色。”
[给我一并弄到穗子上!也不用太大,反正比青霄那家伙的玉大就成。]
“……”
绥汐沉默了一会儿。
“搞半天你是因为瞧见了青霄剑上的穗子才找我要的啊。”
“可我这玉比它的大也没什么用啊,它剑上的那玉是昆仑暖玉,是青离真人送予我师父的。”
“我这灵玉哪怕有整个凌云峰这么大,比不过它身上那一铜钱大的暖玉啊。”
青昀送给容予的东西必然不是俗物,那暖玉虽不大,可触手生温且能够瞬间恢复青霄剑的灵力。
尽管没有容予那般灵力磅礴,却也能恢复一半。
青霄剑那样的仙剑能够恢复它一半的灵力,那便是九品丹药都不可及的灵宝了。
息风听后气的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起来。
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生气。
[我看那容小子对你不错啊,怎么连个好点儿的玉都没给你?!气死我了!]
“也不是没给,只是我觉得那些东西我拿着没用,便还回去了。”
绥汐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我那灵玉其实也挺好的,色泽什么都都是上品。”
“要不,你将就一下?”
[……呵。]
[老子一生傲骨,绝不将就。]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点东西继续写。
对了宝贝们,我看到之前有宝贝说想要看我家猫猫。
我就把专栏头像改成半仙儿了,你们想看可以去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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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虽然之前谢远说让顾长庚在下山历练时候才从落日崖出来,然而在前一日他便让童子让青年回逍遥峰。
白羽然醒了。
少女被息风那么一剑下去,即使有谢远治疗也还是过了快半月才清醒回来。
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脸色还是苍白,没什么生气。
看来之后还要静养好些时候。
顾长庚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谢远坐在一旁,目光只落在手中的书上。
白羽然站在旁边,眼泪披婆娑,紧咬着唇看上去楚楚可怜。
看样子谢远已经告诉了她让她离开剑宗的事情。
“长庚师兄……”
少女看到顾长庚的身影后,憋了许久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落。
顾长庚垂眸,抿着薄唇避开了白羽然的视线。
“师父,你找我。”
“明日你便要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历练了,在此之前先送她回王城吧。”
王城距青霄凌云挺远,不过御剑的话半日便可到达。
现在离开的话,顾长庚便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剑宗。
时间掐的刚刚好。
好到白羽然都没时间反应。
顾长庚微微颔首,也没说什么便引着白羽然出了魂灯阁。
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将视线落在白羽然身上的谢远,在听到门被关上后。
他这才抬眸看了一眼禁闭的门扉。
半晌,他将手中翻开的这一页看完,将书放下。
谢远起身,动作很慢很轻,有一种莫名的沉稳感。
他往魂灯阁里面走去。
用神识找到了那盏属于白羽然的魂灯后,这才停下了脚步。
因为白羽然受了伤,那盏魂灯的光亮比起其他的要黯然些。
谢远盯着这魂灯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手抬起,凝了灵力。
他的手在魂灯上一挥,那魂灯消散在了千万盏魂灯之中。
如云烟一般,来时缥缈,去时无声。
顾长庚刚走出逍遥峰,身后的少女抽泣了一路。
她的神识微弱,并没有觉察到谢远撤走了她的魂灯。
青年脚步一顿,回头远远瞥了一眼魂灯阁的方向。
“长庚师兄,我不想走呜呜……”
白羽然的嗓子都哭哑了,听起来很让人心疼。
眼眶也是,红的厉害。
顾长庚薄唇往下抿。
这是他紧张或是为难的时候,下意识会做的一个小动作。
“白师妹,剑宗有剑宗的规矩。”
他看着白羽然用手背擦拭着眼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谁吗?”
“知,知道,是一个魔修。”
听到白羽然这么回答后,顾长庚眼眸闪了闪。
“的确是魔修,我是问你,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少女一愣,连眼泪都停住了。
“长庚师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白羽然是真的不知道,不然不会这般茫然,也不会这般问他。
“……你的生父是先魔尊,你身上的魔气是万魔所凝,斩魔剑是斩不断的。”
“所以就算师父不让你离开剑宗,你也入不了道。”
她怔住了,一时间信息太多,她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顾长庚知道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不可能立刻接受。
“我送你回王城,你身上有赤火莲掩盖魔气,比起在这里会安全许多。”
青霄凌云是正道宗派,谢远念及旧情对白羽然的身份进行隐瞒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坏了规矩。
若是继续留着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到时候便不是被斩魔剑伤到那么简单了。
被伤到了还有得救,就怕被正道生杀,到时候连命都丢了。
白羽然的身份敏感,是先魔尊的血脉。
她父亲是被容予所杀,是与青霄凌云结了些仇怨的,更是留她不得。
“……好。”
白羽然并不是傻子,半晌,她沉默之后这么低声应道。
之后她再也没有哭了,像个没有生气的傀儡一般跟着顾长庚下了山。
顾长庚御剑将少女送回了王城。
一路上两人一言未发,气氛很是微妙。
这个时候正是晌午,在青霄凌云待久了,突然回来白羽然恍惚了一瞬。
街道来来往往的人,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蒸的热气腾腾的食物。
一切都充满着烟火气。
不像剑宗。
清冷肃静。
“……还认得路吧?”
白羽然在入道之前鲜少出王宫,王城很大,顾长庚怕她找不到路。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女,喉结滚了滚。
“如果生疏了的话,我送你进去吧。”
按理说王妃对他有恩,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理应进去探望下。
只是谢远在顾长庚下山前传了一道密音给他。
让他不要与王妃有太多接触。
顾长庚知道谢远的顾虑。
魔界赤火莲,并不是普通的九品灵宝,而是用了魔尊的灵火制成的。
白羽然有这样的灵宝,可见她母亲和她在先魔尊心里地位之高。
先魔尊有一位魔后,不过两人没什么感情,所以也无所出。
这么看来,少女算是先魔尊弥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万魔之气是魔主必有的魔气,有着压制万魔的力量。
顾长庚眼眸闪了闪,让自己不要多想。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少女摇了摇头,低着头看不见她眸底的情绪。
顾长庚只瞧见白羽然的睫毛微颤了一下,其他的便看不分明了。
“……好。”
他这么说着,但是却并未径直离开。
顾长庚站在原地看着白羽然往人群里面走去,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要不是他眼力好一下子就会看不见人影了。
直到白羽然安全进了宫门后,他这才放心回剑宗了。
然而顾长庚前脚刚御剑离开,一股黑色的雾气立刻缠绕住了白羽然周围。
像是一条吐着蛇信子的蛇,气息阴冷压抑,然后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走过的侍卫和宫女像是瞧不见白羽然被束缚的痛苦。
她如同空气,没有人注意分毫。
下一秒,少女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
黑雾将她全身包裹着,随即凭空消失在了原地,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
青霄凌云峰,正用手捏着傀儡的容予感知到了什么。
他眼眸一动,手不自觉用力了些,傀儡的一角都被捏坏。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一旁水镜里青昀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本就不擅长做这种细致的傀儡,还敢走神?”
青昀皱了皱眉,从里面凑近了些瞧了下容予手中的傀儡。
容予精通各类道法五行,唯一不擅长的便是做傀儡。
做一些简单的还好,可细致些的能够放下整个神识的对他来说却很难。
尽管这种傀儡全修真界没几个能够做好。
正派里青昀傀儡术造诣极高,还有一个便是凤山妖主朱翊了。
不过朱翊的傀儡术用得是生人,容予定是不会碰的。
因为这一次绥汐要下山历练,要离开好一段时间。
尽管有顾长庚在,可容予还是放心不下。
他想着捏个傀儡跟去。
然而简单的他看不上,细致的他又不会,于是便用水镜唤了青昀在旁指点着他。
结果这个傀儡做了快三日了,就在马上要完成的时候,容予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灵力灌得多了。
这一角也算是坏了。
青昀看着容予半晌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坏了的那一处。
“要不重做一个吧,做个粗糙的凑合下也成。”
“左右不过一两个月时间,你也不用太紧张了。”
容予听后摇了摇头。
“还有救。”
他这么说着,指尖微动。
磅礴的灵力皆凝于一处,除了水镜里的青昀还在动之外,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外面停在窗边的青鸟,还有落叶定在了半空。
在一切静止后,容予伸手,掌心朝上。
然后手微微往上一抬,那落叶往上飞,青鸟往窗外退去。
时间在这一刹那往后退了一瞬。
而容予手中的傀儡也变得完好如初,似乎从没有被破坏过。
目睹了一切的青昀沉默了良久。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容予,神情也很是微妙。
刚才容予施展的术法名为[回春],是羽化境界才能使用的,能够让时间短暂倒退一瞬的术法。
青昀虽然不会,却知晓。
让时间倒流这本身就是一个很违背常理天道的事情。
羽化境界及其以往才能用,却极其的消耗元神。
而且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恢复。
“……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良久,青昀这么沉声说了一句。
外头的落叶依旧纷飞,青鸟依旧盘旋,流云也在浮动着。
凌云峰的四季的一切都静美安宁,和容予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心安。
容予满意地看着手中恢复如初的傀儡,现在还只差最后的一步了。
傀儡哪怕捏的再精致,用了再多的灵力也没办法真正让它活起来。
他需要将自己的生气渡给它。
容予长长的睫毛颤了下,阴影落在下眼睑,成了两片灰色。
他凑近傀儡,薄唇微启。
如羽绒一般轻轻地朝着它吹了口气。
容予眼神专注,直勾勾地盯着它
不一会儿,那傀儡像是有了生命,试探着动了下手脚。
“是啊,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容予这么重复了一句,像是在感叹着什么。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眉眼也跟着弯起,一同展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清浅美好。
如春水,如落梅。
看似透着冷,可是一旦靠近了。
只要稍微一伸手,触手可及的便是满怀的柔软。
容予眼眸带笑,用手指戳了下傀儡的脑袋。
它歪歪斜斜,险些摔倒。
没过多久,它又坚强地站了起来,不倒翁似的,比之前要灵活更多。
“可我还是想给她最好的。”
65、第六十五章
清晨雾散。
昨夜里下了点儿小雨, 地上还有些湿,花瓣被骤风吹了一地, 瞧着一片暖色。
空气之中还透着点儿花叶和泥土的清香。
今日便是下山历练的日子, 绥汐起了个大早。
收拾好东西后先去了主殿与容予告别。
毕竟这一次不是出去几日,而是整整两个月。
从青霄凌云一直往凤山方向过去,这一路妖兽偏多, 不过级别大多不怎么高,很适合刚入道的修者练手。
不过越深入凤山妖兽品级也越高, 像顾长庚这样金丹巅峰的还好说, 哪怕入了凤山也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绥汐他们便不能了。
因此这一次他们并不会到达凤山脚下, 只是往那边方向过去而已。
到了中途就会折返,御剑回去。
绥汐听顾长庚说过,刚入道的底子们都会经历下山历练这个环节。
要简单的来说,大约就是实战经验积累, 难度并不算太大。
真正打脑壳的, 是十年一次的不周山试炼。
到时候全修真界百年内的青年才俊都会聚集, 争夺九品灵宝。
上一届的九品灵宝是佛门绝云寺的藏佛铃,最后是被顾长庚所摘得。
而这一次的灵宝, 则是桃源的逢春扇。
逢春,逢春。
字面意思便是万物逢春。
听说那逢春扇有着一扇清风便能让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能力。
而扇风的威力也极强, 能劈山破海,吹云散雾。
不过这些对绥汐还早,她入道的时候上一届不周山试炼才刚过。
等到下一届试炼开始, 也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她也知道容予虽没有对她有任何要求,只让她量力而行,心静如水地稳步修行即可。
可他没有要求,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将视线落在绥汐身上。
绥汐和其他入道的修者一样,却又不一样。
她是容予的徒弟,容予是全修真第一个达到羽化境界的剑修大能。
众人不对她有所期待是不可能的。
她倒是没多大志向,也不会因为旁人如何看她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只是容予是她的师父,他对自己这般好,她实在不想自己表现得太差给他丢脸。
索性时间还算充裕,她日后努力修行便是。
绥汐这么想着,抬头看着容予的目光更加坚定。
“师父您放心,这一次下山历练我一定会跟随顾师兄他们好好修行,争取有所长进的。”
容予一愣。
他没想到这是一个例行历练而已,绥汐却如此严肃重视。
“好。”
他笑了笑。
“不过这只是一个例行修行而已,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绥汐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那师父,这段时间您自己多加保重。”
“还有,花圃里的那簇紫薇花您别浇太多水了,上一次我瞧着涝死了一朵。”
容予听后不自然得将视线别开了些。
“好。”
他当时在想事情想得入了神,不小心浇多了水没发现。
却不想隔天绥汐去后山练剑的时候看到了,之后她便时常提醒他。
“这样便好,我去跟白栎道个别,之后便下山与顾师兄他们汇合了。”
她说着与容予挥了挥手便往后山那边过去。
容予下意识想要唤住绥汐,可一转眼的工夫对方已带门出去不见了踪影。
“……”
他总觉得一会儿白栎又要被息风欺负,委屈巴巴地跑过来。
容予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一直藏在桌子下面的那个傀儡慢慢地走了出来。
然后由之前巴掌大的形态不一样,缓缓变成了和容予一般身高。
他的眉眼不算惊艳,只能算清俊,却让人瞧着意外地觉着舒服。
他有着容予的意识,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分身了。
此时傀儡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容予的身旁。
容予抬眸看他,傀儡眼神还有些空洞。
“你也一同跟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傀儡眼眸闪了闪,木讷地微微颔首。
容予瞧着傀儡的身影离开后,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身子往后一趟,闭目养神了起来。
和容予料想的不一样,绥汐刚去了后山找白栎。
告别完了,在走之前很是舍不得它,伸手想要摸一摸白栎的脑袋。
平日里白栎对绥汐没有与容予在一起时候那么粘人温顺,可一般她想要靠近摸一摸自己它也是不会拒绝的 。
只是有点儿傲娇,显得像是不耐烦的样子。
绥汐知道它的脾气,也知道它并不是不喜欢自己。
可息风不知道。
他见着绥汐好声好气地与白栎道别,对方还这副态度。
他瞧着来气,绥汐的手还没有来得及落在白栎的脑袋上。
息风便又是一剑过来,把之前头上刚长出来点儿的毛又给削了个干净。
白栎龇牙咧嘴地怒吼了一声,然后狠狠瞪了一人一剑一眼后便委屈巴巴地往主殿那边过去了。
“……”
绥汐张了张嘴,想劝说息风不要太过暴躁。
可看到息风因为白栎刚才对他龇牙咧嘴了,还在那边生气地“嚯嚯”地挥着剑后。
她果断闭了嘴。
刀剑不长眼,绥汐也怕息风怒气上头,一个不小心连带着削一个不够,把她自己也给削了。
“……成了,它都走远了,别舞刀弄枪的了。”
绥汐估摸着时辰,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下山与顾长庚汇合了。
顾长庚时间观念很强,一般会早到半个时辰,她怕他等久了也便动身得早些。
“走吧,我们下山去。”
她说着极为自然的伸手握住息风的剑柄。
息风被绥汐这么一碰瞬间没乱动了,任由着她带着自己下了山。
下了凌云峰,绥汐直奔着逍遥峰那边过去。
不想路上遇到了尘渊。
他似乎一直在这儿等着了,余光瞥见了绥汐的身影后一顿。
而后装作极为淡然的样子,朝着绥汐那边走了过去。
绥汐见尘渊过来,下意识的动作是捂着额头。
“……我不是闲着没事 ,特意在你下山前堵你就为给你一指风的。”
少女听到尘渊这么说后松了一口气,她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
“那尘长老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绥汐也没说错什么话,可到了尘渊耳朵里却莫名不顺听。
他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我无事就找不得你了?”
少女一顿,用一种[你不要无理取闹了]的眼神盯着尘渊看。
尘渊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过于孩子气,咄咄逼人了些。
他薄唇微抿,面色也沉了些。
“……你今日下山对吧。”
他虽是个疑问句,语气里却无办点儿疑问。
“嗯,我现在就准备去逍遥峰和顾师兄他们汇合。”
“去多久?”
“两个月。”
绥汐被尘渊这么一问给弄得有些懵逼。
按理说剑宗每一个内门弟子都会下山历练,这是青霄凌云创建到现在一直延续着的传统了。
尘渊现在虽贵为长老,可按理说他也是剑宗一员,年少入道时候应该也是下山历练过。
不该不知道去多久才是。
“尘长老你没有下山历练过还是时间过了太久给忘了?”
他没有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绥汐。
那眼神里有什么情绪在闪烁,她瞧不明白。
“……既去这么久,为何不来与我道别?”
半晌,在绥汐被盯得不自在的时候,尘渊这么沉声问了一句。
少女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原来今日尘渊特意从小竹峰绕远过来是为了与自己道别。
绥汐有点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昨日也想过来与你道别,只是之前试道心的事情得罪了你。
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便想着不过去了,怕你瞧着我生气。”
听到少女这么解释了后尘渊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冷哼了一声,脸色并没去最开始事后那么沉了。
“哼,我像是那般会与小辈计较的人吗?”
绥汐忍住了吐槽他的欲望。
她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想着也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对方了,还是莫惹他生气为好。
“那尘长老这段时间里你多多保重,我就先去逍遥峰与师兄汇合了。”
“等一下。”
在少女行礼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尘渊唤住了她。
“不知尘长老还有何事?”
尘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扫了一眼绥汐手中的息风。
息风的剑柄上已经有了一个剑穗,月白色,简简单单还挺好看,之后没什么其他的装饰物了。
这个剑穗是绥汐昨日便做好了的。
她当时想着将自己屋子里的那块灵玉给一并坠在剑穗上装饰。
可息风怎么劝也不听,死活不要。
绥汐没办法,便下山去找了顾长庚,问他有没有比昆仑暖玉还要好的玉。
青年听后一愣,沉默地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惊寒。
惊寒剑柄上光秃秃的,连个剑穗也没有。
那个时候绥汐便知道了,别说是玉了,顾长庚可能连个灵石都没有。
倒不是因为他穷,而是顾长庚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不会去刻意收集这些玩意儿。
绥汐随后又去找了丁香,丁香玉是有,可没有一个比得上青昀送给容予的昆仑暖玉。
其实她也想过问容予要,可容予也是个对这些没什么欲望的人。
之前那些灵玉给了她也被她回绝了,他便散了给其他的弟子们。
就算他现在还有,也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青昀送的那个暖玉。
因此,到了最后她也没讨到一个能让息风如意的灵玉。
绥汐回去安抚了息风好一会儿,甚至晚上还主动说抱着他睡。
他生了许久的闷气,最后也勉强接受了身上这个简单的穗子。
“玉你还要吗?”
良久,尘渊这么淡淡问了一句。
看似随意,其实视线一直无意识往绥汐身上落。
绥汐一怔,显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剑穗上的玉。”
“我之前瞧你找了几个人都没要到合意的,正巧我这里有一块。”
“你还要吗?”
尘渊收藏的奇珍异物,灵宝玉石繁多。
绥汐听其他弟子说过,那些物件儿都堆在了他的小竹峰里头。
“诶,可以吗?”
尘渊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
“可是我要的玉可能有点儿稀罕,至少要与青霄剑上的那昆仑暖玉品级一样。”
绥汐咽了咽口水。
“你有吗?”
不是她不信,只是容予的那块暖玉实在罕见。
丁香说昆仑暖玉是青昀炼化的灵宝,半神修为炼化的必定不是俗物。
要与它相提并论的,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来几个。
这样屈指可数的灵玉,绥汐也知道很难寻得。
“不过是一块暖玉而已,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尘渊这么说着,指尖微点。
在被他指尖灵力点过的地方,有水波一般的纹路荡漾,好似空气也跟着成了水面一般。
涟漪千万。
随即,一片金光耀眼。
如座下佛莲怒放。
绥汐眯了眯眼睛,等到那耀眼的光亮慢慢平息了之后。
她这才顺着那刚才发出光亮的地方看了过去。
半空悬浮着一块色泽金黄,且灵力充裕的玉石。
比黄金的颜色要更加淡一些,通透一些。
透过玉石看过去,绥汐能够看到对面。
像是露珠一样晶莹剔透,却光彩照人。
“这是……”
“应龙的眼睛。”
尘渊的声音风轻云淡,没有什么波澜。
水面般平静。
“被摘除下来后灵力立刻凝在眸中,化作玉石。”
“又名黄金瞳。”
“……黄金瞳。”
绥汐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听着挺震撼的。
好似一条真龙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正用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的。
让人脊背发凉。
“尘长老,这么贵重的东西真的可以给我吗?”
少女不大确定,尽管知道尘渊珍宝无数,可还是想着确认了一次。
“我身上一穷二白的,可能给不了你什么东西来交换。”
尘渊听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他扯了扯嘴角,又露出了平日里熟悉的嘲讽模样。
“我既决定了要给你,便也没指望你能还得起。”
他这么说着,伸手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颗金色灵石拿在手中。
尘渊并没有立刻将东西给绥汐。
而是微微放低了些,拿着它,在距离少女眼睛毫厘的地方停下。
他低头凑近,隔着剔透的灵玉看着绥汐的眼睛。
因为是透过黄金瞳看去的,连带着少女的眼睛也一并染上了耀眼的色泽。
“这黄金瞳再稀罕也不过是块灵力充裕些的玉。”
他这么说着,绥汐也一同隔着玉看到了他狭长的眉眼。
带了七分傲气,剩下是些戏谑。
尘渊打量了许久。
又余光扫了一眼绥汐和她手中的息风。
“勉强配得上。”
这句从他嘴里少有的夸赞。
不知说的是剑,还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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