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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月边云雾浅薄, 如同美人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面纱一般。

朦胧神秘。

清风自在,将树叶吹得飒飒作响。

随着风吹起, 从树叶之间落下的月光也变得摇曳起来。

光影之间, 近乎看不分明一株草木。

朔雪的剑身即使不用映照着月光也因着剑气而格外晃眼。

绥沉虽然只是握着剑没有什么动作,可那剑气凛冽,散着冰冷的白光。

稍微一靠近便会被剑气割伤。

哪怕是那萦绕在绥沉身上的魔气也有些忌惮, 绕着避开了与剑气的接触。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够在晋上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入了这不周山, 还未被发现分毫。”

少年嘴上说着像是夸赞的话语, 然而唇角的那点儿微微上扬的弧度却透着冷意。

很是嘲讽和不屑。

“你身上是有什么可以遮掩魔气的灵宝吧。”

“这个时候了你与其想着套我的话, 还不如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白羽然不是傻子。

她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魔气凝得更深。

更紧地束缚着少年的全身。

“气势不错,不过你好像并没有打算对我下杀手。”

少年从一开始便觉察到了。

他余光瞥了一眼周围蛰伏,却并未往这边过来的魔兽。

那一双双眸子似鸽子血, 瞧着便让人脊背发凉。

“要不然在你找到我的时候便会让这群魔兽出来, 何必如此藏在暗处?”

绥沉猜对了, 白羽然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对他怎么样。

她只是想要困住对方,直到她的目的顺利达成之后。

“不是你说的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若不是有你引荐我的话, 这不周山我可是削尖了脑袋也进不了的。”

她垂眸看着那把朔雪,上面散发的寒气不比惊寒弱。

眼前人瞧着她的眼神,也不比这月色清冷。

“我不杀你, 便算是还了你这次的人情,算是两清了。”

少年扯了扯嘴角。

“呵呵,我还从没有见过有人厚颜无耻到暗算了自己恩人还这般大言不惭的。”

“什么两清?你这算是恩将仇报才对吧。”

他用力想要挣开缠绕在身上的魔气,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魔兽见了,立刻窜了出来。

将绥沉围了个严实,连外头的风都透不进来分毫。

不周山里面的妖兽魔兽什么的,大多品阶都很高,最低不少于五品。

这样说可能没什么概念。

但若拿修者来与之比较的话,金丹修者可对付百头五品,若是九品便只能是十头。

而周围这些魔兽数量多不说,五品以上的也不少。

甚至有几头九品。

绥沉想要全身而退倒还不难,只是棘手就棘手在除了这群魔兽,此时还多了一个修为高于自己的白羽然。

白羽然浑然没有因为对方的嘲讽而有半分动摇。

她扫了一眼四周的魔兽,而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心。

殷红的血珠顺着手掌落在了松软的草叶之上。

魔兽们因为嗅到了她的血而变得更加狂躁,它们的吼声压抑着,却在夜色之中显得更加骇人。

那血液落在地上,迅速凝成了一圈法阵。

暗红色的,连同着少年和魔兽一并给圈在了这法阵之中。

绥沉试着用剑划破那血阵,哪怕只是破坏一点儿也好。

然而,和刚才还有点儿忌惮他的魔气不一样,这血阵分毫不受剑气影响。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万魔血阵,要想要破开也只有元婴修为的才行。”

白羽然虽有万魔之气,可到底还是没有成长到她老子的程度。

若是她老子来下这血阵,化神修为的要破开都要费好大一番气力。

不过虽然弱了点儿,但如今对付一个金丹修为的少年却是绰绰有余了。

“这阵明日晌午时候便会自行解开,你就老老实实和他们一并待着吧。”

白羽然这么似笑非笑地看了因为受魔兽和阵法束缚而无法迈出一步的少年一眼,神情冷如霜雪。

“如果你怕扛不住这一天一夜,也可以撕毁符纸离开这里。”

“毕竟这里有百来头魔兽,夜里他们的精力可不是一般旺盛。”

绥沉出不去,魔兽也出不去。

在它们的眼里他如同美味让人垂涎的猎物,想来这之后一夜里谁也别想安稳了。

“等一下!”

见白羽然要走,绥沉连忙冷声唤住了她。

“你不是为了灵宝来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

要是为了灵宝而来,她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的,甚至不惜耗费精血来将他困住。

理由很简单,简单到绥沉一想到这个可能便手脚冰凉。

“白羽然你别忘了!你立誓问心过不会伤我阿姐分毫!”

“你若敢违背誓言是要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的!”

他近乎是嘶吼着警告着对方。

从一月之前与白羽然遇见到现在,少年一直都是淡然冷漠的模样。

像现在这般近乎歇斯底里的,别说白羽然了,就连青昀也从未见过。

她瞧着对方脖子跟都红了一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白羽然面纱的红唇勾起,眸子里透不进半分光亮。

“还真是姐弟情深啊。”

她拍了拍手,“啪啪啪”的声响在月夜之下格外清晰。

“可我偏偏看不惯的就是这些!你们两人血浓于水你护着她也就算了,为什么顾长庚还要如此!”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时间却抵不过绥汐与他几月的相处!”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都不公平。

其中更是没有先来后到这个道理。

感情这种事情,上百年上千年的朝夕相处,有时候都抵不过一瞬的天雷地火。

“……就因为这个?”

“因为顾长庚不喜欢你,所以你就迁怒到了我阿姐身上?”

少年竭力控制着情绪,他的脸色沉的厉害。

那双眸子如刀,直勾勾地抵在白羽然的脖颈处。

“恕我直言,你这样做了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你。”

“我无所谓。”

白羽然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到她好似真的对顾长庚如何对她没有半点在意。

“反正我是魔,也与他没什么结果。”

她这般说着,神情却极为冷。

绥沉还是头一次接触到这般纯粹的魔气,如山一般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既如此,那你迁怒于我阿姐也自不会什么结果。”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

魔修和正道修者的道法相悖,他们的灵力互相排斥,且无法交.合。

哪怕顾长庚是真的喜欢白羽然,他们也走不到最后。

更别提青年并没有丝毫想法了。

不仅是灵力相冲,更重要的是魔修的不稳定性。

越是强大的魔修越是容易走火入魔,一日里少有清明的时候。

魔修走火入魔时神智不清,杀戮心重,近乎是六亲不认。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如同是带着一颗不定时炸.弹一般,稍有不甚便会受伤,甚至陨命。

魔便是魔,这世上能控制住了自己的魔几乎没有。

他们疯癫魔障时候只有杀戮才能让他们清醒,才能缓解其内心的狂躁难耐。

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想到这里绥沉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

抬眸看到白羽然眉眼之间诡谲的笑意。

“你笑什么……”

少年喉结滚了滚,声音喑哑,手中的朔雪剑也凝着厚厚一层霜雪。

“我从舍弃了人的身份入了魔之后,便从未想过能与他有什么结果了。”

白羽然抬起手碰触了下自己的脸,冰冰凉凉的,让她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但你阿姐却不是。”

“只要她还在青霄凌云一日,我便嫉妒怨愤……”

“可如果她没了灵根,成了个凡人的话,这样我才心安。”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言语之中满是森然的妒意和莫名的畅快。

“你瞧,我可没有伤她。甚至还给了她百年苟活,再仁慈不过了。”

和正邪不两立一样,修者和凡人也不会有结果。

这就和绝云寺的无尘一样,哪怕有佛法护体,却也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姑娘。

灵根天赋是命中注定的。

这是天命,是不可违的。

芸芸众生之中人自有命数,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这是无数先辈舍命逆天所得到的再惨痛不过的教训了。

白羽然看着脸色沉得厉害的少年,心中郁结瞬间消散了许多。

她捂着肚子肆意笑了许久,久到眼泪都笑出来了之后,她这才停了下来。

“……你这疯子。”

少年近乎咬牙切齿地这么沉声说道。

耳畔有夜风掠过。

风吹过了之后,白羽然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尖锐如刀的疼痛。

她伸手一摸耳朵,一看。

指尖碰触到了一片血迹。

是绥沉的剑风,随风而来割破了她的耳朵。

“谬赞了。”

白羽然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心情更是愉悦。

她这么说着,话音刚落。

等到绥沉再看过去的时候,白羽然的身影已经如云烟一般消散在了原地。

再没了踪影。

夜凉如水,少年手中的朔雪比之前还要冷冽骇人。

他垂眸看向周围垂涎觊觎自己的魔兽,唇角的弧度往下压着。

不知其中谁嘶吼了一声,之前还静观其变的魔兽疯狂往绥沉身上扑去。

只一瞬的工夫,少年便被淹没在了魔兽群中。

喘息声,嘶吼声。

还有朔雪的剑气擦风的声音,一并杂糅在了一起。

月色清冷,风声鹤唳。

一切都寂静且喧哗不已。

……

不周山山脚下那片庭楼是晋上的居所之一,等他忙完试炼登记名册和结界加固各种琐碎事情回来之后。

远远便感知到了青昀一众人。

夜里寒气和湿气都重,再加上不周山四面湖泊,远一些便是海。

一年四季受着地理位置和灵力凝的厚重云层影响,雨水很多。

晋上瞧了下天上寥寥几颗星子,又将视线落在了亭子里坐着的那四人身上。

“你们倒是有闲情雅致,风雨对弈,好不惬意。”

他说的风雨是指一会山雨欲来的情况,这个时候倒还只是冷了些许。

风里也只是夹杂了点儿湿气。

是从天池面上拂来的风。

“你来了啊,快快快,你过来与我下。”

一开始还好,下到后头他才知道顾长庚口中的不精通,略懂是真的字面意思。

没有半分谦虚。

可没办法,这里总共就四个人。

青昀这个时候瞧见了晋上的身影后喜出望外,毫不留情地抛弃了顾长庚。

他上前过去将晋上拽了过来。

顾长庚见此也没觉着有什么,立刻起身为其腾了位置。

白发青年瞥了一眼顾长庚,心下对这张脸颇有印象。

“这不是上一次拿了你们绝云寺藏佛铃的那个小子吗,没想到这一次还能碰上。”

晋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长庚,可这话却是对一旁的无尘说的。

“谢宗主闭关来不了,便派了他过来。”

无尘这么淡淡地替顾长庚解释了一句。

说到这里,无尘顿了顿。

他抬眸看了一眼青年。

“对了,你那藏佛铃是不是送给了绥汐那丫头?”

顾长庚身子一僵,瞧见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抿着薄唇微微颔首。

“……我常年下山,不怎么在剑宗。”

“于是便将藏佛铃给了师妹,这样她有事找我也方便。”

“哦,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必与我解释得这般详尽。”

“……”

青年被噎住了,他沉默了一瞬。

这一下再没有回应对方只言片语了。

青昀有些看不过去了。

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好端端的欺负老实人做什么?虽然他棋下的是烂了些,不过好歹也陪我消磨了一下午时间。”

“调侃一两句就成,可不许再欺负他了。”

青昀这么说完,瞥了一眼顾长庚。

青年像个木头一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小子,我都帮你说话了,你好歹说声谢谢?”

“……谢谢。”

“你与他道谢作甚?我就随口一问,你这般不会真是默认我欺负了你吧?”

无尘挑了挑眉,对顾长庚这样的回应很是不赞同。

青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他闭了嘴,垂眸不再看他们两人。

晋上嘴角抽了抽。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两人能做好友不是因为什么趣味相投,而是臭味相投。”

看着两人配合自若,你一句我一句的将顾长庚给耍得团团转。

逗弄得人都不敢随意出声了。

晋上最后实在没忍住,这么吐槽了一句。

“还有你。”

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饮着茶的容予。

“好歹也是你剑宗出来的,被这两人逗弄了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副看戏模样。”

容予笑了笑,余光落在了一旁恨不得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青年身上。

晋上瞧见了对方这戏谑的眼神后一顿。

“也是,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着径直给自己添了杯茶水,长长的睫毛下眸子被水雾氤氲,看不清神色。

“今日那结界封上,你似乎花的时间要比以往久些。”

不周山结界在修者进入时候打开一次,平日里里头的妖兽什么的虽出不去,但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也会加固一次。

这一次开了结界后,那结界削弱了几分,又得重新封上一番。

可容予算着时间,这一次比以往要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因为我封了两次。”

晋上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抬眸往不周山方向看去。

“当时我刚封上还未完全稳定,才离开一会儿,发现那结界被破了一处。”

“有人擦着最后闭合那一瞬,入了结界。”

封了一次被破坏了,他之后又封了一次。

这才过来。

“想必是哪个贪睡的弟子没赶上开结界的时辰,生死时速闯进去了吧。”

青昀捏着棋子思考着该下哪里。

“也有可能是别峰的妖兽什么的,之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什么品阶的妖兽能让晋上复原结界一个时辰?烛龙还是饕鬄?”

“……那是别派的弟子?”

“那也得是近元婴或以上的修为了。”

无尘看向隐匿在光影之中的容予,眼神晦涩。

“若如此,那便不该是此次历练的弟子了。”

晋上其实一开始时候便想过这些,他之所以没有多在意。

一是因为每一个历练的修者手中都有瞬身符纸,二是因为没有感知到什么魔气妖气。

“随他吧,应当不是什么妖魔邪祟。”

也是。

更何况这里还有容予在,他都没有感知到什么魔气,那便应该是没什么了。

容予单手撑着下颌没有说话,只是视线懒懒地落在一旁垂眸抿着薄唇的青年。

看不见什么神情,只是他手中的惊寒剑气乱了几分。

“长庚,有心事?”

这句话听着像是疑问,可字字都笃定。

青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剑祖,我……”

“是和入不周山的那人有关?”

顾长庚听后心下一惊,惊寒也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出鞘了几分。

容予的模样看上去风轻云淡。

他伸手轻轻将出鞘了的惊寒推回了剑鞘之中。

四周山雨骤然而来。

将容予的衣袖吹得烈烈。

顾长庚看到了他鸦青色的发被吹起,遮掩了他的眉眼。

可隐约之间,那眸子里的寒意冷冽。

只那么一瞬透了出来,便如刀抵在他的脖颈之间。

见血封喉一般。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了亭子里面。

所有人都下意识用了避水术,只青年没有。

顾长庚是被眼前人冰冷如刀的眼色,惊地忘了用。

容予看到青年面上冰冷湿润,抬起手用指尖碰触了下。

“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如此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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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容予的随口一问, 在这样山雨雷动天里。

这一句话哪怕说的再风轻云淡,落在青年心中也掷地有声。

周围人除了顾长庚, 谁不是活了近千年的人精。

他们之间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下眼神, 最终却并没有顺着提及入不周山的那人是谁。

不是他们不好奇,而是容予似乎已经猜到了。

他没有询问,可见那人在他眼里并没有具备任何威胁。

既然如此, 他们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这不周山的雨真是说来就来,也不知道会下多久才停。”

短暂的沉默之后, 青昀开口打破了此时有些凝重微妙的氛围。

他手中拿着棋子, 轻轻点了点桌面。

声音清脆, 并没有被这山雨喧哗给掩盖。

“还下吗?”

无尘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容予,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并未看到一般。

“当然。”

容予笑了笑,又恢复到了原本温和的假面。

“下到雨停吧。”

青年眼眸闪了闪,看着四人收回视线, 将注意力落在了各自的棋盘之上。

他薄唇微启, 想要说些什么。

可在目光落到容予身上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其实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别。

对方应该都知道了。

白羽然想干什么或会干什么,顾长庚并不知晓。

原以为对方只是来这不周山蹲他, 但是现在瞧来可能并没有那般简单了。

连他都能猜到白羽然应该是为绥汐而来,容予更是早就猜到了。

“剑祖……”

“需要我入不周山看看吗?”

顾长庚虽这般询问,像是在征询容予。

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进去的打算。

但结界被封上了, 要开一次得晋上去打开。

在这里他只是个小辈,要想让晋上开结界得经由容予的同意。

“不用了。”

顾长庚原以为对方会同意。

毕竟他有多在乎绥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时正值入夜, 也是不周山内魔兽妖兽力量最盛,最躁动时候。”

“若趁着结界开了的空隙闯了出来,这一次试炼便只能终止了。”

容予什么都看得很透很远。

不周山里关着的不仅仅是普通妖兽,更有着鸿蒙初开时候便存在的邪祟。

他应付得了,但却无法保证不周山内其他弟子的安全。

“可是……”

青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便被容予的视线给制止了。

“他们身上都有瞬身符纸,若遇到危险撕了便能立刻出来。”

他说到这里,手中的棋子也稳稳落了下来。

除了晋上因为他们这话给弄得云里雾里之外,其他几个人都知道容予和顾长庚在担心什么。

“我记得绥沉是跟着绥汐一起的对吧。”

青昀看着顾长庚皱着眉的样子,这么说了一句,算是安抚。

“那便不用担忧了。”

“……是。”

他的声音很沉,长长的睫毛下眸子暗沉。

顾长庚与旁的修者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直觉。

他对万物的感知都很敏锐,不似谢远推衍知道的那般详尽,却鲜少吃过错。

他心下的不安,并没有因为青昀他们的话有任何减少。

反而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无尘瞥了一眼沉着面色的青年,又看了下对面坐着低头不语的容予。

他们还没下到终局,刚才自己落的那一步棋并不是杀招。

然而容予半晌都没有落子。

有些人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心也早就跟着这四周肆虐的山雨。

一并乱了。

……

绥汐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这一头黑龙聊了这般久。

起初她也只是想着周旋下,不想这一来一回的倒聊投机起来。

“没想到那群正派修者之中还有你这恙通情达理,有趣之人。”

黑烨说完了自己一族悲惨不能择主的遭遇后,发现少女竟然听的十分认真。

甚至会顺着附和自己几句,他心下有些惋惜。

“可惜了,你好端端的和谁结仇怨不好,非要是那睚眦必报的魔。”

“……你这样说自己的主人是不是不大好啊。”

绥汐看着黑烨抱着手臂,摇头叹息的样子。

“八字还没一撇呢,她要当我主人也至少得等个几百年。”

黑烨这么说着,想到了什么垂眸看了少女一眼。

“不过虽说她现在不是我主人,但我也不能让你走。”

“一来是我收了贿赂,二来我怕她日后报复我。”

他甩了甩尾巴,落在地上“啪啪”的响。

“你也是知道的,哪怕现在还不是我主人,可摩界有万魔之气的就她一人。”

“到时候我们结了契约,她带我出去之后,可能就是长达千年的报复和折磨了。”

“毕竟魔很是睚眦必报的。”

他又重复了刚才的那一句感叹,红色的眸子注视着绥汐的时候带着怜悯。

“……我觉得谁都可以同情我,就你不成。”

“你都要被契约束缚了,与其同情我,还是多珍惜下自己所剩无几的自由日子吧。”

绥汐嘴角抽搐了下,而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哦,抱歉。我忘了你现在被困在不周山里也没什么自由可言。”

“……果然你还是去死吧。”

黑烨朝着少女露出了一口尖锐的牙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瞧着被气得不轻。

息风见了笑得翻了个身子,“啪”的一声从少女的腿上掉落在了地上。

绥汐见他笑得在草叶上翻来覆去。

险些滚到了黑烨的脚边。

她怕黑烨瞧见了直接踩下去,便伸手准备将息风从地上捡起来。

结果一片阴影此时笼罩在了绥汐的身上,从头顶位置落下。

息风感受到那魔气,几乎想也没想,条件反射便往那抹黑色身影方向刺了过去。

那人侧身,躲开了息风刺来的一剑。

他的剑身穿透那人身后的那一棵树干上,随着他拔出的瞬间。

剑气也一并将那树给横截斩断了。

“轰隆”一声,在夜色之中虽看不见什么尘埃。

却能够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瞬。

“……白羽然。”

哪怕对面的人蒙着面纱,绥汐抬眸的一下子便认出了对方。

那双眸子瑰丽如血,正低着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白羽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轻轻将蒙着的面纱取了下来。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变化,只是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明艳动人了。

“好久不见了,绥师姐。”

她声音甜腻如糖,在这样的月夜之下。

绥汐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黑烨见白羽然来了,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

气息没有刚才交谈时候那般平和,骤然生出了些戾气。

“你是要杀了她吗?”

“杀了她?”

白羽然一愣,看向一脸认真地询问自己的黑烨。

“我想你会错意了,我只是让你守着她不让她离开而已。”

听到这里,黑烨顿了顿,视线往松了一口气的绥汐身上落。

“那你又是用魔血引魔兽,又是让我来这里守着。”

“费了这般周折不是为了杀她,难不成是要和她叙旧?”

息风在半空悬了一圈,而后飞回了少女手边。

他周身都是肃杀之气,戒备地留意着白羽然和黑烨。

明明白羽然自己说了没打算对自己下杀手,然而息风却更加紧张了。

他将绥汐牢牢护在身后,剑刃之上那寒光凛冽。

[她身上有用魔血饲养的索灵藤。]

[索灵藤?]

息风虽看不见白羽然身上索灵藤在哪里,但却能够感觉到那血腥气息。

[摩界独有,专门蚕食修者灵力,破坏灵脉的邪物。]

[若是被那藤蔓缠上,你这一身修为便算毁了,灵根也再无修复的可能。]

少女越听越心悸,眸子沉得厉害。

她的手紧紧握住息风的剑柄,月光落在她面上。

如霜雪覆盖那般冷淡。

“为什么要这么做。”

绥汐的剑指着白羽然的眉尖。

“我修的是无情道,修行速度比不上你……”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灵根?”

她不明白白羽然这么做的理由。

万魔之气使对方的修行一日千里,她能够隐约感知到——

白羽然已至元婴。

有着这样的修行速度和天赋,她为何会想要毁了自己的灵根。

白羽然咧了咧嘴角。

一直隐匿在她身体路的索灵藤也因为她的意志而出现。

那藤蔓像是一条条黑蛇一般扭动着,缓缓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而一端朝着绥汐那里,像是冰冷的注视着猎物,让人汗毛倒立。

“蠢货。”

白羽然红唇微启。

“谁要与你修为?”

她白皙修长的手抬了起来,一条藤蔓也跟着缠上了她的手臂。

“我只是想着你成日在剑宗,在顾长庚面前晃悠……”

“瞧着碍眼罢了。”

“……你嫉妒我?”

绥汐听后一顿,歪着头问了这么一句。

“你是因为我在剑宗能够随时见到顾长庚,而你见不到,所以你嫉妒我?”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这更说不通啊。”

“如果是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你就要断了我的灵根的话,那剑宗那么多女修也天天能见到顾长庚。”

“难不成你也要那她们的灵根也毁了,让她们再也不能留在剑宗修行?”

白羽然脸色越来越沉,红色的眸子诡谲。

似雷雨之前的云雾翻腾。

“绥汐,你是真反应迟钝还是没有心?”

她抿着红唇,声音沉得厉害。

“你难道不知道顾长庚他对你……”

说到这里,白羽然想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

因为她反应过来,绥汐没了七情六欲,的确算是个没心之人。

饶是十年,顾长庚不说,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正是如此,白羽然才更加恼怒愤恨。

她这样努力想要得到却得不到东西,对方不仅唾手可得,还毫不在意。

这让她觉得羞辱至极,也讽刺至极。

“黑烨,封住悬崖,不让她有任何机会离开!”

黑烨飞到半空,周身火焰将黑夜点燃。

一瞬间宛若白昼。

他用火焰凝了火阵将山底的悬崖圈住,上面的魔兽下不来。

下面的绥汐他们也出不去。

少女被周围滔天的火光给弄得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

白羽然身上的藤蔓便朝着她甩了过来。

绥汐慌忙躲闪开,可退的有些猛了。

后背被那周围圈着的火焰灼伤,烫得厉害。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凝了灵力准备治疗伤口。

却发现如何也愈合不了。

[他的火来自黄泉碧落,你用灵力是愈合不了的。]

剑气将四周的火焰推远了些,却也无法压灭。

息风一直留意着白羽然手中的索灵藤。

[你当心些,那藤蔓一旦入了你的身体便拔不出来。]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等到那藤蔓全部离了白羽然身上后……]

[若是无法在它落到你身上之前斩断,那便是真的完了。]

听着息风的话,绥汐咽了咽口水,心下越发紧张起来。

那藤蔓的速度极快,加上因为火焰围绕的关系,绥汐就算想要躲开也没有地方躲闪。

她眯了眯眼睛,每一道藤蔓过来的时候。

一人一剑配合默契,残影之后,落地的是根根离了白羽然便不能存活而被斩断的索灵藤蔓。

尽管斩的很辛苦,但好在白羽然身上已经再没有藤蔓的影子了。

绥汐松了一口气,可余光在瞧见对方淡然自若的神情后,她心下一凝。

太容易了。

哪怕躲闪的很辛苦,这藤蔓斩断的也太容易了些。

次次命中,无一例外。

“不愧是斩魔剑,无论是从哪里攻击也躲不开他的感知。”

任何有魔气的东西,只要进入了息风的感知范围内,都无所遁形。

这也是为什么息风例无虚发的原由了。

她的语气带着惋惜。

“原来还想着试一试,没想到果然不行呢。”

“毕竟息风是我们魔的天敌。”

白羽然说着,慢慢朝着绥汐方向走了过去。

少女下意识往后退,想要与对方拉开安全距离。

可身后是一面火墙,她退无可退。

一人一剑警惕地注视着眼前只与自己有一步距离的少女。

绥汐抿着唇,手心不自觉沁了一层薄汗。

“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放你离开吧。”

“……白羽然,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白羽然笑了笑。

“能有什么手段,无非就是我试过想要毁了你的灵根但是却拿你的剑无能为力。”

“于是只好放你走咯。”

黑烨没有说话,他在半空扇动着翅膀维持着火阵。

他抱着手臂,红色的眸子落在白羽然身上。

和息风一样,他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感知不到她身上的索灵藤了。]

[应该是真的全部被我斩断了。]

听到息风这话后,绥汐才真正松了口气。

“谢了。”

她语气很淡,视线落在了身后的那面火墙上。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放我走,那就让黑烨撤了火阵吧。”

“当然可以。”

白羽然这么说着,伸手想要碰触她。

“你干什么!”

她侧过脸躲开了对方的手,皱着眉冷声质问道。

“没什么。”

白羽然勾唇笑了。

“只是我有东西落在你这里了,想要拿回来。”

“什么东……?!”

少女瞳孔一缩。

在月光之下,她看到了对方右手断了的一根小指。

“我明明没有……”

“是我自己折断的。”

她笑得甜蜜且诡异。

绥汐觉得脊背发冷的同时,脚边一条被斩断的本该消泯成灰烬的索灵藤。

不知何时又复苏,紧紧缠绕在了她的脚踝之上。

钻入她的身体之中。

“毕竟索灵藤离了我的血肉便会消亡啊。”

夜风冷冽萧瑟,拂面在绥汐的脸上如冰雪一般。

这个似乎她才发现天上有雨珠落下,只是被这悬崖峭壁还有树木给挡住了。

此时随着斜风吹了进来。

白羽然那双眸子没有丝毫生气。

瞧着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具死物。

冷漠沉郁。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小老弟正在赶来救援的路上。

放心,灵根没事。

但是可能更狠(。

对不起师父,么么哒。感谢在2020-02-25 22:39:43~2020-02-26 22:0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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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可能是因为四周草木茂盛遮掩住了, 又可能是因为黑烨的火焰隔绝。

等到第一滴雨水落在绥汐的额头,再顺着往下滑过鼻梁的时候。

那种感觉才让她觉得清明真实。

[他妈的!老子就不该把她当成正常人!]

息风用剑气想要将缠绕在少女脚踝的那条索灵藤给挥开斩断,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它, 它钻进去了……”

绥汐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那藤蔓缠绕住她脚踝时候。

就像是如鱼得水一般,一刹那的工夫便钻了进去。

此时少女身上已经没有藤蔓的影子, 除了周围火光映照的光亮之外。

便再无其他。

什么也看不见。

是真真正正钻进了她的血肉之中。

[……]

“息风?你怎么不说话了?”

绥汐感觉到脑海里一直闹腾着叽叽喳喳的息风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她慌乱开口询问。

“难不成这索灵藤对你也有用, 你刚才碰到了也钻你剑身里了?!”

黑烨在上面听到了肆意大笑出声。

“与其关心他,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这索灵藤只能寄生在血肉之躯里, 他是不可能会受这藤蔓的影响的!”

他扇动着翅膀,那火焰遇水不灭。

由着他这么大力扇动着,那热浪更是一层层地往绥汐这边扑了过来。

少女发尾好几缕头发都被燎了,她细细地去嗅, 甚至能够嗅到焦糊气味。

[……别嚷嚷, 我没事。]

半晌, 息风的声音这才从绥汐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他的剑身映照着火光的橘色,浑身都是肃杀之气。

白羽然看着一人一剑都慌得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唇角弧度更甚。

心中那莫名的畅快感愈深。

“只是一小截儿藤蔓进去了而已,还有得救。”

她的话让绥汐皱了皱眉。

“怎么,你不相信我?”

“……这藤蔓是你放进我身体里的,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绥汐又不是傻子,她没愚蠢到对方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了白羽然那只断了小指发手上。

没有流血,但断了一截在那里看着还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真是冷淡呢。”

白羽然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红唇, 余光骚了一眼绥汐刚才被藤蔓缠绕着的那只脚踝上。

“这索灵藤也就刚入你右腿,还未完全腐蚀你的灵脉。”

“你完全可以当断则断斩断右腿,这样你还有得救。”

她说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我给忘了。”

“这被索灵藤附着的地方一旦斩断是没办法恢复的。”

绥汐脸色沉了下来,手握住息风的剑柄。

周身的灵力产生的威压生生往白羽然身上压。

“你是剑修,只是舍弃一条腿又不是手臂。”

“这不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吗?”

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息风。

息风也第一时间觉察到了绥汐的视线。

[……抱歉,都怪我。]

[我一直提防着她身上的索灵藤,没有留意到地上落下的残藤……]

[不怪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息风觉得对方似乎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

很平和,就连四周的热浪也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她神情很冷,直勾勾地注视着笑得一脸灿烂的白羽然。

“我就算只是断了一条腿,可别说是青霄凌云,就连其他的宗门小派也不会收留一个残缺的人。”

“这和毁了我灵根没什么区别。”

“既如此,倒不如死斗一场来得痛快。”

绥汐的手轻轻覆在息风的剑身之上,微凉带雨,让他浑身一凛。

黑烨听了少女这话后意外地看了过去。

他原以为像绥汐这样的正派修者是不会有这般狠重的戾气。

想来倒是自己想得太浅薄了。

人之将死,与生路被断时候,再怯弱再平和的人都会生出些狠戾来。

只不过可惜了。

一个金丹 ,一个元婴。

在修真界里,金丹初期和中期就已差了好长一大截。

更别提跨了一个境界了。

“息风,看来你和我的命运还真是殊途同归啊。”

黑烨说这话不是嘲讽,是真正意义上的感叹。

“看这小姑娘的年岁推算,你从剑冢出来也不过十年。”

“仅十年就要回那又冷又暗的剑冢待着,不知道再过几百年才能出来咯。”

他也是。

要等新的魔尊重登王座,又得是几百上千年的年月了。

想到这里,黑烨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惋惜息风,还是同情自己。

绥汐并没有因为黑烨的话而产生丝毫动摇。

相反,她的战意更加坚定。

息风作为少女的剑,人剑一心。

当她握住他的瞬间,他便完全觉察到了少女的意图。

[她可是元婴,你不怕死?]

息风这么问的时候,语气风轻云淡,并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反而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绥汐笑了笑。

“因为我太弱鸡了,你从择我为主后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畅快的战斗过……”

“现在机会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息风没有回应,剑刃轻轻落在了少女没有握剑的那只手上。

他第一次划破了绥汐的身体。

取了一滴精.血。

剑身因为沾染了这一点儿殷红,瞬间遍布了周身。

像是芍药一般的色泽,竟比白羽然的眸子还要红艳。

“?!你疯了吗!必败的局你竟然引血入剑心?!”

黑烨瞧见了心下一惊,情绪波动大到四周的火焰都跟着翻腾了起来。

他红色的眸子落在息风的剑身上,再三确认了息风取的是少女的精血后,心情更是微妙。

“引血入剑心?”

绥汐一愣,疑惑地看向情绪颇为激动的黑烨。

“那是什么?”

“……他引了你的精血入剑心,便是打算与你共生死了。”

黑烨声音很沉,沉到他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少女心里。

之前时候他以为息风和以往一样,只是为了早些离了那剑冢这才慌忙跑出择了绥汐为主。

现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了。

至少之前是,现在不是。

“看来他真的挺喜欢你的。”

绥汐瞳孔一缩,怔怔地看向了手中浑身泛着红光的长剑。

“息风……”

[用不着有什么心里负担,或者觉得对不起我。]

少女话还没有说完,息风便兀自打断了她的话。

[我实在是受够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要我再回去,我还不如和你一起身陨来得痛快干净!]

他说这话时候挺洒脱。

但绥汐碰触着他剑身时候,隐约感受到了些许冰冷。

没人不怕死,剑也一样。

他虽然讨厌剑冢,可对这世界还有留恋。

只是厌倦了等待,选择了和她共生死罢了。

“别担心。”

少女轻柔地抚摸着息风的剑身。

“只要我不死,你也死不了。”

明明此时雷雨火光,可少女的声音似春风化雨。

柔和地能够抚慰一切。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做什么。]

息风闷闷地说道。

却并不否认刚才那一瞬他的确被绥汐的话给触动到了。

[对了,一会儿实在打不过就把那符纸撕了吧。]

[嗯?这索灵藤已经钻到我身上了,我灵脉受损没了灵根也活不了多久啊。]

绥汐想着的是真的死斗,与她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

[留一口气给你师父和你弟弟告个别。而且……]

息风说到这里顿了顿。

[……至少留个全尸,看着体面点。]

绥汐被他这话给逗笑了。

她抬眸看向白羽然,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全是肃杀的战意。

“息风,这话你说错了。”

“我不会死,也不会苟且。”

她走到白羽然面前站住,眸子里映照着滔天的火光。

绥汐将灵力注在息风身上,剑气瞬间如蛟龙腾飞。

直接卷了周围的火焰一并,全然往白羽然方向过去。

白羽然身形敏捷的躲开,她感觉到一片阴影落在自己头顶。

抬眸一看,是少女踩着火浪而来。

那把血色的长剑似血月,剑光殷红。

全然映照在了少女的眉眼之中。

“更不会留你全尸!”

绥汐话音刚落,息风也从高处重重压在了白羽然身上。

“轰隆”一声,以白羽然为中心。

四周骤然塌陷了一大片,形成了一处巨大的天坑。

从悬崖往下落的瀑布也因为这一声巨响而激起了千层浪。

上头的魔兽们被震下来了好些,有的被火焰生生焚烧,又得直接掉在了瀑布下面深不见底的水泽之中。

这一声巨响震天。

山间草木,连带着山中鸟兽都被惊吓地四散逃开。

不远处从魔兽血泊之中得到了喘息的少年听到这一声轰鸣,还没来得及反应。

先看到的便是四散的飞鸟。

绥沉心下一凛,简单治疗了下身上的伤口后立刻往那声响传来的地方过去。

声音要比气息来得更快,等到他到了那处时候。

入目的是滔天的火光,还有一小群魔兽。

少年感觉到了绥汐就在悬崖下面。

也没有顾及一旁准备猛扑过来的魔兽,纵身就往悬崖处跳了下去。

他先掉入的是一片水泽之中。

等到绥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那一面火墙将他给完全隔绝。

绥沉知道少女在里面,但是却如何也进不去。

“阿姐!”

里头的少女听到绥沉焦急的呼唤后一顿,只是这么一瞬。

白羽然的魔气便将她的面颊划破了一道。

血珠沁出。

大约是因为魔气,只一点儿便疼得厉害。

她抬起手用指腹将脸上的血珠擦拭干净,眸子沉得厉害。

“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白羽然毫发未损,只是在听到了绥沉的声音后微微皱了皱眉。

她想着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于是凝了大半的灵力在手,一脸阴郁地朝着绥汐那边走去。

准备下杀招。

那索灵藤已经进入了绥汐身体一个时辰了,这个时候她周身的灵力应该被吸收了个干净。

能够维持到只是因为这里灵力充沛,还有她手中的息风。

“我原想着留你百年苟活,既然你这般急着送死,我便成全你。”

白羽然走过去的时候,少女用剑支撑着身子。

看上去虚弱至极。

她勾唇笑了笑,在距离半步的地方。

手刚抬起,准备直接落在绥汐头上一瞬让她毙命。

结果息风比她先一步刺穿了她的手掌。

白羽然慌忙想要将被息风刺穿了的手□□,却被一直低着头没什么气息的少女给扣住了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似乎要生生捏碎对方的骨头。

“你怎么还能动?!”

不仅是白羽然,就连上面的黑烨也被这突然的反转给弄得惊愕。

“我为什么还能动?”

绥汐扯了扯嘴角,一寸一寸地将息风往白羽然的手掌心穿过去。

她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暖意,尽是狠戾。

“因为你的索灵藤根本没有钻进我的身体啊,蠢货。”

绥汐话音刚落,她脚踝处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那本该是索灵藤缠绕着地方,此时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是藏佛铃,你应该不眼生吧?”

她从没有想过拿顾长庚来激白羽然,但尽管她从未有想过。

可对方却依旧胡乱强加了许多子虚乌有的事情和妒意在她身上。

“是他给你……”

绥汐眼神森然冷冽,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啊没错,是顾长庚给我的。”

她看着白羽然因为自己的话而煞白的脸,心下却并没有任何愉悦畅快。

“我之前听无尘大师说过,这魔修怕斩魔剑,也怕佛物。”

“于是在刚才碰上你时候,我便取了这藏佛铃出来防身。”

那索灵藤的确缠上了她,不过她反应快。

立刻将藏佛铃也给缠在了脚踝处。

它之所以消失不见了,不是因为钻进了她的身体。

而是被藏佛铃上的佛光给消弥了。

绥汐看着对方之前还傲慢强势的样子,此时只因为看到了一只藏佛铃便失魂落魄了起来。

无尘大师说的没错。

情这东西沾染不得,哪怕再强大的人也会被瞬间击溃。

但她并不会因此对一个要向自己下杀手的人有丝毫同情和心软。

息风整个剑身已经完全刺穿了白羽然的手掌,只留下剑柄还在绥汐手中。

斩魔剑入魔修的身体,无论是不是入的心脏也疼痛万分。

绥汐看着浑身疼的发抖的少女,眼里没有任何动摇。

她将对方压在身下,不让其有丝毫喘息挣扎的机会。

柔软的草叶沾染着殷红的血。

看上去很是诡谲妖冶。

“论修为来说,此时被这么压制着的应该是我才对。”

绥汐抬起手用指腹压在白羽然苍白的唇上。

“真是可悲啊白羽然。”

“你明明有着对我生杀予夺的机会,却败给了这么一只没什么攻击力,只是用来度化传讯的佛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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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黑烨不打算插手, 准确来说在没有缔结契约之前,他根本没有义务插手。

现如今无论是绥汐死, 还是白羽然死, 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拿了白羽然的灵玉灵宝,只负责帮她困住人。

其他的便不是他该干预的了。

黑烨扇动着翅膀,火焰随着巨大的骤风将四周的草木一并燎了个干净。

除了外面有着剑气屏蔽着火焰的少年, 其他的都没一处完好。

朔雪属性生寒,在近距离靠近这火墙时候还好。

不像绥汐那般难以忍受。

少年薄唇微抿, 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白皙的脸上沾染上了些灰, 头发也乱糟糟的。

平日里总是收拾的一丝不苟, 整齐干净的少年此时很是狼狈。

衣衫破了,身上裸.露的地方也是伤痕累累。

更别提衣料之下遮掩的地方,可能伤的更严重。

映着火光之中,绥沉身上的血迹斑驳。

从手臂处往下正在流的, 滴在草叶之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染上了殷红的血。

像是落雪红梅一般, 显得很是摇曳清晰。

“白羽然……”

这简单的三个字。

从绥沉的唇齿之间, 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沉,在这夜色深重里面, 火焰燎烧的声响显得格外让人心悸。

四周草木没了生机,只有火光和风声凛冽。

绥沉受伤的手正是握剑的那只。

他不自觉用力紧紧地握住,那刚才稍微愈合了的伤口又瞬间淌了血。

顺着剑柄往下, 最后滴落在了剑身之上。

绥沉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是直接坠入的水泽之中。

他如今浑身湿透,并没有去烘干,反而任由着这冰冷让他头脑清醒。

他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水泽。

里面有一片晕散的殷红, 是刚才他落下的地方。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疼痛执剑往水泽处走了过去。

绥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周身隐约有寒气凝出。

随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渐起,他轻轻地将朔雪的剑刃放了一段在水泽之中。

以朔雪接触水面的地方开始,寒气迅速弥漫开来。

以水泽表面为起点,那湍急飞流直下的瀑缓缓停止了流动。

朔雪释放的寒气,没一会儿便将这片水域给冻结开来。

似数九隆冬天,草木上结了白霜。

冰层厚重,里头的鱼儿也跟着停止了游动。

绥沉见此这才慢慢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他呼出的气成了一团白雾,将他的眉眼也给遮掩了大半。

看不真切。

朔雪因为水面冻结,此时还深深嵌在了里面。

他的睫羽上是一层浅淡的霜雪,稍微一动,便窸窸窣窣地往下落去。

此时,除了那面火墙。

悬崖上下都如同凛冬而至,全然一片霜雪冰天。

月光清冷的光落在下面,照在落了霜雪的大地之上,让一切都变得格外的肃杀冷冽。

没有温度,很没有生气。

黑烨也注意到了外面少年的动作。

他垂眸看了过去,因为在半空,视线往下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绥沉也很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的视线。

他抬头,直直对上了那双诡异的红眸。

黑烨一顿,扇动着的翅膀也跟着放慢了些。

然而只这么一瞬的犹疑,少年便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朔雪。

上面的黑烨瞧见绥沉蓄力准备将嵌入其中的剑□□。

他视线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结果下一秒,少年不仅拔.出了剑。

连带着一并,将冻结的水泽连着近千尺的瀑布一并给带了出来。

这悬崖本就深不见底,瀑布湍流而下,形成的那面湖泽更是不容小觑。

两者一并冰冻住,不仅是高度和广度,其深度也让人惊骇。

“我他妈?!”

黑烨瞳孔一缩,火焰也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胡乱摇曳起来。

火阵紊乱,在瞧见了少年御风飞到高空之上。

引了整片水域如冰山,准备狠狠砸下来的时候。

黑烨慌了。

如果他不用维持火阵的话,尽管接下这片近千尺冰山,却也能够极为敏锐地躲开。

但是他此时却不能及时收敛躲避。

尽管比起普通人来说,黑烨的身躯足够巨大。

可此时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哪怕是他也如蚂蚁一样渺小。

再加上他属性为火,和朔雪这样阴寒灵剑相克。

修为再厉害,也很难招架得住。

能够迅速凝了这么一大片水域,是因为绥沉凝了近乎全身所剩的灵力。

孤注一掷。

“喂!你不要命了!快停下!”

黑烨看着缓缓逼近的那座冰山,整个龙都慌乱起来。

“你这样我也顶多受个重伤,以我的愈合速度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你如今支撑着万钧之重就已经很困难了,再这样下去你会筋脉寸断的,小子!”

他说的都是实话。

黑烨并不像息风那般好战冲动,他是一个识时务为俊杰,十分珍惜自己狗命的人。

这和之前容予斩杀了他先主,而他非但没打算报仇,反而怕被先魔尊仇敌追杀躲回不周山了一样。

宁愿被封在不周山几百年,也不愿殊死一搏。

这和息风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此时黑烨是绥汐的剑,那少女可能只有等死了。

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他只是将自己的生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而已,这并没有什么错。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让人豁出性命去守护的存在的话。

便算枉活一世了。

绥沉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可怖,本来愈合了的伤口全然崩裂开来。

白色的衣衫被血水染成了赤色。

在月色之下,宛若浴血的修罗。

他冷冷地注视着黑烨,面容被血迹覆盖。

只那一双眸子亮的厉害。

似一把便见血封喉的刀。

眼神漠然,生生抵在了黑烨的脖颈之上。

“黑龙?”

绥沉这个时候才完全看清楚了黑烨的模样。

他没有丝毫畏惧,唇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怪不得我灭不了你的火。”

“不过我虽灭不了,这片冰层高若入天,却也压得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鲜血从他唇角流出。

绥沉疼的几乎没有了痛觉,麻木至极。

只尝到喉头一甜,而后视线模糊了些。

“住手!你这个疯……?!”

黑烨的话还没有说完,朔雪带着那片冰雪,狠狠地将冻结的水域全然砸了过来。

“轰隆”一声巨响。

那面火墙连带着没有地方躲避着的黑烨也一并被压在了冰层之下。

他的翅膀受了伤,生生折断了一只。

即使现在挣扎出来,却也飞不起来了。

“……艹,你们他妈的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被压在冰层之下,只露出个脑袋的黑烨疼的咬牙切齿地这么说道。

绥沉的感知力极其敏锐,他只将那面火墙给压制住。

并没有伤到里面的少女分毫。

只是冰层落下的时候地面震动得厉害,那片紫藤花的花瓣也窸窸窣窣掉落在了地上。

铺满在地。

绥沉整个人从高处重重得落下。

好在草叶松软,让他有片刻的清明。

“阿姐……”

与那群魔兽纠缠近一夜,又在刚才耗尽了朔雪和他周身的灵力。

一人一剑都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分毫。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下,顺着感知到的气息艰难地往那边看了过去。

绥汐那边的情况比起现在倒在地上经脉寸断的少年好不到哪里去。

少女浑身是伤,息风也被白羽然用手紧紧束缚着。

她没有回避魔修畏惧的斩魔剑,竟生生握住了剑刃。

“你要干什么!”

绥汐想要将息风从白羽然手中抽回啦。

但对方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将息风从其中解救出来。

息风和她刚才跨级与白羽然死斗了一番,如今灵力耗尽。

浑身上下都使不出什么气力来。

只比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少年好一点儿。

至少还能站起来。

“这是斩魔剑!你既这么想死何必如此费劲?”

绥汐紧皱着眉头,唇也抿着。

心下的不安越发深重。

她是想要打算拼死斩杀白羽然。

然而对方此时这般异常,却让她心慌了。

息风是斩魔剑。

哪怕是魔尊也不会有信心毫发未损地正面接住。

白羽然不但接住了,甚至没有松手的打算。

当时息风那一剑虽然很快,可依照对方元婴修为是完全可以避开的。

可她没有。

“我是打算去死……”

白羽然苍白着脸色,阴恻恻地盯着少女这么冷声说道。

“不过,我可不能白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息风往自己胸口位置带去。

“比起杀了你或是毁了你的灵根,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报复方式。”

绥汐心下一悸,白羽然也趁势用力将息风抵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剑刃锋利,剑气凛冽,只稍微这么一碰。

隔着衣料便刺了进去。

殷红的血浸染在黑色的衣衫上,看不到血迹。

却能够清晰地嗅到气息。

白羽然知晓自己万魔之气即使是斩魔剑也没办法消去。

哪怕是容予,也束手无策。

她笑得阴沉冷冽,带着息风一寸一寸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斩魔剑是能生杀我,只要我一死,这万魔之气便没了依存自然也会泯灭。”

“不过,若是我将万魔之气全部渡给了你……”

“他会不会弑主证道呢?”

[绥汐,快松手!松开我!]

息风一惊,慌忙让绥汐将自己松开。

然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会如此,白羽然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少女的腰。

如果忽略那把缓缓穿入她身躯的那把斩魔剑,这么看来姿势竟莫名亲昵。

如同相拥告别的好友一般。

动不了。

在剑被刺入白羽然身体的那一瞬间,她便被什么东西吸附了一般。

氤氲的黑色魔气顺着息风直渡进了绥汐周身。

她觉得浑身滚烫,血液似火山岩浆一般翻腾。

白羽然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绥汐的背,头靠在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因为血液流失正在极速变冷。

可白羽然却觉得热。

“你知道吗绥汐?我从以前到现在都特别讨厌魔,尤其是像我这样非人非魔的怪物。”

白羽然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很是虚弱。

“我原想着毁了你灵根,让你经历生老病死孤苦一生……”

“如今看来,让你这般曾处于光明里的人,如我这般苟活在黑暗里倒比死来得更加难受。”

她的手冰凉,将绥汐耳边的发轻轻别在了耳后。

“你一会儿能动的时候便逃吧。”

“拼命逃,逃到魔界,逃到黄泉深渊底下去……”

“和我一样苟活着,百年,千年。”

白羽然呼吸越发困难,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诡谲灿烂。

她弯着眉眼,刚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

一块冰棱从一旁直直刺入了她的脖颈。

冰棱锋利如刀,将白羽然的头生生割了下来。

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的少年眼眸深邃,里头的情绪森然骇人。

随着白羽然被断了气息,息风这才脱了束缚从她手中挣脱。

绥汐意识模糊,整个人“噗通”一声倒在了草叶之上。

她的眸子里映照着月色皎洁。

在半晌之中凝成了瑰丽的红。

“阿姐……”

绥沉稍微恢复了些气力之后,挪动着手臂艰难朝着少女所在的方向爬了过去。

所过之处留下的一条长长的血痕。

从息风身上流过的魔气全然入了绥汐身体里。

他只是做了个媒介,剑身内并没有如之前那般残留着万魔之气。

[绥汐!]

息风在能动的瞬间,也立刻往少女那边飞了过去。

他想要看看绥汐的情况,可却被绥沉冰冷的视线制止了。

少年小心翼翼的用身躯护住了绥汐。

那双眸子有血沁出,骇人至极。

“你若是想弑主,便连我一并杀了吧。”

绥沉将手背轻轻贴在了少女滚烫的面颊上。

“是我做了她的引荐人这才让她入了不周山。”

他的声音喑哑,像儿时一样将头靠在了绥汐的身上。

柔软的发轻轻蹭着她的颈窝,缱绻又依恋。

少年缓缓合上了眼,血水混着泪顺着他眼角流了下来。

“我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对不住奥。

提前道歉,十分有诚意。(狗头.jpg)感谢在2020-02-27 22:01:48~2020-02-28 22:2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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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光破晓时, 从悬崖上面落下的光透过被火焰燎得青黑一片的草木。

这才勉强照亮了下面一片。

一片荒芜。

因为灵力恢复了些,而慢慢消融的那瀑布水泽开始流淌。

万物似乎都没什么生气。

绥沉伤的很重, 他将少女抱在一旁黑烨住着的洞穴里。

外面一大簇掉落了大半的紫藤花遮掩了他们的身影,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和烧焦的气息之外。

便是弥漫着的紫藤花的清冽甘甜。

因为冰雪消融,压在黑烨身上的那座由瀑布凝成的瀑布变成了湍急的水流。

他稍微适应了下疼痛,而后扇动着翅膀从水泽里面飞了出来。

“嘶, 痛死了……”

黑烨现在没有主人,没有缔结契约。

他不能像白栎那般有容予的灵力支撑。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会被一个金丹期的少年给压制住。

他现在挣脱了束缚, 也没受什么重伤。

此时那边少女昏迷不醒, 而少年浑身是伤筋脉寸断。

黑烨活动了下被压的僵硬酸疼的脖子, 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洞穴里钻了进去。

绥沉没回复多少气力,见对方进来了凝了一束尖锐的冰棱。

冰棱如刀,很是凛冽。

直直刺着黑烨的眼睛。

只距离一拳的宽度。

只要黑烨再继续往里面来的话,那冰棱便会生生刺进他的红眸。

他眨了眨眼睛, 倒也不怕。

“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 最后一点儿灵力没了你可离死不远了。”

维持修者生息的是灵力, 若身体里没了灵力便如同被放干了血一样。

这里的灵力大部分都被他用来愈合伤口给吸收了,绥沉想要回复很难。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那冰棱仍然直直指着黑烨。

“……你是白羽然的魔兽?”

他不确定。

如果是的话,刚才黑烨只是用火阵困住了绥汐她们,并没有其他什么动作。

可如果不是, 他又为何会阻止自己进去?

少年皱着眉,声音冷的让黑烨下意识想起了刚才被压制的寒气。

“还不是。”

黑烨本就对绥汐没什么敌意,他也就是那种拿钱办事的龙。

在没有缔结契约之前, 他完全只是看在灵玉和前主的份儿上,他也不会答应困住绥汐。

“我只是答应了帮她困住这丫头,暂时还没有什么主从关系。”

“……”

绥沉盯着对方看了许久,在确信他没有说谎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那你也不能进来。”

“我现在这般模样,若放你进来了指不定被你蚕食殆尽。”

魔兽吃修者增长修为,这并不是一件稀罕事。

尤其是像他这样金丹修为的,更是它们眼里难得的美味。

少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息风轻轻靠在了绥汐的身上,也是疲惫至极的模样。

可那剑刃上的寒光格外晃眼,剑气缠着冰棱直往黑烨的眸子里逼。

“放心。你生的好看,我不吃你。”

绥沉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

瞧见将头钻进来的黑烨朝着他露齿一笑,而后用爪子轻轻拨开了冰棱。

因为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和戾气,绥沉的冰棱并没有刺进去。

也只是这么一瞬,让黑烨寻了机会从外面钻了进来。

这里本身就是黑烨的地盘,不算多大,但是足够容纳他整个身躯。

甚至还能翻身。

能在这里找到这样大,且隐蔽的山洞已经很不容易了。

悬崖上面没准还有比这更大的,但是容易被其他妖兽和修者打扰。

“她是你姐姐?”

黑烨钻进来和平日没人时候一样躺在了里面。

他尽量不碰到他们,给他们留了足够的空间。

“她看上去不大妙。”

“什么意思?!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绥沉感受着怀里少女越发灼热的体温,其他的心跳脉搏什么的却很正常。

他原以为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在听了黑烨这话之后,少年心下越发慌乱起来。

“可她身上除了灵力紊乱了些体温好了些,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没说她有生命危险。”

黑烨打断了少年的话,那双瑰丽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着他的模样。

他稍微翻身避开了伤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我的意思是,她快要入魔了。”

“等到魔气与她周身血脉相融的时候,晋上那老家伙便会立刻发现。”

黑烨用一只爪子撑着脑袋。

他眯了眯眸子,看着少年怀里昏迷不醒的绥汐。

“准确来说,整个不周山的修者都会觉察到魔气的存在……”

“到时候你就算想要带着你阿姐逃走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当年谢远之所以放了白羽然走是因为对方只是个半魔,并不是完全的魔修。

再加上关乎青霄凌云的声誉,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其实白羽然做一辈子半魔倒也无所谓,至少能够保持理智,不会嗜杀成性。

可谁也没想到白羽然回去后会遇到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并且吸走了她全部的修为。

舍弃了人的身份,堕入了魔道。

普通的魔修被发现了都会被修者得而诛之,那就更别提此时有着万魔之气的绥汐。

若放任着不管,依照少女的天赋和万魔之气的修行速度。

不出两百年,魔界便有新主。

绥沉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睫毛颤着,暴露出了他此时慌乱不安的心绪。

他不是没有想过撕了符纸离了这不周山。

可这样带着少女出去更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三日后……”

少年的声音颤着。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黑烨,薄唇紧抿。

“若是三日过后结界打开,我再带她出去呢?”

黑烨摇了摇头。

“依照如今魔气在她周身扩散的速度。别说是三日后了,今夜她便会入魔。”

“……所以说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对吗?”

他觉得浑身都冷的厉害,只得紧紧抱住少女取暖。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

黑烨之前还算淡定自若。

此时瞧着美人落泪,一时半会儿有些无措慌乱起来。

“这人不是还没死吗,你哭什么啊……”

他爪子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伸手过去。

“你也别太悲观了。”

“我看息风刚才引了精血入剑心,想来是和你阿姐有着过命的情谊的。”

“你先修养着吧。之后被发现了你也有气力掩护着息风,让他带你阿姐离了不周山,寻个安全地方躲藏起来便是。”

绥沉没想到这个时候,安抚他的竟然是一条刚被自己压制了一晚上的黑龙。

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对方身上。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黑烨本就对生的好看的男修没什么抵抗力,他被盯着不大自在。

“你愿意帮我吗?”

“到时候我怕我没什么气力掩护我息风离开……”

绥沉从一开始便觉察到了对方对自己莫名还算温和的态度。

他薄唇抿了抿,用一种决绝的眼神注视着黑烨。

“若是你能帮我,我愿意与你结主从契约。”

“你为主,我为仆。”

少年声音低沉喑哑。

和这灌进来的晨风一起,入了黑烨的耳。

黑烨一怔,他看着绥沉。

那双眸子如墨玉,外面有光透进来。

明明他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可那光温柔勾勒着他的眉眼轮廓。

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神秘感。

“……你是不是想多了。”

半晌,黑烨这才从少年的话里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