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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那种癖好,我只是个单纯喜欢好看男修的颜狗而已。”

“那你愿意帮我吗?”

绥沉又沉声再问了一次,见对方没有立刻回应自己后。

他轻轻将绥汐放在了柔软的草叶之上,而后忍着疼痛出去用泉水清洗了下脸。

脸上的血迹脏污都被清洗了个干净,少年那张俊美的面容全然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他走了回去,在黑烨眼前站定不动。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等着他的答复。

“……你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

“我只是希望你能帮一下我而已,在你能够全身而退的前提之下。”

绥沉这么说着,睫羽之上有水珠因为他眨眼的动作滴落下来。

那水珠顺着面颊轮廓,暧昧地滑落在了他的下颌,而后隐没在了他的衣襟里面。

黑烨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准备别过头不去看。

可绥沉先他一步。

他伸手按住了黑烨的脑袋,即使没什么灵力了力气也出奇的大。

强硬得不让对方避开自己的视线。

“你知道剑祖容予吧?”

“哈?”

听到绥沉突然这么来了一句,黑烨整个龙都有点儿懵。

他红色的眸子炸了眨眼,而后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三百年前我便见过他了。”

“这千百年来我见过貌美修者无数,可也只有他能担得上绝世无双这四个字了。”

提起容予,黑烨整个龙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彩虹屁机器一样。

嘴叭叭叭的,从容予的面容到气度再到修为再到脾性,甚至连他的剑和衣品都夸了个遍。

“看来你很喜欢他。”

“害,喜欢有什么用。”

黑烨耷拉着脑袋,一下子没了精神。

“正邪殊途,我连远远瞧上他一面都难。也就只能偶尔看看三千美人图鉴解解馋咯。”

三千美人图鉴,是修真界极为畅销的册子。

由苍山一名游历六界的修者所绘。

无论妖魔正道,只要生的好看,入了他的眼的便会绘在这图册里面。

而容予便是近千年来,在这美人图鉴里稳居榜首之人。

黑烨以前闲来无事便会翻来瞧瞧,一般停留在第一页瞧上个半日。

毕竟珠玉在前,之后便没了往下翻阅的兴致了。

绥沉自然也知道这图鉴,他沉默了一瞬。

看着沉迷回忆之中不可自拔的黑烨,他薄唇微启。

“若是我日后能让你见到剑祖容予呢?”

“这样你可否愿意帮我?”

果不其然,黑烨在听了这话后将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

他半信半疑。

可却可耻的动摇了。

“我师父是昆仑青离真人,他与剑祖交情甚好。”

少年说到这里后,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剑祖还是我阿姐的师父。”

黑烨听后瞳孔一缩,猛地低头看向了昏迷不醒的少女。

“可她连白羽然都打不过……”

“她身上有万魔之气,修行速度不是普通修者能比的。”

“我阿姐修的是无情道,自然要慢些。”

绥沉听到黑烨这么说后很是不爽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神情冷了下来,没有刚才那般温和。

“你若还不信可以自行去探。”

“她与剑祖一样,是少有的天灵根。”

黑烨犹疑了一下,用灵力探了下后发现少年并没有骗自己。

再加上绥汐手握斩魔剑,更具有信服力了。

黑龙的速度极快,他有信心全身而退。

可能逃脱却也不能保证不受伤。

“成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同意了。

“不过我还想与他说说话。”

黑烨忸怩做作地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一派少女娇羞模样。

“……可以。”

息风已经恢复点儿气力,他从昏睡之中醒了过来。

便听到了绥沉和黑烨这段对话。

[……]

“哟,醒了?”

黑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息风剑身动了下,刚才缠在冰棱之上的剑气是他意识模糊时候的本能警惕。

现在休眠了一会儿醒来,这才完全清明。

除了绥汐,无论是黑烨还是绥沉此时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息风悬浮在半空,白光摇曳之中,一朵赤色红莲从他剑身里展露了出来。

“赤火莲?!”

白羽然将赤火莲藏在了体内,刚才息风刺进去她的身体里的时候,不仅吸走了所有的魔气。

连带着这赤火莲也一并引了出来。

[靠这头顾自己狗命的蠢龙,老子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

绥沉只瞧见息风气的剑身发抖的样子,并不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你是……觉得这样做不妥吗?”

少年脑子灵光,转的也快。

哪怕没有听到声音,却也能够从对方的情绪波动里猜个大概。

息风剑柄点了点,如同人点头一般。

他这么做了后,还没等到绥沉继续询问。

息风便引了赤火莲入了绥汐的体内。

那赤色的莲花本是含苞待放状态,在接触到少女身体的瞬间绽放开来。

这样一来,绥汐到了晚上即使入了魔。

外面的人若不是用神识探入他的体内也无法觉察到。

息风将赤火莲融入进少女身体里之后并没有继续休息,而是在周围找了一块石头。

他挑了块表面没什么青苔,还算是干净平滑的。

而后用剑尖敲了敲,那声响在洞穴之中被放大了好些,很是清晰。

听到声响之后,黑烨和绥沉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息风的剑身动了下。

他用剑一下一下在石面上刻着什么,写到一半哈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那个字怎么写。

而后又一笔一划继续着,写的十分认真。

少年一愣。

等到息风写完后挪开剑身之后,他这才走过去那块石头。

那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很生涩,没什么笔锋,跟是狗爬一样。

息风是剑,自然不会去学人写字看书。

他跟了几任剑主,尽管没有学过,却也见他们写过书信。

久而久之,基本的一些字倒也学会如何写了。

只不过他会是会,却从没有写过,再加上被关在剑冢几百年,更是忘得差不多了。

因此刚才写的时候才那般顿涩,极为不顺畅。

但绥沉依旧看得明白。

他眸子闪了闪,薄唇微抿。

石面之上,刻着的不是什么长篇大论,也不是什么惊世绝句。

而只有那么简简单单三个字。

[找容予]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有事找师父嘛。

今天说来也巧,是我生日[捂脸]。

妈妈给我过的是农历,刚好是二月二十九。

四年一次耶,太难得了。

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拍肚皮]

希望大家也要吃好睡好天天开心奥。

害,岁月不饶人,我都22了[捂脸],我还以为自己十几岁呢。感谢在2020-02-28 22:29:43~2020-02-29 22:5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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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周山云雨一来, 尽管白日里刚晴朗了那么一会儿。

可一到了夜幕时分,这乌云又汇聚起来。

阴沉沉的,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夜里本身就冷, 好在绥汐整个人如今像是个火炉子一样,应当是感觉不到分毫寒意的。

少年抱着她靠着墙面,正闭目养神恢复些许气力。

当清冷的月光从树梢之间透进来, 斜斜地入了洞穴。

光晕柔和,轻柔的落在了绥汐绯红未腿的脸颊之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像是尝试着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

绥汐觉得眼皮子重的厉害, 半晌都没有睁开眼睛。

一直闭目休息着的绥沉觉察到了怀里少女的动静。

他慌忙低头看了过去。

“阿姐……”

他的声音很轻柔, 和之前对黑烨时候完全不同。

没有冰冷,只有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因她清醒过来的喜悦。

绥汐终于睁开了眼睛。

似拨云见雾,所见的一切都明朗清明起来。

她是修者,平日里夜间视物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还是要覆上灵力才成, 不然也会看不清楚。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绥汐眼珠子转了转, 慢慢扫了下周围。

很清楚。

像是白昼阳光底下时候那般, 连远处阴暗处的叶子缓缓从树上掉落也能够瞧见。

绥汐眨了眨眼睛,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

“阿沉, 这里是哪里?”

“还有,白羽然呢?”

少年沉默了一瞬,他眼眸闪了闪。

不为别的。

他离得近, 清晰地看见了绥汐眸子里那瑰丽的红。

和一旁趴着休息的黑烨的眸子一般无二。

尽管早就知道了今夜绥汐会完全入魔。

然而知道了和亲眼看见了还是不一样,感触更甚。

“这里是悬崖下面的一处避雨的洞穴。”

绥沉喉结滚了滚,涩声对少女轻声解释道。

他伸手轻柔地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至于白羽然……”

少年睫羽之下那双墨玉般的眸子, 深不见底。

晦暗无光。

“死了。”

绥汐一愣。

听着少年刀削般的薄唇冷冷地吐露出了这么两字。

她刚清醒,下意识眉眼反应过来。

“是我杀的?”

她只记得在她意识清明的最后一秒,息风全然刺进了白羽然的身体里。

斩魔剑是魔修最忌惮的存在。

这么深的伤口,想必是她杀死的。

“与你无关。”

绥沉握住少女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了面颊之上。

“是我杀的。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死在你的剑下。”

[当时白羽然的确因为中了我一剑而奄奄一息,不过最后削了她脑袋的的确是你弟弟。]

息风见绥汐还有些懵,便简单地给她解释了一下。

[??!削了脑袋?我弟弟干的?!]

她惊了,没想到少年下手竟然这么狠。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她瞧见了绥沉被人逼到死路时候她可能也会杀红眼。

只是平日里少年乖巧温和的印象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这么一下子,她不震惊才怪。

绥沉注视着少女,见她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而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眸子黯然了下来。

“阿姐,我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绥汐在息风的解说下大致上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

她听到少年的话后立刻点头。

“嗯你说,阿姐听着呢。”

见着少女这般专注地倾听自己的模样。

绥沉鼻子一酸,又觉得眼角湿润了。

“那个白羽然之所以能进这不周山,是因为我……”

“上月我去金云斩杀妖兽的时候遇到了她,我以为她是为了见顾长庚便答应了做她的引荐人。”

当时因为有赤火莲,所以绥沉并不知道白羽然魔修的身份。

他提防着,让对方立誓。

可她不属于正道,不受誓言约束,立了誓也没有用。

“等我反应过来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用魔兽将我困住了。”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引了她入不周山阿姐你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绥汐仔细听着少年的话。

她看着对方浑身狼狈伤痕累累的样子,心下只有心疼。

“所以这些伤口都是被那些魔兽所伤的?”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触了下少年的面颊。

那里有一道血痕,不深,却能清晰看到痕迹。

其他地方更不用说,衣衫都被染成了芍药般的红。

“疼吗?”

“不疼。”

少年摇了摇头。

“可我心疼。”

绥汐用灵力将少年身上的大部分伤口都愈合了,只剩下一些伤及内里的。

一时半会儿不能一并治愈,只能后期调养一段时间了。

“阿姐……”

“没事,可能是因为万魔之气,我现在灵力很是充足。”

明白少年的担忧,绥汐这么温声打断了他的话。

“阿沉你别自责,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

少女亲昵地抬起手揉了揉绥沉柔软的发顶。

“白羽然对我有恨,即使这一次没有入这不周山,之后我还是会与她对上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再多说一句我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绥汐皱了皱眉,面上明显的表露出了不愉。

这让欲言又止的少年住了嘴,他抿着薄唇。

尽管绥汐这么说了,可他心里依旧不好受,且很是介怀。

“对了,话说这黑龙怎么在我们的洞穴里睡着?”

一直假寐黑烨听到这话后睁开了眼睛。

“因为这是我的洞穴。”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绥汐刚才的话,他打量了下她好一会儿。

而后咧了咧嘴,露出来一口大白牙。

“原以为我以后的主人会是我前主的那个小崽子,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你。”

“这么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缘分,这是孽缘。”

少女叹了口气,也没多忌惮地走过去靠在了黑烨身上。

如今她有了万魔之气,自然不怎么怕对方了。

再加上日后他若想要从这不周山离开还得靠她,她不来对方也只能在这里傻乎乎待着。

如今巴结自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了她?

想到这里,绥汐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

“阿沉,你照顾了我一天也累了,快过来一起躺着休息下吧。”

“靠着墙冷冰冰的,一点儿也不舒服。”

少年顿了顿,也知道黑烨现在对绥汐没什么威胁。

于是想了下,也跟着过去了。

息风躺在绥汐怀里,他们两人靠着黑烨。

一时之间这画面看上去还是挺和谐美好的。

“现在该怎么办?”

舒坦着躺了一会儿的绥汐眨了眨眼睛,这才有了空闲去思考问题。

“如今赤火莲在我身上,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不周山里有一个修者已经原地入了魔。”

“但是要逃也逃不了。”

“那晋上真人在打开结界的时候虽说了三日为限,能越早出去越好。”

说到这里少女沉默了一瞬,而后才继续说道。

“可我现在刚入魔,魔气都没法自若控制。”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这个根本藏都没法藏,我若出去了便立刻被人就地正法了。”

结界开三日,外面修者进去得破开,会引起动荡使得里头的妖兽什么的逃出来。

而里面的修者能出去,但第一时间便会被外头记录位次的修者觉察。

想到这里,绥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算到了三日后我们寻机会出去,可大家都出了不周山,就剩下我们没出去,到时候肯定会进来找的。”

“那就更是没法逃。”

一直听着少女说话的绥沉眼眸闪了闪,而后沉声说道。

“我们便等到三日后他们来寻。”

绥汐皱了皱眉,以为对方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明白。

在准备重新再解释一次的时候,少年先开了口。

“阿姐。既然他们会进来寻人,那容予肯定也会来。”

“我会在三日时限到了的时候去寻他过来……”

“然后求他带你走。”

绥汐一愣,显然并没有想到容予身上来。

她想要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没法说出一个字。

“……还是算了吧。”

半晌,绥汐憋出了这么一句。

“这是我的事情,我不想连累了他。”

“依照他的修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带走藏起来并不是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他被人发现。”

少年知道绥汐的顾虑,她虽然惜命却并不会因此而去拖累他人。

“而且你是他徒弟。我们就算不去寻他帮忙,他也少不了之后被说些风言风语。”

绥沉抬眸看向一旁的少女。

“阿姐,其实都是一样的。”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没有害怕畏惧,少女心下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

“看来我和容予真没什么缘分。”

绥汐不知为何突然这么感叹了一句,她叹了口气。

“原以为出了不周山会被拽去三生结契,想着这般凑合着过也没什么。

毕竟像他这样的条件全修真界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现如今我们正邪不两立,想来是不可能了。”

她用手指拨了下面前那株草叶,声音闷闷地,心头也是。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遂了我的愿……”

这三生结缘是逃过了,可他妈自己却成了魔道中人。

想到这里,绥汐气呼呼地伸手一把将那株长的好好的草叶给连根拔起。

“妈的!要是我真像白羽然以为的那样和顾长庚有一腿,她嫉恨我来找我麻烦我也就认了!可我没有啊我冤枉啊!我他妈的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阿姐别生气,美丽不是一种错误。”

绥沉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这般说道。

“要怪只能怪你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太勾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你的滤镜有,辣————————么厚。感谢在2020-02-29 22:53:00~2020-03-01 22:0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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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从不周山结界打开到现在刚好三日。此时清晨薄雾朦胧, 从天光映照之中这才散去,有了几分清明。

晋上和容予他们一众人来到了不周山结界处。

这个时候期限已至, 入了不周山里的修者大多都已经出来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在昨日晌午。

是一位来自蓬莱的修者, 金丹巅峰,差一步踏入元婴期。

这倒没什么。

毕竟人家修为和资历都足够深,能够在一众金丹之中拔得头筹并不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让他们惊讶的是, 不仅前三没有绥沉他们。

直到最后期限至快要将结界封上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怎么回事?怎么没见到绥沉他们的影子?”

青昀远远看了过去, 用神识扫了一遍。

对于其他修者来说用神识覆盖整个不周山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但对于青昀这种修为的大能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奇怪, 我能感知到绥沉的气息,可你那徒弟的气息不知怎么的跟风一样捉不住。”

他再试着感知了一遍,发现还是若有若无,没办法确定位置。

“该不会是受了重伤吧。”

青昀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往容予身上落, 不算隐晦, 却也不露骨。

他在询问对方, 毕竟论起感知,这里没人要比容予更加出色。

“不会。”

容予摇了摇头。

“若是他们受了伤没办法走出来的话, 早就撕了符纸了。”

他心下的不安从之前雷雨刚至的时候便开始弥漫了。

没有什么根据,可能是因为这天色阴郁,容予觉得心头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剑祖, 让我进去瞧瞧吧。”

同样不安的还有顾长庚。

他抿着薄唇,见容予神情晦暗,先一步开口这般说道。

“可能是在秘境之中迷失了走不出来。”

一般修者进了秘境之中, 他们的意识没几个是清明的。

在意识混沌的时候,他们连自己都迷失,更别提还记得符纸的事情了。

容予听到青年的话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之中又莫名带了点儿嘲讽意味。

顾长庚一愣,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旁目睹了一切的无尘捻着佛珠,低声提醒道。

“谁都可能迷失在秘境之中,但绥汐不会。”

“她的心不受任何东西束缚,不会生出魔怔。”

无尘这话看似是说给顾长庚听的,然而言语之中却又有一种意思。

不过没人觉察到,只以为是解释给青年听的。

也是。

没什么七情六欲的人,没有阴霾迷惘,自然是不会被困在秘境之中的。

顾长庚听后心下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那……”

“我进去。”

容予打断了顾长庚的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毕竟是我的徒弟,怎么好意思麻烦一个小辈呢。”

青年张了张嘴,容予没等他的回应便一个瞬身入了不周山内。

速度极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捕捉不到丝毫残影。

“刚才瞧着他面上还挺淡然自若的,这不还是挺着急的吗?走这么快。”

青昀笑了笑,趁着人不在这里时候这般调侃了一句。

“你徒弟也在里面,你跟着一起?

“他气息平稳,就是灵力耗费多了点,没什么大碍。再说了他又不是个奶娃娃,只要还能动自然能够找到出来的路径。”

晋上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青昀这样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而是因为觉着这件事有些蹊跷。

但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而有些烦躁罢了。

青昀与晋上认识了也有个三百来年,瞧着他这般模样也猜出了他心头在烦忧着什么。

“别多想了,这不周山是你的地盘,几百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这一次容予也在,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剑是剑修的半身,那么这不周山也相当于是晋上的半身。

这里的一草一木自他接管之后便都受着他灵力的滋养,他不希望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愿吧。”

半晌,他这么沉声说道。

显然,即使有容予在,他也没办法完全心安。

和心大的青昀不一样。

无尘虽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但却算是这里面看得最透彻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顾长庚。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青年没明白对方这话什么意思,他怔然抬眸看了过去。

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不是想进去吗?”

顾长庚一顿,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剑祖他……”

“他只是说他进去,没说不让你进去。”

无尘打断了顾长庚的话,用一种极为风轻云淡的语气。

仔细听来,还挺理直气壮的。

“你若想进去便进去吧,这么一直委屈巴巴地站我旁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青年听到无尘这话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对方是看他踌躇不知该不该进去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眼眸闪了闪,朝着无尘微微颔首。

“多谢大师。”

话音刚落,一抹藏青色身影也同刚才容予一样猝不及防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青昀看着顾长庚离去的身影,不解地看向对方。

“你这是做什么?容予都进去了,他进去与否不都一样吗?”

在他看来,无尘刚才做的事情显然多此一举了点儿。

“与其让他这么忧虑不安的在外面,倒不如一同进去为好。”

无尘顿了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沉了几分。

“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他左右不过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不懂。”

“……也是,你单身千年你懂个屁。”

“……”

有被冒犯到。

……

林间还有些雾没散,比起外面更多的是些水汽。

草叶之上凝着水珠,缓缓地顺着叶脉落在了松软的土壤里。

和危机暗涌的夜晚不一样,白日时候不周山里很是宁静美好。

那些妖兽一般只在夜里出没,里面除了些灵兽飞鸟之外,没有任何声响。

绥汐的气息是感知不到,不过绥沉鱼她在一起。

只需要跟着少年的气息过去,便能一下子找到她。

容予是御剑去的那处悬崖。

青霄剑速度极快,他几乎只一眨眼工夫便抵达了绥沉气息最近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四周,不知是何缘故。

这里大半的草木都被焚烧殆尽,除了瀑布之外,也就悬崖下面还尚且算好的。

没什么被烧毁的地方。

容予收回剑,林间风将不远处的一片枯叶带了过来。

叶子往下落,他纵身一跃,轻轻踩在了叶片上面。

他素来喜欢着一些颜色素净的衣衫,此时一身白衣。

也就衣襟衣袖处带着些银线云纹,浅淡的看不出来纹路。

只有在日光和月色的映照下,才反射出些许光亮。

容予的衣袖被风吹的烈烈,风中还有些瀑布的水汽。

将他鸦青色的发给拂起,墨花从笔端盛放于宣纸之上一般。

缥缈美好。

从悬崖落下到踩在草叶之上,不过一瞬的事情。

刚下来,容予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外头白羽然已身死,魔修陨了之后。

会在阳光之下消亡殆尽,在天地之间留不下丝毫痕迹。

容予只瞥见草叶青绿上那一片干了的血迹。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也沉的如凝了一层霜雪。

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紫藤花。

从刚才下来时候容予便看见了。

地上掉落了好些花叶,倒是挂着上面的藤蔓光秃秃的。

再加上地面那如天坑陨落在砸来的凹陷,不用想也能够猜到这是被震落的。

容予扑了一眼那处被紫藤花遮掩着的山洞。

绥沉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熟悉的气息。

是先魔尊的那头坐骑黑龙。

他曾与交手时候见过,印象还算比较深。

在容予还没有来得及过去的时候,里头那头黑龙却先钻出来了。

他瞧见容予的身影后眼睛一亮,也不顾翅膀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连忙扇动着翅膀飞了过去。

容予一愣,看着对方落在自己的面前。

他低着脑袋直勾勾注视着自己,眼神灼热的让他根本没办法忽略。

“……好久不见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声音很沉地这般与黑烨说道。

这并不是什么亲昵的语气。

甚至细细去听的话会觉察到一丝试探和冷意。

黑烨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根本不在意。

他觉得容予的声音比那泉水落玉石,夜风拂叶还要动听好多倍。

他高兴地咧了咧嘴,整个龙很是飘飘然。

“不久不久,也就百来年。”

先魔尊陨落时候也就百年内的事情,对于黑烨来说,这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的确不算久。

容予没什么心情与他说话,他视线淡淡往洞穴里面看去。

“你是来找绥沉他们的吗?”

黑烨丝毫不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

“我带你进去吧,他们还在睡呢。”

容予被对方这般自来熟的样子给弄得一怔。

之前还以为绥沉他们可能是被黑烨所伤,现如今倒瞧着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有劳。”

“嘿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黑烨笑得傻乎乎的,抬起爪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面颊。

容予沉默了一瞬,下意识想起了之前他为自己挡住掌风的事情。

看来这头黑龙,是真的挺喜欢他。

“绥沉,你姐夫来找你了!”

和对待容予时候有些腼腆拘谨不大一样,黑烨一进洞穴便大着嗓门喊道。

因为这几日太过劳累而睡得极沉的少年一下子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 ,一眼便看到了那抹白如春雪的身影。

容予听到黑烨这话后一愣,而后对上了同样有些懵逼的少年的视线。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黑烨瞧着两人气氛不大对,疑惑地歪头看向了少年。

“……谁与你说他是我姐夫的?”

少年沉着脸色,冷声质问着黑烨。

“息风与我说的呀。”

“他给我说容予喜欢他主人,喜欢得不得了,说是出了不周山就要去三生结缘。”

“这不是你姐夫是什么?”

息风是剑,能够听到他声音的一般只有剑主。

只是黑烨不是那些修者,息风想要与他交流的话只需要将剑气凝一部分给黑烨。

之前他是不大愿意和黑烨说话的。

要不是在悬崖里闷得慌,没人与他说话,他也不会和黑烨交流。

再加上黑烨答应了帮绥汐掩护,他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魔兽。

绥沉一下子被堵住了,半晌也憋不出个反驳的话来。

毕竟他还想着让容予带绥汐出去,他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去还嘴。

“……这不还没结缘吗?”

良久,少年不情不愿地憋出了这么一句。

容予听后弯着眉眼笑了。

这是这几月里以来他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早晚的事,不急。”

“……我也没着急。”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在容予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只得闷闷地转移了话题。

“你是没见到我们出去所以寻来的?只你一个人还是其他的人也跟来了?”

容予扫了下,洞穴里没有绥汐的身影。

见少年这般语气平常的和自己说话 ,想必她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一人来的。”

他这么说后一顿。

觉察到了什么,视线往外头看去。

“不过有一人跟过来了。”

“是顾长庚吗?”

容予微微颔首。

“还没到这边,刚进不周山里面。”

绥沉听后皱了皱眉,并没有和他预料之中因为听到顾长庚来了而高兴。

看上去反而有些困扰。

容予极为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了绥沉旁边。

“你不希望他进来寻你?”

少年没说什么,倒是黑烨先开了口。

“他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来了情况只会更加麻烦。”

“麻烦?”

他刚准备继续询问什么,外头传来了树枝被踩断了的声音。

很浅淡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故意压制住,基本上没办法判断出是谁。

但容予知道是绥汐。

他立刻站了起来,一个瞬身便出了洞穴。

外头阳光明媚,从上面穿透落了下来。

除了一大片被烧毁了的草木,山洞周围的倒是没什么变化。

水清草绿,紫藤花叶随风飘散着,一派宁静祥和。

先映入视野之中的是一只魔兽的脚,很重很沉,落在地面上震得紫藤花叶又掉落了好些下来。

这魔兽不算少见,六品黑炎熊。

和其他黑熊长得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体型更巨大,眸子是魔兽的殷红色。

而在黑炎熊背上坐着的,是三日未见的绥汐。

她的头发披散着,在日光下瞧着似绸缎般顺滑。

少女身上衣衫破了好些,白皙的腿没了衣物的遮掩,快要裸.露到了大腿根。

她手中捧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红果子,嘴里也还咬着一个。

绥汐走到洞穴口,瞧见容予时候一愣。

她的眸子是和魔兽一样瑰丽的红,容予即使不用神识去探也知晓了个大概。

他刚还因为那声[姐夫]而稍霁的情绪,在看到绥汐那双眸子的时候瞬间沉了下来。

容予走过去,手背轻轻地贴在少女面颊之上。

“她呢?”

那声音似寒冬冰雪夜,冷的让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魔兽身子一抖。

绥汐眨了眨眼睛。

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那个[她]指的是白羽然。

她张了张嘴准备回答,那果子一下子从她嘴里掉了下来。

不过果子并没有落在地上,容予眼疾手快将其接住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红果的衬托之下,更加白皙。

是雪色与玉石之间的温润,格外赏心悦目。

容予觉察到了什么,用指腹摸索了下果子表面。

他看着被她刚咬了一口的地方,又抬眸神情微妙地看向少女。

“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阿汐,这果子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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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就被魔气给里里外外都侵蚀了一遍的少女, 本该静静地在山洞里修养。

可奈何山雨过后,经过雨水滋润的那些草木清绿。

好些都因为浸透了雨水而开了花结了果子。

这不周山里不仅妖兽魔兽长得高大威武, 就连树木也是参天生长。

其中上面还挂着红彤彤, 黄灿灿的果子。

色泽鲜艳,很是诱人。

尽管绥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成功辟谷了,但这嘴馋的毛病却如何也改不了。

她走哪儿都会随身带些零嘴儿解馋, 这一次入不周山不能带,因此她这几日嘴里都淡出鸟了。

绥沉当时正在闭目养神, 觉察到少女起身的动静后抬眸看了过来。

“我去摘几个果子, 去去就回。”

“……”

她这么说着, 也没管少年什么反应,径直便出了山洞。

不料绥汐前脚刚走,容予后脚便找来了。

绥沉与他闲聊了几句,便听到了外面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身上的伤还没彻底恢复, 反应要慢伤一些, 站起来也吃力。

等到他出去的时候, 容予已经到了少女的身边。

绥汐不知道从哪里驱使了一只黑炎熊,那本该性情暴躁的魔兽少有的乖顺。

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

她刚从黑炎熊的背上下来, 手上捧了一堆红色的果子。

而容予手中也有一颗,只是上面缺了个口子——那是被少女之前咬过的。

“阿姐。”

绥沉走过去轻声唤了对方。

少女不知为何愣愣站在原地,视线直勾勾盯着怀里捧着的果子看。

听到绥沉的声音后咽了咽口水, 顺着少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绥沉疑惑地歪了歪头,低头瞥见了那抹红色。

他这几日精疲力尽的也没怎么休息好,少女手中的果子也不觉有点儿口渴。

这么想着, 绥沉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准备拿一个果子解解渴。

“别拿!”

绥汐往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有毒。”

少年一愣,而后看向了容予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红果子。

“放心,毒素很轻。”

“只是会轻微的晕眩一会儿,并不打紧。”

容予笑着这般说道,他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他视线落在了少女那双眸子时候,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一并消褪了完全。

可能是对方的眼神太冷,又可能是少女莫名被看着心虚。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主动与容予解释。

“……容予,我不小心入魔了。”

“我眼睛不瞎。”

他果然生气了。

但是并不是生自己的气,更像是在责备自己。

这话题刚开始,就似乎聊不下去了。

绥汐摸不准对方在想什么,她抬眸看了一眼容予。

脸色很沉,眸色也深。

“……还有,我可能要被诛杀。”

“我也不蠢。”

“……”

妈的,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绥汐抿着唇瓣。

她低头盯着地面,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

容予看到少女这样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下升起的烦躁情绪消散了下来。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先进去吧,外面太显眼了。”

他这么说着,带着少女入了那处洞穴。

黑烨也在里面趴着睡觉,见他们进来了之后眼眸闪了闪,不过视线全然都是落在了容予的身上。

绥沉犹豫着想要开口与青年说些什么,刚组织着语言的时候。

他便看到了对方用青霄的剑气隔断了气息。

也是,这个时候就他们几个人在不周山里。

顾长庚又进来了,若是没有隐藏气息想必一下子便找到了。

绥汐入了魔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值得炫耀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少年这么想着,坐在了绥汐旁边。

她的另一边坐着的是容予。

他们身后靠着的则是黑烨。

绥汐余光瞥了下神情沉郁两个人,败夹在中间的她莫名有点儿瑟瑟发抖。

“那个……”

她见两人半晌都没有说话,举起一只手像私塾孩子回答问题一样乖巧且怂。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算了,你们不用这么沉着脸,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因为没了七情六欲,绥汐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

就像是现在她不大能够对绥沉和容予的担忧感同身受。

她的脑子里大约只有两个念头。

要么生,要么死,再简单不过。

“当然,如果能不死最好……”

提到生死绥汐还是有着敬畏之心的,她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

而后她余光扫到了一旁安静靠在自己身上的息风。

绥汐指尖微动,轻柔地抚摸了下息风的剑身。

冰冰凉,没什么温度。

“若真得死的话,我想死在息风剑下。”

少年皱了皱眉,不喜欢对方说这话。

“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他声音闷闷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晦暗。

绥沉看向容予,发现对方从刚才进来时候便没怎么说话。

只是那周身的气压极低,连同里头的草叶也凝了层霜雪。

“你会带我阿姐离开的,对吧?”

绥沉说完这话后沉默了一瞬。

他薄唇抿着,低着头闷闷地补充了一声。

“……姐夫。”

正凝着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容予,听到少年这声[姐夫]后一顿。

他鸦青色的长发被山风拂起,有一些遮住了他的眉眼。

但不难从容予缓和下来的气压感觉出,他的心情因为这两个字而稍霁了些许。

“我不能带她走。”

容予眼眸清澈地注视着少年,在对方惊愕的神情下弯着眉眼。

笑得风轻云淡。

“她是凌云峰的人,自然得留在凌云峰。”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少女饿眸子依旧是瑰丽的红,怎么也压不下去。

绥沉看得分明,用一种犹疑且不解的眼神往容予身上落。

如今绥汐是魔,周身都是魔气。

稍微运转一下,即使有赤火莲给压制住也会暴露无疑。

“阿姐她压制不住魔气,这双红眸隐藏住了,但是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再加上魔修是没办法在灵力充沛的地方长期待着的……她得去魔界。”

和魔兽依靠灵力和魔气都能生存不一样,魔兽是处于灵兽和魔之间的生物。

而魔修只能依靠魔气。

话题变得沉重起来,绥汐也听着心头闷闷的。

她红色的眸子映着日光,如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绥汐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里面,只露出了眼睛。

“看来我如今这个状况只能在那暗无天日的魔界苟活了……”

“不会是暗无天日。”

青年笑着抬起手揉了揉绥汐柔软的发顶,骨节分明的手透着玉色的温润。

绥汐歪着头看了过去,刚想要开口问。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的黑烨收起了锋利尖锐的爪子,快且准地打晕了她。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倒在了一旁容予的肩膀。

青年眼眸深邃,手背贴在绥汐的面颊上碰触了下。

“你得替我好好活在阳光下。”

似天光乍破之前的阴霾,透着些让人发闷的沉郁感。

“你……”

绥沉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看着黑烨。

留意到他的眼神后,黑烨眼眸眯了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看什么看?是容予让我这么做的。”

黑烨说着,又用爪子点了点躺在绥汐身上一动不动的息风的剑身。

“他也默许了。”

息风并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或者是读心术什么的。

他之所以能够猜到容予的想法,全然是因为之前时候对方将他身上的魔气渡走这件事联想到的。

容予有多在乎绥汐,他在凌云峰十年的日子里比任何人都知晓。

少年只是想着希望容予将绥汐带走,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免于被正道追杀。

但容予并不希望如此。

他不想要少女从阳光之下坠入深渊黑暗,也不希望她从坦荡活的苟且。

息风早在几百年前便认识了容予。

不能算多了解,可至少也能揣测些许对方的想法。

他之所以刚才放任黑烨的将删打晕,一方面是自己的私心。

其次则是因为息风知道,即使自己动手了也阻止不了容予。

容予年轻时候就很固执,后来藏了大半锐气和锋芒。

可一旦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绥沉不笨,这么一下子他也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瞳孔一缩,想要开口制止。

不知怎么的,这喉咙如同被扼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青年将食指抵在唇上,对绥沉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容予对他用了禁言术,他就算想要说什么也没办法吐露丝毫。

“现在会将你阿姐身上的魔气引到我身上……”

不仅是不能说话,绥沉发现自己连都都没办法动了。

青年以指为刃,轻轻划破了绥汐的手腕。

同样的,他也一并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如芍药红,从少女皓白的手腕缓缓滴落在了容予的手掌。

“我还以为我还会等个百来年再入魔呢,现在看来这命数永远都不会是能让人猜得透的。”

容予垂眸看着少女的血液落在自己掌心,连带着她体内的魔气也一并顺着流进了他的身体。

自始至终他的神色未变,就像是看一朵花一片叶子一样稀松平常。

少年神情复杂,抿着薄唇直勾勾地注视着容予的一举一动。

容予并没有抬眸看他。

可能是因为绥沉的视线太灼热,他从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便能够觉察到了。

“你知道吗,我之前好不容易狠下心做了决定。”

“我想着到时候无论你阿姐怎么抗拒,我也要将她连拖带拽得带到三生石处结缘,让她生生世世都别想摆脱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很柔和,没有丝毫戾气。

“可惜了,之后是不能了。”

绥沉眼睁睁地瞧着容予的头发散开披着,长到及地。

他那鸦青色的发在日光下有着绸缎般的光泽。

他的肤色很白,整个人如雪夜松柏般清冷。

容予感觉到少女的魔气全然入了自己体内后,温柔地抚摸了下她手腕处的伤痕。

瞬间,便恢复如初。

黑烨目睹了那万魔之气流转于青年周身。

他只是这么站着,不动如山,却也威压骇人。

黑烨眼眸闪了闪,动了下受伤的翅膀站了起来。

绥沉一愣。

他看着黑烨起身站在容予的面前,而后以臣服的姿态垂下了他的头颅。

这个时候少年才发现了容予并没有将自己手掌的那道伤口愈合。

他用带着血迹的手轻轻放在了黑烨的角上,血瞬间入了黑烨的身体。

血光凝阵,是结契的象征。

“正邪不两立,带着你阿姐走吧。”

“再不走我怕我会忍不住将她掳到魔界当魔后。”

容予勾唇笑着像是调侃,可眸子不见暖意。

一眼看去,是深邃又冰冷的瑰红。

作者有话要说:  趁我还清醒,你们快走吧。

不然我会不可描述的(bushi)感谢在2020-03-02 22:58:42~2020-03-03 22:2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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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雨刚停, 不周山内很是潮湿。

无论是从松软湿润的泥土上来看,还是周围草叶上的水珠。

阳光从上面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下来, 水珠闪闪发光很是耀眼。

一抹藏青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稳稳踩在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上面, 叶子因为他踩上去掉落了几片下来。

森林深处很是平静,虫鸣鸟叫的声音清晰入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着容予后脚入不周山的顾长庚。

刚开始时候还好, 绥沉的灵力就算比以往时候淡了许多,但他还是能够感知到少年所在的位置。

然而等到顾长庚走到森林深处的时候, 有近半个时辰左右绥沉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他再如何感知也感知不到其所在。

顾长庚在里面找了许久, 少年的气息再一次被他感知到了的时候。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 刚才并不是绥沉这个人消失了,而是被人遮掩了气息。

他的眸子闪了闪,几乎不用如何思考便能够知晓这是谁干的。

顾长庚薄唇微抿,他顺着绥沉气息所在的地方过去。

快要抵达那处悬崖的时候, 他脚步一顿。

不为别的。

之前还没入不周山时候便觉察不到的少女的气息, 这个时候突然也跟着一并显露了。

他皱了皱眉, 对此很是疑惑。

一般来说,修者身上的气息凭空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被灵宝或者比他修为高的修者掩藏住了, 另一种便是身死。

绥汐身上有多少灵宝他很是清楚。

她手中顶多就是些息风喜欢的灵玉这类东西,其他的便没有了,更别提什么能够遮掩住气息的灵宝了。

容予进去之前只有少女一人的气息感知不到。

如果刚才绥沉的气息是被容予故意遮掩的, 那么绥汐的呢?

他们还没入不周山时候绥汐身上的气息便消失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原由?

而绥沉刚才又为何要将少年的气息遮掩?

太多的疑惑,一时之间让顾长庚觉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总之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他这么想着,耳边隐约听到了瀑布湍急落下的声响。

顾长庚敛了眉眼, 在抵达了那处悬崖时候他没有立刻跳下去。

他站在上面垂眸往下看,深不见底。

鼻翼之间除了泥土草木的气息之外,顾长庚还嗅到了什么烧焦了的气味。

从悬崖底下传来的,范围并不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下莫名有些烦躁。

顾长庚不自觉握紧了惊寒的剑柄,剑身映照着周围草木的青绿,连同着水珠反射的光也一并映在上头。

“吼——”

他刚握紧着剑准备下去,从悬崖下面一阵骤风侵袭而上。

好似是什么东西扇动而带起的风,瀑布水泽的水汽也捎带了些上来。

顾长庚就站在悬崖边上。

那风将他鸦青色的长发拂起,衣袖也吹得烈烈。

他眯了眯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刚才那声巨大的吼声应该的不周山内的妖兽或魔兽,但是顾长庚并不能从声音判断出是什么品阶和种类。

不过他能够确定一点,应该是九品,甚至更厉害的魔兽。

因为从来到这里开始,顾长庚就一直有留意四周的情况。

和刚才一路的鸟叫虫鸣不一样,这里安静的可怕。

没有妖兽敢随意靠近,且灵力极为充沛。

这足以看出在这悬崖底下住着的妖兽力量极其强大,才能让那些妖兽如此敬而远之。

也才能有这般本事占据这样灵力充沛的地界。

想到这里,顾长庚更是谨慎。

正当他凝了大半灵力在惊寒剑身上,做好了迎战妖兽的准备的时候。

从悬崖底下又一阵风吹了上来。

和之前的骤风不同,这一次是如春风拂面的柔和。

带着水汽氤氲,撩拨着人的心弦。

顾长庚一愣,心下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风不像是山风,倒像是容予饿剑风。

只不过有些不同的是,里头带着些许戾气。

不像个剑修。

青年眼眸闪了闪,正想事情出神。

从下面升腾飞起一个庞大的身躯。

那魔兽有着黑色的翅膀,头上的角也是黑色的,瞧着很是尖锐。

他似乎早就知道顾长庚在上面,在瞥见他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

黑烨红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着顾长庚震惊的神情。

青年的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呆愣着站在了原地。

连刚凝在惊寒剑身上的灵力也乱了,可见情绪波动极大。

黑烨不傻,知道对方并不是因为瞧见了自己才这般震惊。

而是因为自己身上站着的那个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的人。

“剑祖……”

青年的声音喑哑,半晌才唤出了这么两个字。

容予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下面悬崖边上站着的青年。

他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红眸深邃冷漠。

容予淡淡地瞥了顾长庚一眼。

而后唇角勾起,朝着他笑了。

“他们在下面。”

顾长庚喉结滚了滚。

他入这不周山本是来找绥沉他们的,但这个时候上面踩在黑龙身上,黑发红眸的青年让他惊愕的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剑祖,你的眼睛怎么……”

容予眨了眨眼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眼角处。

“你说这个啊。”

“因为我入魔了。”

他的语气如此的风轻云淡,像是说着今日天气如何这般自然。

全然不顾下面的人惊得险些连剑都拿不稳。

“……剑祖,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容予身上虽有戾气,但却没有魔气。只是那双红眸的话,并不足以让顾长庚信服。

他视线往那黑烨身上落,是一头黑龙。

很是少见。

“对了,绥师妹她还好吗?我感觉她气息微弱,好像昏迷了……”

“我并未与你说笑。”

容予少有会这般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在顾长庚提到绥汐的时候,他心头的烦躁一下子便升腾了起来。

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或者你不会以为,平日里我顾及着你师父对你态度好些……”

“你便以为我和你关系好到能够随意玩笑的程度了?”

顾长庚惊了。

他从未见过容予这般毒舌的模样。

而说了这话的容予也愣住了。

他薄唇微抿,手不自觉放在自己的唇上。

显然,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咄咄逼人。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容予是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头的烦躁,而青年则是处于震惊之中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烨看不过去了,他瞪了一眼下面站着的顾长庚。

“我主人说的那么清楚你都听不明白吗?”

“他现在改正归邪入了魔,与我结了契约,日后便与你们正道不两立了。

今日他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你就别不惜命死命在这里纠缠了成不?”

他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心情很是不爽。

“当然,你若想死也成。”

“我在这关久了憋屈着呢,正好找你发泄发泄。”

顾长庚这个时候听了他的话后,才用神识去探了下。

果然,黑烨身上有容予的灵力。

无论的灵兽还是魔兽,一般只有与修者结了契约的才能使用其主的灵力。

就像是白栎。

此时这样的契约关系摆在顾长庚面前。

他心下虽然震惊,却已然信了七八分。

“为什么……”

青年脑子很乱。

他皱着眉,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慢慢显露出来。

“是白羽然吗?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容予扯了扯嘴角。

那视线冰凉,如一把冰剑一样直直刺在了顾长庚的身上。

“就她?”

“你未免太高估她了。”

“那你身上的万魔之气……”

“我恼于正道约束,于是想入魔了,便入魔了。”

他声音似月下清泉落碧玉,连神情都清清冷冷的。

这个理由连理由都算不上,实在荒谬至极。

只是顾长庚不知道为什么,在视线与容予的视线对上的时候。

突然信了几分。

那眸子里尽是漠然,好似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有对法则的敬畏,好似天地刍狗,万物如尘——全然过不了他的眼。

容予看着下面站着的青年,他眉眼的冷意收敛了些。

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黑烨的角。

“走吧。”

顾长庚听到对方声音如流云掠耳,淡薄到无法捕捉。

那黑烨在容予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张开翅膀。

他直上青天,飞到了比树木还要高的位置。

青年怔怔地看着黑烨和容予的身影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后。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

“啪!”

半晌,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了顾长庚的右脸上。

力道挺大,在他脸上留下了五根清晰的红色手指印。

“不是玩笑。”

“……也不是梦。”

青年闷闷地这么说道。

他的思维依旧飘的很远 ,没有回过神来。

容予神识覆盖了整个不周山。

即使走远了,也自然知晓顾长庚在自己离开后刚才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最后烦躁地“啧”了一声。

“主人,你这才刚入魔脾气就这么暴躁了。”

“嘿嘿嘿,我喜欢。”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没告诉我?”

容予看着用爪子捧着脸笑得很是痴.汉的黑烨,一时之间被噎住了。

“没有的事。我可是正经龙,你可悲瞎说。”

黑烨立马严肃了起来,他扇动着翅膀王下面看去。

“主人,我们快要飞过不周山了。”

“要不要我绕道,避开晋上那老家伙的视线?”

“为什么要绕道?”

“你现在是魔了,自然要避开下那些正道修者。”

黑烨孤身一龙的时候就打不过晋上。

即使之前先主在,对上善阵法的晋上时候也多有顾忌。

因此下意识的,黑烨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道避开晋上。

“不必。”

容予唇角勾起,眉眼的戾气之中带着张狂傲慢。

“论岁数,晋上比我小上五百岁,说是我孙子辈都抬举他了。论修为,他们几个加起来也奈何不了我。”

“我为何要绕道?”

“也是,这世上哪有爷爷怕孙子的道理。”

“……”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来晚了抱歉么么么

这几天一直改论文,我基本上算是反反复复重写了。

语言系的,翻译改了好多次,害。感谢在2020-03-03 22:21:58~2020-03-04 23:1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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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一百五十章

容予并没有开玩笑, 他有他狂妄自大的资本。

大约是入魔之后他更加遵从欲望和自我,没有丝毫的矜持和低调。

风中还夹着点儿湿气, 拂面时候像是少女的唇微凉地贴着。

很是温柔。

他着的是一身白衣, 和黑烨的颜色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远远看去好似一片夜幕飞入了一只白羽的鸟,缓缓落在了其中。

容予往不周山山门位置过去的时候,刚放晴不久的天际隐约又有了雷鸣。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手不自觉落在了青霄剑上。

谁知他刚碰触到青霄剑,从指尖处传来的尖锐刺痛, 如一根针刺穿了整根手指一般。

像电流, 又似剑刃。

容予一顿, 垂眸瞧见了指尖被划了一道血痕。

血珠一下子便沁了出来。

黑烨嗅觉灵敏,一下子便嗅到了容予身上的血腥。

他扇动着翅膀,虽然看不见站在他身上的青年什么神情,但却也知晓他的心情大约不会有多愉悦。

剑伤了主人, 这放谁身上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主人。你那把青霄剑是仙剑, 如今你可能是用不得了。”

黑烨说的还算委婉。

这仙剑上可诛仙, 下可斩魔。

如今在容予手中拿着,用不了了是小事, 若一直放在身边恐会弑主。

不过仙剑有弑主的意识却也伤不了已入羽化之境的容予。

只是留着不仅没用,反而是个祸害。

因此黑烨这才让容予舍弃了它。

“魔界无妄深渊下有一处业火之海,里头有你用的魔剑。”

容予沉默着没说话, 试探着想要碰触青霄。

可青霄少有的闪避开来,脱离了他的身边,悬浮在了半空。

它的剑身之上肉眼可见都是白色的电流, 正“滋滋”的发出如蛇信子般的威胁声响。

比起生了意识能与主人交流的息风来说,青霄其实算是温和的了。

作为仙剑,在发现其主入了魔的瞬间它便应该会依照本能将其斩杀。

就像之前息风遇到白羽然,一剑穿心了一样。

然而青霄没有,克制却又隐约能够感觉到它的愤怒。

“好,我不碰你。”

容予指尖微动,刚才被青霄剑伤到的地方还在流血。

他没有去治愈,任由着血随风直到干涸。

青霄剑似乎听懂了容予的话,它周身的电流少了些。

天边的雷鸣也跟着淡了下来。

黑烨瞥了一眼在一旁本能排斥着入了魔的容予,却依旧一并跟着不愿离开的青霄。

“啧,你到底走不走啊?”

刚才被安抚了下的青霄听了对方这般不耐烦地斥责于它,那电流又“刺啦刺啦”的响动。

警告意味十足。

“凶什么凶?现在他是我主人了,你别跟狗皮膏药似的跟着成不?”

青霄剑身一顿。

又好像小动物一样敛了情绪,瞬间耷拉了下来。

没了之前的气焰。

容予眸子闪了闪,唇角抿平成了一条直线。

“回青霄凌云去。”

他看着青霄,声音温和且冷淡。

“若是不愿意待在剑冢,你也可以跟着绥汐。”

一般来说剑修只有一剑,而且依照息风那霸道的性子也是容不下旁的剑的。

不过这一次他不会。

容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伤口位置,疼痛让他清明许多。

“放心,息风这一次会让着你。”

不为别的,因为他替了少女受了一身魔气。

息风知道,绥沉也知道。

尽管这些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而已。

可青霄陪了他千年,连息风都不喜欢那暗无天日的剑冢,想必他也不会喜欢。

“就留在她身边吧。”

青霄听了容予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雷声隐没,天是万里的晴。

黑烨载着容予往前飞着,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不周山山门了。

但青霄还没走,固执着跟在容予身后。

脾气本就不算好的黑烨瞧见了心下不爽,刚准备开口呵斥青霄离开。

容予薄唇微启,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陪伴了他千年的仙剑。

青霄还想要跟上,但却被一记凛冽的指风给弹到了老远。

那指风落在剑身上的声音清脆,“哐当”一声震得青霄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瞧见容予他们马上要到不周山山门处,知道他们要走了。

青霄慌忙跟上,却被容予冷声制止了。

“回去吧。”

“路远不必相送。”

毕竟是跟随了容予千年的剑,青霄这一次知晓对方的决绝。

即使它再死皮赖脸地跟着,容予也会像刚才那样将它弹飞老远。

它悬停在了半空,没再继续跟上。

黑烨红色的眸子漫不经心瞥了青霄一眼。

他没什么不忍心,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怜。

这种事情他们魔兽经历得多了,无论是剑还是灵兽都很难长久得跟着一个主人。

息风换了几任,而他也不例外。

黑烨飞远了后知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青霄还在原地浮着,一动也不动。

“它怎么还不走?委屈巴巴的搞得像是我欺负了它似的。”

他有点儿心烦,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容予知道,青霄是在目送他。

直到他的气息不在它的感知范围内后,它才会真的离开。

“别回头,看前面。”

他沉声这么对黑烨说了句。

黑烨顿了顿,往不周山山门位置看了去。

山木葱茏,云雾缭绕。

离得这么远了也能够感知到几道凛冽的灵力气息,其中最低也是元婴。

“晋上就算了,怎么还有无尘那臭和尚!”

青昀常年在昆仑待着,鲜少和魔族的人有过节。

黑烨对他也就路人,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是无尘却并不是如此。

如果说晋上是将他封印在不周山,约束他自由的人。

那么无尘在某种程度上比晋上更可恶。

“我现在看着他就脑仁子疼。”

“你与他有何过节?”

容予瞧着用爪子揉着脑袋的黑烨,垂眸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没什么过节,就是听他念了百来年经……”

“每一次念的我浑身无力,足足要躺上个一月之久!”

黑烨咬牙切齿着对容予这么说着,爪子挠着身上的鳞片也跟着“刺啦刺啦”的响。

听着这个声音,容予皱了皱眉。

“每年月最盈时不周山内魔气和妖气最盛,以晋上一人之力恐难完全压制。”

“想必百年里无尘也是为此而来。”

容予虽然不怎么出剑宗,但关于外界的事情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

听黑烨这么一说,他也算猜出了个大概。

“那有话好说啊念什么经,反正我跑出去也会被追杀,还不如待在不周山里头安全呢。”

这话其实听着任性了些,但仔细一想倒也是那么回事。

只要搞定了黑烨,让他拦住不周山里的众妖兽和魔兽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这个理。可谁又会相信你一介没收呢?”

“你徒弟就信了。”

当时绥汐也怕黑烨吃了她,不过在听到了他说对自己不感兴趣之后竟真的消除了疑虑。

他将这件事与容予说了。

容予一愣,从刚才到现在少有的勾唇笑了。

没有冷意,眉眼里尽是温和。

“她信的不是你,是息风。”

应该是息风与绥汐说了下他的事情,毕竟当时黑烨喜欢生的好看的男修这一件事也就他知晓。

正当黑烨想要追着询问什么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光如长剑,朝着他所在方向直直刺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侧身躲开了。

在不周山山门不远处,也就是那处楼亭里的晋上远远便感知到了魔气往这边过来。

他将阵法布开,打算等黑烨到了山门便将其困在其中。

再由无尘用卐印压住,重新封印回不周山内。

“是先魔尊的那头坐骑黑龙。”

晋上眯了眯眼睛,看到了那抹黑色的影子正扇动着翅膀往这边过来。

“等等,他背上好像载了个人。”

因为容予入了魔,他身上全然都是魔气。

若是平日时候,晋上他们早就觉察到来人是容予了。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

青昀警惕地站了起来,收敛了之前下棋时候的吊儿郎当。

面上少有的严肃。

因为能驾驭黑烨的魔修只有魔尊。

尽管他们不知道那魔修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入了不周山,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黑烨给冲破封印带了出来。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忌惮。

“他们是从不周山里面出来的,想来应该是运气好没碰上容予,不然无论是那魔兽还是魔修都不可能从里面出来。”

青昀皱了皱眉,眼前的视野被满目的云雾和隐约葱茏的青绿树木给遮掩。

他们只是感知到了魔气往这边过来了,但是黑烨他们的身影却并没有瞧见分毫。

“我过去看看。”

他说着,执剑御风便往上面飞了过去。

晋上也一并跟了上来。

下面唯一跟着上去的是无尘。

他坐在位置上垂眸看了下下到一半的棋盘,一只手摩挲着白玉棋子。

至始至终都极为淡然,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因为他知道。

不是他们没有碰到容予,而是来人便是容予。

晋上是不周山的主人。

他的灵力一凝,山间草木连同鸟兽都一并有了反应。

整片山林都肃杀冷冽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在他们看到黑烨背上载着的人时候,瞬间溃散崩塌。

有那么一瞬,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呼吸都停滞了更别提吐露出只言片语了。

这一惊愕的反应并不让人陌生。

刚才顾长庚见他也是如此,甚至比这还要夸张些。

看来比起前辈们来,青年的表情管理还是不怎么到位。

容予心下这么调侃的想了下,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对上了他们震惊的视线。

“青昀,晋上。”

说着,容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

果然,他并没有瞧见无尘的影子。

“……容予。”

青昀喉结滚了滚,这一结果他并不是没有料想过。

因为是好友,容予生了心魔的事情他多少知道点。

无尘也有隐晦提醒过。

只是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

毕竟是从一开始便知道会这么个结果。

因此青昀接受起来要比毫不知情的晋上要快上许多。

他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的,可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青昀张了张嘴,余光落在了正瞪着自己的黑烨身上。

“……你新灵宠?”

半晌,他顿了顿,憋出了这么一句。

容予一愣,弯着眉眼柔声回答。

“刚收的,还成吧?”

“千年的黑龙,挺不错的,就是黑了点儿。”

青昀顺着回了句。

而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句表达自己的看法。

“话说回来你眼光还挺极端的,喜欢的不是白就是黑。”

容予唇角弧度上扬得更甚,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你交友也挺极端的。”

“用时交了个正派和魔头。”

“……”

听这话你还挺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你以前不这么毒舌的。感谢在2020-03-04 23:16:12~2020-03-05 21: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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