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谢远已经有三日没见到顾长庚了。
他近日因为容予的事情心绪不宁, 原本想着推衍算算对方在哪里。
却算了好几次都算不准。
最后他叹了口气,在确定了当日主殿问心之后顾长庚并没有离开剑宗后。
谢远这才让青霄凌云第一大闲人尘渊去帮着在十三小峰各处找找看。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守在魂灯阁里, 暂时走不开。
尘渊得知顾长庚不见了后, 挑了挑眉。
基本上想都没有多想,便去了之前他守的镇妖塔。
这里之前有童子过来看过,没瞧见人, 怕被周围的妖气伤到,早早的便回去了。
镇妖塔里面是与外头隔绝, 神识被里头浓郁的妖气给阻隔。
即使是谢远来探也没有用, 除非进去了才能觉察到里头有没有人。
不过一般人是不会想要进去这样暗无天日, 没有声响的地方的。
青年瞥了一眼四周从里面溢出来的浓郁妖气。
抬起手轻轻将面前遮掩着视线的黑色妖气给挥洒开来。
尘渊走到镇妖塔门前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进去,他仔细听了下里头的动静后非但没进去。
反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刚往后拉来了距离,从镇妖塔里面“轰隆”一声传来巨响。
那冲击大得尘渊周围枝干稍微细一点儿的树木直接被吹断倒在地上,叶子和着沙子一起被吹的纷扬。
尘渊眯了眯眼睛, 这个时候塔门打开了一半。
一抹熟悉的藏青色身影从里面出来, 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
出来的不是什么妖兽魔怪, 而是几日不见踪影的顾长庚。
“尘长老,你怎么在……?!”
青年身上不知被什么妖兽给撕碎了好些, 脸上也有一道血痕。
他话刚说到一半,不知道瞧见了什么瞳孔一缩,连忙蓄力朝着塔门处狠狠一挥。
惊寒的剑气本就凌冽, 这种程度近乎用了全力。
不仅是塔门被冻住了,四周的树木也在一瞬染上了霜雪。
似乎寒冬已至,天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银装素裹。
塔门是被冻住了, 只是里头还是有什么东西正猛烈地撞击着门。
一下一下,力道大的整个塔和地面都在震动。
顾长庚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用灵力将塔门完全封印住后,这才真正松了了口气。
“你这几日都在塔里找饕鬄修行?”
“……我没找它,是它先找的我。”
青年刚平复了下气息,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
不过背依旧挺拔如雪松,瞧着倒还成,没多狼狈。
尘渊看了下地上,连同草叶也凝上了冰霜。
不愧是仅次于仙剑的惊寒,这威力很是惊人。
“你师父寻了你几日都不见人影,原是到这镇妖塔里去了。”
“怪不得神识也探不到你。”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守塔人,怎么还把自己给关进去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觉得顾长庚平日里做事是木讷严谨了些,却不想会笨到把自己给关进去。
“如果你不是守塔人,知道这破除封印的术法。”
“你一旦进去,若是无人发现便再也出不来了你知道吗?”
顾长庚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毕竟的确是他大意了,被那饕鬄缠斗了三日,让谢远担心了。
本来近来剑宗的事情就多让谢远烦心,此时自己还被困在了塔里。
青年沉默着没反驳,在尘渊没继续说了的时候,这才沉声开口。
“……尘长老,绥师妹不见了。”
尘渊刚还要寻着说顾长庚几句,让他做事多长个心眼的时候。
对方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句,让他整个人都惊了。
“人不见了?!她不在里面?!”
顾长庚摇了摇头。
“我当时在外面守着,听到里面藏佛铃响了我怕是绥师妹出了什么事情,便立刻进去了……”
“人没寻到,我碰到了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的饕鬄。”
“然后与它缠斗了三日。”
“不过这三日我想着暂时无法脱身,便引着它从第九重打到第一重,但是也依旧没瞧见绥师妹的身影。”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青年喉结微滚,声音有些颤抖地出声询问。
“尘长老,你说绥师妹她会不会是被里头的妖兽给……”
“你想多了。”
尘渊听都没听完便打断了青年,没好气地笑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师父身处魂灯阁里,比谁都先觉察到。”
“你放心吧。她的那盏魂灯还好好亮着,那火光旺盛的得很。”
“……可是,里面没人。”
听到少女没事,顾长庚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自然就落下了。
只是既然人没事,为何镇妖塔里没有人。
顾长庚微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修为不过金丹,若是想要从我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我想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他并不是自负,而是了解绥汐。
少女在青霄凌云的时候,练剑或者学习心法都会来问问他。
倒不是说顾长庚的见解有多独到,只是绥汐在剑宗里没什么朋友。
切磋时候一般也只会找他。
顾长庚知道,以少女现在的修为。
就算是从他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却也没办法以一人之力安全下山。
尘渊听后也觉得奇怪。
他寻思着就算是容予不在青霄凌云了,但是要从他和谢远两个化神修为眼皮子底下溜走。
的确很难办到。
“这就奇了怪了,又不是容予亲自来将她带走,我们怎么会发觉不了……”
他话刚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猛然清明。
“还真有一个人。”
尘渊沉着脸色,想起了三天前比其他修者晚了半个时辰左右离开的朱翊。
当时他的怀里,抱着一只颜色罕见的火狐狸。
这一下子便什么都想的通了。
带走绥汐的不是容予,而是凤山妖主。
“你先回去与你师父报个平安,然后稍微养一下伤。和饕鬄缠斗三日身上一定伤得挺重。”
“我有事要下山一趟。”
尘渊这么对顾长庚说了一句,在准备甩袖离开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青年身上。
“还有,绥汐不在镇妖塔的这件事,你先不要与你师父说。”
瞒着自己的师父,这对顾长庚来说的确很难。
毕竟他是守塔的人,谢远那般信任他。
“你放心吧,我下山便是为这件事。”
“……那好。”
半晌,顾长庚还是点头答应了。
“不过期限只一月。”
“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将她带回来的话,我会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于师父。”
尘渊扯了扯嘴角,倒是并没有因为对方这样像是带着警告的语气感到不爽。
他只是习惯性带了点儿嘲讽意味,眉梢之间也没什么暖意。
“你倒是实诚。”
他不咸不淡地留下这么一句后,等到顾长庚再抬眸看过去的时候。
视野之中已然没有了尘渊的身影。
……
这几日自绥汐被关入镇妖塔后,绥沉的心绪一直烦躁,且很难平静。
青昀把他手中的修行给强行停下了,也没说什么。
只将少年带去了绝云寺,交给了无尘手里。
说是让无尘帮他静静心。
绥沉和刚来的时候一样,此时正缩着无尘一并在瀑布底下打坐。
按理说这种时候人的心也会随着静下来些许,可绥沉心里有事。
只觉得这耳边的水声越发的嘈杂。
无妄就在少年旁边闭目打坐,他有[心眼],根本不用看也知道旁边人没静下心来。
“还在想你阿姐的事情?”
无尘睁开眼,起身往瀑布外走去。
天地之间从水声嘈杂,变得静谧了好些。
耳边鸟叫声音清脆,瞧见他了亲昵地盘旋着无尘飞了几圈。
“……那镇妖塔那般无声无光,我没办法不担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干脆和她一起进去算了,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
少年薄唇微抿,情绪很是不稳定。
“……可是我师父不让。”
青昀似乎早就知道了绥沉会有这种偏激的想法。
送他来绝云寺的时候用坤天圈暂时锁住了他的灵力。
绝云寺距离剑宗千里,没了灵力他没法御剑。
就算有仙鹤和其他灵宝将他安全带到剑宗,他没灵力也进不了镇妖塔。
可能没到塔门就被妖气给撕个粉碎了。
更别提进去陪绥汐了。
“不仅你师父不让,你阿姐也不会同意。”
无尘捻着佛珠,长睫之下还沾染着些许水泽湿润。
“无情道命里劫数,只有她悟了才算过了。你帮不了她。”
“悟什么?”
少年皱了皱眉,没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道法无情,自然悟其所缺。”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我。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无尘的话说的隐晦, 但是仔细一想其实已然算是直白了。
少年的心虽然还是有些乱,却也没有最开始时候那般急切着想要出去。
若是劫数, 去再多人也是没用的。
绝云寺居于群山之间, 大半部分都是被这葱茏树木给遮掩了。
只能看到庙宇上头佛光普照的金光,还有若隐若现的屋檐。
绥沉这个时候才稍微明白了为什么青昀会二话不说将自己送到这里,除去不想要他冲动做傻事之外。
这里的确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修行净地。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慢慢将胸中的浊气给吐了出来。
正在他好不容易决定静下心来在这里跟随着无尘修行一段时间。
结果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来人一路风尘仆仆, 几乎得了主持的允许便急急忙忙御剑过来了瀑布这边。
绥沉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见到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尘渊。
“尘长老, 你怎么过来了?”
瞧见尘渊的身影, 绥沉心下下意识想到的是少女的事情。
“是不是我阿姐出什么事情了?”
少年想到这个可能性,立刻从瀑布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被水浸湿着,水珠顺着发梢一直往下滴落着。
坤元圈束缚住了他大半的灵力,但是烘干衣物这种小术法却也难不倒他。
绥沉将身上的衣物烘干, 这才走近了些。
尘渊余光瞥了一眼无尘, 无尘眨了眨眼睛。
好像看不懂对方想要他回避的意思。
正当青年准备直说的时候, 绥沉先开口了。
“没事,无尘大师不是外人。”
“他什么都知道, 他也什么都不说。”
这是这几日绥沉跟着无尘时候发现到的。
无尘什么都看的通透,却什么都不说透。
之前那把容予特意留下的青霄剑也是他和青昀一并悄悄带去剑宗的,不然如今它早就被那些正道人士找到了。
想到这里, 尘渊神情微凝,却也还是没有反驳什么。
“……你阿姐不见了。”
青年尽量简单几句给绥沉说清楚。
“应该是凤山妖主给带走的。”
尘渊之所以没有立刻去凤山,倒不是不担心绥汐的安危。
因为朱翊代表着整个妖族, 不会轻举妄动,即使带走了少女也不会做什么。
他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来剑宗,便没想过隐瞒自己的行踪。
若朱翊真要做什么,大可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他完全可以偷偷入着青霄凌云,悄悄把绥汐给掳了去。
尘渊眸子闪了闪,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情。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也不好一人直接上凤山。
毕竟朱翊的变换术出神入化,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这个时候贸然去找人。
找不到人是一回事,没准过激了会失了妖族和剑宗之间千百年来的平和。
思索再三,尘渊最终还是先来了绝云寺告知给了绥沉。
“阿姐与他认识?还是之前得罪过他?”
绥沉皱了皱眉,半天都没有个思路。
刚才静下来的心立刻因为这件事而心乱如麻。
无尘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捻着佛珠,一副凡尘俗世与我无关的样子。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张了张嘴与无尘说道。
“无尘大师……”
“我想随尘长老离开几日。”
无尘听后,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稍微有了点儿反应。
“我记得凤山在无妄海域附近,魔界似乎也是。”
他也没回应少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这么一句。
看似前后之间没什么逻辑关系,但却不知为何要将凤山和魔界两者联系在一说。
尘渊和绥沉的脑子很好使,只这么随意说一句便下一子明白了过来。
“大师你的意思是,我阿姐其实是被容予给带走的?!”
无尘缄口不言。
似乎刚才自己没说话似的,没有回应少年只言片语。
不过这已经够了,不否认也不默认。
便是最好的回应。
见对方不说话,绥沉也不再追问。
他看向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的尘渊。
“但是还是有些地方不对。”
少年皱了皱眉,在想到绥汐可能是在容予那里后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心慌。
“如果他想要将我阿姐带走,之前不周山时候便将她带走就好了,干什么非得等到这个时候?”
“可能并不是容予的想法。”
尘渊了解容予,他之前之所以入魔独自一人去了魔界。
没有带上青霄,是为了留给绥汐。
既如此,这一次带走绥汐应当不是容予的意思。
“凤山妖主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最爱做那些旁人不敢为的事情。”
青年想起当时下山时候碰见朱翊的是时候。
他那时候怀里抱着的小火狐应该便是绥汐变换而成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少女并没有任何挣扎和给他什么暗示。
她好像是自愿跟着对方离开的。
尘渊将当时留意到的细节与少年一说,他的神情沉了沉。
和青年的不确定不一样,他是敢肯定的。
“尘长老,我想我们可以不必去寻了。”
“是我阿姐自愿同他离开的。”
少年叹了口气,对于绥汐做出这样的选择。
觉得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镇妖塔的确不是个人待的地方,那些人想着将少女关进去也不过是出于畏惧罢了。
就像是里头被关着的上古妖兽饕鬄之类的一样,都是因为畏惧,这才封印在了其中不允许它们出来。
后者畏惧的是妖兽,而前者畏惧的是少女的天灵根。
准确的来说,又可以说是容予本身。
谢远当时同意了将绥汐关进镇妖塔,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他应该是想要等着风头过了,再把少女给从里面偷偷放出来。
只是绥汐不知情,她以为进去了便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于是这才病急投医,跟了朱翊离开青霄凌云。
“我记得息风似乎还放在剑冢里。”
又是这么突然,无尘又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他很多事情没办法说透,大约是佛门那[天机不可泄露]一套说法。
无尘已经在尽可能的提醒他们了。
之前提示了他们少女此时真正的所在,这个时候又暗示了息风的作用。
息风是斩魔剑,是绥汐的半身。
哪怕青霄再好使,那也是容予的剑。
以往的青年是绝对不会伤害绥汐,可入了魔的容予却很难说。
若是能够克制得住万魔之气,他也断然不会入魔。
这是绥沉没想到的。
他的心里下意识还是将容予当做了以往那个容予。
少年薄唇微抿,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金色的坤元圈。
眼眸闪烁了下,明灭之间,里头的情绪瞧不真切。
绥沉犹豫了一下,而后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伸到了无尘的面前。
“你这灵宝倒是稀罕,借我把玩几日可好?”
少年听后笑了,他看着面前一脸严肃,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尘。
而后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
“大师若想要,便亲自取下吧。”
尘渊抽搐了下嘴角。
他在一旁瞧着这两人拙劣的演技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戳破什么。
这一次先来绝云寺倒算是来对了。
如果真去了凤山,没寻到人,反而惹一身的麻烦。
无尘将绥沉手中的坤宁圈取下。
在少年要随着尘渊离开的时候,他抬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绥沉被看得一愣,低声询问。
“大师可还有其他要嘱咐的?”
“我该说的都说了。人各有命数,能管好自己已然不易。”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在目送着无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瀑布水天之中后。
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究竟是让我们去取息风还是不让?”
尘渊一向不喜欢佛修说的这些暧昧不明的话。
他没什么耐心,花不了那么多精力去揣测这些话中话。
他看着少年陷入了沉思,似乎明白了无尘刚才警示的是什么。
绥沉叹了口气,心绪不宁却又无可奈何。
“没什么。”
“无尘大师只是在告诫我取息风便足够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干涉。”
“……不然到最后只会惹火上身。”
尘渊听后眼眸闪了闪,指尖也跟着微动。
对方刚才留下的那句话,不仅仅是说与少年听的。
“的确,这本该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青年声音很沉,像是感慨又像是释怀。
一时之间也琢磨不透彻。
“走吧,你先随我去剑冢把息风给取出来吧。”
绥沉心里还是有些顾忌,毕竟息风当时是被谢远当着众人的面给放回剑冢的。
“尘长老,若是我们将息风偷偷取走了,你会不会遭受责罚?”
他只问了尘渊,并没有提及自己会如何。
绥沉是昆仑的人,到时候东窗事发,他顶多被青昀带回去闭关思过。
但尘渊不一样。
如今青霄凌云本就是在风头浪尖了,他若是随着自己一并去拿了息风。
恐怕是不好交代。
尘渊余光瞥了少年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修真界没几个化神修为的大能。
即使是谢远 ,也顶多责备几句。
更别提那些向来欺软怕硬的了。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
“责罚我?”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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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魔界没有昼夜之分, 外面从绥汐来的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漆黑一片。
也没什么树木虫鸣鸟叫声,只有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的魔兽喑哑的嘶吼。
和之前在不周山碰到的魔兽妖兽的叫声都不一样。
更加压抑, 也更加让人觉着脊背发凉。
绥汐被容予抱在怀里, 她睡得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陪着,不像在镇妖塔时候那般紧张不安。
她一夜好梦,睡得很是香甜。
修者基本上都是不需要睡觉的, 但是有些修者喜欢睡觉,吃东西。
绥汐这两样都占全了。
容予睡觉全凭心情, 并不是日日都会睡的。
过了魔气反噬后他的身体很是虚弱, 呼吸也很轻, 若不是心脏还在跳动的话。
可能绥汐都以为她身边躺着的人早已经没了气息。
青年本该累及了睡下的,但是他并没有睡。
准确来说垂眸一直注视着怀里的小狐狸,一夜都没合过眼。
因为魔界没有昼夜之分。
容予便就这么看着,等着少女自己清醒过来。
绥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如今又是什么时辰。
她醒来的时候, 在迷迷糊糊之间便撞上了容予的视线。
她一愣, 眨巴眨巴眼睛后这才完全恢复了清明。
“醒了?”
青年动作亲昵地揉了揉绥汐的脑袋,自然得让她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绥汐摇了摇头, 然后准备从容予的怀里钻出来。
下地稍微活动活动。
但是他极为霸道的抱住她,不让她离开。
“别乱跑。这里魔兽多,就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灵兽。”
绥汐被吓唬住了。
她毕竟是一个极为珍惜狗命的人, 听了这话自然不敢再随意动弹了。
就这么任由着容予抱着下了床。
容予也没怎么收拾,穿着一件薄衫,随意披了件玄色外衫便走出去了。
他的头发也没怎么打理。
不过容予的头发很是柔顺, 似绸缎一般。
就这么披散着光泽也如流泻的月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脸色没有昨日那般苍白,恢复了些。
就是依旧没有多红润便是了。
绥汐金色的眸子转了转,在瞧见了对方没什么大碍了后,这才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他们出去的时候黑烨还在外面趴着睡觉。
听到动静了后,他耳朵一动,立刻睁开了眼。
“主人。”
黑烨喜欢容予,从还跟着先魔尊的时候就很喜欢他。
一来是因为对方有一张惊艳俊美的面容,二则是因为单纯的对强者的崇敬和服从。
他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贪婪而快速地扫了一眼刚起床还有些慵懒冷淡的青年。
“主人,你身体好点了吗?”
餍足地欣赏完了容予的美貌之后,作为一个合格的魔兽,他自然得关心关心主人的身体状况。
毕竟条件这么好的主人,要再遇到可就难了。
容予即使不用怎么思考也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他下颌微抬,垂眸淡淡瞥了黑烨一眼。
“已无大碍。”
他的语气神情都很冷淡。
不过黑烨一点儿也不在意。
魔都是这样冷心冷血的存在,他前任主人比起容予来更加残暴且喜怒无常。
更何况黑烨也是魔物,他早就习惯了。
黑烨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了被容予温柔抱在怀里的绥汐。
他一愣。
对于她完好无损,甚至还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的情况很是惊讶。
昨晚那反噬虽没有月圆之夜时候严重,可那戾气对于灵兽来说却很难承受。
绥汐昨天进去了容予的房间。
既然进去了便一定会受到魔气的侵蚀而受伤。
当时他做的那个屏障帮了少女护住心脉,却也不能让她毫发无损。
绥汐在容予遭到反噬的时候进去了,却依旧毫发无损的情况只有一种——那便是他在看到绥汐的瞬间便生生压制住了魔气。
能压制住魔气的反噬,尤其是万魔之气的反噬。
这是极其难做到的。
即使这一次的反噬并不严重。
看来容予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狐狸。
黑烨这一次看向绥汐的不再是看那些普通灵兽的眼神,他是真的对她感到好奇了。
不就是一只颜色罕见点儿的火狐吗,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竟然比他这个千年黑龙化作玄铁链束缚还要有用。
“……干什么这么一直盯着我?”
少女被黑烨盯得很不自在。
她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毛绒绒的脸颊。
“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容予垂眸扫了一眼黑烨。
“别一直盯着她看。”
“你块头太大,她怕你。”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却透着一股寒意。
从黑烨的尾椎一直往上攀爬着。
黑烨收回了视线,没再继续盯着绥汐瞧了。
只是心里还是在暗暗嘀咕着,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原由。
容予也没在意黑烨在想什么,抱着少女就径直往外面走去。
黑烨瞧见了下意识跟了上来。
“主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带她去幽冥玄间看看。”
青年看着少女金色的眸子清澈,里面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模样。
他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恹恹的,很不好看。
容予垂眸,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绥汐的眼眸上移开。
他薄唇微抿,声音喑哑低沉。
“魔界也就那处勉强能入眼了。”
黑烨眨了眨眼睛,大致上也明白了容予要去干什么。
“那你需要我跟着一起吗?”
他问的很隐晦,没有直说。
但容予知晓,黑烨是怕他被魔气反噬。
如果黑烨跟着一并的话,也好帮着压制下。
“……不用了。”
容予摇了摇头。
“只一个时辰而已。”
他说的是反噬来的不会这么快的意思。
黑烨想了想也是,平日里容予反噬间隔最短时间也是两日。
这一次刚过,一个时辰的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好,我在魔殿等你回来。”
他虽喜欢容予,却不是个爱粘主人的魔兽。
既然容予想要自己一个人去逛逛散散心,他也不好死皮赖脸的跟着。
“幽冥玄间……这是什么地方?”
少女被容予带着离了魔殿,御风一直往前。
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幽冥玄间,在无妄深渊和业火之间。”
容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两层浅灰色的阴影,遮掩住了他红色的眸光。
“有幽蓝瑰红交错的极光。”
这是第二次,青年在绥汐刚说完便恰好回应解答了自己的问题。
绥汐鼓了鼓腮帮,小爪子扒拉着在容予的衣衫。
磨爪子似的。
“你这家伙到底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啊!我没人说话无聊死了,你要是能听懂就点点头!不然我真的要被憋死了!”
少女碎碎叨叨的嘟囔着抱怨着,一大段的话全然入了容予的耳朵。
他唇角勾起,弧度很清浅地笑了。
风将他鸦青色的头发吹拂着,遮掩住了绥汐的视线。
等到少女用爪子将眼前的头发拨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幽冥玄间。
这里也是黑漆漆的。
但是唯一的不同是这里天上有光亮,不是血月的光亮。
而是一大片细碎如星辰的点点萤光。
在它们的周围,还有月白色的,暗红色,或梨色的星云。
绥汐不知道这到底是繁星,还是魔气凝绕氤氲而成的。
她望着天空,很是震撼和惊艳。
容予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抱着绥汐一起抬头看着星辰遍洒的夜空。
他红色的眸子晦暗,而后指尖微动,凝了魔气。
似扇面轻扫,天上的云雾散了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容予的魔气冲击,一直平静的夜空突然如电闪一般。
不过没有雷鸣声响。
瑰丽的极光骤然出现在了绥汐的视野之中。
和容予说的一样,那些极光从很深远的地方延伸过来。
近乎横贯整片天空。
像是各色的绸带,交错着,编织着一副美丽的画卷。
让原本黑暗寂静的环境变得光亮美好了起来。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
“……?!你果然听得懂我说话!”
沉浸在极光震撼之中的少女下意识回答了对方后,在听到他这么柔声回应道。
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
容予弯着眉眼笑得开怀,如春雪消融之后拂面而过的风。
微凉,却清冽。
他笑够了之后这么对绥汐说道。
“朱翊的变换术太过精妙,你说话时候于我听来很是深奥。”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胡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少女嘟囔着,看对方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但是却依旧半信半疑。
“我是听不懂。”
“我是看出来的。”
“你抱着尾巴不说话的时候,是你不想理我。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是在关心我。”
“你歪着脑袋瞧我的时候,是疑惑。”
容予薄唇微抿,神情柔和如此时的极光。
“刚才你眼里有光。”
“便应当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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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经过幽冥玄间看极光那一次, 绥汐弄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容予的确听不懂自己的话,却并不影响交流。
二是他知道是被朱翊变成火狐的, 但是短时间内不打算帮她解开术法。
“毛绒绒的很可爱。”
容予笑着捏了捏绥汐的肉垫, 倒也不掩藏自己的私心和恶趣味。
就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暂时要做一段狐狸的少女很是无语,她不耐烦的伸出爪子威胁他。
可青年完全不在意。
也是,对方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没什么需要怕她的。
入魔前他是万人敬仰的剑宗剑祖, 入魔后也是众魔跪拜的魔尊。
有着这样通天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怕一只小小狐狸爪子的威胁呢。
绥汐想到这里, 郁闷地收回了自己尖锐的爪子。
认命地躺在容予的怀里, 任由他揉搓。
“对了, 你的反噬很严重吗?”
少女心里憋了好多疑惑,之前以为自己说了容予也听不懂。
现在知道能交流了,她这才有了机会询问。
她发现从被朱翊带到魔界到现在,容予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
容予反应很淡, 只是睫毛颤了下。
面上看不出丝毫的痛楚。
“还好。”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很轻, 却让绥汐的心头更闷了。
她耷拉着耳朵, 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晦暗。
绥汐自己看不到,也不明白。
可她的眼神变化全然落入了容予的眼底。
青年一愣, 唇角上扬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很开心。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我。”
绥汐没什么七情六欲,即使是引起了什么情绪也只是那么一点儿。
如一缕清风吹过,过了便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像如今绥汐这样苦恼忧虑, 的确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你这是什么话?”
少女用尾巴不满地扫了容予的面颊。
“我像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吗?”
“……再说其实该入魔的是我,白羽然是冲着我来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容予。
“容予, 你要不还是把你身上魔气渡……”
“如果你想要一辈子当狐狸的话你可以继续说。”
容予甚至都没有等绥汐说完后半句,他眼神淡淡往她身上一瞥。
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
威胁意味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
少女沉默了,然后将自己要说的那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容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很敏感,被对方一碰就会下意识抖动。
颤颤巍巍的很是可爱。
“你在这里待几日就走吧。”
“我知道你不愿被关在镇妖塔里……”
他思索了一会儿,尽管不是很愿意,可暂时也没了别的办法。
容予薄唇微抿,声音放沉了一点儿继续说道。
“到时候你可以去凤山。”
凤山虽然算不得什么好去处,那边妖兽众多,也危险。
但比起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头的正道宗门来,倒也算一片乐土了。
“朱翊是凤山妖主,我会委托他照顾你一段时日。”
“我不走。”
绥汐摇了摇头。
“我哪儿都不去,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其他人我都觉得不可靠,我只信你。”
可能是少女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笃定了。
容予心下一悸,长长的睫毛轻扫。
“……可如今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我知道,这个之前我听黑烨说过。”
绥汐忍住伸舌头去舔毛的习惯,歪头盯着容予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怕反噬时候伤到我。”
“你那是因为受了魔气影响才失去理智发,又不是真的恨我,想要杀了我。”
她想的很简单,只要容予不是真的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即使伤到了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放心,我不怕你更也不怪你。”
比起容予被魔气反噬,绥汐更不想面对外面那些虚伪的面孔。
她瞧见了便会觉得恶心。
容予其实很高兴对方会这般信任自己,会不怕受到伤害也要与自己待在一起。
他的脸色苍白,月光之下莫名有一种病弱的美感。
好似随便来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一般。
“可我怕。”
这还是容予第一次这样直白的表露自己的想法。
他是全修真界唯一一个达到羽化之境的修者,却从未坦言过自己内心的畏惧。
绥汐没说话,她抱着自己的尾巴没再搭理对方。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冷战。
他们各自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这一次即使是容予也没打算退让分毫。
青年神情微凝,之前还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三日。”
“三日之后我会让黑烨将你送去凤山。”
他没有等绥汐同意便这般径直下了决定。
少女气极。
道理她都懂,可是自己已经表示的那般清楚了,对方还是要把自己往外推。
她用爪子抓破了容予的衣衫,然后挣扎着跳出了他的怀抱跑进了魔殿。
黑烨正在里面趴着打盹。
他觉察到了动静,刚一睁开眼睛便瞧见了一抹火红从外面飞也似的跑了进来。
“这小狐狸看着腿短,跑的倒是挺快。”
他这么嘟囔了一句,余光瞥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容予。
“主人,它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尽管黑烨听不懂绥汐说什么,但对于周围的情绪很是敏感。
刚才绥汐那么气呼呼跑进来,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容予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视线落在了衣袖处刚刚被少女爪子刮破了的地方。
“没什么,大约是因为我的衣服勾住了她的爪子吧。”
“……”
这什么破理由?
黑烨显然是没有信的,不过瞧着容予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他也只好作罢。
正在黑烨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呵欠刚打了一半。
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视线隐晦地往容予身上落。
“有事直说便是。”
“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好直接说的……”
黑烨这么嘟囔了下,红色的眸子闪烁不明。
“主人,你最近那方面的需求有没有……特别旺盛?”
容予拍灰尘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神情微妙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旁人这般直接来问他早就恼羞成怒地将其赶出去了。
但是他知道黑烨这般肯定有所原由的。
“……为何突然问这个?”
黑烨盯着容予看了一会儿,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微放松了些。
“魔修重欲,尤重杀欲,情.欲。”
他是魔兽倒没有那般麻烦,因为他生来便的魔,从小便习惯了魔气。
可魔修一般都是修者修行之中出了岔子才入的魔。
他们自然与生而为魔的修者不同。
不会遭受魔气的反噬,也不会这般控制不住欲望。
黑烨与容予稍微说了下这两者不同的地方,而后用爪子挠了挠脸上的鳞片。
有些尴尬地朝着对方笑了笑。
“所以主人你如果有什么需求直接与我说了便成,我到时候好提前让魔将给你挑选几个年轻貌美的魔修过来。”
“就算暂时没有也没关系,先带来以备不时之需。”
见容予沉着一张脸一直没说话,黑烨以为他是面皮薄。
“就连绝云寺的佛修,在得道之前都尝过荤。主人你不用不好意思……”
“……闭嘴。”
容予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少有的头疼。
原来昨晚被反噬的时候,在瞧见绥汐的那刹那的欲望并不是偶然。
而是魔的本性。
要不是少女是一只狐狸,可能那一瞬的欲望会在瞧见她人形的下一秒。
从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他之前跟着青昀学过一段时日的五行变换术法。
朱翊的术法,除了青昀——他也能解。
容予脸色不大好看,他薄唇微抿成一条直线。
光是想一下他的心头便灼热滚烫,红色的眸子里情绪晦暗。
“如果你不怕死尽管去给我寻女修来。”
“……”
黑烨自然瞧清楚了对方冰冷视线下的警告意味。
他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少有的在容予警告的时候依旧大着胆子反驳道。
“我也不想啊,只是这东西越忍越危险……”
“我怕你到时候憋到连瞧我可能都觉得眉清目秀。”
这欲望和魔气一样,是很难压制住的。
不然也不会有修者入了魔便无法再拜托反噬。
黑烨很是发愁,毕竟他是过来人。
他跟了几任主人,没有一个能够压制住杀欲和情。欲的。
“我不是危言耸听,就打白羽然的母亲来说吧。”
“她母亲搁凡人堆里的确算得上绝美,但我先主在修真界里什么貌美女修没瞧见过?最后不还是没忍住……”
不知道的人可能都以为白羽然得了赤火莲这样的魔界至宝,想来先魔尊一定极为宠爱她。
殊不知并不是宠爱,只是因为白羽然是他唯一的骨肉。
他不把那赤火莲留给她,对方根本活不了多久便被其仇家给发现就抵触绝了。
黑烨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容予听进去了多少。
他叹了口气。
“主人,我这也是为你好。”
“可别到时候给憋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四,我没有在搞颜色。感谢在2020-03-16 02:35:38~2020-03-16 22:4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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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绥沉前脚刚与尘渊一并离开了绝云寺, 后脚青昀便踩着仙鹤往瀑布这边过来了。
他是无尘的好友,也是这绝云寺的常客。
佛修们远远便瞧见了他的身影, 连忙开了结界让他进来。
青昀背着手快步往无尘那边过去, 只瞧见了瀑布之下正在打坐静修的无尘,并没有瞧见少年的身影。
“这才几天你就放他走了?”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绥沉会离开,只是惊讶少年竟然离开的这么早。
无尘瞧见青昀来了, 这才慢慢从瀑布里面走了出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对方。
“我原也想再留他几日,只是尘渊来了。”
“绥汐现在在魔界, 我怕这么留着他们在这里, 反而那边恐生事端。”
青昀一愣, 显然没有聊想到会出这么一件事。
“容予干的?”
无尘摇了摇头,捻着佛珠的手一顿。
“是凤山妖主。”
“也是。容予如果真想要将绥汐带走之前不周山时候早就带走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青昀走过去极为自然的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他单手撑着下颌瞥向无尘。
“不过朱翊干什么要把绥汐带去魔界?”
“我素来听闻他好将年轻貌美的少女做成傀儡, 如果是他看上了绥汐他直接将其带去凤山不就成了?”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朱翊没把绥汐带去凤山, 反而会这样多此一举将绥汐带去魔界。
无尘倒是没有多意外。
有些事情他不能和有牵扯会左右命数的人说,不然知道的越多反而到后头越难收拾。
可青昀不同, 他是和自己一样不会插手干预的人。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将佛串缠绕了一圈放在手中。
“他没有打算将绥汐掳去做傀儡。”
“应该是容予的意思,不过他的确多此一举了。”
无尘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斟酌了下, 而后觉得这么说武断了些。
“或许他和我们一样,知道了容予的心思。”
外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只会觉得凤山不怕事大,把小魔头送到了大魔头那里, 为着讨好魔界寻得更长久的庇护。
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朱翊如果是知道些什么,那这一切便更好说通了。
容予不会属意对方将少女带去魔界,那样只会更危险。
而朱翊也没兴趣将她掳走做成傀儡。
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或奉承讨好别人的人。
无尘想到这里后,大致上也理清楚了朱翊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镇妖塔除了知晓如何解封印的修者能够自由出入之外,当今便只有妖主朱翊了。”
“容予应该早就知晓绥汐会被关入镇妖塔,于是委托了朱翊去照看。”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绥汐给带去魔界了。”
青昀听了之后不知道该说对方胆子大,还是看得通透。
“没想到平日里他一直在凤山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一干起事情来倒是出人意料。”
“不过容予能够使唤得了朱翊,想必应当许诺了他不小的好处。”
他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朱翊想要从容予那里要什么好处。
“所以说是尘渊先发现了绥汐不见了,这才上绝云寺找了绥沉?”
无尘微微颔首。
“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声张,但却也不能置之不管。”
他是在入魔之间濒临过的人。
无尘对于那一瞬之间翻涌的戾气和杀意再清楚不过,根本是压不住的。
更何况是已经完全入魔的容予。
“……我知道你与容予是至交,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早些做心理准备。”
无尘很少会说这样的话,他的神情没有平日那般平静如水。
是少有的严肃冷凝。
“我是愿意相信容予能够克制住魔气的,但是相信归相信,还是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视线落在了同样沉了脸色的青昀身上。
“……所以我放绥沉他们走,是叫他们去取斩魔剑了。”
青昀没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无尘的旁边。
他双手撑着下巴,抬眸看了看恰好从天上飞过的那只青鸟。
此时天蓝水清,山也绿。
一片葱茏美好,生机勃勃。
半晌,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
青昀指尖微动,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眸子有一瞬间的闪烁。
“万魔之气只能用息风生杀,无论他能不能控制魔气,不也还是和他的所爱没什么结果吗?”
控制得住不代表消除了魔气。
只要容予一日为魔,魔气不仅会侵蚀他自己,也会伤到绥汐。
“倒也未必。只要他禁欲克制,切勿行双.修之事,那魔气便应当侵蚀不了绥汐。”
“……你他妈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不吃荤的和尚啊?!”
“再说,就算是你,你如果面对你那爱人琳琅你能不破戒做柳下惠不成?!”
琳琅是之前无尘下凡历情劫,与之白首的爱人。
无尘听后薄唇微动,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无法可说。
他少有的被青昀给噎住了。
“……那也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人姑娘啊。”
良久,他才这么闷闷地憋了这么一句。
青昀懒得与他多说什么,只是白了对方一眼不再理会。
无尘瞧见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别想的太悲观了,历来是劫数就有化解的法子,不可能毫无生机的。”
“哦,你说的倒容易,最后还不是让人去取了斩魔剑吗?”
“……我那是以防万一。”
无尘叹了口气。
“若是容予失控杀了绥汐,你觉得他会独活吗?”
“绥汐拿那斩魔剑既是自保,也是保他。”
“倒也是这么回事。”
尽管青昀不大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让人把斩魔剑给少女送去。
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等一下,我想起个事情。”
青昀一下子坐直了,他看向又开始打坐捻佛珠的无尘。
“这斩魔剑当时是当着众人的面,谢远也点了头同意重新送回剑冢封印的。”
“他们现在这样贸然取出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谢远也只是以大局为重,顾及剑宗上下,又不是真的怕了他们。”
大约是有心眼,无尘看什么事情都很透彻。
“就算如今他们不去取,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松口将绥汐从镇妖塔里放出来,转为让她留在凌云峰。”
尽管谢远现在还不知道少女已经从镇妖塔里出来了。
“这人迟早会放,这剑也迟早会取。”
“早晚问题罢了。”
也是。
谢远那老头子最是重情义,不像旁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者。
无尘算了下时间,眸子里有什么情绪闪烁晦暗。
“怎么了?算到要出什么事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如今容予入了魔,算着时间……”
无尘薄唇微抿,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声咳嗽了一下。
“前日月圆之夜刚过,近些日子他怕是要情动了。”
“……不愧是差点入魔的人,对这方面的事情倒是十分了解。”
青昀说这话像是吐槽,又像是在感慨。
“谬赞了。”
“……我没夸你。”
他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看来是该去拿斩魔剑,防身用挺好。”
若是容予这个时候在,听到了他们这番对话后一定很是郁闷。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自己的好友当色狼防。
……
虽然绥沉是少女的弟弟这一点让剑宗的人有些敏感,但是却也没有什么人
拦着他不让他进去。
再说是尘渊这般光明正大带着少年进去的,他们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发作。
绥沉视线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却也没多加理会。
“尘长老,取剑需要提前给宗主说吗?”
见青年径直带着他往逍遥峰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这般询问了下。
“说倒是也可以,只是我怕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尘渊选了一处幽静的小径,避开了好些人。
倒也不是怕什么,只是不喜欢被旁人盯着。
这会让他很不自在。
“我们如果现在贸然与他说要去取剑,他一定会联想到绥汐。”
“因为斩魔剑只有她能够使用,我们取了也没用。”
“到时候他定会亲自去镇妖塔瞧,那你阿姐不在剑宗的事情不就一下子暴露了吗?”
青年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知他迟早会将你阿姐放了,只是他如果知道她现在身处魔界,只会气的一口气背过去。”
师弟刚入了魔,前脚他才稍微稳住了大局。
当着众门派保证了绥汐心向正道,不会做出什么离经叛道之事。
谢远原本想着先做做样子给他们一个交代,将绥汐关进镇妖塔,改日寻个机会将她放出来。
结果呢?
他前脚刚刚做了保证,下一秒少女便去了魔界。
这不是当着全修真界狠狠打他的脸吗?
到时候若是再被抓回来,可就真的得在镇妖塔里关上个几百年才能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也是。”
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
绥沉还想要再追问些什么的时候,前面带路的尘渊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伫立着的九重剑冢。
和镇妖塔周围的黑雾一般浓郁的妖气不同,这里的视野开阔。
空气也澄净,没有什么污秽的东西存在。
但是因为里头存放着的基本上都是沾染过血腥的剑,那肃杀之气很是浓重。
随便吹来一阵风,若是没有什么灵力的凡人在的话,面上和衣服上早就割破了好几道划痕了。
尘渊挥了挥衣袖,那剑冢的结界便被这般轻易地给打开了。
“进去吧。”
他抬起下颌这么对少年说道。
绥沉微微颔首,快要进剑冢的时候脚步一顿。
回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尘长老,你不与我一去进去吗?”
青年瞥了一眼九重高的剑冢。
而后这才将视线落在了绥沉身上。
“我便算了。”
“那斩魔剑极为认主,容不得外人气息靠近。”
尘渊沉声与少年这般解释道。
“之前有你阿姐在还好,他的性情虽暴躁却没多少戾气。”
“如今无剑主在,他又回了剑冢。四周肃杀之气滔天,他便更难接近了。”
“……你都无法接近。”
少年为难地皱了皱眉。
“既如此,我更是没办法取了。”
尘渊听后摆了摆手。
“你错了。普天之下可能除了你阿姐,便只有你有机会将她他给取出来。”
“我之所以先来找你,而不是径直去剑冢取剑便是这个原因。”
“因为你们气息相近,血浓于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我去生死时速!感谢在2020-03-16 22:45:31~2020-03-17 21: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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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剑冢里的剑气森然, 也只有在弟子择剑的时候会解除封印。
正因为平日大多数时候都是关闭着的,里面的剑气很少泄露出来。
少年走进去的时候便觉得和昆仑浸泡的冰泉一般, 甚至要更冷。
侵入骨髓, 连他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成了氤氲的白气。
绥沉刚一进去,剑冢的结界便自动合拢。
从打开到闭合不过几息,应该是防着里面的剑气跑出去伤了草木和人。
品阶高的剑, 若是在结界打开的时候保持清醒。
是有一定的几率从里面跑出来的——当年息风便是跑出来的那一把。
绥沉深吸一口气,也没耽搁。
从下面, 径直便往第九重上面走去。
他发现下面还好, 越往上脚步越重。
但是对金丹期的修者倒不算什么。
青霄凌云的弟子入剑冢取剑, 上几重取并没有多难。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也能从一重到九重。
自古取剑难的不是上得了几重,而是
拿不拿得起看中的剑。
受不受得了那剑的剑气。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修者取到的剑少有五重以上的。
能力和剑相匹配。
人择剑,剑也有自己的傲气, 不会择资质配不上他的剑主。
绥汐当年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