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没有入剑冢择剑, 却因为天灵根资质成为了香饽饽。
被息风直接一剑穿心认了主。
少年已经到了第八重, 再继续往上便到第九重了。
第九重只有息风一把剑,或许在千年之前青霄可能也在。
但是如今不是千年前, 只有他一把剑孤零零地在里头待着。
下面的剑不敢贸然接近他,而他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息风入了剑冢之后便一直陷入了休眠。
绥沉上到第九重的时候,一时之间都有些没认出眼前的剑是息风。
要不是上面的剑气让朔雪有所反应, 他可能要找上好一会儿才能确认。
确认眼前这把浑身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剑竟然是平日在绥汐手中的息风。
他此时像是一个藏匿在深渊之下,了无生气的老者。
没有少年的朝气, 沉郁且冷漠。
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绥沉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着眼前悬在半空,静谧无声的可以算得上丑陋无比的斩魔剑。
“是因为四周的剑气吗?”
他思索了许久也不明白息风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绥沉叹了口气。
既然想不明白一会儿拿出去问问尘渊吧。
他这么想着,然后伸手试着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剑给取下来。
结果绥沉的手还没有碰到息风,他便如幻影一般消散在了另一边。
瞬移似的。
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根本碰触不到分毫。
少年指尖微动,视线落在了消失在一旁的息风。
“碰不到……”
他苦恼地动了动手指,之后又试探了好几次。
还是同样的效果。
绥沉头疼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些,却也不尽人意。
一般过于认主的剑的确不会让旁人碰,严重者甚至会释放剑气伤到对方。
他进来之前便做好了会受伤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斩魔剑剑气极为霸道。
在这般狭小的空间里,一旦他攻击自己,绥沉是不可能完全躲开的。
但是息风没有伤他。
只是避开了他的碰触。
绥沉思考了一会儿,抛开了些弯弯绕绕之后,发现要带走息风其实很简单。
息风是生了灵的剑,绥汐曾与他说过,息风可以和她交流。
既然如此,只要让他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就好了。
毕竟对方有灵智,认得自己。
尘渊说了,息风认主,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想若是真的如对方所说,在息风感知来自己和绥汐的气息相近的话,那么一切只需要等他醒来后。
与他说明情况,便能够轻易取走他了。
想明白了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唤醒他。
这又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息风!息风!”
少年试着抬高声音唤了息风几次,息风没动静就算了,周围的剑倒是有了反应。
下面有好几把不敢上来,但是剑气却如冰刃一样刺破了绥沉的衣服。
看来唤是唤不醒了。
大约因为是剑,很多能唤醒昏睡的人的方法在息风身上并不起任何作用。
绥沉想了好一会儿,余光瞥见了手上的剑。
他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视线落在了朔雪身上。
既然人唤不醒,那同为剑,他们两个应该能够交流吧。
“……朔雪。”
“帮个忙?”
朔雪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少年从剑鞘里面拔.了出来。
绥沉手不自觉握紧了朔雪,用剑刃缓缓往息风身上碰触。
眼看着朔雪快要碰到息风的时候,那剑气凛冽,生生将朔雪给弹开了。
少年觉得手被震得发麻。
朔雪的剑身也跟着瑟瑟发抖,怕的不行。
“……”
他最终只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默默地将朔雪给收回了剑鞘里。
绥沉犯了难,原地坐着愁眉不展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息风。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尘渊说的话了。
自己到底能不能带走息风。
刚才唤也唤了,也用剑也试过了。
可眼前的剑依旧纹丝不动。
正在少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朔雪剑身微动。
用剑柄轻轻地指了指绥沉的衣袖里面。
绥沉一愣,垂眸低头看了过去。
他眼眸闪了闪,伸手将里面少女进镇妖塔之前给他的剑穗取了出来。
息风入剑冢时候怕剑气把他的剑穗给损伤了,便把剑穗。
连同上面的黄金瞳一并交给了少女保管。
可当时除了隐匿了气息的青霄之外,少女身上任何灵宝都无法带进去。
于是这剑穗,最终落在了绥沉的手里。
他将剑穗取了出来,上面的黄金瞳还闪烁着光亮。
将这黑暗的环境照亮了好些。
朔雪见绥沉将剑穗拿了出来,又用剑柄蹭了蹭他。
好像在暗示他什么。
可惜绥沉不明白朔雪想要表达什么。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穗,又瞥了一眼莫名催促着自己的朔雪。
少年想了一会儿,而后试探着拿着手中的剑穗朝着朔雪晃了晃。
朔雪的剑柄也跟着剑穗的晃动一并动了下,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你想要这个剑穗?”
绥沉顿了顿,这么轻声询问道朔雪。
“这可能不成,这是息风的剑穗。”
正跟着剑穗摆动着的朔雪听了对方这话后一愣,连忙摇了摇剑柄。
跟摇头似的。
绥沉这一下子更不明白了。
“刚才指我衣袖里的剑穗的是你,现在摇头的也是你。”
“你这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因为没办法与少年沟通,朔雪急了。
它用剑柄顶了顶绥沉,它本意是想要将他往息风那边推。
但是因为朔雪是用剑柄顶的,这样子看上去更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绥沉将手中的剑穗给它系上去一样。
绥沉看了看似乎迫不及待的朔雪,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穗。
那颗黄金瞳的确世上罕见。
他瞧着都会忍不住把玩,更别提平日里光秃秃连个剑穗都没有的朔雪了。
想到这里,又看着朔雪这般急切的样子。
少年心里莫名有些愧疚和心虚。
朔雪跟了自己这么久,他都没有想过给它做个剑穗什么的。
“……那现在就给你系上去过过瘾。”
少年这么说着,抬起手轻柔地抚摸了下朔雪的剑柄。
“之后得空我再给你做个好看的剑穗,然后我还去向师父讨一块上好的昆仑暖玉如何?”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抬起手往朔雪的剑上系着缀着黄金瞳的剑穗。
朔雪不知怎么的慌忙挣扎着,但是它动作又不敢太大,怕伤到少年。
这副样子落在绥沉的眼里更像是激动到颤抖,很是受宠若惊似的。
少年弯着眉眼笑了笑,看着朔雪眼里的情绪很是柔和。
“只是一个剑穗而已,这么高兴?”
正在绥沉低头仔细帮着朔雪系着剑穗的时候,一旁悬浮在半空的息风剑身微动了下。
四周的剑气也凛了一瞬。
是感知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着的迹象。
绥沉没有注意到,再加上这里面有无数把剑。
它们的气息都各不相同,息风这么一点儿剑气他不能立刻反应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怎么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兴奋?”
少年被朔雪颤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的剑身给弄得哭笑不得。
刚要继续说什么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想让它平复一点儿的时候。
一旁的息风剑身一动,生生一道剑风往少年这边扫了过来。
将绥沉脸颊边的一缕头发给切断了,同时切断的。
还有刚系在朔雪身上的那剑穗的绳子。
少年一惊,猛地抬眸往息风那边看了过去。
“息风……”
他话音刚落,息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往朔雪这边飞了过来。
剑身重重往下,狠狠地砸在了朔雪的身上。
“哐当”一下,声响巨大。
[小兔崽子!敢抢老子的东西!]
息风气极,哐哐又是几下。
砸得朔雪毫无还手之力。
绥沉慌忙上前将朔雪护住,刚想要呵斥息风的时候。
发现他用剑尖一挑,将地上的剑穗挂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浑身剑气凛冽,像是一个护食的崽子。
凶狠至极。
“……”
绥沉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朔雪,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刚才朔雪大约是想要自己用这剑穗上黄金瞳的气息唤醒息风。
毕竟这是息风的心爱之物,他应当有感觉。
只是他理解错了,以为是朔雪想要试试。
阅读理解满分,说的可能就是他了。
但是你们剑是真的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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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绥沉稍微安抚了下被息风给砸得险些嗝屁的朔雪, 将灵力渡了些许。
在叫它平缓下来后,这才将视线落在了眼前戾气未散的息风身上。
“……你还记得我吗?”
少年顿了顿, 抬起手指了下自己
“我, 绥汐的弟弟——绥沉。”
息风只是在剑冢里关着,情绪受着周围的剑气浓烈而显得很不稳定。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记忆。
他自然认得绥沉。
息风情绪平静下来后,这才缓缓往绥沉那边过去。
他剑柄上松松地挂着剑穗, 那块黄金瞳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也极为耀眼。
少年瞧见后,试探着询问了一句。
“要不我帮你把剑穗系上吧?”
息风犹豫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绥沉神情一脸真诚的样子。
他这才晃了下身上的剑穗, 稍微低了下身子让少年给它系上。
绥沉见此松了口气。
还好, 能搭理他让他帮着系剑穗,看来也没有太生气。
至少火气在刚才狂砸了朔雪之后消了好些。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灵巧仔细地将那被息风剑气割断的地方用灵力续上。
然后系好之后理了下上面的流苏。
“好了。”
绥沉这么说了后,留意了下对方看上去心情更好了些。
他逮着机会, 薄唇微启。
“息风, 你可不可以跟我出剑冢?”
“我阿姐她现在在魔界, 不在镇妖塔了……”
“你是斩魔剑,只有你在她身边我才能够稍微安心些。”
息风正看着自己身上的剑穗是否完好无损的时候。
在听到绥沉这话后剑身一凛, 剑气又一次险些伤到少年。
[艹!她被容予给掳走了?!]
然而绥沉听不懂他的话,只瞧见他刚才才被安抚了的情绪又瞬间炸了。
朔雪身子一抖,小心翼翼地躲在了少年身后。
绥沉沉默地摸了摸朔雪的剑柄, 视线瞥向了息风。
“……抱歉,我和你语言不通。”
他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之前在不周山少女被魔气侵蚀的时候, 息风用写字来提醒他们去找容予的事情。
“你不是会写字吗?你可以凝剑气在空中写字……”
绥沉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了息风歪歪斜斜,生涩的字迹。
“嗯,写关键字就成,你应该不大会写。”
息风也听出来少年言语里体贴之下,是对他没文化的无奈。
他觉着是一个好办法,便凝了剑气,悬在半空一下一下写着。
剑气在黑暗之中是凛冽的白光,短暂停留在了空中。
[容予,带走?]
“不是容予带走的,应当是我阿姐送不了镇妖塔自己离开的。”
息风顿了顿,想着那镇妖塔的确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有些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他剑刃一动,又继续写道。
[我,打不过他。]
其实息风想要表示的是,即使现在少年将他带走去了魔界交给少女。
但是容予一旦失控,他和绥汐一并也打不过他。
[不过我会,带她回来。]
这些绥沉都知道。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绥沉就算被息风从魔界带回来,这修真界似乎也没少女地方能是她容身之处了。
“……你先随我出去再说。”
少年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对方。
半晌,他只是沉声这般对息风说道。
息风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比较棘手,也没再写什么。
跟着少年身后,从剑冢里头飞了出去。
绥沉进来的时候还是清晨时分,这个时候出来已经晌午了。
阳光很强,洒在四周草木葱茏上,流泻的光亮如碎金。
看上去很是开阔明朗。
尘渊瞧见了身后悬浮着跟在少年身后,从剑冢里头出来的息风。
他剑身那层黑漆漆,坑坑洼洼的外壳,他很是熟悉。
青年瞧了一眼,而后视线落在了息风身上的剑穗上。
和如今他这副漆黑丑丑的模样,很是不搭。
不过尘渊没有逮着说什么,只是垂眸看向绥沉。
“你与他说了吗?”
“关于将他带去魔界的事情。”
“嗯。”
少年微微颔首。
“他说他打不过容予,打算到时候去了寻着机会直接将我阿姐带回来。”
“这话说的谁打得过似的。”
尘渊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过我劝他还是先去问问你阿姐的想法吧,毕竟是她自愿过去的。”
“他就算想要把她带回来,也要她愿意才是。”
息风听了急了。
连忙“唰唰唰”在空中又写了几个字。
[她惜命!!!]
“……”
明明是写的字,怎么读起来像是发了语音。
尘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我知道她惜命,只是现在她无论去哪里都是差不多境况。”
“既然都算是绝路,她很大可能会选择待在容予身边。”
容予有多爱惜绥汐,不仅是他们有眼睛能够真切看清楚的。
就连原本没了七情六欲,没心没肺的少女也会下意识地依赖信任对方。
她不相信容予会伤害她。
哪怕是失控,她也不会相信对方会杀了她。
少女之所以这般坚信,原因无非是容予十年如一日的偏爱和珍视。
息风沉默了一会儿,在听了尘渊这话后他心头也隐约动摇了。
他一直跟绥汐待在一起,也不相信容予会伤害少女。
“还有,与其想着如何带绥汐离开,你还是先想想一会儿到魔界时候如何应对吧。”
斩魔剑是所有魔物惧怕的存在。
但是这一切都是基于有剑主,能够使用支配他的时候。
如果是单枪匹马硬生生闯的话,几只魔物的确不敢乱来。
可若是一群呢。
群起而攻之,这就有得他受得了。
毕竟魔界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魔。
息风头大地挥了挥剑,警告尘渊少说话。
说得他心烦意乱的。
尘渊侧身轻易的躲开了息风的剑气,他笑了笑。
“所以我劝你还是见机行事……”
“准确来说你与其听绥汐的,倒不如听容予的。我觉得容予的决断会比任何人都有用。”
少年没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说?我阿姐才是息风的剑主吧?”
尘渊眼眸闪了闪,却并没有明说什么。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珍视你阿姐。”
这样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没有什么逻辑关系。
绥沉皱了皱眉,心头的疑惑更甚了。
息风其实也没太明白。
但是他想着容予的确脑子更灵光些,在对方清醒时候听听他的意见倒也不是件坏事。
“走吧,我送你去魔界。”
尘渊这么说着,四周的风绵软。
全然包裹着息风。
少年见此下意识想要跟上来一并,但是却被尘渊的剑给抵住了。
剑没出鞘,只不让他继续往前。
“你这一次能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趁着你师父还没怪罪下来之前早些回绝云寺吧。”
“我师父他还不……”
尘渊叹了口气。
“你不会真的以为青昀什么都不知道?”
“他既然将你送到绝云寺,又用了坤元圈锁住了你的灵力,那为何无尘能解?”
“如果他是真的铁了心不让你离开,何不用个秘法,又何必用这种只要是元婴修为便能够解开的灵宝来锁住你的灵力?”
“……所以他从一开始便知道我要来取剑?”
少年沉默了一瞬,有一种自己这么努力小心翼翼却做了白用功的感觉。
“倒也不是。”
“我想他只是不忍心一直关着你。”
尘渊和青昀还算熟知,对方是性子他也清楚。
“他本意可能也的确是想要你静心跟着无尘修行,却无意全然束缚你的行动。”
绥沉薄唇微抿,没有再说什么。
他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那我便先回绝云寺了。”
“尘长老,之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瞧着少年御剑离开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之后,尘渊这才收回了视线。
“怪不得青昀能和容予成为朋友。”
“一个两个的,都是有事憋着不说,全留着让人猜。”
……
魔界之上,无妄海域。
已至夜幕时候,海浪翻腾的更加厉害,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礁石的巨响震耳欲聋。
一抹青色身影御剑飞到了海域的上面。
他垂眸看了下下头比起平日雷雨来临之前要更加不稳定的海面。
要不是他飞得高些,这随便一片浪都能将他给卷进去。
尘渊抱着手臂,他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
“这瞧着不像是深海之下引起的,很大可能是从魔界那边魔气翻涌产生的动荡。”
息风感知了一下,发现底下的确是有些不寻常。
像是一只一直平静蛰伏着的野兽,突然失去了控制似的,狂躁了起来。
应该是魔界魔气满溢出来,无处释放。
这才连带着海域一并搅动了个天翻地覆起来。
息风也没想太多。
毕竟这魔界就没几日是安稳的,他看了下天上汇聚着的浓重乌云。
尘渊看着它挥动着剑,剑光凛冽。
看上去是在活动着筋骨,准备一会儿直接进去。
寻常修者若是要进魔界的话一般会等雷落雨下,等着劈开那道连接海域和魔界的缝隙再从中进去。
然而息风不是。
他活动好了之后,用剑柄推开了一旁的尘渊。
这此时只有乌云,但是他已然凝好了剑气。
一道剑光从剑刃之上,生生直上云天。
“轰隆”一声,他将那道藏匿在云层之中还没有落下的雷引了下来。
而后似有天崩地裂之势。
尘渊抬起手遮掩了下朝着自己刮过来的飓风。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海已经被劈开了一道千尺高的海路。
这一次不是等那道缝隙在雷落之时出现的。
而是息风生生给劈开的——在千丈海域之下。
“……”
这么大阵仗。
这下魔界想要不知道斩魔剑进来了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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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也就只有斩魔剑能够生生引雷劈开魔界的入口, 而不是等雷落后入口自己出现。
息风这么劈开千丈深的海域,深海之下都动荡不堪起来。
更何况与被劈开了入口的魔界。
魔界地面震动, 魔兽惊慌成群的乱窜着。
就连远在深处鲜少会受到波及的魔殿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千万魔兵魔将直接跨上魔兽, 戒备着汇聚在了魔界的入口处。
随时准备着痛击侵入者。
其实这也不怪息风。
他来魔界的次数不多,大多时候都是为讨伐作恶多端的魔修而来。
因此他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生生劈开直接从入口进来的。
他是斩魔剑, 哪有害怕魔的道理?
尤其是在他跟着剑主的时候,息风每一次出入都极为嚣张。
丝毫不顾及里面的魔物。
魔界是一望无际的黑。
魔殿那边的动静也不小, 正在打盹的黑烨在感知到了地面的震动后瞬间惊醒过来。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息风闯进来了。
毕竟普天之下能够生生劈开魔界入口的剑, 也就他这么一把。
再加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了。
正如息风跟了几任剑主一样, 黑烨烨跟了好几任魔尊。
斩魔剑和魔修的相爱相杀了数千年,他们曾经在这魔界里交手过数次。
无一次不在闯入进来的时候像现在一样掀动的天翻地覆。
绥汐听到声响,也立刻跑了出来。
“怎么了!地震了吗!”
尽管在黑烨的耳朵里,绥汐说话的声音依旧是叽叽叽的声音。
但是联系周围刚才的响动, 还有她此时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听不懂也能猜出来她在说什么。
“不是地震, 有人……不, 是有剑闯进来了。”
黑烨说着用爪子轻轻把想要去外面瞧瞧的绥汐往后拨了下。
“你这小崽子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出去瞧瞧。”
他这么说着, 扇动着翅膀便从窗外飞了出去。
黑色的翅膀用力地振动着,带起四周的风声响动在半空中。
绥汐抬头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后,想到了什么连忙准备回去将还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容予唤起来。
结果她刚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年已经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闪了闪,h而后看向少女。
“不用害怕, 是息风。”
容予脸色依旧苍白,他说话时候很温和。
准确来说是像是枯井一般平静,没什么波澜。
“他来接你了。”
绥汐一愣,而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
“我不走。”
“你现在这样怎么说也是我造成的,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少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最开始其实她的确是觉得与其去外面面对那些道貌岸然的虚伪之辈,或者一直被关在镇妖塔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倒不如一直在魔界待着,和容予凑活过了。
可是现在的话,她这个想法依然存在,却没有那般的强烈了。
绥汐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她更多的是放不下对方。
少有的,没有被人逼迫威胁。
是她自己自愿想要留在魔界陪着容予的。
“我说过了,这是我心甘情愿受的,与你无关。”
少女顿了顿,看着对方骤然冷下来的神情。
虽然知道容予是故意冷着一张脸来逼她离开,但是绥汐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大约是因为一直对你和颜悦色,百依百顺的人突然对你冷淡了。
这样前后落差实在太大,她一时半会儿有些适应不了。
“……我也是心甘情愿想要留在这里的。”
绥汐闷闷地这么回了一句。
眼前的青年神情一顿,长长的睫毛颤得似振翅的蝶。
他没有回应,却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看得出来。
容予心里是有一瞬动容的。
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容予很快便收敛了面上的情绪。
他迈着大长腿径直往外面走去,在打算绕过绥汐的时候。
少女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抛下自己出去。
她连忙用爪子抓住了容予的衣袖。
“等等!我也要去!”
容予没有甩开衣袖,怕用力会伤到少女。
他指尖微动,极为克制地垂眸看向绥汐那双金色的眸子。
里头有急切,也有害怕。
她怕自己抛下她。
“……跟上吧。”
“你与息风有些时候没见了,正好去看看他。”
青年终是不忍心,喉结微滚着,这么沉声对绥汐说道。
他轻轻扯掉了少女爪子拽住的衣袖,刚走了几步,却发现她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绥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她不满地看向与现在的自己相比,如巨人一样高大的容予。
“抱我。”
她朝着容予张开手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容予一愣,而后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
他抬起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笑了一下。
然后放下后,唇角的弧度依旧上扬。
眸子里也是柔软的笑意。
青年就这么清浅地笑着,弯腰伸手将绥汐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很大,轻轻地护住了她的脑袋。
容予是千里瞬身过去的,出了门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魔界入口处。
到了的时候,绥汐还没看到息风的影子。
便瞧见周围乌压压一片魔将魔兽,地上的,天上的。
几乎遮天蔽日。
黑烨也在其中,他扇动着翅膀。
翅膀带动的风呼呼作响,四周一片肃杀之色。
更让绥汐脊背发凉的,不是这一大片的魔将魔兽,也不是周围萦绕的比以往更加浓郁的黑色魔气。
而是他们一双双瑰丽的红眸 。
在黑暗里压抑又阴郁,少女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红眼睛。
心里还是挺发怵的。
容予留意到了,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耳朵。
“别怕。”
他这么低声安抚了绥汐一句。
而后抬眸冷冷扫了周围汇聚着的魔兽魔将。
他们被容予眼神里的警告和冷冽给吓到了。
慌忙往后退了好些距离,离开了少女的视野范围。
而正是因为容予的命令,一直被魔物淹没到瞧不见身影的息风。
这个时候才出现在了绥汐的视线里。
他就在黑烨正对面不远处位置。
周身黑漆漆的,近乎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很不起眼。
也怪不得刚才绥汐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息风!”
息风正被刚才突然撤退的魔将魔兽给弄得莫名,刚准备开口质问黑烨他们在耍什么花招的时候。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唤了他的名字。
他一惊,猛的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
[绥汐……?!]
他刚激动地回应了对方一声,结果瞧见了容予怀里的那只火狐狸后剑身一降。
险些生生从半空之中坠落下去。
[你他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朱翊的变换十分精妙。
在息风眼里。
这气息,这模样,都和狐狸一模一样。
不像是变换术,倒像是直接从人变成了狐狸。
黑烨听了息风这话后同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被容予抱在怀里的少女。
“?!你说她是你那个小主人?!”
一剑一兽陷入了震惊。
一时之间,刚才那水火不相容的气势也瞬间熄了好些。
息风慌忙往少女那边飞了过去,也不管后头还懵逼着的黑烨。
[我他妈!是他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
即使绥汐变成什么样子,息风都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因为是结了契的主仆,他们不用言语也可以交流。
“不不不,和他没关系。”
“是我为了从镇妖塔出来,朱翊说变成这样方便带我离开剑宗……”
绥汐大致上解释了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容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也不难猜出来两人是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为何变成这副狐狸模样,又为何来了魔界。
见息风身上的剑气平息下来后,他便知道绥汐与他解释清楚了。
“息风,你是来接她回去的吧。”
容予低头看着离了剑主回了剑冢,浑身便又被弄得这样黑漆漆一身的息风。
“如果你不想回剑冢,也不想让她回镇妖塔的话……你便带她去凤山吧。”
青年这么说着,指尖轻点了下绥汐的额头。
那一直藏匿在少女身体里的青霄剑骤然显露出了原形。
“以此剑为信物,朱翊会替我好好照顾你们的。”
息风还以为即使绥汐愿意与自己走,容予可能都不愿答应。
结果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主动放了少女。
息风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在容予怀里的绥汐伸手就是一爪子抓破了青年的衣服。
“你他妈是不是聋!老子说了不走就是不走!”
“……听话。”
容予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又被抓破了一道口子的衣衫。
他轻轻叹了口气。
绥汐不仅没搭理他。
反而硬生生将青霄又塞回去,藏匿在了自己身体里。
“息风,走。”
她从容予怀里跳了出来,站在了息风的剑身之上。
“我带你去参观下魔殿!”
容予看着一人一剑高兴地“嗖”的一下飞远了。
他薄唇微抿,瞥了一眼被这神展开给惊愕到的黑烨。
“怪不得你不让我去给你寻女修。”
“原来这有个现成的啊。”
“……”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
息风不是第一次来莫激动, 但是这样畅通无阻还是头一次。
因为有容予在,那些极为忌惮他, 恨不得将他给丢出去的魔将魔兽们敢怒不敢言。
于是他就这么跟着绥汐到了历任魔尊居住的地方——魔殿。
小狐狸模样的少女从息风的剑身上跳了下来, 还没他剑高。
他这么瞧着很是新奇。
[你这幅样子是朱翊弄得,是不是之后得找他给你解开术法?]
息风知道绥汐不愿意离开,只是现在一直保持这个狐狸模样也不是个办法。
他看着眼前的毛绒绒, 火红火红的颜色,好像一个小太阳。
很是喜庆。
尤其是绥汐的那个大尾巴, 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觉察到息风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身上落, 绥汐一愣。
扭头回去看他, 那双金色的眸子晶亮剔透,看得人心痒痒。
“怎么了?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没什么。]
艹,他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绥汐永远保持这副模样也挺好。
息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少女倒腾着小短腿爬到一处椅子上坐好。
[问你话呢,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又不是朱翊一个人能解, 不用特意去凤山找他。”
[可你更不能去昆仑啊, 青昀能解是能解,但是你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 你照样会被抓进镇妖塔关起来的。]
他飞到绥汐身边,对于她这样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很是着急。
[到时候我又要进剑冢成为黑漆漆的丑狗了!]
绥汐抬起脑袋看了看他的身上,上面覆盖着的黑色的坑坑洼洼已然有了脱落。
看来这斩魔剑的颜值还跟见不见光有关系, 见光则光洁明亮。
反之则是这副漆黑寒碜的样子。
“谁说要去昆仑了……”
少女说到这里后一顿,抬眸往外面那抹黑色身影上落。
“诺,这不现成有一个能够解我身上术法的吗?”
容予从入魔之后便一直着的是这身玄色衣衫, 他如今的气色本就不怎么好。
这身衣衫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息风没想到容予能解这变换。
因为五行变换是青年的短板,不像青昀和朱翊两人修得那般精妙。
普天之下其他修者的变换术容予一般是能够轻松解开的,但是唯独这两人的很难下手。
“我能解。”
像是看出了息风无声的疑惑一般,容予柔声这么回应。
“之前闲来无事跟青昀学了傀儡术和变换术的解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闪烁。
其实并不是闲来无事,是之前绥汐下山历练的时候特意跟着学的。
临怀便是容予当时学傀儡术时候做好的。
“……我帮你解了术法,你便随息风一并离了魔界吧。”
容予说着走了过去,伸手想要碰触少女。
但是少女却躲开了。
青年的手就这样尴尬在半空。
“……我困了,我进去睡觉了。”
绥汐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了,可容予似乎选择没听见,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自己离开。
她之前也闹过脾气了,现在倒也不那么生气了。
最后绥汐只是闷闷地这么说了一句,便自己往容予的寝殿里飞也似的钻了进去。
容予沉默了一瞬,指尖微动,将手收了回来。
黑烨看了看容予,又瞧了瞧寝殿里头。
“主人,要不要我去把她拎出来扔出魔界?”
青年虽然嘴上说了好几次要绥汐离开魔界,却也没有付诸行动。
因为每一次他下了决定想要绥汐离开先时候,只要少女强烈的表示想要和他在一起,不想离开他。
他便心软,不忍心将绥汐推离自己身边。
这一次也是。
“不用。”
容予摇了摇头。
“我再好好与她说一次……”
他薄唇微抿,长长的睫毛下那红眸似泣血之刃。
瑰丽也凛冽。
“她还不知道我现在这个状态有多糟糕。”
息风不明白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等到容予离开了之后他才暗戳戳地过去和黑烨搭话。
[你主人现在被魔气反噬的很严重吗?还有没有理智,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如果实在是不可控了的话,息风也不管绥汐的意愿了。
用剑把她敲晕了就带走。
“还好,我主人比我前任能忍多了,意识也挺清醒的。”
黑烨这么回答的用时,稍微活动了下因为飞久了而有些酸涩的翅膀。
[那他刚才说自己状态很糟糕做什么?吓我一跳。]
“的确糟糕啊。”
“不过他说的又不是神智不清时候会胡乱伤人。”
黑烨用爪子挠了挠脸。
“可能是因为他当了千年的正道大能,这杀欲倒是挺能忍的。就是情.欲不好说了。”
“虽然我主人没说,但是任何事情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他小心翼翼地留意了下周围,见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
黑烨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与此息风逼逼。
“别看他端着一副淡定样,我看他应该是个千年没有尝过荤腥的老处.男。”
“一般这种人憋久了,这个需求就比较旺盛了……”
黑烨“啧啧”感叹。
“所以他说自己现在情况很糟糕,你懂了吧?”
[……?!所以现在他担心的不是失控杀了绥汐,而是忍不住强.了她?!]
息风觉得一切的走向都让他风中凌乱。
他以为左右最坏的打算就是和失控了的容予干个你死我活,结果最后也的确是干。
只不过是被.干。
[不行!这他妈的更危险了!我今天必须得把她打晕了带走!]
息风说着便准备往里面房间里飞去。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冲进去,便被黑烨的翅膀给挡住了。
“你急什么急,没见着刚才我主人刚进去了吗?”
[就是因为他进去了我才要现在进去啊!]
息风的咆哮黑烨完全没有当回事,他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现在还清醒克制着,不至于那么猴急。”
“再说了你主人如今就一狐狸形态,他就算想干也要花些时间解开术法,到时候你听到动静了再进去也不迟。”
[……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淡定?]
息风被拦着过不去,十分郁闷。
[既然你都知道可能会出事,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我进去。]
[是不是因为我三百年前曾经伤了你一剑,你到现在都怀恨在心?]
“呸!你放屁!爷我是那么小气记仇的龙吗?”
黑烨抱着手臂,气得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刚才我主人不是说要去与她好好再说一次吗?说得肯定是这个事情啊。”
“你现在进去了我主人面子不要?”
息风这下子算是弄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让他进去。
也是,如果容予此时在里面真的是与绥汐说这件事。
被第三者听到了或多或少是有些尴尬的。
[……成,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息风也不知怎么的有些尴尬。
他飞回了一旁的椅子上靠着。
[不过要是有什么声响的话,我一定会进去。]
一龙一剑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守在外面一动也不动。
半晌,他们发觉这样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我们就这样守在人房间外面,不大好吧?]
“……你是怕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吧?”
[……]
“……”
最还终他们还是退出了殿内。
不过息风留了一道剑气在里头,若是有什么动静他也好立刻进来。
害,说到底。
两个活了上千年的兽和剑,也就嘴上口嗨下。
实则脸皮薄,很是纯情。
容予五感敏锐,再加上神识覆盖在了整个魔界。
自然是将外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绥汐用爪子拨了下耳朵,然后背对着容予闭着眼睛假寐。
她从青年进来时候便觉察到了。
倒不是因为她敏锐到能感知到了一个羽化之境的大能的气息。
而是四周的温度。
在容予进来的那一刹那,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好似从外头灌进来一阵寒风,直往她脖子里钻。
绥汐觉得冷,不自觉抱紧了自己的小尾巴。
但就是不转过来看他。
她感觉到床边凹陷下来了一些——是容予坐在了床边。
“……阿汐,我知道你没睡。”
少女不说话,就只留给了容予一个后脑勺。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见绥汐这般态度。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少女捞进了怀里。
绥汐一惊,这一下子立刻睁开了眼睛。
与容予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放开我。”
“别动。”
他将胡乱挣扎的绥汐摁在自己的怀里。
“我有话与你说。”
绥汐这点儿力气根本不足以挣脱容予的束缚。
她认了命,脑袋一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总之我就是不走。”
容予被少女这无赖行径给弄得哭笑不得。
他苍白的脸上染上了清浅的笑意,眸子里的宠溺很难掩藏。
而后想起了什么,黑发之间的耳根红了大半。
像是被扫了一层胭脂似的。
“……你干什么这副娇羞模样?”
因为青年现在脸色很是苍白,绥汐距离很近。
那点儿绯红一眼便能够瞧见。
“你别这样,怪恶心的。”
“……”
容予心下的羞耻和旖旎情绪,都被绥汐这句话给冲散殆尽。
他叹了口气,倒没有之前那般难说出口了。
“我让你与息风一并离开魔界……我不是执意要赶你走。”
“我是为了你好。”
绥汐捂着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
“你这话都说了好多遍了,我也给你说重申了好多遍了。”
“你若是伤了我我不会怪你,再说了现在息风在,我有他更能自保。”
少女说到这里,声音闷闷地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能够确定我的七情六欲没有完全回来……”
“但是如果离开你,我觉得哪里都不是我的归处。”
容予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少女竟会这般直白地与自己说这番话。
尽管绥汐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但是在青年听来这无异于是表明心迹。
这些日容予从读懂已然到了听懂绥汐的话了。
一个女孩子说出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归处。
这和想要与你共白头几乎是一个意思。
“可我会伤了你。”
“我刚才不是都说了没关系吗?反正又不是你本意,所以……”
“不是那个意思。”
容予将手中的小狐狸放回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绥汐的额头。
浅淡的白光闪过。
绥汐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施展开来。
鸦青色的长发散落在了纯白的床榻之上,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绥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容予双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两边。
薄唇微启,吐露的气息旖旎暧昧。
“这样……”
“也无所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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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一百七十章
只一瞬间的事情。
绥汐觉得视野一下子变得高了许多。
如果是之前狐狸状态的话, 少女此时再怎么平视也只能看到对方的胸膛位置。
而现在,她能够与容予直接对视。
绥汐一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纤细的手指了。
变回来了。
她变回人了。
“你怎么突然给我解……”
少女的话刚说了一半, 抬眸便被对方深邃的眸色给吓到了。
那双眸子绮丽暧昧,注视着她的时候带着浓重的欲望。
她喉咙一紧,这下子才反应过来了容予刚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眼神绥汐并不是第一次见了。
在凌云峰的时候, 有无数个深夜里他的视线曾克制且流连地描绘着她的轮廓。
最后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然而这一次又有些不同。
眼前人的视线更加露骨 ,也更加炽热了。
明明对方身上那般冰凉, 但绥汐此刻觉着自己似乎身处在岩浆翻滚之中。
很是不自在。
“魔重欲, 杀欲……”
“和情欲。”
容予克制着自己, 不让自己去碰触对方。
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碰触到了少女一点儿。
哪怕是用手背贴上她的面颊。
那也可能食髓知味,怎么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所以听话。”
容予薄唇紧抿,深吸了一口气从少女身上坐起。
“明日便和息风离开魔界吧。”
“我不离开。”
少女几乎没有任何犹疑。
在容予话音刚落的瞬间, 她便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道。
“阿汐, 不要胡闹, 我不是已经与你说了……”
“我没胡闹。”
绥汐坐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容予的眼睛。
那双看上去凉薄冷冽的眸子, 此时在她看来甚至有些呆。
“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事情。”
“正道与魔之间的事情,还有你和我的事情。”
“说实话,你当时与其把我留在不周山还不如带我一同来魔界。”
少女想到了那些自诩正道宗门的虚伪嘴脸, 一阵嫌恶。
“就算你把我身上所有的魔气渡到了你身上,他们还是默认我日后无疑是个小魔头。”
“他们逼着宗主问心与你划清界限,我拒绝了问心, 又被他们逼着关入了镇妖塔。”
这些事情就算绥汐没有与容予言明,他也大致上能够猜到。
不然也不会让朱翊去那镇妖塔。
“你让我去凤山,你将我推给朱翊。”
绥汐咬着下嘴唇,说这话的时候心头是有怒气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可你却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
“我问你,我死了你会如何做?”
容予刚说了一个字,便被绥汐这句质问给弄得一愣。
青年想也没想便摇头否认。
“我自是不愿独活。”
绥汐弯着眉眼笑了,清丽的面容好似迎风盛放的花叶美好。
“既然如此,你还顾忌什么?”
“我死了,你偿命。”
“你不欠我什么。”
她说的很明白。
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相信容予不会伤害她的同时。
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容予真的失手杀了他。
息风在,他自戕也不会独活。
虽然很残忍,却会让容予不顾及那么多。
心里也会好受些。
青年完全被绥汐这一套强悍的逻辑给震惊了。
“……你莫要胡说,你会活的长长久久的。”
“那自然更好。”
绥汐笑着伸手挽住了容予的胳膊。
“我们都会活的长长久久的。”
少女的柔软贴了上来,他觉得浑身都像是触电一般。
容予僵硬着身体,在还能够克制着没有失态的时候。
他艰难地推开了绥汐。
“杀欲还好,黑烨能帮我束缚住些许。”
青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可是我对你……”
“毫无抵抗力。”
“……其实你温柔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
容予一惊,他怔怔地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的少女。
她很是忸怩做作地扭了扭身体,脸上一片绯色。
“你,你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意我碰你吗?”
“那是之前我没被逼到绝路。”
少女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现在这个情况哪个正经修者敢要我?又有哪个修者能够给我庇护?”
“反正都是要结道侣的,我虽然尚不知情爱,但是思来想去我和你也是可以继续将就着过的。”
她抬起手想要拍一拍容予的肩膀。
想到了现在自己对于对方可能就是行走的人形.春.药,碰不得。
于是收回了手。
“以前是我太作了,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总觉得处着不成就断了再去另寻新欢。”
“是我不对,我检讨我反省。”
“予儿,咱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绥汐说到这里,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眉眼之间不仅仅是做作的羞赧,还隐约有兴奋之色。
“不过房.事的话,咳咳,还是尽量要克制些。”
“……”
容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可能和后路都被对方给生生堵死了。
只是他和少女不一样。
他没对方那么乐观,顾忌着许多事罢了。
少女见容予没再说什么了,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和这个榆木脑袋说明白了。
她很是开心地躺下。
魔界其实除了常年没阳光,没什么草木之外,其他什么都挺好的。
绥汐觉着解决了去留问题,心里美滋滋。
平稳幸福的日子就要来了。
“还傻坐着干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容予。
“来,快躺下睡觉。”
绥汐说着,兴奋地拍了拍床边。
好像迫不及待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似的。
“……不了,我还是去外面吹吹风吧。”
容予起身便要往外面走,结果被身后的绥汐一下子拽住了衣袖。
“躺着,害羞什么。”
“之前不还天天抱着我睡觉吗?”
“……”
其实他很想要说他不是害羞,而是需要去外面冷静下。
可瞧着绥汐皱着眉拽着自己不让他走,他最后还是沉默着上床躺下了。
容予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上,浑身僵硬着尽量避免和身边的少女有任何肢体接触。
“……阿汐。”
“我们不能双.修。”
“我现在是魔,我们做那种事情的话……”
“你也会入魔的。”
绥汐听后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迟。”
青年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是清晰入了绥汐的耳中。
“而且……”
“我想我到时候也温柔不了。”
“……你闭嘴可以不?”
尽管容予很是坦诚的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她很是欣慰。
但是绥汐听着心头越发烦躁。
她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刚才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因为这两句话而快要瞬间崩塌。
“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了吗?怎么还怕这个?”
容予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向烦躁的雅痞的少女。
“你懂个屁。”
“死是一瞬间的事情,这入魔和那档子事是反复折磨能一样吗?”
“那……”
“你别开腔,我他么现在听你说话就觉得疼。”
“……”
容予薄唇微抿,没再说话。
血色圆月的光亮之下,他的神情又乖巧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