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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舒服,就论她之前数次被阴鬼缠上,一个人住就不合适,况且还有她有些担忧姬玉嵬会留在这里。

虽说两人在谈恋爱,但没有到同居的地步。

邬平安坚持不住此处,姬玉嵬沉默后再次恢复如常:“今日嵬恰好有空,不如驾羊车送平安归家。”

邬平安想要拒绝,但见他目光太纯粹,水盈盈的,让她实在难以拒绝。

最终她坐上羊车归家。

第二日,她又来姬府。

没人打扰的地方,姬玉嵬总是喜欢亲,他仿佛处在口欲期,格外钟情亲吻了。

随着次数频繁,之前接吻是唇贴唇,他就喜欢贴唇堵舌,当那天他无端就开窍后,学会唾液纠缠的交吻,留给她练习术法的时间就紧迫许多,练完就得被他抱着亲。

邬平安倒是不讨厌接吻,相反还挺舒服,尤其是看着姬玉嵬每次来时吃过静心的药丸,还是会在交吻中亲得长眼迷蒙,面颊嫣红,边喘边越发熟练地又勾又绞。

姬玉嵬亲舒服后察觉有失控意,便会掏出几颗药往嘴里一放,

然后再继续埋在她脸上亲。

他吃药的次数太多,让邬平安时常怀疑他吃的到底是禁欲的药,还是发-情的药。

不过倒是一次都没有像最初那般亲得控制不住,现在他能熟练在将要失控时及时放开她。

等药效抚平燥意,姬玉嵬的亲吻慾淡去,从她脖颈间抬起嫣红的脸,柔盯她红肿的唇。

他想,到底是为何总想亲邬平安?无时无刻都想,是他的药剂量太少,所以才效果显微。

虽然他吃药能抑制身体,可抵不过内心,他梦见邬平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那些凝视全变成她张着嘴巴让他亲的梦。

既然想,那他就要得到。

姬玉嵬再亲亲她的脸庞,低喘道:“平安,嵬想与你住在一起。”

他看似问了邬平安很多,实则他昨夜回去仔细拆开盘算,发现醒目的全是她说的自己的成长,诸多此类无趣的事。

其实邬平安很好懂,但他想了解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记忆里的另一个世界,现在深陷在情爱里的邬平安不会怀疑他,所以他得与她住在一起,将她完全渗透。

而这句话则登时让被亲得迷瞪瞪的邬平安乍然睁眼:“什么?”

他要和她同居?

邬平安脑中炸开锅,比接吻时还乱——

作者有话说:山鬼:为了更快获取老婆信任,我要和老婆同居,我要渗透她,我决定放弃独居时空荡荡的床上没有老婆,只能咬被子磨腿的独居生活

平安:好像有哪儿补对鸭(猫猫震惊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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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姬玉嵬不觉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嵬想更了解平安的生活, 想与平安住一起。”

邬平安从他怀中钻出去,连忙拒绝:“不行,我家都是女孩子, 你一个男人住进来不好, 而且我家就两间房, 你没地方睡。”

姬玉嵬镇定道:“嵬可与平安一起睡。”

邬平安大骇:“不行,怎么也是我和黛儿一起睡。”

他退后道:“那嵬独自一人睡。”

邬平安:……

他像猫似的歪头,目不转睛盯着她燥热的脸, 不知她为何会反应如此大。

如果因为黛儿, 他可以将黛儿悄无声息弄走。

邬平安不知他面美心歹毒,见他非要住进来,想到姬玉嵬自幼锦衣玉食, 每次都远远地在外面等她,能不能住进习惯穷窟都另是回事。

她不认为他会愿意住进去,说不定走进穷巷就会嫌恶得离开。

邬平安婉拒道:“家中都是女子, 有男子不合适。”

姬玉嵬颔首自然,牵起她的手:“那先不住,今日只去看平安的家。”

邬平安没应, 盘算如何打消姬玉嵬的念头。

她今日术法没练多少,反而被亲得嘴皮红肿, 等她再次坐上羊车,才发现后面还有仆役拉着不少东西。

“这些是?”邬平安不解。

姬玉嵬解释:“是为平安准备的,嵬不曾住过巷子,但听仆役说那里不太方便,还望平安勿要拒。”

他说得委婉,贫民窟何止是不太方便,要什么都得去建邺城内买。

邬平安看着已经转着轮子跟在身后的东西, 心中无奈轻叹。

有羊车开道,出建邺城时门口守备都不曾拦路,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相送。

沿路姬玉嵬与她谈音律,说诗文,邬平安绞尽脑汁地回想以前读书的知识,和他倒也能聊到一块,就是文绉绉得太累了。

等好不容易到熟悉的巷子口,羊车进不去,邬平安看着姬玉嵬。

他在华垫上沉默坐好久才缓缓踏下靴履,站在这片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神仙般的郎君如珠如琢,白衣锦裲裆,下为大宽口的长袴,头戴小玉冠,一眼便知是锦绣里的士族郎君,乍然出现在狭窄得共两人并肩路过都难的暗巷,蓬荜生辉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在太为难他了。

邬平安不知为何,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

只是不巧,她眼中的笑意刚露出便被姬玉嵬捕捉。

少年面露无奈,抄手压臂道:“平安,你想笑便笑罢,不必顾及。”

邬平安压笑,蹙眉故作严肃道:“一点也不好笑,就是想问之前郎君还带我去过郊外的仆役场,和那相比,不知觉得如何?”

这话为难人了,奴役场是设给贵人的,再如何乱糟糟那路不是坑坑洼洼、积攒污水的,道路也宽敞,和这鱼龙混杂、只是为了活着的贫民窟不同。

但他顾及人,讪道:“说不上来,各有各的不同。”

邬平安这下是真笑了,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在前面引路。

她偶尔会和他解释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是什么,都是贫苦人赖以生存的生计。

无论她说什么姬玉嵬都听得很认真,不曾在脸上露出过丝毫嫌弃,实则却无半分对蝼蚁绞尽脑汁活命之感触。

那些人生而贫苦,天已定,注定一辈子都得留在此地蹉跎,就算告诉他,与他又何干系?难道要他将此地一把火烧去,还土地一片干净的气息?

对,此处还充斥着古怪难闻的土腥味,令他行在这片残地上,身上仿佛被恶臭依附,偶尔蹙起眉头。

等忍耐着随邬平安立在破烂的窄门口,他冷眼看她望着破门露出的恍惚情态,听她说曾经住在这里时的场景。

等邬平安说完回头,他眼柔唇莞尔安慰她:“苦事在前,乐追其后,平安以后会诸事顺遂。”

邬平安笑着踮脚,从矮墙上的瓦檐翻找出一枚钥匙,打开院门。

“这便是我的家。”她大方让出门口让他先进。

少年站在她的身后,抬目往里扫过一眼。

外面杂乱,狭窄的院子里面却很干净整洁,摆放有序,勉强能让人觉得眼前洁净。

姬玉嵬道:“平安先进,嵬等他们先将东西放进去再进。”

邬平安看了眼他身后很长长一条的人队,唤黛儿出来和他站在一起。

黛儿看见姬玉嵬比平日老实,乖巧地对他躬身行礼,身后的小白狗倒是不认生,飞快地摇晃尾巴围在他脚边汪汪叫。

姬玉嵬淡避开狗,听邬平安讲话。:“他们先进吧,人多了转不开。”

“嗯。”他颔首。

仆役抬进了很多东西,但事先没想到里面会如此狭窄,大件儿又重新装回羊车里,门口矮台阶与院内还都铺满了氍毹。

姬玉嵬踩上厚布氍毹,跟在她身后一同进院内。

邬平安见小狗只围着姬玉嵬,便告诉他:“它很听话,不会咬人。”

姬玉嵬乜地上狗,并无多少喜欢,但含笑问:“叫什么名字?很漂亮的狗。”

小狗汪汪叫得比之前更欢快,仿佛得了主人的夸赞。

邬平安险些被它的叫声吓到,连忙抱起小狗:“叫红狗,以前都很乖很安静,今天可能是见到生人才这般兴奋。”

她忙着嘀咕安抚过于兴奋的狗,没看见面前的少年冷冷盯着狗,长手压在唇边做出噤声动作。

小狗霎时安静。

邬平安抚慰好狗,家中没有茶水,就说从外面的井水里打一壶凉水。

姬玉嵬看着她跨出门的背影,转身与黛儿对望。

少年矜持抱臂,清冷如弦之淡音:“等下挽留我。”

黛儿垂着头。

不会儿,邬平安从外面提着一壶凉水回来想倒给他,见他生生站在院中看似极有涵养,实则只站在院中遗世独立。不曾碰过里面的一应物。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的铜壶,想他可能喝不惯,也就不打算给他倒水了。

姬玉嵬打量完落魄的院子,转眸见她提着水壶回来,浅笑道:“平安客气了,嵬不渴。”

邬平安本来没打算给他倒水,他这般说,只好客气一嘴:“喝点吧,走了一路。”

话罢,少年沉默,在她不算虔诚的目光下道:“辛苦平安了。”

邬平安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客气什么啊,明明就看出他不想喝,这么一追问,他肯定顾及她而同意。

“哈哈,等下我进去换杯子。”邬平安往里走。

虽然换汤不换药,但说不定能找到好看的杯子敷衍下他的眼睛。

在她将要从身边擦肩而过时,姬玉嵬违礼拉她,从她手中取过刚洗干净的杯具踅身放在石凳上,

倒了一杯茶先给她。

邬平安喝下,他笑后也喝下:“嵬说过会试着了解你的一切。”

邬平安看着他喝水后猩粉的唇瓣洇得盈光,眼也湿软,仿佛与她一道喝了交杯酒,刚做了夫妻。

真令她头皮发麻,尬笑得不知道怎么找头。

幸好,他放下茶杯后徐趋在院中,似在看她曾经住的地方。

邬平安跟在他后面,听他缓言呈遗憾:“平安住的地方嵬觉得很习惯,就是天色已不早,不若,嵬还想留在此处与平安共膳。”

听他要走,邬平安恢复些许活力,客气道:“改日郎君登门,我亲自为郎君煮肉烹茶。”

话音刚落,身边的黛儿便拉着她的袖子‘啊啊啊’比划。

邬平安从她比划中读懂,黛儿是想留姬玉嵬用晚饭,想感谢当初被他花钱救下。

黛儿很少有过请求,邬平安一时怔住,甚至怀疑是姬玉嵬和黛儿说了什么。

可她转过头去看,如花似玉的少年黑瞳好奇地望着她,一副不知黛儿比划什么的纯真神态。

再看抱着白狗的黛儿眨着眼,乞求看着她。

邬平安不久前刚拒绝姬玉嵬,这会黛儿请求留下他,不忍她失望便望着远处道:“不如……择日不如撞日?”

姬玉嵬眸含诧异,随之唇边噙笑:“好。”

晚上用完晚膳,天色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巷子路杂乱,她得去送姬玉嵬出去,可回来又怕遇上阴鬼,最终在少年和黛儿的一静一言中收留他一夜。

邬平安去与黛儿睡,将自己的卧房留给姬玉嵬。

夜渐深沉。

屋内豆灯佻挞,额间红痣的少年肌肤如柔雪般白皙,穿着白单衣躺在木榻上,长眉蹙成秀丽的山脉。

这是邬平安每日睡的卧居,他没吃药,所以躺在上面便觉得身子在发烫,辗转反侧也难眠。

随着压住长枕的身子开始发抖,他颤着涣散的瞳孔,缓着起身张开双腿。

又是一片狼藉。

他习以为常,取出绢帕仔细擦拭腿上,然后趴在榻上嗅闻,确定没有流在上面留下让人怀疑的怪味,才足下踩着雪白的地衣上打量这里一眼可见的贫苦。

破旧的房子便是重新换上崭新雕刻漂亮的拔步床,摆上梨花木的木柜、脚榻,还铺上西域绒毛线织成的地衣,但内里也无法因破旧而看出哪里美。

他睡之前已经将屋内的木柜、摆放秀色的花瓶等物来回移动数次,仍旧觉得丑得肉眼痛,在这种地方住着无疑是煎熬。

姬玉嵬站在被虫蛀咬出密密麻麻小洞窗前,往下扫过一眼抓起旁边的白布瞬间盖住,心里好受才往外看。

另一边已经灭灯,早就睡了。

他转身看着空冷的卧房,已无睡意。

因家中有姬玉嵬,邬平安醒得很早,不曾想少年比她醒得更早,像一夜未眠,长发用素簪半挽披垂,穿戴整齐坐在青灰色清晨的院中周围是薄薄的雾。

在邬平安打开门就撞见他,怔愣了片晌。

他让邬平安想到‘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①大抵形容的就这般素净的神仙人。

“不习惯吗?怎么醒得这么早?”邬平安一边挽发,一边去旁边的水缸打水。

姬玉嵬摇头温声道:“昨夜睡得很好。”

邬平安想他睡得好大抵是因为房里的旧物换了,不然以她曾经的那些旧东西,他可能情愿在院子里枯坐一夜等她醒。

她心中感慨,打算洗漱,回头看一眼他。

姬玉嵬倒识趣,见她要洗漱便独自回房去了。

夏日炎热,邬平安早上起来后总会先澡身,但今日有姬玉嵬在,为了不必要的意外,她想回房简单擦拭身子,清爽后再出去。

当她打完水,脱下裙子打算擦拭身子时,隐约感觉有阴气在吹拂耳畔。

以为是风吹进来,邬平安没在意,帕子往前绕过胸前,打算绞帕子时看见身后倒影出一张残缺的鬼脸,正趴在她的后肩,长长的指甲划着什么。

一瞬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阴气钻进邬平安的毛孔,贴在后背的鬼像生苔藓的藤蔓裹着她的四肢。

又是那只鬼,不是没有了吗?怎么还在她身上?

她猛地回头看黛儿。

黛儿睡得正沉,没有察觉屋里有女鬼。

邬平安猛地摇醒黛儿,拉起就朝外面跑。

黛儿睡意朦胧,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她跑。

邬平安打开门冷不丁看见眼前一道影,以为是那只鬼,猛地将另一只手里攥住的帕子扔过去。

帕子盖在面上,姬玉嵬长睫轻动,随后取下帕子,露出脸庞看着迎面来的拳头,抬手握住:“平安。”

少年淡淡的温和嗓音响起,闭眼的邬平安睁开眼一看。

是姬玉嵬,不是鬼。

“嵬在另一处听见平安的声音,不知是遇上何事,所以过来看看。”他说话时轻柔如梦呓,眼珠下垂落在她在匆忙逃跑中随意拢上襟口的身上。

宽大的絮襦将她的身子裹在里面,空得似乎让她看起来很纤细,一手仿佛就能握住。

他随心想,不自觉便伸手去。

邬平安本来见是他,还庆幸,见少年说着话忽然空颤睫毛,像被鬼附身伸手就来。

她想也没想扇开他的手。

啪嗒一声打在姬玉嵬的手背,娇生惯养的雪白皮肤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同时也将他眼底的空扇去。

“姬玉嵬,你没事吧?”邬平安仍旧对鬼有极强的恐惧心,幸好往后看一眼,屋内已经没有那只鬼了。

被打了一巴掌的姬玉嵬蹙眉收手,“无事,平安是遇上什么了?”

邬平安连忙将在屋里面遇上鬼的事告诉他,明明她这里挂着姬玉嵬送的驱邪符,怎么还有鬼?

姬玉嵬听完,在院中徐趋几步,随后站在门口取下挂在上面的铜镜,稍转过正面,里面空空如也。

放在铜镜里的那张驱邪符不见了,难怪鬼又出现。

邬平安上前一看发现原来是被人偷走了,铜镜也被撬坏。

姬玉嵬安抚她:“无碍,再重新画一张,以后挂在屋内便是。”

邬平安没想到挂到门口会被人偷,好在姬玉嵬在,能重新再画一张。

她进屋去找纸笔,发现家中根本就没有,便挽好发出去买。

姬玉嵬坐在屋中等。

良久,他忽然垂眸,发现手中一直握着一张湿漉漉的帕子,是邬平安当时开门时砸在他面上的。

帕子是湿的。

他眼珠放空好一阵,等再次眨眼时已经将帕子放在鼻下嗅闻。

这种行为动作不雅观,甚至还有些许变态,但他不觉得,只是想闻附在上面很淡的气味,或许什么也没有,纯粹只是一张帕子,他却想咬帕子。

就像是咬枕那样,夹在两齿间,舌尖顶在上面。

姬玉嵬慢慢地咬住一角,长睫覆在泛上嫣粉的面颊骨上,瞳心迷茫地感受快-感从微痒的喉咙往下,汇聚成一股热意。

他猛地松开齿关,张着水红的薄唇,捏着帕子坐在椅上冷冷喘息。

在身体坏之前,他得尽快得到——

作者有话说:宛如做了夫妻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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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唐代杜甫《饮中八仙歌》

第26章

邬平安回来得很快。

等她见到姬玉嵬时怔了下才开口问:“你……没事吧?”

少年像是刚睡过, 有些迟钝地慢慢抬睫望着她,讲话的还带点梦中惊醒的喘,语气自然道:“无事, 只是坐了会。”

邬平安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相信以他高超的术法, 应该不至于被鬼缠。

将买回来的朱砂和笔递给他。

姬玉嵬开始在画符。

邬平安坐在旁边看他画,问他:“我能学画符吗?”

姬玉嵬手未停,平声自然道:“能, 但平安需得慢慢来, 先学会运转息 。”

邬平安知道以自己的天赋是没办法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就是想羡慕,问一问。

等他画完, 重新挂在屋内,她忽然想起之前女鬼在她肩上似乎在画什么?为什么只缠她?

念头刚起,外面传来姬玉嵬的轻唤声, 她打消奇怪的错觉,挂上铜镜就出去了。

因着是在家,练术法很方便。

她练习术法时黛儿不会打扰, 而无人看,姬玉嵬倒是还和往常一样, 在她练完后捧着她的脸去纠缠。

邬平安每次被亲都紧张得不行,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担心会被黛儿看见,所以每次都会拒绝他。

理由正当得姬玉嵬只能亲在她的耳畔旁,兀自绯红着脸颊喘气,幽幽看她的眼神含着淡淡的不满,雾蒙蒙的眼珠子覆着水色。

邬平安实在受不了他用这种漂亮的眼神看自己, 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知识又爬进来,瞬间将她脑子充斥成黄心火龙果。

再默念无数句术法,她才静心,继续练。

本来只留姬玉嵬住一夜,好不容易熬到他该走了,不知怎么又留了一夜。

留姬玉嵬在这里,邬平安发现其实只有好处,她练习术法的时间多了。

而姬玉嵬不仅没有如所想,随时随地能亲她,反而碰一下便会被义正言辞地拒绝。

她脑子里只有练,练,练练练。姬玉嵬索然无味,只待了几日就主动提出离开。

邬平安猜他是住不习惯,没与黛儿挽留他。

看着姬玉嵬坐上羊车离开,邬平安还有些遗憾,同时心中还有淡淡的情绪萦绕。

姬玉嵬住不了贫困的房屋,这样的两人能走多久?

或许用不了多久,等他弱冠,家族为他择妻,也或者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分开了,他也可能会因某些原因逐渐成为原书中的恶毒反派。

总之和她的交集以后大概为零,所以她现在得将重心全放在学习术法中,争取早日回家-

短暂的尝试后一切都恢复正常,姬玉嵬没再提过要与她住在穷窟里,还和以前那样每日接送她,只是接送的人从不同的仆役变成他。

邬平安每日练还是只会引息储符里,让她很气馁,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学术法的天赋。

姬玉嵬安慰她:“少壮工夫老始成,平安已是进步良多,远超普通人之上,假以时日必定能学有说成。”

他语气温柔,总给她坚定而虔诚之感,这番安慰奏效,她又重新投入练习术法中。

又如此练习了半月之久,邬平安术法没多少进步,反而在姬府遇上姬辞朝的次数越来越多。

现在距离小说的剧情发展还有两年,她也不知道这个时期男主都在做什么,怎么总是待在府上守着她一个外人练术法。

见的次数多得姬玉嵬也发现了。

练习完术法,邬平安镇定地坐着散面上热气,身边谢倚夏打盹的少年唇上乌发柔软,白皙的脸颊晒着在从树枝缝隙里折射的炙热夏阳,很有青春的艳丽。

他刚醒来,迷茫颤着睫:“平安练完了?”

邬平安郁闷道:“我想我可能练的方法不对,休息一两日再练吧。”

她的术法一直停留在这个境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学有所成找到回家方法,心里总会随着时间越久而越慌。

或许是因为对术法有太强的念头,而太心急,反倒停滞,所以她想要休息一两日,重新再换种方式练,说不定会和画画般,偶尔不练,再提笔便莫名其妙开窍了。

姬玉嵬望着她被太阳晒得嫣红的脸颊,如往常那样温声安慰她:“其实平安已经学得很熟练,不必太着急。”

邬平安看他:“或许是我太着急了。”

他徐徐指出:“息本乃无形,能储存符中证明是有天赋,而嵬还没教平安用另种方式将息轻松运用,今日我教平安新的,或许适合你。”

邬平安闻言来兴致,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姬玉嵬重新交她新的手势结印。

这套结印果真适合她,之前不畅的地方瞬间通畅。

邬平安领悟新的术法又练许久,见天色渐晚才不舍得离开。

“等等平安。”他慢慢坐直身子,红着露出的白雪肌问她:“你又遇上兄长了。”

每次遇上姬辞朝都是他不在之际,所以邬平安没与他说过,怕关系本就不好的两兄弟雪上加霜,倒不是因为老好人,而是为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她如今只想好好练习术法,没太多心思去想其他的。

现在姬玉嵬问起,她如实点头:“嗯,之前经常遇上,后来就遇得少了。”

姬玉嵬长眉微颦。

姬辞朝本该走的,如今不离去,反而每日都在刻意出现在邬平安面前。

而姬氏无丑人,各个生得女貌似仙,男俊是神,姬辞朝也算是好容貌里的顶尖货色。

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之前,邬平安不能被别人勾走。

他沉思须臾,望向邬平安的面上温柔地盈满体贴:“兄长一向如此,是嵬思虑不周,让平安为难,明日我们不在府上修习术法。”

邬平安摆手:“不用麻烦,府上也挺好的,我绕路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不行。”

少年忽然冷言辞,握住她拒绝的手,眉目慢慢放柔:“那处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平安更能好生练习。”

他在城郊的佛山下有一片竹林,设有竹舍与风车流水,小溪有游鱼,春有生机,夏可乘凉,秋高气爽,冬赏雪景,乃他最常去的地方,偶尔会与人在那谱曲弹奏。

如此美景色,他早就该带邬平安去,姬府的景已经看够,他想将邬平安在无人的竹舍内探讨术法。

想到被翠绿包裹的邬平安会张开嘴巴任他堵,还无人能看见,他便觉得热意涌上脸,眼尾又在不觉中湿了。

他望着邬平安,笑得矜持得体:“明日我来接你去。”

见他已经安排好,邬平安无甚意见,换个安静的地方说不定又会有新的进步-

邬平安离府时又看见姬辞朝。

青年似劲冷的松柏,长身玉立地懒靠在风亭的红木柱上,和姬玉嵬追求的媚美不同,他的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入小冠中,清冷俊眉目肆意张扬。

他还和前几次一样目不斜视,直白盯着她不知在看什么,面上又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邬平安和他对视,遂转过身,跟仆役走上另条路。

回去的路上她在想,姬辞朝怎么总盯着她不放?

她自然不会以为姬辞朝看上自己,且她生得也不貌美,就论不说他眼神中也没有任何心动,更不可能去想了。

他一直目光紧盯她,只能让邬平安觉得,他还在怀疑是她杀了姬玉莲。

不过好在她答应姬玉嵬去外面练术法,以后应该不会再和姬辞朝有接触。

还是离男主远些。

邬平安推开院门轻叹,看见黛儿在与小狗玩耍,脸上不觉露出笑。

一人一狗欢快朝着她跑来,小狗咬她裤腿,黛儿拉着她往墙角去,邬平安笑着被迫拉着走。

墙角是编的篮子和些簸箕之类的东西。

黛儿和她比划,这是她学的,想要出去卖些钱财。

因为黛儿身上有奴隶印,一旦被发现当成逃奴会被乱棍打死,所以邬平安一直没让她单独出门。

黛儿倒是提醒了她,得找办法去掉她身上的奴隶印,她是活生生的人,不能躲在家中一辈子。

邬平安想要黛儿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和寻常的少女一样活泼青春。

她让黛儿等等。

黛儿很乖地点头,比划告诉她不着急,不行也没关系,等她有空去卖这些也可以。

第二日。

邬平安昨晚练得晚,早上险些没醒,还是被黛儿摇醒的。

黛儿双手飞快比划,告诉她外面有人敲门。

邬平安想起姬玉嵬昨日说今日要来接她,猛地坐起来取下旁边的腰带,一边泪流满面地往后挽着头发,一边趿拉木屐往外面跑去开门。

昨晚睡得太晚导致早上醒来晚了,她有没洗脸漱口,脸上可能还带着熬夜的浮肿,就这样见姬玉嵬犹如天塌了。

打开门,看见门口的仆役才发现,是她多想了,差点忘记姬玉嵬一般不会进湿巷,都是由仆人传达。

“见娘子安,郎君正在巷外等候,请随奴来。”

她告知仆役:“劳驾稍等,容我换衣再来。”

仆役垂着头:“郎君说不急,娘子且去。”

虽然说的不着急,邬平安作为从读书到工作从没迟到过的老实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洗漱,头发随便在头顶挽成简单的道髻,临走前犹豫地簪朵绢花,就与仆役出巷去。

贫民住打堆住的巷子挨挨挤挤,朝向不好便很难见到光,可能一辈子阴暗潮湿,所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季不炎热,炙热的阳光都在巷子外面。

装饰华丽的羊车停在不远处,静静倚坐在轿中的少年乌发长垂,褶衣外穿裲裆,下则配柔绢质地的曳地长袍摆,雪白地覆了岐头履的一半,外面的阳光像竹爿将他分割出明暗,美丽得仿佛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邬平安快步跑过去,靠近后喘着气抱歉:“等久了,是我起晚了。”

姬玉嵬手中孔雀翎扇撩开另一半垂下的纱绢,神态温和道:“不晚,是嵬来得太早了。”

这话倒没错,邬平安保守估摸姬府到此的距离,这个时辰还等她洗漱,得天不亮就出发。

她感慨姬玉嵬年轻,提裙扶着他的手登上轿。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邬平安闻见从身边时不时被风吹来的微涩淡香,她有种姬玉嵬是香喷喷的美貌贵女。

好在她临走前戴朵绢花,以表见他其实也很重视。

邬平安默默又叩住自己的双手。

在她乱比拟形象时,姬玉嵬靠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沉默地闷着性子,眉眼却生动的在心中与自己讲话。

他忽对她所想的生出兴趣,邬平安每次见他,心中都在想什么?

他若有所思,抬手让冰凉的掌心覆在她扣紧的双手上,在她诧异看来时唇边扬起适合此刻的微笑弧:“平安在想什么?”

姬玉嵬的手总是温度很低,所以稍微热些他就容易脸红,邬平安习惯张开双手包裹住他的手,如实道:“就想你生得真的很好看。”

他习以为常,没因为夸赞而愉悦,只问想知道的事:“那平安在家乡见过和嵬一般容色的人吗?”

邬平安仔细想也没找出比姬玉嵬好看的。

她诚实摇头:“没有。”

姬玉嵬显然眉心舒展,矜持淡然问:“平安能与嵬说说,家乡的事吗?嵬想多了解平安是如何长大,总是会想是身在什么地方,才能养出你这般金玉似的女郎。”

邬平安时常觉得姬玉嵬很犯规,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利用美,夸人也从不重样,一切都把握在让人舒适又轻松中,是她见过最完美之人。

反正路途遥远,邬平安和他谈及小时候:“我小时候在苏州长大和读书,但我是西南那边的人,后来毕业去小公司做职工,一个人住,还养了一只猫,青春期的记忆里除了学习就没什么独特的,一层不变,倒是值得一提的是我虽然在小公司,但在没来之前,年底就该升职加薪了。”

说到这,她还想到自己养的猫,凭空失踪后朋友联系不上她应该会去家里找,而庆幸的是她平日上班,所以猫用的是自动放食器和自动饮水器,穿书之前刚添满,应该是能撑到被人找到。

邬平安叹一声,继续和他讲,少年听且认真,从她所言中抓住重点,再逐句拆解分析。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她的生活平静如死水,稍微有点波动都显得惊天动地,而穿越到这里来便是唯一的波动。

“那平安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他不疾不徐,慢慢的,缓缓以不会让人察觉的口吻问出。

邬平安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也一直在想,自己是因什么契机才来的这里。

“为何不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狭媚的黑眼中蒙着淡淡的雾,无端有几分无表情的压迫。

邬平安抬眸看他,却见他又别过的脸,露出柔和的轮廓。

以为姬玉嵬想亲她,所以她往前亲在他的脸颊上,说:“来得莫名奇妙,我就闭眼,再睁眼就掉进妖兽堆里面了。”

少年被她亲得睫毛颤颤,面颊微微潮红,并不信她的话。

若如此轻易,岂不是人人可来,怎会唯独只来她一人?

她隐瞒,不想告诉他。

姬玉嵬冷冷地红着脸颊,喉咙滚动发出轻‘嗯’。

邬平安见他冷静,便知是错会了,想说些什么,又见他闭着眼的姿态就放开他的手,坐回去看周围的景色。

辇轮碾过石板路,他不再讲话,蓦然的清净让邬平安仿佛陷入一人之境。

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错觉,她总觉得姬玉嵬在听她成长时的事,关注的永远是那些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若问不出来便会冷下——

作者有话说:男二应该快上线了,是个独特的妙人儿,想要年上还是年下呢?[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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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随着两人的安静, 清雅的竹林逐渐映入眼帘。

竹林小道狭窄,容不下轿子,两人需下来走路。

邬平安下来看见远处绿油油的一片竹叶绿, 清澈得眼前仿佛得了洗涤, 心情骤好, 而身边做事体贴的完美少年也温柔的与她说里面有多美,等下进去后两人先练什么。

羊车内的古怪冷淡随之吹散,邬平安听着他说话, 一路随他逐渐步入竹林。

两人还没走近, 隔得还甚远便听见传来的乐声,还有敲乐器奏响的清澈声。

等拨开青色竹林,她看见竹林伴潺潺溪水的舍屋外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 他们坐姿各异,着宽袍、系阔带,有拿牙板、有吹筚篥、也有身旁立着类似编钟的乐器, 十六块矮高不等的铁片悬挂于木架上,还有名为星的碰铃、击打的手鼓……自由不羁,一派潇洒自得的轻松氛围。

而忽然造访的姬玉嵬与她仿佛是打扰他们外来人, 那些人霎时停顿,几道目光齐落在姬玉嵬身上, 再往下打量。

邬平安在他们看来时下意识松手,然后怕姬玉嵬多想,乜眼去看他,却见他面上并无不悦,手也垂在袖中,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反应。

不远处的少年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跪在簟上, 其中唯一跪直身的年轻郎君正若有所思看着邬平安。

此人乃多日不见的袁有韫。

不久之前他还与姬玉嵬在府上弹奏赏曲,不过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姬玉嵬了。

而此处乃他之前找姬玉嵬借来与擅舞的歌伎、名士友人形成竹林贤士,自感受风流之所,前几日他得了好琴,正打算纵酒佯狂几日,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而姬玉嵬身边还跟着位容貌……

袁有韫望着邬平安略显迟疑,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去议论不认识的女子,便委婉在心中暗道。

不似能跟在姬玉嵬身边的人。

袁有韫打量不过两三眼,移目落在姬玉嵬身上,温和笑唤:“午之今日怎有空来此?”

姬玉嵬站原地平静打量不远处,织有花纹图案的簟在地上铺很长,上摆琴弦乱倒,男男女女、酒壶、嫩竹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袁有韫与他相识多年,见他看着周围狼藉不言,便知又要惹得姬五郎不悦了。

他在心里叹,早知姬玉嵬要来,就少饮些酒。

袁有韫唤仆役将上面乱摆的东西收拾番,待到洁净后再起身穿木屐,上前亲自请姬玉嵬。

“午之来得正好,我正与友人在谱曲乐。”

袁有韫喝过一夜的酒,虽是不醉人的清酿,但身上与口中免不了有酒味,所以在知晓他性情之下,讲话时会用帕子掩着嘴唇,不至于坏风度,也让他不悦,不过

心中依旧有担忧。

这次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少年一改往日的黑心肝,胸襟宽广的由仆役捧脚脱靴,踩着白袜朝前而去,面上不见半分不悦。

“方在外面进来时候听见了。”

袁有韫闻言放心一笑,正要跟上时发现那姑娘也跟着要往上面走,不由侧目低声提醒:“你在外面等便是,不必跟着。”

邬平安在脱靴要跟上,冷不丁听有人靠来浑身酒气,还温言细语地让她走。

她嗫嚅唇瓣正要开口,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勾弦声,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去。

少年跽坐支踵,抚着身旁竖琴,漆黑的眼珠子望着准备窃窃私语的两人,薄唇的弧度似乎是在笑,语气偏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平安。”

邬平安对身边微怔的年轻郎君,道:“抱歉,我过去了。”

袁有韫还在发怔中,下意识回她:“无碍。”

邬平安将布靴交给仆役,让他们放在地上便是,不必捧在怀中。

仆役照做,她踩着柔软干净的簟坐到姬玉嵬身边去。

袁有韫随其后,见他一来便选了自己的琴,笑道:“午之好眼光,这是不久前刚得的凤首箜篌,与你那把箜篌出自从一铸琴师手,昨日才刚拿到手,所以才召集友人来这里弹奏。”

少年没再如之前那般随和,甚至还几分恹意,不与邬平安说话,自然也不理会袁有韫。

袁有韫倒是习以为常,姬玉嵬惯以冷淡待人,他已经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正当要转过话去说旁的,忽然听见他身边的女人偷偷扯他衣袖,用以为旁人听不见的气音提醒他。

“有人在和你说话。”

他见此,心里惊讶还有人敢这么扯姬玉嵬的袖子,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便见少年当真听了。

姬玉嵬先是动了动眼皮,懒抬长睫,从她面上一视而过再看向袁有韫,“此琴不好用,那把琴已烧了。”

坏掉的琴在邬平安这里,等蚕丝晒干后就能修好,她想提醒他记错了,就先听见袁有韫遗憾开口。

“本是想着他日能和午之谱曲出同一曲,没想到午之的琴先坏,罢了。”

袁有韫招来旁边歌伎,温言细语地吩咐将这把琴丢进溪水去。

歌伎听话,爱乐之人抱琴都很小心,满心不舍地抱箜篌丢进潺潺流盈的溪水中。

邬平安看着琴泡在水里,忍不住去看姬玉嵬。

这琴听起来很好,怎么就丢了?

少年神态自然,拿起名为星的碰铃,声温且清淡:“不必,只是我的坏了,没必要丢别的琴,何其无辜。”

歌伎分不清这话真假,看了眼少年,再看旁边的袁有韫。

袁有韫没说旁话,轻颔下颌,歌伎才又欢喜的将箜篌拉起来,唤过来一两个歌伎跪坐一起擦打湿的琴弦。

邬平安也去打量那把箜篌。

姬玉嵬目光淡淡掠过她,双手轻敲击发声。

袁有韫则在他敲星时拂过悬挂在木架上的铁片编磬,旁边的几人纷纷起身,和之前一样,弹古筝的弹古筝,吹筚篥的吹筚篥,竹林优哉游哉地响起空灵的乐声。

邬平安对音律不善,认识的乐器不多,姬玉嵬手上的碰铃倒是见过,是和新疆手鼓相似的乐器,木制圆型鼓框周围还有很多小铁环,单面不知是不是用蟒皮做的鼓面,双手敲击出来的声很沉。

歌起而邯郸舞步的舞姬,年轻漂亮的少年们弹曲混唱,潇洒自然得让邬平安想起古画高雅的名士,大概就像今日的场景。

只可惜,她只会唱几首姬玉嵬教的曲,无法融入他们。

擦琴的歌伎似乎对她很好奇,忙时一壁厢与她闲聊。

“娘子应该会音律或是会舞?奴还是头次见五郎君身边跟女子。”

歌伎嗓音婉转轻柔,眉间有女子的柔媚,擦起琴弦的手又细又长。

邬平安与姬玉嵬待久了,受他影响也略有颜控,目光盯着她的手看答:“我不会音律,跳舞不精通,今日与他有事才来这里的,所以不曾见过你们。”

虽然这些人都是姬玉嵬的朋友,但他没向人介绍,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人关系。

歌伎闻言眨着眼将她上下打量全,笑道:“娘子莫要说笑,五郎君身边怎么会有不通窍的人。”

她认定邬平安一定有过人之处,还要拉着她一起商讨,邬平安善言谈,没让她们为难,挨着她们团团坐在一起。

好在她学过几首曲儿,这会能大方展现后天才能。

歌伎们听得欢喜,拉着她的手道:“这是五郎君教给你的吧。”

邬平安点头,其实她不知曲词的意思,但音律却很好,偶尔也会哼唱两句。

舞伎道:“这是招魂曲,已经曲词失传良久,我们唱得不全,五郎君倒是全会,只是我们身份卑微,几乎见不到五郎君,自然就没法听全了,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听到。”

邬平安没料到这还是绝版曲,就又唱一遍词,再去看歌伎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不会写字,这么唱你能记住吗?”

歌伎‘啊’的声,没想到是唱给自己听的,和旁边的歌伎对视。

几人眼中皆有讷意,然后紧张地摇头:“五郎君的词调,奴们不敢记。”

邬平安知道这个朝代尊卑分明,没想到竟然连曲词都不准演唱,难怪会失传那么多的曲词。

封建社会的人有明显的阶级制度遵守习性,邬平安虽然不喜尊的太尊,卑则又太卑,但她也不会用自己接受过的另外一套思想,企图用几句话来鼓励身为下等的人抬起头,说没事的,唱吧,无人会说什么,只是一首曲儿。

这是所有权掌握在权者的手中,尤其是有妖魔肆意的乱世,会术法的只能是士族,下等人连土葬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本身就已经固定形成一套社会形态。

所以并非是她冷血漠视不平等,而是那些超出时代的鼓励,只会让从出生就注定只能俯着身子的人,招来不应该有的杀身之祸。

邬平安为自己莽撞而感到愧疚:“抱歉,我不知姬玉嵬这首不能传唱。”

“姬……”旁边的歌伎声音骤然加大,旁边奏曲的几人目光投来。

擦箜篌的几位歌伎吓得纷纷俯身:“郎君们饶命,奴并非有意打扰郎君们雅兴。”

昔日有人打扰姬五郎雅兴,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些人怕极了。

幸好这次却无爬出来的妖兽,一反常态的静默片晌,再响起清冷的嗓音,带着被打扰的恹意道了声,无碍。

随后丝竹声继续。

歌伎们抬起头,庆幸的话也不敢说,兀自跪坐回去继续擦拭箜篌琴弦。

邬平安与年轻的歌伎们坐了会,再次谈话去别处,无人再议论刚才词曲的事,连和她讲话也莫名变得小心翼翼。

她坐了会,侧首去看姬玉嵬陶醉在丝竹声中,似乎忘记今日要和她练术法。

歌伎擦完琴,也纷纷加入。

邬平安一人坐着无趣,没有打扰他们的雅兴,就去身后竹林的舍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练术法。

等进到竹屋,她发现里面不是屋,而是圈起来的水池,里面有花色漂亮的鱼在游。

她驻步欣赏片刻,回头望了眼身后,又继续往前里走。

随着丝竹声变淡,邬平安终于找到安静的屋子松口气,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加快。

她揉着心口失笑,她在怕什么?竟然紧绷得身上都是僵硬的。

笑过,她又想起还身处在这个‘吃人’的古代,忍不住轻叹,然后开始在里面开始练术法。

她对外界的事不再细闻,也不知在她离开后,姬玉嵬并未敲多少鼓面,在发现她不见后也起身了。

邬平安刚拿出符便听见敲门声。

少年的嗓音清润。

“平安。”

邬平安上前打开门,只见姬玉嵬站在

门前,他唇瓣晶莹盈,应该是喝了外面的一口酒。

她定睛问:“你怎么来了?”

姬玉嵬神色如常,从她让出的拾步而入,择一处干净地儿席垫而坐,再问她:“平安离去前为何不告知声?”

邬平安转头见他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上前坐下道:“我还以为他们还要很久才会走,见你又在入迷,便想在里面找个地方等你,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唱的是什么。”

她听得懂相差不大的建邺官话,但听不懂更加古老的话,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无法融入进去倒不如过来练习术法。

姬玉嵬见她面上理直气壮,微微一讪,倒是没说什么,乜见桌案上刚摆出的符道:“平安勤学。”

“反正听不懂,不如勤学。”邬平安坐过去,见他的脸还是红的,不禁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姬玉嵬侧目看了眼旁边的铜镜,见镜中的皮囊红热,颤了颤睫,迷茫道:“大抵是因为热。”

邬平安起身去开窗。

等外面的风刚拂面,她还没转头就闻见一股很淡的药涩,里面夹杂甜酒的香味。

是姬玉嵬靠在她的后肩上。

“你是不是因为喝酒了才觉得热?”她转头用手背碰他额头。

少年握爪她的手,像含羞的花吐露芬芳:“或许是。”

其实非也,他素日也爱品酒行雅,酒量虽不至于好上千杯不倒,但也不至于前抿一口酒便醉热。

只是他在恼那些人,平白打扰他从邬平安了解异界。

从看见这些人起,他已经起了三次杀意,将杀意忍耐,无疑是对他的折磨,所以这会才觉心热身烫。

“姬玉嵬!”

正想着,耳畔响起邬平安的惊声。

他垂下湿睫懒洋洋往上抬,瞳色迷蒙盯着她的脸,含糊问:“怎么了?”

邬平安看着少年还咬着她肩上的布料,红着青春的白皙脸庞,满目都虚焦出了色-情感,还反问她怎么了?

她被呼吸喷得小腹微酸,抬手想推开他的脸:“今日外面人多,等……”

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声调把持儒雅的男声响起。

“午之可在屋里中?”

听出是谁的声音刹那,邬平安刚想应声,张开的嘴巴就被捂住。

从身后往前横来的长臂勾住她的腰往后猛地一拉,绢帐瞬间将两人裹在角落。

邬平安抬睫看见少年下垂眼眸,若有所思的用掌心按住她的唇,温声柔调道:“嘘,别出声。”

外面的人似乎在挨个房间找他,所以声音时而近时而远,邬平安靠在墙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姬玉嵬。

他的呼吸洒在额上,她无意识地颤着睫毛,稀疏但卷长的睫毛浓黑得像有光影,很同意引得动物性的少年去捕捉。

可惜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一手还得捂住她的唇,所以只能启唇去捉她颤来颤去的睫毛。

邬平安听着外面的声音,睫毛被含着嚅来嚅去,心跳也在咚咚加快,脑子又钻进一些奇怪的知识。

她阅文无数,资历颇深,聘成学者都绰绰有余,所以真不怪她略有的那点黄心,眼下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氛围,真的很适合偷-情——

作者有话说:别误会,袁不是男二[害羞]男二很洁的,但这段过后给老婆安排老公了,硬生生把自己从正室作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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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外面寻人的是袁有韫。

场中皆为喜乐的人, 有喝了些酒,此刻酒随乐在脑中沸腾,皆沉醉在狂妄的奏乐中, 无人发现手鼓停, 坐在那让人不敢乱来的姬玉嵬起身离开。

袁有韫也是过会才发现后来的两人不见了。

他看场中拘谨的人, 起身去寻姬玉嵬是否还在竹舍,从外步入内一路轻唤至内院,再逐个房间寻人。

在唤无数声后没得到任何回答, 袁有韫才停歇, 靠在嫩竹上捂额很轻地呼吸。

想到姬玉嵬一向如此,走之前与人打招呼才要担忧是不是今日宴上有人得罪他,这会见他不见, 只当人是走了,再歇会便转身回去了。

没想到他找的人正猫缩在竹屋内的墙角,身上裹着长长的绢帘, 正含着邬平安的睫慢慢吮。

邬平安从想到‘偷-情’后脑子就没健康过,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垂着乌睫,嘴还被他用掌心压着, 耳畔听着少年在人走后越发1浪的哼声,握腰的手也在无意识中走向不对劲。

在她捏紧腰带的坚定中, 只好反其道而行,改去握她的手腕。

邬平安刚松口气,谁知下一刻又被他塞进怀中,少年轻声含情:“摸。”

“等等。”

邬平安阻止不及,先是觉得手热,这会脸也有发烫的趋势,想要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但……但手已经先老实去了。

重要的是,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是普通的女人,哪儿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她垂着眼默唱姬玉嵬以前教的佛曲,妄想清心禁欲,被握着的手带着三分的探索,慢慢贴在少年如凝脂的薄肌上。

他肌肤细滑,有凝脂之感,暖玉的温,红花萼在指下明显有些成熟,形状很漂亮。

抚得过于顺利,连他也没想到,所以一下引得他发抖,有些承受不住,猛地低头将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很快打湿很的大一片。

邬平安听见他喘气,猛地抽回手藏在后面,转过脸问他:“没事吧?”

嘴上看似关心他,实则她在想长得美的人连那里也像上等的白玉,带着微湿的柔润……啊,她明明就碰了一下啊。

难怪姬玉嵬要吃药,这种程度以后万一更深接触,他岂不是从头到尾都能高屮不断,不是,是高能不断,对,他吃药没有?

“你吃药没?”邬平安脑子黄乱乱地问出心里话。

少年显然没仔细听,还在那刹那的快乐中。

直到唇上顶进一颗清凉的药,浑噩在快意中的头颅逐渐清醒,也听见邬平安在关心他。

但他依旧没空去细听,而是淡淡地不满她没摸爽。

邬平安见他清醒,防止他再继续勾得她把他玩坏,连忙推开他,拾起微末的良心:“外面的人在找你,你快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呢。”

其实她是想留姬玉嵬的,毕竟也不是什么时候氛围都这么适合,但他太敏感,等下两人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出来。

姬玉嵬听她的话后懒懒抬起头,嫣红的脸庞淡淡的:“平安在此屋等等,嵬出去一会。”

邬平安点头,顺手将刚才摸到的药瓶放回他身,以便他随时能把控自身。

“去吧,听起来他很着急。”她违心道。

姬玉嵬乜斜她从腰间移开的手,拉开裹身的绢布,往外去。

邬平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后,懊恼地双手捧脸,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就这样顶着一张红慾脸出去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啊,虽然什么也没做。

人已经走远,她想唤住人也来不及。

竹舍外。

袁有韫回到簟上,喝了口加寒食散薄酒本就热,还情绪高昂地弹了会儿琴,以为姬玉嵬已经走了,便潇洒肆意的没拘着这些人,摆放好的酒壶又七昂八倒地丢在旁边,与这些人喝着酒,唱着曲儿。

之前爱琴的歌伎见他都在放纵,更加当做姬玉嵬已经走了,翩迁柔媚舞到他怀中,娇滴滴地开口哀求:“郎君,奴想要方才丢弃不要的凤首箜篌,反正浸了水,琴弦和琴面都会坏,奴带回去修补还能用。”

袁有韫定然是不会要当众丢弃的东西,而那箜篌可是名琴,便是坏了修一修,也比其他的普通的要好用。

歌伎实在想要,为了能拿到琴,捧着袁有韫的脸便是好一顿唇儿相凑,舌儿相弄,喘得皆面色红红才听见他开口。

“卿卿,改日再送你别的,那箜篌等下就烧了。”袁有韫惆怅劝她。

他何尝不喜欢好琴,今

日就是为庆祝好弦才开设的宴,谁知遇上姬玉嵬,少年睚眦必报,自己的琴坏了,他的再往面前一放,这还不得是挑衅?丢琴好过丢别的。

“丢了罢,烧了罢。”袁有韫哄着她:“另送你别的。”

歌伎心里不情愿,还是听话地点头,红着脸抓住他的手往身上放。

袁有韫是氏族郎君,虽然爱与歌舞伎混在一团,但不曾在外乱来,当即温柔哄她去找旁人。

歌伎只好幽怨离去,不会便坐在另一郎君怀中,这厢喝过酒的郎君头晕脸热,面色绯红地欲接过舞姬。

袁有韫正打算去取手鼓,余光冷不丁扫到不远处站着位少年正扶门框看向这里,转过来的白皙脸庞在金灿灿的阳光雄雌模辩,仿若仙人。

而只惊鸿一瞥,足以让袁有韫下意识将手鼓,朝就要将嘴儿凑到一起的两人丢去。

正要亲的两人被打,迷茫转头看去,果不然也瞧见不远处的少年。

那不是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姬玉嵬,是谁?

谁不知姬五郎在不可有霪乱,少年额间的朱砂痣不仅是他的守宫砂,还是提醒,他修佛禁欲,见不得霪乱时的丑陋身子与神态。

所有人至今都还记得,当年有人在姬五郎的宴上嘴皮碰了嘴皮,转头便被妖兽吃得干干净净,而尚年幼的小姬五郎则安稳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似额间红痣的观音。

且多年过去,谁也不曾见他额间点的守宫砂消失,所以凡有姬五郎的宴会,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做出半不尊之事,现在这样霪乱一幕却被姬五郎亲眼所见。

当着将清白点在额上的佛性少年面前霪乱,无疑是不想要命了。

也不知姬玉嵬站了多久。

袁有韫心觉惋惜,在场霪乱的歌伎与士人恐怕又会葬送妖兽的肚中。

他一贯良善,信奉佛教不杀生,实在见不得有人在眼前妄送性命,欲开口求情,不料见少年踩着木屐白袜,从竹林舍屋内拾阶而下。

那位衣裳不整的两人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有,因为姬五郎厌恶求饶时难听的嗓音。

涩香清淡的美貌少年停在两人面前弯下腰,黑漆漆的瞳心倒影着两人红染双唇,满嘴淋漓,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是如何亲的?再亲一遍。”

两人怔愣。

莫说两人,就是正欲开口求情的袁有韫都怔瞬间。

两人还在发怔,少年头微倾,黑空眼珠随头而动,冷像似猫:“很难吗?”

宛如催命之言入两人耳,霎如醍醐灌顶,纷纷转头与面前的人贴在一起,唇与舌儿凑。

而他们这些人喝过热酒,本就不甚清醒,一开始还亲得心惊胆颤,随着旁边的少年黑漆漆的瞳心不偏不倚地盯着,喝过酒的郎君渐渐忘我。

他抱着歌伎将那舌顶来顶去,缠来缠去,姿态与神情丑陋不堪言,令人不禁被恶心出来杀意。

姬玉嵬与邬平安有过数次交吻,从不似这两人般丑陋,而是唇贴着唇慢慢地蹭,连舔也是慢的,柔的,最多是很轻地舔湿过她的唇缝,若非要形容,他能想到曾经年幼时最爱的狸奴。

舔毛的狸奴姿态是优雅美丽的,伸着倒刺的粉舌,慢慢整理干净的毛发。

何曾有过像两头畜牲般缠在一起?他连养条狗都不敢这样丑陋粗鄙,把那猩红舌肉甩来缠去。

他眉眼间浮起股挥之不去的恶心。

在他恹着眼让两人分开,又无端闻见怪味,眼珠子再往下,看见男子袍上有黏腻的白,湿哒哒地顺着脚踝往下得有几分熟悉。

他往前深嗅,慢慢转过眼珠子看向袁有韫:“他身上是什么味,也病了?”

袁有韫讷着眼看了眼刚与人唇齿相依过的郎君,因刚才喝过一人便能巫山云雨,销魂到死去活来的热酒,在歌伎靠来时自行便高涨贲发,现在宽大的袍子上全是情深时流出的遗痕。

这、这……他们见怪不怪,毕竟乃常有之事,但常年泡在药与术法中琢磨如何让自己健康长生,又修佛法里的清心禁慾,生生让自己活成神仙玉人的姬五郎未必有过。

袁有韫知他某些品性本质纯粹,斟酌与他说起。

作为男子和另一男子说起此事,袁有韫倒是自然,神色无怪异,而其余的人心中却笑想。

都说姬五郎是清心寡欲的小菩萨,没想到竟然连这都不知,端得冰清玉洁的玉男姿态的雏儿,还要听人说。

自然,这些话他们都不会不怕死的在面上露出,而是俯着脑袋暗自将眼神递来递去。

姬玉嵬居高临下静立,平静凝视他们交替的眼神,漫不经心听袁有韫所言。

从河里爬出来的长毛兽似伥鬼,抓住拿几人的腿,在还没有发出惊恐尖叫之前先将人捂着嘴巴,拖进河水里用力淹死,河中水花都不见惊起。

袁有韫讲话声一顿,站在面前的少年缓缓提袍跽坐,白袍逶迤大度,额间朱红美容止,目不斜视而直望来:“继续。”

袁有韫顿后视惨状为无物,继续与他说。

姬玉嵬并未细听,思绪在放空。

短暂几句话让他自然想到自己近日的反常,原来并非是病重,而是因男子的慾过浓,才导致遗水,而他却当做病,整日吃静心的药丸。

这倒不是什么可笑的大事,那些知晓的庸医已死,可笑的是他竟是因为靠近邬平安,不久前还觉得爽快,被她摸成这样。

袁有韫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神情郁闷,想以玩笑话打断方才所受的惊吓:“午之刚才忽然不在,我还以为你走了,原来是在里面陪卿卿,怎么不带她一起出来。”

卿卿谓有戏谑意味,在他看来姬玉嵬独身多年,忽然问起**,兼之又快满弱冠,身边有女人是正常的,虽然那女人生得他不觉得是姬玉嵬喜欢的模样。

也正是这份普通,这份不可能,才显得突然出现在姬玉嵬身边的女人有多特殊,所以在这种情形下打趣倒也显得自然。

而少年长睫下垂乜视来,冷冷的目光像黑池塘中爬起的美貌湿鬼,腔调却柔得能拖出水来:“非嵬之卿卿,只是一友人。”

袁有韫怔愣须臾,想起来姬玉嵬爱美成痴,的确不可能会看上相貌普通的女子。

他想来大抵是误会了,便与姬玉嵬道歉:“是我识错了,我就说,午之怎么喜欢女子。”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姬玉嵬神情缓和,反而令他生冷眉。

袁有韫见他不笑,才发现自己喝酒后又胡言乱语,他说姬午之不喜女子,那意思岂不是反之?

“膻君之意乃午之爱美人人皆知,应配得上神仙妃子。”

膻君乃袁有韫的字,因不喜膻字,所以素日不会以字相称,现在算是有意和姬玉嵬拉进关系,他能与姬玉嵬相交多年,不仅是因为相同的兴趣,更是眼力和为人处世。

姬玉嵬恹垂睫,听着他所言时捻着帕子压唇,心中挥之不去的郁闷愈发高涨之势。

因为邬平安可不正是天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别人亲就是丑陋恶心不堪入目

自己亲就是美丽优雅天仙下凡

第29章

邬平安?

姬玉嵬压唇的手指一顿, 纤翘的睫毛轻闪,继而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向好友,忽然道:“等下嵬望子行矣, 还此处一片阒寂。”

他想起之前答应她的事, 所以才先出来驱走这群寄生虫子, 难听的丝竹如虫蠕过的窸窣声,留下来当配乐都让他无法听进耳,谁知会听见这番的话。

袁有韫尴尬, 他之前便借了竹林, 且决定来之前还专门挑的姬玉嵬忙于事务不会来时候,谁知会忽然到。

清晨是听见有仆役匆

匆赶来提及过姬玉嵬,但那时他在醉心奏乐中, 根本就没在意。

惭愧,惭愧。

袁有韫起身作揖,清秀面庞上愧色浓:“是忘了午之要来, 恰好我们已用完,多谢午之舍地。”

姬玉嵬神情稍温,放下绢帕, 文质彬彬回礼。

袁有韫带人离开竹林,连带那些杂乱的魔音一道不见, 满地的狼藉也很快清理干净。

姬玉嵬站在门前想忍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却抵挡不住忆袁有韫说的话,怪异的不适在体内翻江倒海,心脏跳动古怪。

他忍不住低头喘得眼尾泛红,想到屋内的邬平安,恹恹抬头用蚕丝绢帕擦拭唇瓣,再进入舍屋内舀水漱口、洁面敷粉盖住泛白的肌肤。

竹林舍屋中挂有高一尺铜镜, 他立于铜镜前冷恹地打量镜中人,天生含情脉脉的眼,敷胭脂后微红的面颊,看起来与素日无二才转身去往另一间竹屋。

屋内已经摒弃色慾,开始认真练术法的邬平安忽闻门口传来笃笃敲门。

“平安可还在屋内?”

外面响起的是姬玉嵬泉石泠泠的清冷音,邬平安从垫上起身去开门。

开门后面前站着的少年面色姣好,眼尾湿粉像是哭过般漂亮,薄而含笑的唇瓣鲜艳似额间的朱砂,一派的好气色。

邬平安见他过来诧异:“这么快。”

“嗯,他们有事先归家去了。”他从外面踱步入内,弯腰看着桌上几张黄符,没继续和她解释那些人,而是问她:“可练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邬平安脸丧叹:“不知是我哪练得不对,之前你在跟前,我还能化息成气,或是注入符中为用,一人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感觉。”

她对术法的感觉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只有姬玉嵬在身边指导,才会顺畅些,但凡没他的指导就会找不到感觉,而姬玉嵬也不可能一直陪她练,所以让她很丧气。

姬玉嵬思索道:“再试试。”

“好。”

有师父在,邬平安赶紧演示一遍,然后求贤若渴地扬着栗黑双眸,惆怅满瞳心地望着他,希望能给出指点:“我是不是哪练错了?”

姬玉嵬抬她结印的手势,“此处不对,再没有练会之前不可独创手势,容易堵塞气息。”

“还有,凝神静气,不可杂念过多,只专注提息。”

“……”

他一连指出好几个错位,邬平安这才发现原来是错在这,根据他的提点加以改善,那种息游全身的暖意再次出来。

她凝息在符中,再重重松口气,难得灿烂地笑起来:“果然还是得有师父教,不然我一直错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摸索到。”

姬玉嵬笑罢,挽宽袍长袖,不疾不徐地叠起她灌息的符。

邬平安又抽出几张符,按他教的方法练。

她认真,不只是对练术法,无论对什么,凡认定后就会认真到筋疲力竭。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学会术法后她要去当初穿越来的那个地方,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所以她就越发刻苦修炼。

邬平安忘我到五官冷淡,眼中只有结印的双手与面前的符咒,没发现面前的少年已经安静地看了她良久。

等邬平安察觉他一直在看,抬头便见少年像往常那样捧起她的脸。

这段时日邬平安和他亲成习惯,下意识顺着他的双手抬起脸,望向他的目光澄澈,一副允许他亲吻的自然神态。

姬玉嵬凝目须臾,缓缓俯下脸,唇贴在她微干的唇瓣上。

邬平安应该是出门没有喝水,唇瓣没有水色也很干,所以他自然而然想伸舌帮她舔湿,而当舔舐在她嘴皮上再前稍顶,就能钻进湿软的唇腔和以往般含着她的舌头,这次他却没那样做。

因为他在看邬平安身后挂着一面,便以随时整理仪容的铜镜。

每间竹舍都有,而现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牗洒在铜镜上,折射的光正好在两人紧贴的唇间,像是要将两人割开。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邬平安,因为从未看见过勾引邬平安的自己,所以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变成软趴趴的虫子,企图钻去她的嘴里去。

如此丑陋的模样让他想起外面的那些人,一时没忍住将她推开。

突如其来的反应还吓到旁边的邬平安。

“怎么了?”她想去扶他,却被他轻易避开。

邬平安一顿,眼含疑惑地望着他。

少年抬起半个雪白的面,额间朱砂黯淡,唇边维持得体地微笑:“没事,好像不舒服。”

他郁闷地取出两个静心的药丸压在舌下,想维持得体的与邬平安继续像往日那般相处,可再次去捧她的脸,想起的是袁有韫说的话。

他的卿卿?

虽然在勾引她时无意唤过几声,但能证明他喜欢邬平安吗?

自然不是啊。

他轻讪,允许邬平安在身边,显而易见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变得这样,因她生欲更是可笑的话,不过是因为他体质孱弱,吐血都乃常态,身子坏到失控更为常态。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邬平安。

初见时她浑身淤泥,是他将她从里面拉出来洗干净的,但藏在黄淤泥下的脸庞不是神仙妃子的相貌,而是他舍看一眼都是恩赐的普通脸。

这般模样的邬平安,让他无法下口,只是因为身体坏了,所以才会失控,并非是因为男女欲望。

他怎会对这张脸生欲,可他知因为什么才靠近邬平安,旁人却不知,就像是袁有韫。

今日是一人误会,来日谁知不会有更多人,哪怕他将她只藏在身边,现在还是被人发现了。

邬平安再次被推开,看着少年雪白的面庞不善的面上满是郁闷,心里有淡淡的怪异感,但那种感觉不足以让她瞬间联想至他在嫌恶,而是自然地以为他身体不适。

她没再去扶他,歪着头问:“真的没事吗?”

姬玉嵬再咽下两颗药丸后不再去执着亲她,维持和往常一样笑弧不动:“无事,平安继续练,嵬替你看。”

他坚持无事,邬平安又关心问他,自始至终只得到同样的话‘无事’‘无碍’。

没从他脸上看出有任何不对劲之处,邬平安将信将疑地坐回去继续练术法,在练习时会因为担忧而时不时看向他。

少年弯下的纤柔如玉削背逐渐跪直,端方静默地微笑随曲眉舒展,而恢复成熟悉的神态。

他依旧是清风朗月的姬五郎。

邬平安放下那瞬间怪异的感觉,继续认真练习术法。

在安静的竹屋练习术法果然与在府上不同,邬平安又熟练不少,出竹屋望见外面清雅的景也觉得心中舒畅。

她转头想和姬玉嵬说话,却见他离得挺远,莫约有一臂之长,好似靠近身上就会沾染污秽。

姬玉嵬神情瞧不出古怪,一如往常地温和问:“平安要问什么?”

邬平安压下再次冒出来的念头,问他:“我想问你朋友他们时常会来这里吗?”

姬玉嵬淡淡摇头:“不会,此地是嵬给平安练习术法的地方,已与他们说清楚。”

邬平安闻言道:“难怪没有看见他们。”

姬玉嵬不欲再提及那些人:“我们走罢。”

邬平安随他走出竹林。

和往常那样坐上羊车,邬平安察觉姬玉嵬没上来,往下看却见他站在原地打量她身边的留出的位置。

他的眼神怪异,邬平安忍不住看向旁边,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姬玉嵬踩轿鞍登上。

药涩的淡香拂过,再落座身边。

羊车朝石板路缓缓走,邬平安望着外面逐渐往前的景色,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又如来时安静的将她送到巷门口。

姬玉嵬转过眼珠,黑空空地盯着她微笑:“平安,明日嵬有事,或许不会来陪你。”

邬平安正跳下羊车,站稳地面,闻言回首笑道:“无碍,我自己练便是,你不用每日都陪我。”

姬玉嵬浅笑,欲走,袖子忽然被拉住。

他侧首,她站在面前,眼神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莫名,他心情愉悦:“还有什么话吗?”

邬平安犹豫良久,还是打算找姬玉嵬帮忙:“我能不能找你帮个忙?”

她原本是想自己去找人消除黛儿身上的奴印,去官府问过后才知道,黛儿不是普通的奴隶,而是妖兽的口粮,不能私自消除,所以她想到姬玉嵬。

权势、术法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朝代堪比一切。

姬玉嵬头微微歪,“平安是想要将黛儿的奴印消除了?”

邬平安抬眸 :“你怎么知道?”

他笑,指尖蹭过她的眼尾,道:“因为嵬在了解平安,从你这双眼里看出来的。”

邬平安脸热,又听他大方直率应下。

“平安所求,嵬不会拒绝,天色不早了,快归家。”

邬平安感激地望他白雪面庞,走进巷中。

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儿与红眼坐在门口等她,一见她便跑过来。

黛儿比划双手,问她累不累。

邬平安摇头,不知为何想起今日的姬玉嵬似乎有些疲倦。

自从练习术法后姬玉嵬便推了其他事,整日陪她练术法,她时常会因为麻烦到他而愧疚,不知应该如何感谢他。

等她进门,看见晒在院中的蚕丝,决定要将他的箜篌修得看不出损坏。

而当邬平安忙着去量蚕丝的尺寸和湿软,巷外停下良久的羊车不曾行驶。

姬玉嵬神色郁闷地懒靠着,吩咐人去将将黛儿的奴印在官府册子上消除,打算归府时不经意从挂在旁边的铜镜中看见自己。

再一次想起他曾丑陋的与邬平安做过这样的事,或许露出丑态的神情,丑陋的舌头、嘴唇。

恶心达到顶峰,他垂下头喘息,眼睫湿哒哒地滴着几滴泪珠,缓和良久才抬起脸,无骨般靠在上面,兀自融洽地想通了。

他一开始本是就为了健康长生舍身,丑陋又何妨?

只是现在他从邬平安身上得到的进展太慢了,需得加快些好结束这段关系。

而他也不会再去亲吻邬平安——

作者有话说:作死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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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虽然姬玉嵬说有事不会来, 实则在她去竹舍时他就已经在了。

看见溪水木水车旁站着白衣雪袍的少年,乌发似绸缎柔滑,远处泛红的金光落在他脚下, 像随时都会踏霞光离去的少年神仙。

“你不是不来吗?”邬平安跑过去问。

少年似在沉思, 被打断后迷茫颤了颤浓长乌睫, 缓好半晌才将纯黑眼珠往下,未看清她,唇上先已经含上笑:“等送你。”

昨夜他想许久, 从邬平安身上得到的消息太少是因为他为博取信任, 不想要打草惊蛇,所以很少问,现在邬平安已经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他不应再保守。

邬平安笑道:“让周晤送就是,你有事就去忙。”

他蹙眉,牵上她的手, 宽袖将两人的手笼在里面:“不忙,有空,事交给旁人去做了, 还是想陪伴平安。”

他都这样说,邬平安闻言没有多想,

太过安静姬玉嵬还会主动与她说话,两人就像是普通情人在静谧的地方窃窃低语,偶尔提及彼此的曾经。

不知不觉时辰就又流逝一日,邬平安在学习术法的同时,对姬玉嵬又有更深层了解。

他一切都很好,只是邬平安忽然发现姬玉嵬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性有好奇地探索欲,克己复礼得宛如正人君子。

过于安静的沉默总是会让脑子不自觉浮起许多念头, 她在想,姬玉嵬近日似乎对她有些冷淡,也可能是两人过了热恋期。

邬平安知道情侣不能避免因相处时间越久,而变得冷淡,只是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难以形容。

也不是她喜欢亲姬玉嵬,是前后有太大产生奇怪的割裂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朋友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花,一开始高兴娇养,每日灌水施肥,为了能开出鲜艳的花,却在随着时间推移迟迟看不见花开,而冷淡。

虽然依旧还是在养着花,但已经没有最初的热情。

邬平安有时候会想,是因为过了热恋期,所以才导致姬玉嵬忽然冷淡吗?

这种想法从分开持续至第二日,她再次看见姬玉嵬,又觉得对她没有冷淡,反而更重视她。

在冷淡与亲昵的怪异感觉间来回拉扯几日,邬平安还是觉得应该和他谈谈。

她小时候为了讨好别人,总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不高兴也闷在心里,那时她极度渴望被人主动发现不高兴,别人没发现她也从不主动说,是在纠结的心态中长大。

后来她才明白,如果连自己都闷在心里,别人就更不知道了,所以她是不喜欢将事情闷在心里的,遇见什么会主动问,如果有误会自然就会因为张嘴而散去-

外面天晴朗,邬平安卷起袖子将裙裾扎在腰间,站在树下咬着一张符,指尖夹着一张符,不停结印催动。

大抵是她天赋不够,无论怎么努力,她体内都静寂,只有淡淡似流水般的气在蔓延。

她累得忍不住弯腰喘气,抬手在额头上打算抹把汗再继续,余光却看见从门口进来的姬玉嵬。

“姬玉嵬,你帮我看看,我是哪里有问题,怎么又不能催动符了?”

她捧着黄面红朱砂的符在他面前,黑亮的眼眸望着他,晒出健康红润的脸庞没有丝毫疲惫。

姬玉嵬接过她的符,垂眸看了看只说:“符打湿,咒花了,所以才无用。”

邬平安松口气:“原来是这样,昨日下雨,忘记收走符,来时才发现被打湿了,难怪我怎么也用不了。”

姬玉嵬让身边童子取朱砂笔,在上面添加几笔,再递给她:“再试试。”

邬平安再试,这次大树撼动,晃下来不少树叶。

原来被雨水弄花上面的字迹不能用。

她打算继续练,忽然想起近日姬玉嵬的反常。

在一连几日想不通,邬平安主动问他近日是遇上什么事了?

少年说无事。

邬平安不信,与他推心置腹一番,告诉他如果心里藏着有事就一定要说出来,这样两人才会少没必要的误会。

姬玉嵬沉默良久,看着她真诚的面庞,最终苦涩一笑,承认是有心事:“嵬时常在想,平安会不会随时离开。”

邬平安怔愣瞬间,没想到他这段时间想到竟然是这件事。

其实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或许某日忽然就回去了,也或许永远留在这里,但这都是她压在心中的担忧,还带着这份担忧每日疯狂练习术法,却忘了姬玉嵬。

若是她某日像来时忽然回去,那姬玉嵬怎么办?

如果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是选择提前放弃减免痛苦?还是享受过程,曾经拥有过就觉得满足,不在乎以后的痛苦呢?

如果让邬平安选,她也选不出正确的答案。

“平安。”姬玉嵬愁眉时是美的,像烟雨江南里温柔的水,精准用美貌捕捉她。

“嵬想与平安同去另一个世界。”

他给出邬平安刻意不去想的结果,在她的认知里,姬玉嵬是姬氏最天赋异禀的人,习惯这个朝代贵人的身份,和她去到陌生的世界,可能还会成为见不得光的黑户,潜意识里便觉得不可行。

现在他自己主动说,邬平安不知如何说,但先不论她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他如果随她去了,首先这份感情能不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她能不能待他永远如初,还是过去后他会不会后悔?她都得去想。

没有人能一成不变,便是她也不能保证,那到时候独身一人的姬玉嵬怎么办?

也因为这件事也让她再次思考起这份关系的可持续性,当时因为一时心动匆忙答应,没有考虑后果本就是不对的。

姬玉嵬本质不适合去现代。

邬平安将会存在的隐患坦言告知他。

少年垂眼轻颤,冷淡的让眉眼颦出愁思,状似良久后才似想通。

他告诉邬平安:“虽然嵬很想随平安一起,而平安口中所言,的确不适合嵬,但……”

少年顿了顿,唇边苦涩染上眉间红痣,黯然萦绕漂亮的面庞,低声说:“平安的话也

有道理,嵬就算不能去,也会帮平安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话中意为哪怕知道结局,仍旧想继续在一起。

这一刻,邬平安听见心在跳。

她不明白,世上怎会有他这般漱冰濯雪的美好少年?甚至这一刻她因这句话,生出想要与他长相守的念头。

如果他能和她走到最后,她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私心也将他带回去,不过那都是后话,她现在给不了他肯定的答复。

邬平安抽手发现他握得很紧,挑眼一看,少年脸颊骨微红,又是一副醉熏的情态。

他想亲。

邬平安一眼看出来。

两人很久没亲昵过,似乎从竹林回来,她整日都忙着炼术法,以为亏待了他,心里刚浮起惭愧,就见他低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指上。

邬平安有些怔愣,低头看着像是猫在蹭手缓解的少年。

他像在嗅闻花,很轻的,慢慢的用脸颊碾压,再轻用高挺的鼻尖顶她指缝,神情到每个偏移的动作都做到极致的雅观,

可这种对吗?

邬平安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爱美的少年。

等他蹭至喘气,再抬起嫣红的面颊,漆黑的眼珠湿漉漉望着她,意犹未尽地喘:“近日嵬可能不能陪平安。”

邬平安摇头道:“没事。”

她一个人也可以,没必要整日陪,说完后她发现姬玉嵬在看她。

或者不是看,而是盯,像夜里的动物,不偏不倚,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

她想要再仔细看,少年已经露出矜持微笑,问她:“还要再练吗?”

邬平安点头:“要。”

姬玉嵬继续帮她填补被雨淋湿的符,邬平安则在旁边认真地练。

他偶尔再看她一眼,心中无端有别样的舒服,这种舒服让他生出想要亲她的冲动。

为了压下情绪,他在舌下压一颗药丸。

再次看向邬平安,目光却又冒犯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笔直的双腿上。

他不觉不对,看了良久,舌下用茇葀捣成的药丸随夏热化在齿间。

其实他没打算继续来见邬平安,这段时间他已经熟练掌握邬平安口中异界的生存方式,也存够她的息,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去往的方法即可,没必要再继续陪她扮演郎情妾意,邬平安于他已经无用了。

她的生或死,只在他的一念间-

距离上次推心置腹的话说完,姬玉嵬有几日不见人,每次接送她的都是周晤。

虽然她与周晤初次见面不算好,但随着见面次数越多,邬平安发现周晤是位好脾性的人,再加上两人相差将近一轮,总是会让她想起了爸爸。

周晤脸上时常笑吟吟的,大抵是随主人,与人讲话时文绉绉的,讲究吐字雅观。

姬玉嵬不在时两人聊天,邬平安听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养子,年轻有为,热情好动,想法古怪,热血心肠……

对,邬平安还记住了养子的名字,叫周稷山。

周晤还说以后有机会让两人见见,一定很合得来。

邬平安还没点头,周晤似想起什么,遂改话:“稷山不久后可能又要去晋陵,恐怕不一定和娘子有机会见面。”

大抵是因为周晤养子回来,所以他讲话的语气间总挂着怜悯。

邬平安失笑,没多想。

周晤似往常那般前面驱轿,在路过佛山脚下时道:“邬娘子,郎君在佛山会客,我得先为郎君送个东西,劳你在这里等候片刻。”

邬平安有好几日不曾见过姬玉嵬,听他在这里原是想要一起过去,但听他在会客便打消念头。

周晤走了。

她和余下的人一起等,天灰蒙蒙的。

邬平安撩起绢帘往外看,忽然发现这里是当初她掉落的地方。

她一直想要过来,可奈何此处的妖兽太多,极其危险,所以她才一直想要学会术法,再过来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现在她就在这里。

如果她试试能不能回去呢?

邬平安拿出符打算结印。

天边响起一阵剧响声,她吓得手中的符滚落在地上,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沉下。

身后的仆役忽然慌张起来,“娘子快跑,有妖兽。”

话音初落,邬平安转头看见身后的仆役头颅被咬去,一只大型的山羊妖兽犄角尖锐,尖尖锐的牙齿,血淋漓地啮齿人头,妖冶的眼睛绿幽幽地盯着她,嘴巴里咀嚼着人头。

邬平安下意识拿出符咒结印想要打走它。

可她刚开始学术法,如何能徒手杀死这只妖兽?

那只妖兽叼咬着半截身体,朝邬平安飞奔而来。

妖兽的速度太快,快得她来不及反抗,几下便被扑倒在地上。

这一刻,她满脸是妖兽嘴里的血,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非人的冲击。

她要死了。

毫不夸张,人类与妖兽的体型相差大到让她无法反抗分毫,渺小地睁着眼睛看着妖兽长大嘴巴,没吃完的尸体啪嗒掉在她的脸上。

视线被残尸覆盖,邬平安的平生在脑中走马观花地消失。

就在她以为要死之前还在想,这样算不算枉死,会不会有活息?还是说眼睛一闭,再睁开就回到家了?

她在恍惚的死前幻想中,听见刀子砍断骨骼和皮肉的声音。

死亡迟迟没到,眼前的尸体反而被拉开。

眼前豁然一亮。

邬平安看见穿着干练黑袍的年轻男子黑发束成干练的马尾,耳畔戴着墨蓝色耳珰,长长的流苏坠在胸口似有星星,窄腰长腿地踩着妖兽冲她笑。

“你好,我叫周稷山,是郎君让我来找你的。”

那是张邬平安完全陌生的俊美面庞,看不出来年纪,笑得暖人,介于清润青年的稳重与少年肆意两者之间独特的亲和力。

他一手提着山羊角割着,一边不忘与她讲话:“你应该没事吧,我来得还算及时。”

邬平安没有说话,迷茫轻眨眼眶里的两汪血泉,像是被妖兽砸傻了。

周稷山往那边看去,发现她原来已经晕过去了,想轻叹,最终还是在割完羊角后蹲下身,攀过邬平安的脸。

没受伤,但真狼狈。

周稷山轻叹,琢磨如何将人带过去,抬头便瞧见远处奔来一只雪白的妖兽。

那只妖兽从他手里叼起人,转身放在后背上的轿辇中。

竹篾垂落,细雾萦绕,看不清轿辇中人,只在放人时朦胧闪过张雄雌模辩的白皙美人面,双手拈花般接过浑身狼狈的女人,这会也不觉脏污。

周稷山看了眼往下遮住视线,心中倒是挺乐的。

这不是他那美貌的黑心肝老板是谁?——

作者有话说:别乐了[好的]快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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