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剑之主人乃建邺城里的贵人,之前的剑坏了,仆人拿来修补,恰巧今日那仆人无空,便由他亲自送去。

这本该是邬平安的活,她刚来不久,所以宋岳亲自带她一起去熟悉。

宋岳嘱咐:“这剑是把好剑,看起来不是用坏的,像是会术法的贵人对上妖兽不慎弄缺的,等下我们到了,定要警惕些,勿要惊了贵人。”

邬平安抱着剑点头附和,宋岳修剑时她见过几次,剑身明亮照人,剑端如刺,锋利而小铁如泥,可见剑主人也极喜欢这把剑。

两人说着出了铺子,一出门又看见不远处等她的人。

周稷山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时的肩颈线条流畅,腰身与腿拉得纤长,察觉她的视线往旁边倒脑袋,眼珠子直接望向她,随后再露出笑。

周稷山最近经常来等她,因为长相太过漂亮得不似会出现在此地的人,最初宋岳见他盯着邬平安,还以为是哪来的登徒子,后来才知道两人认识。

他看见两人出来,从石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对宋岳:“你们还要忙吗?”

“正要去送剑。”这几日宋岳已经习惯了,目光来回两人身上打量。

周稷山自然揽过邬平安怀中的剑,笑道:“那我帮你们一起去送。”

宋岳倒是乐意有年轻力壮的郎君帮忙抱剑,乐呵呵看向邬平安:“平安,刚好我们不止送一家,来回两趟也麻烦。”

周稷山也看她。

两双眼齐落在她身上,邬平安只好答应让他帮忙,也省得来回两次。

邬平安走在前,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剑主人在建邺城繁荣的西街,等到时邬平安才发现是极大的园林。

曾经她住过姬府,此地比之姬府犹过之而无不及,高牌匾上硕大的古体字高高悬挂,门口仆役亦是华袍加身,领着人进园林,周稷山没有跟进来,在外面等。

贵族园林规矩森严,一路不曾有人主动说话,领路的仆役只顾往前带人,也没说去何地,邬平安心中则想着牌匾上的字。

在建邺能建起这般规格园林很少。

随着逐渐步入内庭,热闹人气的声音传来,前方领路的仆人停下脚步,道:“郎君有命,只让女郎抱剑进去。”

邬平安抬头。

一旁的宋岳也诧异,犹豫道:“她是我们铺子新来的,不太会还剑,不如还是我去吧。”

仆役不动,只道:“郎君有命,只让这位女郎进去。”

宋岳还想说些什么,邬平安暗自用手肘碰他。

他话止,听邬平安温声问仆役:“不知贵郎君在何处,劳烦领路。”

仆役面含笑,“娘子随奴来,郎君在里面等着。”

邬平安回之一笑,侧首对宋岳道:“宋大哥先回去吧,我等下就回来。”

宋岳只好点头,但道:“应该不会太久,我在外面和你朋友一起等你。”

邬平安双手抱紧剑随仆役继续往前走。

行在前方的仆役话甚少,邬平安想问话也难,越往前行前方的热闹越浓,直到行过园林长廊,前方的热闹映入眼帘。

是一群人在观兽斗。

身着华袍金簪的年轻男女纤美修长,广袖长袍,手持尖

箭,以十步之距往前投掷,正在弯弓的乃貌美秀丽的女郎,纤纤玉指捻松去,没有射杀笼子里的妖兽,引得身后的人哄笑。

“陈五娘子投壶本领渐落寞,可是多日不曾与我们一道玩耍,现在生疏得紧,这几只箭你可全歪了。”

陈五娘子含蓄抿朱唇,旋身笑道:“可不是生疏了,我不曾玩过这种投壶,早知道十三郎今日要玩羊壶,我本不该来的。”

余下几人霎时消音,往旁边一直不曾讲话的年轻郎君看去。

年轻郎君面戴半边青铜面具,以慵懒姿势踩着椅脚踏,没去看讲话的陈五娘子,而是目光越过人群,直落在站定在桥上的邬平安身上。

身边仆役提醒:“娘子,吾家郎君等你过去送剑呢。”

邬平安回神,嘴唇动了动,最终咽下口中话,很轻地垂着眼帘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术法的事应该能败露,男主非常黑,非常黑,天生恶,无法共情,平安非常好,非常正气,不是圣母的正,有共情力,会从黑暗劈开一道光的坚韧,无论是谁和她在一起都会过得很舒服,无论男女所有人都喜欢她我觉得都不意外。我非常喜欢平安的性格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

一个题外话:最近一直在看东周列国和魏晋南北的记载,越看越黑暗,这几个朝代感觉都有种用尽力气在燃烧的冷感,不知不觉就写出来的文风也朝着黑泥方向了,像下着大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泡在泥巴里,让我有点害怕(倒地

第37章

正在玩耍的人乍然见仆役从外面领人进来, 诧异问道:“这是作甚的?”

仆役躬身俯拜答:“十三郎君吩咐奴带来。”

什么十三郎君?

几人纷纷朝中看,懒姿倚坐的少年往抬着眼,从邬平安身上淡淡移开, 不曾说话, 倒是最先投壶的陈五娘子笑道:“十三郎难得剑用坏了还送去修补, 不知是什么名剑。”

少年仍旧不言,自有人打掩护。

几位风姿绰约的少年们纷纷将邬平安围起来,要看她带来的是什么剑。

“快打开我瞧瞧, 是什么宝贝剑。”

向贵人还剑有规矩, 不可直视,要跪呈,但邬平安被众人围在其中, 无人在意她是否会跪,只让她将剑打开。

覆在剑上的长布拉开,一柄剑身漂亮的剑跃入眼, 引起数声惊叹。

“此剑似乎是明三郎随身携带的剑,听说名为剑邪,怎么舍得送去铁铺里锻造?”

明府有造剑师, 爱剑的明子季更是身边有无数剑侍随从,何须送去铁铺里。

在众人目光皆在剑身上, 陈五娘余光扫至人群身后的少年。

少年虽看似懒散,目光却自送剑女子进来便不曾移开。

而陈五娘又转去打量抱剑给众人瞧的女子,挽鬟乌发间不见簪,面容素净无粉妆,朴素平凡得并不起眼,这怎么引得这位瞧的?

实话言,陈五娘都怕他会抽剑将人头砍了去。

心中想是这般想, 面上不曾露出神情,与大家齐看剑。

剑面锻造光滑照人,剑尖锋利,舞起来光彩照人,但无人敢开口让身后的少年去舞剑,心中正琢磨,身后的人便起身踏步而来。

无一言语,众人纷纷退让至一旁。

他站在邬平安身前打量剑时,邬平安才发现少年生得很高,面具遮得脸只露出玉般下颚与薄而殷红的唇,抬手时袖笼中送出一股用花香掩盖后很淡的药涩。

味道很熟悉,所以邬平安深闻。

面前的人已经将剑抽出剑鞘,从她眼前划过惊鸿残影,长袖剑舞,夹杂舞步的几步干净利落,柔中有力,挽出的剑花也漂亮,在座几人惊叹出声。

他似乎很会舞,简单几步动作加之宽袖长袍,墨发金簪的光落剑身再折返在覆面的青铜面具上,神秘、缥缈而艳得近乎让人心生出想掀面具一睹真容的向往。

众人看痴了。

如此好看的剑舞,邬平安自然也会欣赏,只是她始终对少年有几分过度的熟悉。

等舞完剑,他索然无味,将剑遗弃在身边剑侍怀中,取帕根根手指擦拭,仿佛碰了什么污秽般。

此趟剑送得还算轻松,邬平安本该是要走,偏被陈五娘拉着来投壶。

邬平安只是来送剑,欲推拒,陈五娘笑道:“我们今日本是相约投壶射箭玩耍,十三郎等下要离开会,缺个人,你且顶替他会儿,钱财的事不必担忧,我们自会按例给。”

话已说成这样,邬平安不能得罪客人,暂且留下来。

她不会投壶,众人也只是差一人,拿她当顶凑的,所以在他们玩耍时需要邬平安认真揣摩规则。

看几轮,邬平安大致明白玩法,目光往旁边掠去。

方才还舞剑的少年此刻已经不知去何处了。

倒不是邬平安刻意要去留意,而是少年给她的感觉很像姬玉嵬。

可又觉得姬玉嵬无事怎么来扮演明府的郎君,似乎不太可能,便专心陪他们一起玩耍。

玩耍过几轮后陈五娘与众人道:“你们先耍会,我稍后再来。”

园中有酒,陈五娘喝过酒,现在要去圊厕,她拉上邬平安一起陪去。

邬平安恰好也不想玩投壶,便跟随一道去。

路上陈五娘打量她,问她:“娘子一直就在铁铺里吗?”

邬平安回道:“刚来不久。”

陈五娘掩唇笑:“难怪。”

邬平安闻言往上抬眼,陈五娘却什么也没再说,只领她往前。

到距离还有一道门,她让邬平安在外等,独自步入内院。

园中风景宜人,水照绵延屋檐,邬平安一人百无聊赖,便斜身倚坐在长木栏上,弯腰欲心生池中游鱼,却冷不丁从水面上看见身后有人。

她往后转头,刚才在园中舞剑的少年此刻在她的身后,青铜面具下一双黑空无光的眼珠打量她。

邬平安记得那些人唤他‘十三郎君’,便顺着唤了声。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讲话,然后往前俯身弯腰。

邬平安下意识眼中含警惕:“十三郎君,我乃有夫之妇!”

他移开眼,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良久才沙哑出听不出嗓音的话:“有夫之妇?”

邬平安颔首:“对,已嫁人,且家中有三娃,郎君神仙妙人,应与郎君保持距离。”

“三娃?”他眼皮上掀,似笑了,倒没再继续靠近她,站直身,转身便走了。

邬平安坐在原地望着他莫名的背影,直到陈五娘从里面出来。

“你在看什么?”陈五娘顺她方向看去。

邬平安摇头道:“刚才碰上十三郎君了。”

陈五娘诧异:“与你说什么了?”

邬平安道:“没说话。”

陈五娘‘啊’了声,随后察觉太过诧异遂又止住:“或许只是路过。”

邬平安问:“敢问娘子,方才那十三郎君可是明府的郎君?”

陈五娘又瞬间被问住。

那人哪是什么明十三郎,自从明十三郎被黥面后甚少出过府门,今日的确也是明十三郎组的观赏兽斗宴,但十三郎没来,来的反而是戴面具的姬五郎。

姬五郎戴面具过来在座诸位谁看谁看不出,那姿态上一坐,无人敢说什么,也不敢猜测姬五郎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不敢认,自然不好告诉邬平安。

陈五娘便道:“是明府的十三郎。”

虽然得肯定,邬平安心中始终觉得刚才那人与之前见的人不像,反而像姬玉嵬。

可姬玉嵬怎可能扮成旁人,方才还想要亲她。

不能是心分手,还嘴巴还没分吧?

邬平安都觉得不可能。

两人重新往回走。

另一处风景宜人处,少年取下覆面的青铜面具,生就冷艳的面容苍白无血色,淡淡望着不远处,仿佛用目光穿透那一堵墙将邬平安看见。

今日乃明子尧设宴,自被黥面后明子尧不曾出府,现在平白将剑送往铁铺,便是为邬平安而来的。

他不必管,只是邬平安还有用 ,所以才来。

至于方才靠近她,是因为近日不见邬平安,他时常身慌古怪,夜里会梦见她,吃什么药最初倒是能抑制,可现在却药效渐渐淡,方才见她身上鲜活的活息后才好过些。

至于舞剑。他蹙眉沉思,尚未想出便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躁动声。

他止思,歪头靠在木柱上,秀长眼中蕴籍着水中的潋滟横波。

不管是做什么,邬平安对他还有用,所以明子季得死。

而这边园林中再回来时。

刚才邬平安还遇上的明十三郎,已经换了身衣袍与面具,重新坐在原位与旁人讲话。

乜见陈五娘带着邬平安过来,他停止与人讲话,反将邬平安上下打量。

“剑是你送来的?”

邬平安乜了眼旁边的人,无人说什么便答:“是。”

明十三郎蹙眉,总觉得何处不对,但他路上遇上园中驯好的妖兽忽然咬死人,所以迟了会,来时场中人见他的神情各异,但又无人说什么,便压下怪异,朝邬平安走去。

随他靠近,邬平安心中怪异,眼前的人似乎和刚才不太相似,矮些,一举一动间也没有美态,是再寻常不过的郎君。

这是刚才的十三郎君吗?

邬平安望向众人,乃至身边的陈五娘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神色,只当做自己错觉。

随着明十三郎靠近,站在她面前抬手揭开面具。

邬平安看见掩在面具下的是烂肉。

她记得他,被姬玉嵬当众黥面的那人,难怪方才觉得他有些眼熟,原来真是见过。

他正是很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子尧。

“姬玉嵬呢?他怎么舍得让你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哦,差点忘记问你,还记得我吗?”

因面上黥字,他前几月不敢出府,整日龟缩在府上想将面上的字擦去,可黥面所用的乃无法修复的药水,再如何用药脸上还是留下屈辱的字迹,他一怒之下将脸上那块肉剜去,半张脸便也就更不能看。

而不久前他勉强提兴出府,无意见邬平安在铁铺售剑,而身边没有姬玉嵬,他便猜,姬玉嵬此人阴险歹毒,又爱美如痴,看上她都足以令他怀疑眼花,如今果真没过多久两人就散了。

见邬平安迟迟不讲话,他盖下面具,另外完好的皮囊怼至她眼前。

“说话啊。”

邬平安往后退些回:“记得郎君。”

明子尧笑,“这不是巧了,我也还记得你。”

他兀自压低声音,用只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我可记得你当时很怜悯那些东西,害得我被黥面,现在连出门都得戴面具,难得见你被姬玉嵬丢出来,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如今见你心就是一顿怜惜,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让你进来吗?”

邬平安摇头,却心知肚明大抵是要找她的麻烦。

正当她如此想,明子尧站起身,指向前方的人,望着她道:“做尧的妾,或成为羊壶在今日被捅成筛子,你选哪个?”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哗然,反复打量两人。

“如何?”他问邬平安。

他自然不是真的喜欢邬平安才想要她做妾,兄长与他说过,也尽量不要去招惹姬玉嵬,尤其是眼下联姻关头连兄长都要避讳,可他不甘心,当众被黥面的羞辱让他日日夜夜都孤枕难眠。

纳此女为妾,她便是他的人,他做什么旁人都无权过问,便是姬玉嵬也插足不了。

“如何。”他乜眼前的女人。

而邬平安一时沉默后道:“多谢郎君好意。”

明子尧挑眉低声问:“因为姬玉嵬?”

邬平安抿唇摇头。

他叹:“尧就知不可能是姬玉嵬,如果真是他,纳你当妾岂不是更爽了?可惜了。”

他吩咐仆役抬来笼子。

邬平安看去,笼子里面与妖兽关在一起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浑身发抖,目光呆滞,还在无意间和邬平安对视。

邬平安见过她。

是和她住在同一个地方,不同巷的人,她记得名唤小莲,和母亲相依为命,之所以记住小莲是很久以前阿得还活着时候告诉她的。

阿得说,小莲很可怜,母亲曾经是大户人家中的妾,后来因为主人娶妻,便给了些钱财赶出来。

过惯虽然伺候人但富贵的日子,被遗弃后搬来巷子里住这几年也一直病着,只剩下小莲小小年纪在外面给人做工挣一日吃食,还要分成两份。

邬平安还见过几次小莲,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明子尧说:“嫁,或进笼里去。”

他说完志得意满等她选。

从他见邬平安在铁铺外抛头露面,他便知是被姬玉嵬抛弃了,而今日是专门为她设的,她不当也得当。

邬平安也察觉今日他是来者不善。

正当她在想如何脱困,外面忽有有仆役慌忙跑来喊道:“不好,郎君,圈养的妖兽不知怎么忽然发狂,从牢笼里跑出来了!”

“妖兽怎会莫名失控!”正等着答复的明子尧恼回头。

这里的妖兽都是他驯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全发狂,况且刚才他还去看过。

话音一落,周围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叫,天上与屋檐上爬满了妖兽,原本观赏妖兽相斗的贵族们全都慌起来。

此地乃府中驯妖兽之地,此地有数不胜数的妖兽,皆是被驯服好的,可驯妖兽之人乃明子尧,他与钟爱以暴驯服,那些看似驯服,实则创伤重妖兽听见有如此凄惨的嘶鸣,被驯之时的恐惧使得它们纷纷惶恐,焦躁不安地从各个角落爬出来。

驯兽园林中有不少人,妖兽受其影响骚乱爬出,看见院中的这些人,霎时绿眼疾奔而去,抓住一人便一口咬断脖子。

一时间妖兽与人的惨叫叠起。

事已至此,明子尧也顾不上邬平安,转身想要将那些妖兽除去,若是让妖兽跑到东街的贫民窟倒也罢了,万一逃到其他几条道,惊了氏族,他怕是没法交代。

明子尧会驯妖兽,但也架不住此地的妖兽齐齐骚乱,当下局面不可控,便一边吩咐人去找兄长,一边救人杀妖兽。

无人管邬平安,她见情况不对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跑到小莲面前蹲下来,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起来,我们快跑。”

小莲被一碰就浑身发抖,空空的眼瞳里全是惶恐。

邬平安知道她在害怕,安慰她:“别怕,我见过你的,叫小莲对吗?我不是坏人,留在这里没人管我们,妖兽过来谁也活不过,若是现在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嗓音生得温柔,很容易令处在害怕中的小姑娘安心。

小莲犹豫片刻,攥住她的袖子起身,怯怯点头:“好。”

两人狂奔,速度毫不做作,近乎用尽全力在跑。

妖兽在后面追去,速度太快了,邬平安险些被抓住,及时带着小莲弯腰闪身,以比妖兽小的身躯钻进假山里。

那妖兽见状打碎假山,伸出修长的双臂去要抓两人。

身边的小莲很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

随着距离妖兽的方向越来越远,只要打碎便能将两人抓住。

随之妖兽逼近,眼看就要被妖兽抓住,她转头问小莲:“你会凫水吗?”

小莲点头:“我小时候经常凫水。”

“那就好。”邬拉着她猛地爬起来一头扎进水里。

妖兽与她擦肩而过,那妖兽果然不会水,见她们下水后,在上面徘徊几步便转头袭击其他人。

邬平安也以为自己就要逃过一劫,却听见身边的小莲颤抖着嗓音:“姐姐,水里有、有妖兽。”

什……什么?

邬平安浮在水中的身子发寒,眼珠僵硬往后。

她看见一只巨大的鱼嘴张开,眼看就要朝着她咬来,她猛地拉住小莲爬上岸,而原本那只妖兽又

紧接着追来。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慌张下,水里那只妖兽忽然越过她,张嘴将那只妖兽咬住往水里拖。

没见过妖兽不伤人,反而去吃妖兽,邬平安和小莲都怔了须臾,她回神很快,猛地拾起地上的枯木棍子,直插那只被咬住妖兽的眼球。

“快跑。”邬平安大喊,来不及去恶心妖兽的血腥,又有新的妖兽追来。

邬平安和小莲疯狂往长廊里跑,期间回头往后看。

不久前还嚣张的明子尧被躁乱的妖兽抓住,咔嚓,头颅直接被咬成两截,而其他几人见最会驯兽的人都死了,慌张地逃的逃,被妖兽撕碎的撕碎。

那些都是不通人性的妖兽,长久被压抑,现在蓦然躁乱,不消片刻来时风景宜人的林园间满地残肢,有妖兽的,有那些人的,将水榭下的池子都浸泡得鲜红。

不知是那些人时常以驯妖兽为乐,那些躁乱的妖兽不追邬平安,反而一窝蜂地朝那群人围去,给了邬平安逃命的机会。

邬平安颤抖嘴皮对小莲大喊:“这边妖兽少,从这边跑。”

小莲与她跑散后听见她的声音又赶紧靠来。

邬平安拉着小莲从上面往下跑,“别怕,我们赶紧跑进去就安全了。”

两人还没跑多远便又遇上妖兽。

这次的妖兽浑身都是可以蠕动的人脸,邬平安看得浑身发麻,和小莲一起拿着路上拾的木棍猛地砸它。

妖兽大抵是又挨饿又挨打过,很快现在被两人交替打晕,小莲抱起石头,猛地砸碎它的脑袋。

脑袋崩裂,脑浆飞溅到邬平安脚下。

两人一样来不及去看妖兽,不断往前跑。

邬平安跑得头发散乱,像是阴天白日里的鬼,耳中除了呼呼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跑。

天下起雨。

起初是小雨,最后变成大雨,呼啦啦地挡住她的视线,脚下全是园林里的泥泞。

邬平安跑得不敢停,恨不得生出五六双手脚并用往前跑。

因为身后追来的那只妖兽跑得好快,四肢并用,甩着流着口涎的长舌头,贪婪地盯着她,身影近乎要成为一段残影。

两人只是普通人,如何能逃得过妖兽?

近乎瞬间便用利爪猛地按住邬平安的肩膀。

眼看就要葬送妖兽的嘴里,邬平安咬牙喊道:“去姬府,找姬玉嵬,告诉他这里有妖兽。”

她可能活不了,妖兽吃她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去找小莲,所以小莲说不定能逃命,而她在紧要时刻想到的竟然是姬玉嵬。

虽然姬玉嵬可能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善人,但应该不会见死不救,他应该还会惦念两人曾经的情分,说不定能救人。

说完,邬平安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那些符,虽然她很久没用出来过,还是想试试。

她学着姬玉嵬教的方法努力,想要打向那只长手长脚的妖兽。

她没有办法了。

只期盼她不够的天赋能在危险中爆发前所未有的能力,说不定能将妖兽杀死,能救下自己,从此以后就会了术法,说不定她死后就回家了,说不定……

轰隆——

天边打响一道雷,邬平安指尖还夹着符咒,脸上却飞溅着温热的血迹,眼珠子的很轻地眨几下视线便清楚了。

瘦弱的小姑娘半只脚在妖兽的嘴巴里,双手死死抱住妖兽的脑袋,肩膀被利爪洞穿,而那只妖兽也被小姑娘在路上趁乱拾起的剑刺穿。

妖兽在痛苦哀嚎,所以小莲没死,转过空洞的眼睛望着邬平安,面色苍白地笑说:“姐姐,你快跑。”

“什么?”邬平安听不清,来不及难过,用力催动符咒。

天赋,爆发力,不管是什么都快点来。

小莲遮住了妖兽的视线,所以瘦小的身子被甩来甩去,讲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说了什么。

“姐姐,你朝南边跑,我是从那边被抬过来的,你往那边跑说不定能活命,妖兽还要吃我一会儿。”

“可、可是……”邬平安咬着牙说,“我也会术法,万一成功了,万一能杀这只妖兽成功救下我们两人呢?”

“你再坚持一下,我在努力,应该可以的。”

她重新拾起那些没用的符,不断结印,也不知道掏出一张、两张、三张……没有用。

根本无用,和前几次一样,无论如何结印,她都没办法使出符。

到了最后,是她抱起地上的石头,猛地砸向那只妖兽。

妖兽发出剧烈嘶鸣,松开口中咬着的小莲。

邬平安不敢停,用力砸,顾不得妖兽的血飞溅在身上的味道有多令她作呕,睁着明亮的眼,一下、两下……砸,用力些,直接砸到妖兽的脑袋成一滩烂肉。

是小莲抓住她的裤摆,她才回过神。

“姐姐,别砸了,妖兽要过来了。”

邬平安丢了石头,抱起地上的小莲往前跑。

没跑多久小莲忽然推开她掉在地上。

邬平安想去抱起她继续跑,小莲摇头说:“姐姐,你快跑吧,这里有我的血味,等下可能不止会吸引来妖兽,等下如果下雨,天阴无光还会招来阴鬼。”

邬平安脑中是空的,却在下意识问她:“你不和我一起跑?”

小莲摇头,告诉邬平安,“这里妖兽很多,姐姐带着我逃不出去,所以如果姐姐还活着,帮我带话给娘亲,别让娘亲知道我死了。”

“姐姐,虽然我很多天没回家了,但别告诉我娘我死了。”

邬平安盯着她脑中空白,浑身发抖。

小莲看着前方:“那边是我家。”

邬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远处也是她回家的方向。

这一刻她恨透这些妖兽,恨透救不了人的自己。

可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已经有妖兽朝这边跑来了,她再留下来,等下两人都会被妖兽吃,最后她只能往前跑,朝着外面跑去,希望能快些。

而身后的小莲回头望着她狂奔的背影,身子被妖兽按在地上,却没感觉到痛,想的是贵人如果看在她救邬平安的面子上,会不会再给钱救娘亲?

应该会吧。

其实她见过邬平安,最初邬平安和她一样衣衫褴褛的去打铁铺里做最苦最累的活,她很羡慕邬平安,也想要长到邬平安这么大,这样她就也能有更多力气去干活,赚更多的钱医治娘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跪着求和她一样穷的人施舍,后面好不容易跪到治病的钱,还被人抢了,所以最后才来这里供那些人玩乐。

她也不止见过邬平安一次,很多次她都看见邬平安和贵人同乘羊车,说说笑笑,还看见邬平安和那位美貌得像菩萨般的贵人一同走进狭窄的巷子,贵人住了好几日才离开。

她还看见贵人每日都派人接送邬平安。

那个贵人长得真好看,真的很好看,心地善良,还施舍给她救命钱,虽然没抱在怀里高兴多久便被抢了,但那是她这辈子遇上最好的人。

所以她好羡慕邬平安是高挑的成熟女人啊,可惜她这辈子都长不成那样。

真的很羡慕啊。

正当小莲要闭眼迎接死亡时身上一暖。

她茫然睁眼,看见原本已经跑了的邬平安此刻不知道从哪里扯下了布,正将她腿上的伤裹起来。

邬平安抬起脸,栗黑的眼珠是亮的,告诉她:“身上有血我们就裹起来,我带你一起出去。”

“姐姐……”小莲呆着眼,她不明白邬平安为什么会带着她,妖兽这般多,她身上全是吸引妖兽的血,她为什么不就将她放在这里,她的命不值钱,死在这里也没关系的。

邬平安迅速将她腿上的伤裹好,将她扶起来说:“幸好他们喜欢在园子里挂帐子,不然我也找不到布,还能走吗?”

小莲喉咙酸涩,用力点头:“嗯。”

邬平安笑了,拉起她往妖兽少的地方跑。

路上她告诉小莲:“命只有一次,是比钱财、脸面更珍贵的,无论遇上什么,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可以轻易放弃。”

小莲没听过有人

说命是比钱还贵的,像她这样的十两银子能买许多,可被主人随意杀戮,就像她之前,只要主人高兴,把她丢进笼里和妖兽相斗也是正常之事,她没听过这些话,虽然身上痛,却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哪怕周围都是妖兽,她却舒服得仿佛自己第一次是活着的。

妖兽实在太多了。

邬平安能安慰小莲,自己却是害怕的,一路上她拼命结印。

无一,全失败。

怎么会失败?为何会失败呢?

她想不通为何自己学了这么久术法,怎么还是这般没用啊?

她是在姬玉嵬身边学的,姬玉嵬术法第一,而她怎么至今连用符都不行?

怎么不行啊?

为什么?

这辈子还能回家,还能活着吗?

……对,她不能气馁,还得活着回家,不能死在这个地方当孤魂野鬼。

邬平安疯狂结印,在性命关头将那些当成宝贝的符全都试遍了,全都没用。

使不出术法,挡不住妖兽。

最后一次,她倒在地上没有力气跑了。

而这次逼近的妖兽还没触碰她,霎时炸成血雾。

不是她的术法成功了,而是别人杀的。

黏糊糊的血涂在邬平安的面上,她来不及去擦拭,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手中攥得很紧的符蓦然被人扯下一半。

那是邬平安如今的保命符,她下意识伸手去抢。

有人蹲在她面前,取下她手里死死攥住的符咒,放在眼前打量两眼嘀咕:“这符不对啊。”

什么……什么不对?

邬平安抢符的手没停。

前面的人转过头,露出熟悉的脸。

是周稷山。

“救我。”邬平安一下抓住周稷山的衣摆,眼底全是明亮的求生欲。

她不要死在这个异界。

周稷山杀死逼近的妖兽,转头告诉她:“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先和那个小姑娘在那边躲好。”

邬平安连忙将旁边的昏过去的小莲抱去旁边躲好。

周稷山护着两人躲好后,手里还拿着她的那张符。

他又打量几眼,随后神情怪异问:“你这张符不对,结的印也不对,你知道吗?”

邬平安听不懂,这是姬玉嵬教她的,什么不对?

这一刻,邬平安脑中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袁有韫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瞬间,她仿佛想到什么。

“符……哪里不对?”

他见她似乎不知,便告诉邬平安:“这张符是逆画的,只能将人息存在里面,根本无法使出来。”

什么。

什么?

什么……什么是只能存息?什么使不出来?

邬平安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掉马了。

这章比较多,我明天休息下,要收拾房子要搬家,呜呜。这章算是2合1。

本章掉落20个红包

第38章

邬平安的手被抬起, 他将她的手指逐个摆成结印的方式,好心告诉她。

“这样的才对,这些符全都不对, 下次别再用这些符了会活息用尽而亡, 我现在得去控制那些妖兽, 你在这里躲会,再等等,等下五郎君在赶来的路上。”

说完他转身投入妖兽中。

雨水打湿邬平安的脸, 她坐在角落, 眼窝上洇着两汪雨水。

她看着周稷山不断杀死逼近的妖兽,所用的结印与符,果然与她的不同。

原来……是不对的吗?

她放空的心思难得聚拢, 想到始终用不出来的那张符。

那是姬玉嵬画的符,教的术法,她从来都没有用出来过。

原来是姬玉嵬在骗她。

姬玉嵬为什么骗她?不是她去找他学术法, 是他主动要教的,他不想教完全没必要乱教她,这段时日她学得很认真, 如果是假的……是假的?

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妖兽、阴鬼、被妖兽吃的人、沿路张满脸的人……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她为什么会遇上姬玉嵬,为什么要和他学术法, 他为什么要骗她?

雨越下越大,邬平安眼前都被雨水模糊,周稷山不知道去哪了,她坐在墙角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精美绣花的靴子,有人举着一把伞在她头上。

邬平安往上抬头, 看见了少年美丽的面庞,纯净的目光宛如春朝里的阳光,从上往下温柔地笼住她疲倦的身子,薄唇也是怜悯的弧度。

他说:“嵬听见此地有妖兽,平安可还好?”

邬平安本以看见他会激动,实则没有,反而浑身都在发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拼命想问他真假,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邬平安指着他身后想开口讲话,可喉咙仿佛被刀子割过,发不出音调开口便是呜咽。

姬玉嵬弯腰看她睁着双又大又圆的黑眸,竟然不觉得她这副落魄的模样落魄不堪,反而别有被落魄的丧美。

他眸色温柔地安抚她发抖的身子,侧首亲在她的耳畔,低声微喘:“别怕,平安,嵬已经将那边的妖兽杀了,只是那些人因来迟一步,没救下。”

他只是来救邬平安的,那些人生死与他无关,尤其是明子尧,若非为妖兽所食,他也会将他丢进妖兽堆里。

蠢货,园中驯兽以暴而制,若有一反抗,岂不连带其余受暴力的妖兽群起?死不足惜的丑货。

邬平安想偏头避开他亲在耳畔的唇,却被他叩住了面颊。

他像许久不曾亲过,垂下的眼眸迷离,不断含着她的耳垂在齿间轻咬,落下的雨也顾不得,吻得无比迷恋。

无端的,她想到今日最开始看见的‘明十三郎’,真是后来见的明子尧吗?

妖兽是怎么暴乱的?姬玉嵬为何来得这般及时?

无数惑意霎接连不断涌来,她身子软绵绵往下倒。

姬玉嵬一把揽住她的身子,低头亲她时神情愉悦。

邬平安就该这样依赖他。

他像蛇般将她耳畔与脖颈亲够,喘息抬起潮红面庞,眨去眼底的迷乱,侧首问身边仆奴:“辇车备好了?”

“回郎君,已备好。”仆役想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邬平安,却被他避开。

他抱起邬平安,低头看她的容颜随阴雨天呈现出森森阴媚:“我抱着便是。”

仆役没再上前。

姬玉嵬抱起浑身污泥的邬平安徐步出林间。

浓雾萦林,渐渐吞没身影,似林间恍然一过的山神鬼魅-

邬平安又被姬玉嵬救了。

他将她带回姬府后难忍浑身的血,只将她放在院中吩咐仆役带她去洗浑身的血便离开了。

邬平安泡在热水中也止不住发抖。

她不断想起周稷山说的话。

他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还好心帮她驱散妖兽,又将她移到避妖兽的地方。

骗她的到底是姬玉嵬,还是周稷山?

如果术法的是真的在骗她,那姬玉嵬的真面目或许并非她从一开始所见的温良纯真,他真是淤泥里的烂泥巴。

邬平安昏昏沉沉,脚下漂浮的从水中起身,穿上干净的衣裙打开浴房的门,问守在外面的仆役。

“小莲呢?”

那些仆役回头:“娘子问的是那个小姑娘吗?郎君已经让人送回去了。”

听见小莲无事,她松口气。

她不是圣母心肠,见谁都想要救,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平凡人,见不得这么多死亡,这辈子做过最见义勇为的事就穿越前那一件事,结果落进这个地方回不去。

尤其是见识过这个封建阶级分明的残忍,人命如草芥,混乱颠簸,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了,阿得、被买卖奴役的奴隶、贵族驯养妖兽被充当口粮的人、被妖兽撕咬成一块块的无数人。

多得她想到还要待在这个地方便觉得浑身发寒,总想到如果下一个是

自己怎么办。

以前邬平安劫后余生,会很想努力修炼术法,现在却想要回家。

她好想回家,想回家,很想回家啊。

……

邬平安回家了。

她脚下虚浮,一步一个轻脚印慢慢从繁华的街道,仿佛是透明人般飘回狭窄的巷子,身子挤进不见阳光的幽幽巷道中,连身边何时跟着人也没有发现。

直到她要推开门发现门是锁上的,身边有人从墙角的瓦檐下拿出藏好的钥匙递给她。

邬平安开门的手凝滞,轻缓眨两下眼,再慢慢转过头。

周稷山靠在泛黄的墙边看着她。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周稷山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道:“和你一起回来的。”

顿罢,又语含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还好吗?”

还好吗?她不知道,很想休息。

“我没事。”她摇头,开门,走进去。

周稷山跟在她身后,踩她走过的脚印,一直跟到她到门口,犹豫的从怀中拿出一张符重新放她手上:“这张是我画的。”

邬平安往下看见他手里这张符,又想起之前一直用的符是假的,术法是假的,而她却每次都将符当成最后的保命退路,将希望全寄托在术法上,甚至最危险的时候想的也是姬玉嵬,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邬平安没去拿符,抬头看着他:“给我做什么?”

周稷山见她眼底的警惕,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想学,我也会,可以教你。”

邬平安婉拒:“不用了。”

“为什么不学?”他没有收回符,反而塞进她的手中,“学会术法你遇上妖兽也能有自保能力,为何不学?”

“没天赋,不学了。”邬平安推开那张符,转身行入内。

周稷山看着她起身进屋的背影,两指夹着的符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跟在身后轻叹。

“你这是以偏概全,不能别人乱教,你便谁也不信了,这样不行啊。”

邬平安没听清他在后面说什么,只隐约听见什么乱教,下意识转头。

周稷山站在门口,望向她的漂亮面庞洇上郁闷:“我说你别因为别人骗你,而谁也不信了。”

说完,他再次往邬平安手中塞了张叠好的符,看着他的眼神清亮。

他那双眼仿佛会说话,笑时弯弯的:“不管你想不想学,这张符都给你。”

邬平安这次捏着这张符,看着他问:“为什么?”

他是姬玉嵬的人,连姬玉嵬都不教她,为什么他会教?

周稷山郁闷耸肩:“没为什么,只是想教。”

若非要有缘故,大抵是因为看见她在躲避妖兽时不断结印,将手中的假符当成最后的保命稻草,殊不知是催命,他有些难过。

“对了。”他说:“黛儿也知道你遇上妖兽的事,她应该还在外面。”

邬平安闻言要出去。

周稷山将她拉住:“你这个样子又刚回来就别去了,你也不知道黛儿在哪里,万一那里的妖兽有趁乱逃出来的,你遇上了怎么办,还是我去找,你先休息,我很快便回来。”

邬平安最终没出门,立在门口看着周稷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手中始终捏着那张符,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甚至有彷徨、不安、怀疑,微妙的情绪占据她所有心神。

可她太累了。

躺在榻上却又在做梦。

梦见阿得了。

她和阿得在破烂的屋子里数钱,一个铜板、两个铜板、三个铜板……数到最后,阿得和她说要走了,她害怕得追出去,却看见阿得被贵女像狗一样用绳索套着脖子在地上爬。

贵女美貌惊人,肤如凝脂,娇气得脸嗔怒的眉眼都是精致的,手腕上的金镯子更是象征尊贵的身份。

还梦见那日被姬玉嵬从笼中拉出来,他当时说的什么话?似乎是说信任她,等她出来后,转头又将她推进更小的鸟笼里养着,每日都要她唱曲,一直唱,一直唱,唱得她筋疲力尽,几欲泣血,他却说。

平安,嵬教你术法吧。

他教她术法,全是假的。

邬平安昏沉沉地醒来,眼皮子慢慢往上掀起。

周稷山和黛儿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人在家。

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她的错觉,放空的思绪让她整个人空空的。

她一人躺在榻上发呆。

院外传来轻叩的敲门伴随黛儿的脚步奔来。

邬平安回头。

从窗外,她看见黛儿正从外面奔来,脚边跟着欢快的小狗,而身后的白袍似雪柳的少年乌发松似一段乌云,精细用花簪挽在身后,徐趋而来时长长的发尾因风而轻飘,令他额间观音痣显得善良温和。

邬平安起身坐在榻上,眼睁睁看着两人一狗进来,目光空直直地盯着姬玉嵬——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被和谐,21点早些来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9章

黛儿见她以为她是想喝水, 去倒旁边的茶水,捧着放在她的面前。

姬玉嵬则玉立她的面前,目光坠下无声息地打量她。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在看她, 压住情绪, 垂睫接过黛儿的茶水。

等她勉强咽下一口茶, 头顶响起少年一如往常般温柔的关切。

“平安怎么一人走了?”

邬平安垂眼道:“淋雨久了,想回来休息。”

他似恍然,浅笑坐在她身边, “幸好嵬来时让人去煮驱寒药了, 再等上片刻就能喝上。”

邬平安动唇,眼珠子往外看。

周稷山也回来了,黛儿刚出院中帮忙架炉。

她只盯着外面, 忘记回答他的话,直到面颊旁贴来温凉的软肌,才收回视线看向试探她额头的少年。

他的脸颊亲昵贴在她的脸颊上, 长睫随着温柔讲话声而轻颤:“平安在想什么,从嵬来似乎很不想讲话,可是还在恼嵬之前没有救下那些人, 此事嵬向你道歉。”

邬平安避开他亲昵贴面的动作,身子往里靠, 装作不知情回他:“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他面上无奈,伸出手。

邬平安看见玉般白净的手指靠近,下意识便往旁边躲。

手顿停空中。

少年头微倾,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薄唇扬起的笑弧不变:“平安放心,嵬会医术,只是帮你把脉。”

邬平安不想他碰自己, 可他在讲话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一点点拉出来。

微凉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邬平安浑身僵硬。

心跳,砰砰砰,连着手腕上的脉搏也快了许多。

太快了。

姬玉嵬撩睫直视她无意识抿紧的唇,玩笑道:“平安在心动吗?心跳好快。”

邬平安不是心动,而是惶恐,她也想回他轻松的玩笑,可发现没办法以笑面对他,伪装也不行。

一直打量姬玉嵬将她的神情纳入眼底。

他缓缓移开手,弯着眸子温柔道:“平安的心跳是因为生病,还是见到嵬?”

说罢,他又缓缓轻叹,“生病后的平安让嵬看不出在想什么了。”

邬平安无意识捏住被角,声音沙哑得轻颤:“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想到我学术法迟迟学不精通,日后打算放弃。”

现在学的术法不仅是假的,还有可能短命,她以后都不会再练了。

姬玉嵬顿道:“为何放弃?无人在短短几月能学有所成,平安何不再坚持。”

邬平安摇头:“不必了。”

姬玉嵬没说话,幽幽打量她不言。

久得给她一种在剥开人皮在血肉模糊里找白骨的寒意。

在邬平安将要忍不住垂下眼帘避而不看时,他粲然一笑。

笑与旁人不同,狭媚眉眼往下耷拉出惆怅意,连每个神情都做到极致的美,从发丝至脚,浑身皆透着极致的美与好,任谁都无法将他与歹毒放在一起。

他笑过后额间的红痣越发明艳,眼底冷淡,口吻遗憾:“平安除了术法,还在想别的。”

“没……”

她刚欲反驳,便听见少年幽言道:“平安应该想问的是,嵬教你的术法是真的还是假的,刚才嵬方说完看不出来你的神情,你还当真了吗?”

少年如斯恐怖的洞察力让她发寒。

而随后因他下一句话而狂跳。

“是假的。”他目光温柔,不再骗她,或者是不屑骗她。

邬平安却如有惊天大雷劈开头颅,脑中仿佛在沸腾。

她似乎从未见过真的姬玉嵬,所见皆是假的。

从初见伊

始,她所见的少年是爱美痴音成病态,大方坦率,有不染浊气的神仙之概,虔诚温柔地数次救她于水火,视她为知己,再成为情人。

她曾经无数次见姬玉嵬喂养竹林间的小动物,就连受伤落在窗台的雏鸟,他也会为其包扎,再放回鸟窝中的,他也还会在送她归家时亲自去接济穷窟里的百姓。

少年所表现出的良好品格让他越发像一块璞玉,美好得如不染世间浊气的小神仙,让她再也无法将曾经对他陌生时的认知放在他身上,坚信他就是未被淤泥沾染的青莲。

而与他交往相处,邬平安更认识了和她一样循规蹈矩地成长,热爱生命,宽容万物,价值观相符合的少年。

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之前她还在怀疑,还在犹豫,现在却不懂他有什么理由骗她?

她怔愣问:“为什么要教我假术法,你可知我有多信你的话,你教给我的术法我当成最后保命符,那些妖兽不断袭来时,一遍遍被追逐,我用不出来术法还在不断结印,不断结,每日将那些假符当成宝贝压在枕下,贴身放在身上。”

她想到每次遇上妖兽,她都无比坚信地拿出符,总想着只是天赋不够,说不定遇上危险便会忽然开窍,却不知她练的从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自作多情,被玩弄,愚笨……

“你如今却告诉我全都是假的?”

邬平安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浑身发抖地质问,姬玉嵬应不豫色然,应无所谓,不曾有谁敢如此质问他,他做什么都随心而慾,可看着她含泪的眼眶泛起血丝,脸上的失望,口中说的话,他胸口无端钝痛,仅一瞬,那丝痛朝着骨骼蔓延像是要穿透身体。

微妙的不适他忍不住蹙眉,按住心脏上的不适和悸跳,颔首认同她的话,“平安说得对,嵬不应告诉你的,可是平安自己问的,若你不问,便不会知道术法是假的。”

邬平安翕动唇瓣,她也想伪装不知情,但无法做到。

在经历过惨死、妖兽、鬼缠、大雨逃亡,获救、病,乃至真相一齐出现,她甚至连缓冲情绪的时辰都没有,接连重踵而来,近乎令她连面上最基本的伪装都无法维持,而如今暴露了,他甚至还在遗憾。

“你不想教,没必要主动问我啊。”她已无力与他议论问与否,她只想知道他这般做的目的,骗她能得到什么?

依附心脏上的病态悸痛感散去,虽然仍旧有不适,姬玉嵬却能缓过气。

他放下手,抬起温柔目光,轻声与她说:“因为嵬对平安口中的异界有兴趣,要想用平安的气息去找异界,若是一开始嵬告诉平安,你会愿意吗?”

这句无毫无掩饰的话让邬平安想到最开始姬玉嵬便告知她,他亲眼所见她从天上掉落,而在相处中他不止给她一次错觉,原来他对她口中的异界感兴趣。

“可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为何还要来纠缠我?”邬平安脸色发白地说。

姬玉嵬不可否认,只摇头道:“不够的,平安。”

邬平安转动眼珠,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神情,只看着他问:“你还觉得不够?”

“是,不够。”他静坐榻边,迥然独秀,声温而轻柔,出言却天生性冷:“最开始的平安哪怕表面再如何得体自然,眼中仍旧藏不住对嵬一直有的警惕,甚至是恐惧,想要逃离,嵬若是一开始告知你,你会吗?愿意吗?”

他身体虽看似与寻常人无二,却天生病弱,如今也已经到了身躯失控,心脏抽痛之境界,日后会如何破败他不知,若是不换取她的信任,凭她最开始的警惕,便直接告知她,她愿意吗?

不足以见得。

哪怕邬平安已经看清他,还是因为他这番话而从心涌上难过,含在眼眶中的泪毫无预兆滚落,泪眼模糊看着眼前的少年。

“所以……你说喜欢我,要与我在一起?之前的种种……只是因为你想要我的信任而骗我的?”

“是。”姬玉嵬神态自然,“平安知,嵬好美,而平安却生得普通,嵬无法与你长久演下去,而将你配给别人,是嵬精心挑选,亦是在为你想到最好的归宿。”

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可笑到邬平安险些笑出来。

不可笑吗?一个古代人看不上她,甚至那些相处在他的眼中是低三下四的,但因为对现代感兴趣,所以勉强牺牲色相来勾引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她配给别人。

听见她忍不住的嗤声,姬玉嵬眉微颦,“嵬不会喜欢邬平安,所以为你挑选出德才兼备的郎君,日后两人结成连理,你或许还会感谢嵬,这是嵬至今做过的唯一好事。”

还等着感谢他?

哈,神经病。

邬平安都想笑出来,可笑在唇边又恍然想到如果姬玉嵬对异界感兴趣,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

任她如何想,似乎都能追溯到他第一眼见她开始。

刚穿书那段时日,她时常在外面听人说起姬五郎……姬五郎,刚穿书……为何会有人在她面前提及姬玉嵬啊?

后来又怎会有仆役没有吩咐就敢私自将她关进笼子里,刚好他又出现将她救出牢笼,什么也不问不查,在所有人都怀疑她杀人,孤苦无依时他多次坚信她没有杀人。

听来是感动的,可当她剥开迷雾再仔细去想,才从细枝末节中找到古怪。

他凭什么如此坚信她没杀人?

除非他一早便知,所以她又想到当初指认她的女奴提到过,姬玉莲是去佛山找姬玉嵬的路上惨遭妖兽死手,如果……人是姬玉嵬杀的。

邬平安忍着后背发寒,双手死死抓住被角,屏住呼吸颤着嗓音问:“若是从一开始便在骗我,那……姬玉莲是你杀的对吗?”

姬玉莲。

姬玉嵬得敛睫沉想。

若不是邬平安提及,他或许已经将人忘了,姬玉莲是他杀的吗?

他温柔望着她,含怜悯的黑眸像是巨大的蚕吐着雪白的细丝,将她裹在精心编制的网里,再用力收紧,刹那绞杀。

“是嵬杀的。”

轰——

邬平安脑中仿佛绷断一根弦,脸色煞白,通体发寒地看着前方的少年:“为何要杀她?她不是你亲生妹妹吗?”

姬玉嵬对她口中的妹妹并无多少在意,反而因她问这句话索然无味,漫不经心按着穴位抑制心口又传来的古怪悸抽,“她是胞妹,可嵬想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杀人不需要理由吗?

此刻邬平安仿佛被人破开头颅,往里面倒满水银,连着血肉的皮囊正在慢慢脱落,整个人也成了一张剥落的皮无力往下滑。

人是他杀的,他连掩饰都不屑,因为无需理由,他理所应当随意夺走人命。

姬玉嵬见她面色发白,当她想要理由便道:“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能使嵬方便接近平安,所以若没有她也会有旁人,除非平安能主动找上嵬。”

说此处,他停顿须臾,美丽的面上浮起纯粹的迷茫:“这有可能吗?”

当然没可能啊,她听见姬玉嵬的名字避之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前去?

他连同胞亲妹都能杀,只为了让她落入可怜之地等着他来拯救,那她能不去想,阿得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邬平安脑中仿佛闪过什么,僵转动眼珠看向他,耳鸣声在不断响起,嗡得她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阿得是你杀的吗?”

姬玉嵬笑望她:“是嵬杀的吗?不是所有人亲眼所见她怎么死的,你不能什么都往嵬身上加。”

就算他没杀阿得,但后面那些人呢?

他这般纯恶毒的品性,她遇上的那些危险,他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能如此快信任他吗?

甚至之前驯兽园中的惨状都可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见她面色发白,天性歹毒的少年以为她在害怕,漂亮眼里浮上伪装的温柔,如往常般安慰她:“平安放心,嵬不会杀你的,你知的,你对嵬还很有用,便是无用,

嵬也不会杀你,嵬至今仍视你为知己好友。”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邬平安松口气,反而在心中闷了沉中的气。

“你……”邬平安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

少年坐在身边宛如一樽玉做的观音,长眉媚眼间的朱砂痣如浮着久经不散的血珠,为清冷的皮囊盛出惊心动魄的艳丽,不觉有错神情天生残忍。

他就如此悲悯地等着被原谅,等着被理解,甚至端庄出神性。

邬平安捂着喘不上气的胸口呢喃:“你还是人,还有良心吗?你到底想过死去的那些人也是人、是同类,想过若你是那些人被人肆意杀戮有多可怜吗?””

他头微倾,郁闷她竟会问出这种话,耐心道:“当然是人,也想过他们是人,但嵬不杀那些人,最后终究也难逃一死,丑陋穷苦地活着不痛吗?嵬只是在帮他们结束痛苦提前轮回,来生若是轮回到美丽的皮囊,富庶的氏族,他们才应该感谢嵬。”

“至于有没有心。”

姬玉嵬抬手按住跳动的心脏,胸口还在古怪地跳,从未有多的鲜活,怎会没有心?

他因跳动的心,有几分愉悦地回:“平安没摸过嵬的心跳吗是活的,会跳动。”

邬平安当然摸过他跳动的心脏,那的确是一颗有活力,出自人类的鲜活的心脏,可她想到之前每次遇上危险被他所救,都会更信任他,是因为他在用那些人的尸体铺路。

或者说死的那些人在他的眼中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主人,是拥有这片土地上所有一切物种的掌控权,毁了便毁了。

哪怕他是人,这番诡辩也完全没有人性,虽然知道姬玉嵬就是书中原封不动的黑泥,此刻还是因为他这副天真不知错,理所当然的残忍而感到寒颤。

世上怎会有如此天真恶毒的少年?

她以前为何会认为姬玉嵬没有被淤泥染黑?他已经黑透了。

邬平安胃里涌出气堵在喉咙,有种想要吐出来的闷,猛然一手抓住他的脖子,狠狠抓压在麦碎壳枕头上,翻身坐在他的身上自上往下看他。

被摁进枕间的姬玉嵬在昏暗的破烂房里,似刚褪去皮化成人形,乌发蜿蜒从榻沿长倾垂泻至地上,没想到她会忽然有这种行为,迷惘往上掀起长睫。

他白皙的脸庞泛红,眼尾荡漾出涟漪水色,哪怕被按住也仅诧异片刻,依旧平静淡然的用温柔目光凝视她:“平安你杀不了嵬。”

邬平安如此弱,他都无需用术法,她的头便能轻而易举变成一颗长满黑青苔的石头,从尚有余温的身子上滚落在地上。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杀她,才任由她这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邬平安自然知道她杀不死姬玉嵬,可她是要杀姬玉嵬吗?

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教会她如何杀人,只教她人命可贵,所以她杀不了姬玉嵬,也不会杀他。

邬平安也想学做他轻松自然地笑,却难以扯出微笑,颤抖着嗓音:“我当然杀不死你,也没想以卵击石。”

姬玉嵬看着她脸上虚伪微笑,眨眼:“不杀嵬,那平安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邬平安往下盯着他被掐脖后,因呼吸不畅而泛红的美丽皮囊。

以前觉得漂亮单纯,如今却觉得单纯歹毒。

姬玉嵬察觉她的打量,眉心微蹙。

他并不喜被人用看货物的眼神打量,若放在旁人身上,趴满整个房顶的妖兽已经将投来估量眼神的人吃干净,可这是邬平安。

郁闷从胸腔凝结眼底,他尚未开口,听见她问。

“你为了让我信任你,多次让我深陷在危险中,再前来救我,要我对你充满感激,最后觉得你说的话没错,难道就没想过吗?”

“想过什么?”他神色淡,对她的话并无兴趣,应答的嗓音漫不经心。

邬平安压下喉咙的沉闷,垂眸低头喘息后才应他的话:“你想过自己做得不贱吗?”

他没在意她坐在身上的行为,反而在意她辱骂的话,眼珠子慢慢定住,无表情地重复:“贱?”

“是。”邬平安冷静道:“我从未见过如这般下贱的男人,既然姬五郎想要了解我口中的异界,何不自己来舍身?平白牵连进其他无辜的人,就凭借你的美色,脱了袍子坐在那里敞开了腿,谁不会上当?杀那般多人只换取信任,你贱不贱啊。”

其实在今日之前,邬平安不曾骂过人,她是好学生,好女儿,但她也并非逆来顺受,她知道在反抗不了的年纪,唯一只能做的是听话,然后考最远的学校,找距离家最远的工作,不听父母的催婚,二十五还不曾谈恋爱,独居在小出租屋里面生活。

可她真的不叛逆吗?真的不会骂人吗?

当然叛逆,当然也会骂人啊,骨子里是叛离的 ,所以她骂他一句贱人不足为偿,应该是无数句。

他不仅是神经病,更有封建氏族贵人对平民随意支配的傲慢底色,他不止轻视她,嫌弃她,还是天生纯恶、认为所有丑人皆死的黑淤泥,自私自利的心都烂得发臭了,却还说自己善良,所有人被踩在脚底下,他还等着被人感谢。

神经病。

他看不上她的普通,偏要忍着恶心勾引她这么久,为获得她的信任杀那般多人,受不了后再将她踢开,然后为她随便指位夫婿,让能忍受的人来忍受,说这是仁慈。

神经病。

真是下贱透了的神经病。

邬平安脑中嗡鸣,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跨坐在他的腰间,直接伸手扒他衣襟。

作为连发丝都需养护至最乌黑的姬五郎,自然因爱美而穿的华服是飘逸仙气的宽松交领大袖袍,邬平安几乎不花任何力气,直接便撕开他包裹在华服下美丽无暇的躯体。

可这具美丽皮下是阴森的骷髅。

邬平安双手抚他白皙的胸膛,竭力维持平静,直接扯开他的腰带。

这歹毒的东西整日将自己扮得花枝招展,活似清风亮节的小神仙,坦然用歹毒回馈所有人,就应该被人扒开这层皮,露出腐烂的根。

他没料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行为,有些迟钝地颤两下睫,似顺从的美丽玩物被调教好,没发觉她的手扯下他的袴,掏出里面的东西。

爱美的姬五郎连这里也要刮得干干净净,粉嫩嫩的一根半硬不软的立着。

邬平安用力握住,听见他闷哼一声,双手骤然揪住颈下的枕头,颤着打湿的睫羽迟钝地往下失神地盯着,随后再长眉蹙起,倏然抓住她的手,冷眼幽似毒蛇盯着她。

“谁许你如此碰我,松开。”

邬平安由他抓住手,冷着脸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接替上,用力握住后不管不顾地上下。

姬玉嵬浑身发抖着瞬间肿直,握住她细腕的手微微抖,玉般的面容被怪异的快-感占据咬着牙似在坚持,连狠话也说不出,喉中发出闷哼,眼尾晕开水色涟漪。

邬平安没有看他,她知道姬玉嵬爱美,看不上她但又想要继续利用她,所以才随意丢给旁人,那她就要玷污他,让他也感受被人玩弄、被人掌握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喜欢勾人吗?怎么不像这样脱了衣服来勾引,偏偏要选杀人这条歪路。

她带着怒,带着几分愤,将原本的白净粉大力弄得赤红,水珠接连不断地溢出仿佛要被她弄掉一层皮。

少年最初还在反抗,甚至握住她手腕的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可再几下后,他竟然咬着牙发出呻——吟。

不是痛苦,也不是被凌-辱的怒吼,而是颤抖地呻——吟。

邬平安往上抬眼,她看着白皙的少年乌发垂落,只抓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单手

肘撑在榻上,潮红的面容像是被强行催熟的青涩无辜,一副毫无所知地大敞着双腿,任她凌-辱的姿态。

他脸上浮着舒服,甚至还配合她动着腰,在她停下后颤着湿哒哒的眼睫,望向她的眼底茫然潋滟。

这个从她一开始因为知道是纯恶反派,所以一直警惕的姬玉嵬,用年纪尚小伪装成好人,一步步用知己蚕食她,最后让她不仅给予信任,甚至还与他交往,用净了将她踢开,觉得有用又找回来的少年,她以为应该是清冷禁慾的,结果却是被欺负都能爽得敞开大腿。

原来姬玉嵬如此霪荡——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0章

邬平安抽出被他握住的另一只手, 一巴掌扇在上面。

啪——

他痛得呼吸急促,双手骤然抓住身旁的褥布,瞳心恍惚地咬住唇想要抑制, 却还是泄出一丝痛声。

邬平安看着他眉眼痛中又夹杂荡漾春情, 忽然间, 喉咙涌上恶心感。

失智的愤怒轰然散去,翻涌的恶心令她不得不推开眼前的人,捂着心口转身俯身拼命干呕, 可她从醒来至今, 因只喝过几口水吐不出什么,反而吐得眼尾泛红。

她还没缓解恶心,下颚便被抬起来了。

她看见面色潮-红的少年神色难看, 微喘的腔调听不出语气:“吐什么?”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不会再伪装,她也装不了,觉得他好恶心啊。

怎会有人在被扇打得发出痛音的同时, 还越动情?

她在他的手上耷拉着眼睑,蔫耷耷地呢喃:“你这敏感的身躯让我想到,谁都能让你就能敞开大腿爽成这副浪样, 就觉得有点恶心啊,短命鬼。”

果真这句话比任何话都有用, 他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极快地掐住她的肩膀,再往下狠狠一摁。

邬平安没见过如此快的速度,来不及反抗,须臾便倒在枕上无法动弹,挣扎间耳畔旁全是窸窣的麦穗壳摩擦声。

他像是某种长手长脚的动物,掐住她的下颚往上抬, 阴冷道:“信不信杀了你。”

邬平安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抓住他的手笑:“怎么不信?你杀人如麻,得一副短命的病躯,这就是报应。”

反正都这样了,她不妨骂得痛快些,再张唇吐出更多刺耳的话。

“你知道你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吗?我今年已经满二十五了,如果不遇上你,我能活很多年,你知道健康活的感觉有多爽吗?你不知道。”

她疯狂-插-入的嘴剑,令他神情无比难看,再也维持不了昔日美态,死死掐住她的下巴,想杀了这张只会吐出乱言的嘴。

而邬平安无所谓,他不杀她,她便继续。

“每天都一人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吐血是不是?”

邬平安穿书之前,因为书中没详细写姬玉嵬,所以她只知道他会短命,不知道他身体病弱,也听他提及过身体失控,才知道他活不过二十五是因为身体有病。

如今他表面虽然看似和正常人无差别,但邬平安还是看得出他介意被人说病弱,所以他此刻的脸色越难看,她心里面越发畅快。

“难怪视人命如草芥,原来你是嫉妒,嫉妒那些比你命长的人。”

“现在想来,当初你在我身上测试天赋时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我术法天赋不好,而是觉得我命长,当时便让你嫉妒得发狂了吧,妒夫。”

姬玉嵬听着刺耳的话,泛出水色的眼中更多是因她口中的嫌弃而恼怒:“你很想死。”

他身子弱,禁不住折腾,素日清心寡欲,稍有情绪波动便会用药抑制,以防吐血损伤肉身,现在不仅被她粗鲁对待,还如此出言侮辱,当真以为他不会杀了她吗?

邬平安知道他不会杀她,不然他不会大费周章地既勾引她,又要为她选什么夫婿?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啊。

所以她得要恶心死他。

邬平安歪头靠在他的虎口间,脸色苍白地道:“要杀人,先把下面的东西控制好,再说打打杀杀。”

他这病坏的浪荡身子没有因为辱骂而冷静,反而在被骂中不断接连地兴奋,她是真的想吐。

邬平安身体还在病中,脑子本就浑浑噩噩,这番巨大动静后晃得脑子很昏沉,越说眼皮也越浅。

渐渐的,她看不清姬玉嵬的脸,身子软绵绵地软下,下颚还在他的手上,吊着脖子宛如寻死的吊死鬼。

她晕了。

姬玉嵬掐住她的双颊,看着她唇瓣被迫微微张开,依旧没松手。

辱骂他、弄坏他后便昏过去,当真以为他不会杀她吗?

侮辱他的人都该死,此刻头发凌乱得满脸病容丑态,侮辱过他的邬平安更应该死。

他只需要用力,她的脑袋便会被捏碎,就像姬玉莲。

尸体的头颅缺半个,看似是被妖兽啃食,实则是被他砸碎的。

姬玉莲本该是来为他送药材却在坊间贪玩,弄丢他久等的药材,外面归来假心假意的向他认错。

以为认错他就会体谅吗?

更别提姬玉莲嘴上道歉,转头离开又与身边的人埋怨他天生短命喝什么药?

没有人能骂他短命,所以他砸碎了姬玉莲的头。

邬平安骂他,一样也该死。

可他仔细看着昏迷的邬平安,两颊旁留着嫣红的掐痕,就这般蜷在他面前,身上凌乱不堪。

哈……

他低头张唇喘气,眨眼才发现眼睫湿了,连掐她的手也改为抚颊肉上的红印,被侮辱过的身躯处在古怪之中,颤抖,兴奋,甚至是冲动。

是兴奋。

就如她所言,控制不住,不停地溢溺着,像是坏了,身子每一寸骨骼都酥麻难忍。

身体……他的身体。

他松开邬平安,想从怀中找药,却发现在拉扯中,药瓶早落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越发奇怪的身子从榻上起身,拾起药丸不管倒出几颗全压在舌下,清凉的药涩味冲淡身体的奇怪兴奋。

随着身体的逐渐平稳,他再次转过脸,湿着黏成一撮撮的睫毛缓颤,漆黑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倒在榻上昏迷的邬平安-

外面和黛儿一起架炉子的周稷山一直留意屋内的动静,最初倒是能听见几声奇怪的声音,后面便静了。

正想着里面如何了,房门冷不丁被拉开。

周稷山转头往后看。

进去之前还清风朗月的少年此刻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宽襟解带的袍子逶迤垂在地上,神情冷得宛如刚从祠堂里爬出的阴鬼,一双泛红的湿眼珠望来,眼底恍惚。

“看好她。”

周稷山脑袋比嘴快,还没张口便先点了头。

哎,罢了。

他暗愁面庞,长眼耷着,等到少年从身边路过,偷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眼珠再微妙慢转,果真瞧见华袍上被洇湿一团。

周稷山站起身,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想再看仔细些。

身后传来拉衣袖的重力。

他转身看着比划的黛儿,扯出衣袖安慰她:“别担心,我进去看看。”

黛儿点头。

周稷山进屋后以为屋内会是一片狼藉,却发现原本摆在何处的东西仍旧在原位,而榻上躺着的邬平安头发被顺柔在肩前,睡姿文静,除了面颊泛红,看不出何处不对。

他上前想仔细打量她脖颈上是否有掐痕,反而发现她身上的裙子被换过,连身上盖的被褥也换过,而她满脸病容,显然是发烧晕过去了。

其实他就在门外,知道屋内没发生什么,但看见姬玉嵬出来时的凌乱,他不确信。

邬平安没事,他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神情沉重地转身出去,继续守着没熬好的药炉子,等邬平安醒-

邬平安昏迷前其实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睁开眼,哪怕她确信姬玉嵬还不会杀她,实际她根本不知他最终的目的是

什么,不一定是对她口中的异界好奇,或许是别的。

同时,她昏睡前忽然想起,如果猜错,他当真只是好奇,那便很糟糕了,他装好人那段时日骗她说了好些话,其实该了解的也已经了解得差不多。

如若他只是好奇,恐怕她还真得要死在黑泥手中,不应该如此冲动,她不想死在异界,就算是死,尸体也应该回家,回到她熟悉的土地上,而不是烂在这里。

所以邬平安在不断做梦,梦见以前读书,上班,旅游,那些仿佛都是一场梦,浑浑噩噩间地梦见回家了。

邬平安在梦中流出的泪打湿枕心里的麦壳碎,而眼角的泪也被人轻轻擦去。

“怎么还哭得越来越厉害了,黛儿,你去外面买点糖回来。”

有人嘀咕。

“没钱我给你,快去,把狗也抱着一起去,路上安全些。”

有人跑出去。

啪嗒……关上了房门。

天地仿佛倏然安静,不知过去多久,邬平安浑浑噩噩地找回沉重的真实感,眼皮抖动,想从梦中惊醒却有千斤重。

“你醒了?”

有人搬来椅子似乎坐在上面问她。

邬平安缓缓睁开眼,眼珠尚在迷茫不清醒中,隐约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再轻颤眼睫才看清眼前的人盈满关切地望着她。

那样的目光像透过虹膜,将关心温暖地洒在她的身上。

邬平安往外看。

周稷山顺着转头,看着外面渐晚的暮色道:“已经走了。”

邬平安后转过眼重新看着他,嗓音沙哑地问:“你呢?怎么还留在这里,我现在和姬玉嵬闹翻了,不怕他以后牵连你吗?”

周稷山回头玩笑道:“怎么走,我还得监视你呢。”

邬平安淡‘哦’。

周稷山看出她的郁闷,从怀里掏出一颗圆白的糖给她:“骗你的,我不是来监视你的,我是在等你醒来,晚上想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邬平安握住那颗糖没吃,栗黑眼珠子不偏不倚盯着他。

她不信眼前这个姬玉嵬派来的人。

周稷山不习惯被她直勾勾盯着,所以捂着又开始发烫的耳朵,自觉担负做饭的仆役,“我就不在房里陪你了,你先休息,饭好后我叫你。”

邬平安看着他走出房门,低头打量手中用糖衣包裹的糖。

她吃过一次。

这次她和上次一样撕开糖衣,将糖放进唇中,清甜不腻的味道顷刻在舌尖蔓延。

无端的,她有些想哭。

而走出去的周稷山放下发烫的耳朵,脸上的轻松转为轻叹。

他很会安慰人,也知道如何安慰,可唯独邬平安他不知怎么安慰她。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他才取下挂在墙上的蔽膝,套好袖子主动进了厨屋。

周稷山很会做饭,淘米、洗菜很快便清理干净。

他以为邬平安在房中,直到炒菜时火光乍起,转头看见身后的人,吓道:“站在身后怎么都没有声音。”

邬平安看着他问:“黛儿呢?”

周稷山丝毫没有使唤人的惭愧,回道:“我让她去买糖,抱着狗去了,别怕她不安全,家中那条狗不是真狗,这事儿你知道吗?”

回完,身边没声儿了。

周稷山看似颠勺,炒菜,实则一直用余光打量她。

邬平安沉默良久颔首:“之前不知道,从姬玉嵬走后便知道了。”

家中那条狗对姬玉嵬很热情,甚至格外听他的话,还是只妖冶眼瞳的狗,本就奇怪。

现在听见周稷山说不是真狗,她也不觉得意外,那条狗是姬玉嵬放在这里监视她的。

所以周稷山让黛儿抱走狗,她也能想通了。

邬平安缓缓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问:“你为什么会告诉我术法是假的,你是姬玉嵬的人,应该知道他的术法。”

周稷山炒菜的手一顿,回她道:“刚开始不知道是他教你的,只知道逆着画的符本身不对,我当时没多想,下意识便告知你了。”

这句话乍然一听没什么不对,邬平安伸手,掌心是之前在外面他给的那颗糖,现在只剩下糖衣了。

周稷山打量两眼,继续边忙边笑:“怎么,还想要?等会,我晚点再给。”

邬平安摇头盯着周稷山:“我好像吃过。”

他忙着,‘啊’了声:“好吃吗?”

邬平安站在他身后,仔细打量他高束的马尾,还有耳畔上长链耳坠:“你耳朵上的星子,刚好五个。”

周稷山歪头,收汁的动作缓慢:“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邬平安看着他明显紧张的脸,轻声道:“糖是夹心的,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将在糖丸里夹流心,而你戴的星子我们叫五角星。”

周稷山刚才在忙火光大,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这句话倒是听清了。

他怔愣转头,认真看她:“会画?”

邬平安蹲在地上拾起碳灰递给他:“你先画。”

周稷山在地上画出后再递给她。

邬平安也以同样的方式画出五角星。

再次抬头,果然见他满脸激动,不再是惯性的笑,而是笑中夹杂很淡的苦涩,微恹的眼角泛红,望着她说:“我以为就我一个人。”

邬平安一顿,道:“你应该早知道了。”

他又是做黄焖鸡,又是青椒炒肉,还给她糖丸,又数次歪头露出耳链上的五角星,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果真,周稷山卷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下,眼也不红了:“哦,好。”

邬平安坐在旁边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稷山也坐在她旁身边,用食指在脸上指一圈道:“一眼明,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在邬平安没说出话之前,他忙解释:“不是那种不同,而是眼神,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但应该见过这个地方的人,长久活在尊卑分明中,无论男女的眼神再如何都藏着怯弱,尤其是穷人,眼里不止是怯弱,更有行尸走肉的麻木,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像这里的人,但又不确定,是在见你数次后才确认的。”

他还说:“确认后我为了你费尽千难,才脱颖而出被指派过来的。”

他尚在晋陵便从周晤口中得知她,当时他只是猜测,为了印证,他从晋陵赶来建邺,见她几次后才确定,得知姬玉嵬在为她选夫婿,他暗地里不知道在姬玉嵬面前晃多少次,才终于被看到送过来。

说到这儿,他漂亮的眼里露出郁闷,笑说:“谁知,你半点反应也没有,我还当自己猜错,后面又炒青椒炒肉,又说鱼的百种吃法,你都没反应,我拿糖给你,你也没反应,我差点以为认错了。”

邬平安其实第二次又吃到夹心糖,有怀疑过,姬玉嵬狡诈,善于伪装,又了解她诸多事,随便找来另一个善伪装的人也未尝不可,她应该对他抱有极大的警惕。

可糖可以作假,也或许是巧合,他做的那些饭菜,她以前在姬府也告诉过姬玉嵬身边的童子,这些并不足以让她信,但他多次不经意露出的五角星,甚至还能在她前面完整画出来,这些她没告诉姬玉嵬,他不可能知道,所以才确信他和她出自从一个地方。

邬平安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周稷山长眼垂下,轻声叹:“我不知你是不是和我同世界的人,万一认错怎么办?”

在试探她的过程,他同样也在观察邬平安,若她是别的世界来的呢?万一是他最后疯掉的幻觉呢?

他不确定,所以他要与邬平安百分百的相认,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能有——

作者有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想了下,还是让山鬼听这个墙角,顺便让平安把他调教成麦当劳吧。

本章掉落15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