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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咬不住齿间快意, 闷哼出声。

而当沉沦与理智共同席卷而来时,他在失神中轻颤的眼皮仿佛还处在余韵里,心却早已在往下沉。

他颧骨嫣红的想, 邬平安发现了, 应该又会说他霪荡, 然他如今早已经习惯,面上无过多的情绪,等邬平安出言讽刺。

这次他却没听见, 反而先是听见她的轻笑, 压在珠上的指腹再往下压入肉里。

他轻嗯着抓住她的手,想要拉开她刻意玩弄的手。

“哎,抓我做什么。”

邬平安有几分笑嗔:“刚才你不是还说想要吗?不要我可走了。”

说罢, 她抽出手。

姬玉嵬睁开眼,握着她的手,缓缓转过身。

每夜都用大氅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

邬平安, 此刻主动转进他的被褥中,从雾黑不清的夜里,隐约还能看见她浅笑倩兮地弯着杏眸。

他没说话, 审视她的目光不错。

邬平安见他不动,疑惑眨眼, 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夜很静,紊乱的心跳逐渐清晰,姬玉嵬冷静地看着她。

是梦,非真实的邬平安,所以她才会半夜抚他,又邀他共赴沉沦。

邬平安不知他在想什么, 只恍惚记得分明是他刚才在用饭时,趁着黛儿不在求她好会,半夜她才冒着会被发现的可能过来找他,现在却半晌不动。

“那我真走了。”邬平安眼中露出遗憾,起身要从他身上爬下去离开。

她身子还没撑起倏然被拉着重新躺回柔软的枕上,她还来不及诧异双颊就被掐住,连缓和的机会都没给,微凉薄唇倏然压来,舌尖陷进唇腔中。

她不知所措地眺眼瞠视。

他闭眸一绞,引得她浑身一颤,忍不住眯着眼儿出声,随后便配合他交吻。

今日的吻似乎与往日不同。

邬平安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但脑中浑噩不清,依稀察觉掐住脸颊的手松开。

少年一边含着唇瓣吮吸,一边用手抓住她往身前拉。

邬平安躺在里面与他紧贴,热息在鼻尖的厮磨,她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随着交吻愈深而散去。

交吻的亲密贴合,每一下都她都会呼出颤息。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忍不住,勾着解开碍事情的绸袴,轻巧陷进鼠蹊。

干净,无毛发,没有刮过后残留的硬茬。

邬平安有一次从恍惚中生出迷茫,很快被少年受不住的闷声打断。

他似乎从未被这般安慰,不抗拒,反而轻咬着她的唇,闷闷地吐纳热息。

鼠蹊间的掌心一塌糊涂。

多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想可是许久没与他有过,还没到就已经到了这副境界?

怎奈她头太晕,浑身烫得诡异,总是想要贴在他微凉的肌肤上。

前奏已好,她在吻中容纳那粉玉。

乍然的搅含让他瞬间凝滞,随后握住抬放在腰上的清瘦玉足,握在掌心一拥往前。

邬平安眉间若蹙,没说他太急了,因为她也很热,所以张臂将他抱住。

他白皙额上沁出薄汗,想要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感觉,忽然发觉真得不似梦。

不是梦吗?

他闭眼迷茫的用双臂抱紧她,像是黏附在她身上的湿藤在凌乱缠绕,肌肤摩出热夏的滚烫,连从鼻中哼出的声音都有热意。

邬平安仿佛被麻软了,齿间咬住他滚动的喉结吐息如兰,也像是没骨头般攀附他。

一束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折落在木板上,一直未曾拆下的红鸾帐里面若隐若现的年轻身躯,挂在少年臂弯上的细足晃动,临近登顶时更是随眼泪一同倾泻。

白昼破光,冬山升起一轮红阳,照得白雪泛红。

邬平安浑身如被碾过般难以动弹,睁开眼还没回过神,侧头便看见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少年安静垂着乌睫,薄肌颧骨微红,容淡极而生艳,正与她枕着同只软枕上,绸缎似长发凌乱地与她尾端微卷的头发交缠。

是姬玉嵬。

邬平安茫然轻颤两下眼皮,随后才察觉似乎不对劲。

还在里面。

霎时,闷锤骤然猛敲得她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踩着他的腰骨,猛地踢开。

几个时辰堵着,乍然通透,淅沥沥地流下,洇深了茵褥的颜色。

邬平安顾不得的怪异,坐起身看向滚下榻后起来的姬玉嵬:“无耻贱人行径!”

姬玉嵬尚在梦中被踢下榻,身子被冷冻得令他醒神,撑着手起身便听见邬平安惊慌失措的怒斥,转头看见坐在榻上的邬平安,眼珠很轻地顿住。

邬平安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身上的痕迹,不算太长的乌发长坠在后腰,杏眸震怒得微圆,白皙对直的锁骨上还有被咬出的红痕,而红痕往下则是一对可怜的玉白。

鲜艳的抓痕明显。

令他想起昨夜的梦。

或者昨夜并非是梦,而是真的,邬平安在夜里主动靠近他。

忆起昨夜浓情,他垂睫红耳,喉中酥麻难忍,情不自禁握紧拳心回味,白皙脸颊倏然被狠扇一巴掌。

脸上的灼热疼痛伴昨日的余韵,让他一时被扇倒在地上。

他在分不清是痛还是爽中,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迷茫看向双手撑在床沿上俯着身的邬平安:“为何打嵬?”

邬平安见他还反问,眉眼怒红:“霪荡的男人,不是说看不上我,觉得我非你所品位,却在半夜趁我睡着,对我施行这种事!”

这几日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他不曾对她做过什么,她还当他真的不会再做,没想到昨夜却对她这样。

邬平安恨不得刚才那巴掌是扇到他身下,可见他霪身上的湿痕,又觉得那巴掌无从下手。

而她说了什么,姬玉嵬并未细听,涣散的眼神聚拢在她双手撑榻沿上,只顾着惊怒而忘记遮挡。

两颗似乎被咬坏的软水滴在眼前晃。

他目不转睛的瞳心微扩出迷乱的情态,脸庞热得泛痛。

邬平安斥责完见他忽然张唇,神色迷离地盯着自己,又轻而柔地喘一声。

她往下垂眼,登时头皮发麻,侧身去找被提到床尾的那件厚大氅,匆忙裹上身子。

在她系带时,少年起身从身后用整个身子将她笼进怀中,低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呢喃:“平安,为何恼怒嵬?昨夜不是平安主动要与嵬云雨的吗?怎醒来便翻脸不认了?”

他语气中没有被打的恼怒,反而含着怪异的惑意。

也正是他提醒,邬平安浑噩的脑子忽然想起昨夜。

似乎……是她先抱他,然后、然后滚作一团。

怎会是她?

她……

邬平安僵转眼珠往右侧,看着歪头靠在肩上,乌眉长眸的美丽少年,他漆黑的眼底盛满疑惑,而她的心跳却在往下沉。

久等不到她回话,姬玉嵬托住她脸颊,抬颚柔吻她僵硬的侧脸,兴奋得令他血脉偾张。

“平安是喜欢上嵬了吗?”他的眉眼被昨夜滋润,洇着雾气,像被打湿了的,艳丽的花。

邬平安闻言推开他,用力狠抬手擦拭被他用舌碰过的脸颊,望着倒在茵褥上姬玉嵬,肯定否认:“不可能!”

她怎可能明知他的歹毒,还会再扎入这苦海中?

“为何不能?”他美人蛇般翻过身子,湿漉漉的眼珠在睫毛下兴奋微颤,“平安昨夜很喜欢嵬。”

昨夜体会前所未有,如今回想仍旧会兴奋发热。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他与她无比契合,称作水中绕尾的鱼儿,河面上交颈的鸳鸯也不为过,若不是因为爱上他了,她怎会如此主动?

他舔着尖锐的犬齿,想抑制舌尖的麻意,再次向她提出交欢:“平安,可要再与嵬……”

话未说完,窗台上啪嗒跳上一只妖兽,打破萦绕在两人间的诡异。

邬平安紧抓氅襟,看着方才神态滥情的少年止话,回头看着窗上那只妖兽,不知是听到什么,再次回头看她时,神经质的眉眼间萦上淡淡的恹意。

“平安,嵬得出去半日。”

他语气很慢,似在等她挽留。

而邬平安巴

不得他快走,迟迟抿唇不言。

姬玉嵬沉默起身,不紧不慢地站起秀颀的身子,取下挂在木架上的长袍披上,行出房门去洁面净身。

等他出门后,便有妖兽抬着热水进屋。

是姬玉嵬吩咐的。

虽然她从不在他眼前去沐浴,但现在实在忍不了身上那些痕迹,所以没有因恼怒而不让洗身子。

她站在浴桶旁先将体内残留的东西抠出些,再仔细用帕子沾着水清洗干净,不再有残留物流出后才进到水中。

热水熨烫着她的身子,恍惚间想起昨夜吃的静心丸。

邬平安一顿,随后从水中起身,跑到桌案上翻找。

昨日放在上面的精美木盒不见了。

她赤足踩在地衣上,四处找。

不知过去多久,她从墙架上找到那只木盒,伸手去拿时身后伸来的修长白指先取下。

邬平安回头。

不知何时跟随进屋的少年垂着眼皮,看了眼木匣再看一眼她,眼弯笑弧道:“平安,这是丹药,不可乱碰。”

此乃那些术士哄骗皇帝炼制的假仙丹,道是能成仙,如今皇帝每日都食丹药醉生梦死地修仙问道,实则在宫中霪乱,此前皇帝再将此丹药当成丹药赐与他。

若非里面有一味药似乎对他偶尔失控吐血之征有用,他早就销毁了。

邬平安看着他重新放回木架最上端,说着此药吃了会提纯天地之息,但也会失智生幻,食多则暴毙而亡,算来也并非良药,让她尽量别碰。

邬平安听他说此药名为神仙丸,里面有味药本来是给伤寒病人吃的,后来被道士炼制成丹药,提息修炼术法者会进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局牖,八荒为庭衢的恍惚和忘我之境界,便在士人中极为盛行,是用来提息增长术法,其实效果微末,但却成为贵族中的神仙药。

姬玉嵬似乎对此药不屑,甚看不起,言辞温和却有贬低。

邬平安没反驳,此药的威力,她已经见识过。

“平安,嵬走了。”他低头,食指轻点她的唇瓣,“也别乱跑。”

邬平安没说话,眼皮也没颤。

姬玉嵬何时走的她似乎也没留意。

她坐在地上,扬眼望着被放在最高处的木匣,面色苍白地从已经变模糊的记忆里隐约记起,昨夜不知为何身子发热,仿佛回到了狭院。

就是因为那盒不是姬玉嵬的静心药,是别人送他,带回来的丹药,而她误当成是静心药吃下,昨夜想的是……周稷山,而非姬玉嵬,所以她并没对他再次心动。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力追究,得尽快从这里离开,多待一日都忍不了。

邬平安在房中枯坐良久,听见窗牗被风吹得啪嗒作响,抬睫看去才发现不是风,而是一张符。

姬玉嵬不会无缘无故放符拍窗。

邬平安心思微动,撑起疲倦的身子起身走向窗前,取下那张符后才发现上面写了字。

字迹是她所熟知的简体,是周稷山代笔写的。

告诉她,竹林阵法被改,应该是姬玉嵬发现了什么,新的阵法还需得一两日方有把握解开,还问她如今可还好。

看见熟悉的字,邬平安眼眶酸涩,指腹抚摸这张符。

她不会画符,没办法传信出去,周稷山不知有多担心她。

邬平安伤情片刻便拾起精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恹,将符叠起,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姬玉嵬也如走之前所言,只去了半日,大抵是姬辞朝让人将他引出去好传信。

此时邬平安已经恢复平静。

他站在院中,看着屋内靠在窗边的邬平安,见她淡淡睇过便关窗转身。

屋内的邬平安刚坐下不久,房门被推开,少年轻裘素衣,鼻挺,眉丽,披发似乌绸,光是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便已是芝兰玉树的神仙之姿,且不说天生美而含情的温柔黑眸,直望向她,任谁都想不到是歹毒的恶人。

“平安这半日都在屋内没出去?”他行步至她面前,弯腰打量她。

邬平安原是不想与他多讲话,可见他似将昨夜的误会当成她爱上他的表现,如今看她的眼里又含上当初骗她时的温柔。

这双目如秋月,是任谁都会深陷其中的狭媚的狐狸眸,当初他便是用这种眼神一步步诱她踏入情网。

邬平安看着这对眼珠,心如止水,再无之前的动心。

所以,就算是她心跳出胸膛,她也不会再认为是心动。

“平安?”他狐疑颤睫。

邬平安垂眼皮,没有打破他错误的认知,心平气和道:“嗯,没心情出门。”

姬玉嵬莞尔,牵起她的手。

邬平安被他拉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出了屋。

他道:“嵬还怕平安会乱跑,所以回来得早,原是想错了,正好,剩下的时间我们能练术法。”

那鬼术法邬平安不想练,但她没反抗。

最多只等一两日,等这几日过后,她就能离开了。

练完术法,天色已暗。

邬平安拖拖延延地坐在房中,似没看见身后的少年已坐着等她良久。

姬玉嵬望着她坐在灯下捧着一本画册看,柔灯落在她的睫羽上,侧脸柔善出难得的温柔。

他又坐良久,启唇唤她上榻来:“平安夜深了。”

邬平安头也没抬道:“你睡你的,不必管我。”

姬玉嵬眉心微拧,静坐不言。

一直到深夜,邬平安也坚持不住酸涩的眼,抬头看向还等她的姬玉嵬。

少年披着乌泱泱的黑发,身穿的白纱衣解开了衣带,里面白皙美丽的肉身线条优美,半掩半露。

见她抬头,他弯唇微笑:“平安,该上榻了。”

邬平安见他这副姿态的,下意识起身往后退。

一张符倏然贴门上,她的后背贴上门。

少年昳丽面容上的笑意淡去,困惑看她:“平安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邬平安站在原地没动:“有东西落在外面了。”

他闻言重新扬起微笑:“平安又是什么东西落在外面去了,告诉嵬来帮你找。”

邬平安抿唇,警惕看着他从衣襟里露出的白皙胸膛。

他顺她目光低头,掠过不经意露出的肌肤,抬起漆黑的眼眸似没看出她脸上的警惕,微勾起唇角:“嵬的身子,好看吗?”

邬平安移开眼,淡道:“没什么好看的。”

姬玉嵬见她转头,眼底遗憾,没说什么,朝她走去。

邬平安退无可退,被他牵着手往旁床边拉去。

“天色不早了,平安,应该休息了。”他温言细语,握着她的手步伐缓慢地往前。

两人坐在榻上,点上床头旁的烛心,盖上油纸灯笼。

姬玉嵬端坐姿势看似正经,却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分开修长的双腿,长袍下的腿健美而颀秀,鼠蹊两旁肌肤白皙如润玉,中间则赤红无黑林。

邬平安忍不住往旁边移:“做什么!”

他抓住她退缩的手,灯烛下的黑色眼珠直勾勾盯着她,不觉得羞耻,反而脸庞嫣红轻唤:“平安,既然你爱慕嵬,嵬也对平安有几分情意,今夜理应和你再过昨日云雨。”

难怪他等她这么久不睡,是想做这种事。

邬平安每见他这副霪浪样,心中便涌出怪异情绪,低声吐出的话略带恶意贬低:“姬五郎真是求不满,对谁都能敞开腿,还敢自称端方君子。”

这些粗俗话让好美成痴的姬玉嵬听得眉心微蹙,可随着羞耻之后,又因是从她嘴里说出的的话,而身体生热,微立的缓擎天。

他伸手将她压在茵褥上,垂睫轻颤,颧骨嫣红:“只对平安。”

既然邬平安已对他心动,向她承认身子敏感又何妨,他只对邬平安如此。

邬平安见他这副浪情样,便知他是认真的,为保今夜安稳度过,她咬牙道:“姬玉嵬等等。”

正欲

往下亲的少年往上抬睫,眼底柔雾泛滥,柔灯下有隐约有秋月映水的潋滟,“等什么?”

他不太能等,已等很久了,现在肿得很痛,所以出言的话带几分忍耐。

邬平安尝试挣扎几下肩,见纹丝不动,泄气道:“你不是想要舒服吗?先放开我,我有办法让你感受不一样的。”

姬玉嵬自不信,双手仍旧禁锢着她细吻:“不必,如此也很舒服。”

靠近她的每时每刻他都有骨软的舒服,虽然心中偶尔有淡淡的、细微的渴望,好在尚能忍耐,所以现在这样足够了。

邬平安见他不听,反而一心想享受,恼怒下抬手,对着他扇去。

扇的并非是脸,所以他并无准备。

当巴掌扇来时,首端被指甲刮过先是是尖锐的痛感,随后再是怪异的发麻瞬间从薄皮里袭来,让他忍不住浑身蜷起发抖——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62章

邬平安趁机挣脱。

姬玉嵬下意识去抓她, 而她没打算走,任由被他拽回去。

邬平安趴在他的怀中,仰起明亮杏眸, 淡问:“非得在今夜吗?”

姬玉嵬低头将痛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肩颈间, 意识在疼痛中沉浮, 已淡了几分情慾,随之而来的他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被打过的地方犹如烈火燃烧,烧得脉络突跳。

他忍不住张口咬她的颈侧, 忍耐着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受, 呼吸紊乱地呢喃:“今夜不做,平安想什么时候?”

邬平安垂睫道:“明日练完术法。”

明日。他眼底涌出遗憾,没再说话。

邬平安见他郁郁不言, 起身躺在另头干净的地方,让他自己去收拾榻上的狼藉,对他眼底涌出的病态渴望视若无睹。

两人是分开睡的。

随夜深, 虽然邬平安答应他明日可以,但姬玉嵬却辗转反侧,最后仰躺在枕上, 侧眸看向背对的邬平安。

他缓眨乌睫,眼珠荡着茫然。

很奇怪。

情慾已歇, 但他的身子仿佛还陷在痛与舒服并存滋味中,久久不散。

黑暗里,少年缓缓坐起身,渴望的目光贪婪而不自知地望向蜷在角落里的邬平安,一抹粉痕春情悄悄横亘在双颊间。

他俯下身,乌黑柔顺的长发倾如细软的水蛇逶迤在手背上,漆黑头颅慢慢钻进她所盖的被褥里。

将睡将醒的邬平安脚踝下忽然涌动, 被褥里似乎有什么在往上爬。

在她要踢开之前,以诡异的速度从里面掰开她的膝盖。

邬平安心惊,随后察觉湿软的东西贴上去。

是唇。

邬平安下意识踢去,却被他提前抓住脚踝,往中间倏然一压。

高挺的鼻梁压陷在上,她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很快夹住他的脖颈,柔哑怒道:“你在做什么!”

里面闷出少年轻喘的模糊声:“渴。”

他渴得发痒,但又说不出何处痒,似乎是从骨骼里透出来的,令他无法忍耐。

在急迫的口渴中,他细咬邬平安紧绷的肚皮往上,不断在被褥里跪坐起身,直到握着她的腿腕,单手将其锁在自己精瘦的身前。

黑暗里邬平安的声音也暗哑传来。

“姬玉嵬!不是说好明日再做吗?如此说话不算话,权当放屁,干脆一开始就别说那些……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捂住了唇。

少年将她抵在木架上,一手捂住她恼羞的唇,一手圈住她的脚踝往上抬,最后压在她的身前。

“平安别动,我不做什么,只是你扇过的地方太热了,我……想…”他也不知到底想要什么,只是燥热折磨得他无法入睡,肌肤下如有蚁虫在乱爬,想要缓解这种怪异。

他含住红唇瓣,齿间含糊挤出安慰的话,鼻尖却压在上面不断轻蹭。

溢出一丝湿度,他越发用力噙住。

邬平安没想到他会用嘴,怔了须臾,难以抵挡的生理痉1挛忽然席卷,忍不住眯起泛泪的眼眸,咬牙挺起腰肢。

而早在察觉她即将布施甘露,姬玉嵬便提前移开头,将一直疼痛之物置于上面。

溅润在上面他颤着眼珠长吁吟哦,借水从前至后地动作,黑暗中他的玉面彻底红透。

那么干渴的痒总算被洗去。

邬平安筋疲力竭地躺在原地,任由他仔细将身上清理干净。

姬玉嵬扯下彻底不能再躺的褥单烧毁,垫着从箱笼里抱来短绒披风,再将两人的身子裹在一起,与她交颈而眠-

因昨夜的事,邬平安清晨难以对他和颜悦色。

两人在静室内练术法时她三番两次结错印。

静坐看她的少年眉心微蹙,言语倒是轻柔:“平安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得已错了不少次。”

邬平安垂睫不言,将他放在面前的符用完便起身要出去。

姬玉嵬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背影,知她在恼怒昨夜。

他虽会看人心,但却从未哄过人,而他和邬平安又与世间其余爱侣不同,只是甜言蜜语,不足以让她喜笑开颜。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牖外的竹林间。

或许他该带邬平安出去,她才会高兴些?

去何处?

她似乎想去晋陵,也不算多远,他便带她去晋陵,也或者与她一起找回异界的方法,随她一起去往异界。

原来他只打算占她的身份去往异界,如今想要和她一起去,他还没告诉她。

她那般想回去。

如果他告诉她,他愿帮她找回去的路,她是不是会高兴些?

邬平安的世界是怎样的?

她是如何长大的?

他对她似乎有愈发浓郁的探索慾,不止想如今的她,更想要了解曾经的邬平安。

他心似融成了水,提前有春意,眉眼含笑地起身,从静室内徐趋而出-

余晖洒在竹林白雪上,照出一片赤红。

邬平安从中午睡到醒来,外面已经要黑了,而姬玉嵬不知在什么地方,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懒懒起身,想出去看姬玉嵬可否还在竹舍,转眼先看见夹在窗隙间的一张符。

看见熟悉的符,她手快将符扯下捏在掌心,再推窗往外一看。

正是傍晚,院中的竹亭里已经摆好碗筷,热气腾腾的菜汤令人看着心生暖意。

邬平安见只有童子在布菜,姬玉嵬还没回来,阖上窗扉将符打开迅速看上面的字。

依旧是周稷山代笔,告诉她,姬辞朝今夜可能会破阵,还已经提前让人将姬玉嵬支走,让她早做准备离开。

邬平安正看完最后一句,欣喜还没露在脸上,听见外面传来少年温润的嗓音,登时头皮发麻。

她来不及想刚才信上不是说姬玉嵬被支走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将符丢进香炉中后几步回到榻上,佯装还没醒来。

她听见姬玉嵬在外面问童子她是是否醒来。

童子答曰不曾醒来,随后靴履踏雪的沉闷咯吱声便由远至近而来。

门被轻推开,靴履的声音停在床前,似在看她。

邬平安眼皮不动,平心静气维持沉睡的呼吸。

幸而落在身上的目光并未久留便移开了,走的方位似乎是……香炉。

“符吗?”

她听见姬玉嵬自言自语地呢喃下意识想睁眼,但很快又忍下来,耐心听他打开那青铜盖,挑出里面的烧成灰烬的符。

那张符已经烧了,看不出什么的。

邬平安没有睁眼,知道他也看不出什么,或许是在试探她是否醒着。

正如她所想,姬玉嵬目光一直落在她似沉睡的身上,等了良久才重新盖上盖,没再留在屋内,缓步去到院中。

听见他彻底走远,邬平安才睁开眼,捂着差点便要露馅的心跳,拧眉想姬玉嵬心思缜密,哪怕没看出是符咒,也能猜出七八分,不知他明明应该被人支走后又回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已经不想再留在此处了。

如何才能让他失去警惕?

邬平安忽然想到之前那盒被她误以为是静心丸的药丸,悄然起身踮凳从柜进深处的木匣中取出五颗褐色药丸。

本想将余下的都毁去,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如她那般失智,便又取出几颗藏在身上才神色如常出门。

白雪皑皑的竹苑间,少年墨发白衣,红氅披肩,似只艳丽漂亮的狐狸,闻声抬眸,见她醒来唇边便自然荡出浅笑。

“平安醒了,嵬正好回来。”

邬平安从屋内的台阶拾步而下。

他看见邬平安

穿着单薄衣裳,解开外穿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随后在上前坐于支踵。

邬平安看着他穿着白深衣外穿红罩袍,墨发白肌,如赤红的晚霞化从人,恬静地慢慢布施桌面。

等姬玉嵬将案上的碗碟摆在心仪方位,抬头见她还站在原地,温声唤道:“平安过来用饭了。”

邬平安道:“我不饿。”

姬玉嵬端起玉碗望着她,眉间假红痣明艳:“怎会不饿?你我学一整日了,用完消食后再就寝。”

邬平安看了片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

姬玉嵬神色稍好转,端起另只碗与她一起用饭。

曾经他每次与邬平安练完术法后会坐在一起用饭,从与她闹翻后,他好像从未有今日这般有食欲,甚至放在旁边的炭炉子也烘得身子生暖。

院中的红绸与窗上的囍字还没拆除,他与邬平安围坐在热气腾腾的桌前,互相平静用饭就像是一对……

他含着甘甜的米粒,斟酌言辞后才缓缓想到一词能适配。

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只差两人旁边各自坐着一儿一女。

他心中不自觉生出怪异的舒服,又忍不住想邬平安和他的孩子会生得何相貌?

随他多些,还是随着她?

其实他相貌更丽,应该像他,但又觉得像邬平安多些或许更顺眼。

给孩子起何名?

正用饭的邬平安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莫名的问话。

“平安,你觉得如兰之馨的馨如何?”

邬平安心中想着如何让姬玉嵬主动吃那些药丸,连头也没抬,随口吐出的话淡得似一阵风:“随你,你觉得好就好。”

“怎能……”姬玉嵬垂眸见她无所谓,欲出口的话蓦然止住。

随他觉得好?

随他。

她说是随他?

没有拒绝,而是随他,所以是不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发现,不反对与他有孩子?

轻飘飘的话从他的耳中钻进脑中,他下意识忽视她讲话时的语气,只听得进她说的那句‘随你’。

他甚至能想到,日后她会依偎在他身边,像曾经那般爱他,依赖他,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面前的人的忽然不讲话,邬平安往上抬眸,看他无端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缓缓上扬也浑然不觉。

邬平安警惕看着他薄唇噙笑,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带着低于常人的温凉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柔道:“好。”

什么好不好?

邬平安蹙眉躲开他的手,胃口全失,淡道:“我用完了,你慢用。”

她擦过唇角,起身先去后院走。

姬玉嵬没阻拦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下,刚才觉得周身生暖也荡然无存,放下碗箸坐到天黑,然后再起身去汤池沐浴。

邬平安回到房中,在屋内来回走动,一直在想等下应该如何让他吃下那些药丸。

直到从外面披一身风雪的少年推门而入,也依旧没有想到。

黄昏落下的暮色从竹窗外折在木地板上,似残留的一抹艳血,他湿披的乌发长垂在身后,白红的单薄绸袍裹着精瘦颀长的双腿,素手提着盏竹盏,缓步入内,“平安怎么没有点灯?”

他逐个将那些灯烛点亮,再次回头,干净俊秀的眉眼映着暖意的烛火。

邬平安站在门罩前打量他洗得泛红的白肌,知他今夜已做好准备,想再次与她行云雨之欢。

“平安,要去洗吗?嵬让人抬水进来。”他放下手中长灯,行至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耳畔,挑着温柔的眉眼盈盈觑视她僵硬的神情。

邬平安抿唇:“好。”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让他吃下那些药,只能假借沐浴来拖延时辰。

他唤妖兽抬水,随后坐在屋内,没有要出去之意。

邬平安蹙眉:“你何时出去?”

姬玉嵬抬睫微笑:“平安迟早要与嵬习惯相处一室,且外面风雪大,嵬恐外面的脏雪沾身,又得重洗一回。”

言下之意,他不出去。

邬平安站在原地不动。

他见她如此,唇边笑意淡下些,宽慰道:“平安不必担忧,嵬只坐在此地等不会进来。”

虽然他的话于她而言没有半分可信度,但邬平安却没多少时间等,停在原地不过是做给他看的。

她抱起睡袍去到屏风后脱下身上的衣裳,步入浴桶中。

隔着一竖立屏,少年坐在榻上素净如兰,身影分毫未动。

邬平安以最快的速度洗完,然后出来,再次从屏风内出来时看见自始至终都坐在原地的少年,眉眼似被屋内的热气蒸湿,在灯烛下的狐眼微饧,神似秋水,白玉面上泛着可疑红晕。

在见到她出来,他才似从恍然中回神,轻颤了颤长睫,起身走向她。

邬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停在面前,牵起她的手往榻前拉。

她步伐僵硬地随他坐在榻沿。

姬玉嵬见她神色绷紧,指尖轻捏她的手背,“平安可是紧张?”

虽然他与她早已过了该紧张的亲密,但两人真正意义上水-乳-交-融的欢好却一次也没有过,连他在外面将身子反复清洗,忍不住悄涂香膏,从发至脚踝无一处不是香的。

“别怕,嵬这次没吃药,等下不会过于鲁莽。”他如偎在她身边诉说情话,低言细语:“天不早了,你昨日答应嵬的话,该开始了。”

邬平安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淡香,知道再拖不下去了,得尽快让他吃药。

所以她咬牙点头。

而她刚点头不过三个呼吸,坐在身边的少年便低下头,拇指按抚她的下唇,神色迷离地越靠越近,最后近到再无距离可言。

他小心地舔着她的唇,舌尖慢慢顶开唇缝,一点点往里钻。

邬平安被他抱压在怀中,仔细感受抚在脸上的手游走在敏感的脖颈间。

少年温凉的手让她想起这是一双擅长弹箜篌的手,她就像是他手指下拨弄的箜篌,骨头被弹软。

“姬玉嵬。”她忽然攥住他的手腕,轻声呢喃。

姬玉嵬在茫然中睁眼,看见怀中的邬平安两眼瞠视,不知所措望着他,娇靥如有春霞,难得羞赧地唤着他:“等等。”

姬玉嵬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恍若隔世,也难以停下,先握着她衣下的软心,呼吸轻柔,湿吻她涨红的脸,沙哑安慰:“别怕,我不会太用力的,平安软得和水一样,嵬怕你会融化,会被捏坏,所以真的会很轻的。”

邬平安让他停,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想到如何让他吃药,没想到反而被他揉捏在掌中。

这种慢条斯理的抚慰真的太难忍了。

她忍着没躲开他的手,反手抱住他。

姬玉嵬被她抱住时怔了瞬,随后将她抱住,低声呢喃:“平安。”

真的很久没被她如此环抱,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很想要,想将她就如此揉进血液,渗入骨髓中。

他双眼压在她的肩上,皮囊下的心脏跳动疯狂。

邬平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拿出一颗药丸含在口中,侧首吻上他的唇。

姬玉嵬张唇,从她舌尖尝到一丝药涩味,正欲开口却被扇打了一巴掌,随后喉咙也被舌尖用力顶了下。

“呃……”

他还没尝到是什么药,喉结急促滚动,发觉似乎咽下了什么药丸。

邬平安也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含着他如朱的唇珠,轻喘道:“怕你等下又会失控,提前给你吃的静心丸。”

说罢,她怕他想起静心丸早就被换了,翻身坐在

他的腿上,冷觑他漂亮的玉面,心中毫无怜惜地再次抬手,对着他刚昂起有些蔫软的又扇去一掌。

“痛。”他蹙眉呢喃,脸颊却在逐渐泛粉。

邬平安听见他痛呼,心中便涌出痛快。

能让他痛,似乎让她将昔日他加注在身上的那些伤害抚平了些,所以她抬手扇去的同时也学做他方才安慰她的语气,柔声诓骗:“别怕,痛只在一时,痛过后就爽了,昨夜你不是吗?”

啪——

落在昨夜的位置。

这次他浑身发抖,没有说什么,喉间溢出轻‘唔’。

好痛,好热。

他眼眸中浮起被疼痛的灼热蒸出湿润的水雾,打湿的纤长乌睫尾与下睫尾黏在一起,嫣红是从脸颊骨深处渗出薄皮晕开微醺的赤色。

邬平安看见刚软下被扇了两巴掌后红肿起来,再乜他秀美的姿容也有些泛红,便知她力道没放得太重,让他丢滋味只感觉到痛。

若是可以,邬平安更想要他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别的快1感,但现在还不能让他生出阴影。

她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但也曾听闻过有类人会在疼痛中汲取快1感,甚至会对疼痛上瘾,比起与他做,她更情愿他嗜痛上瘾后被拉高阈值,简单的性无法得到满足,像病狗般求着人打他。

所以邬平安扇打时略有巧劲。

指尖刮过脆弱的皮肉,尖锐的痛感仿佛撕破姬玉嵬的身子。

他畏疼,本该攥住呼来的手,再将坐在身上的邬平安推开,阻止带侮辱的巴掌再降临。

可身体在疼痛蔓延的刹那,心脏于胸腔里狂跳,随后又尽数化为怪异的舒服滋味,顺着鼠蹊间红肿薄皮下鼓起的青筋传来疼痛,还有一丝疼痛后难忍的颤栗。

好舒服……

他痉挛着,失了神,浑噩想让她下一巴掌也落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63章

四肢百骸皆在因极致的兴奋而颤抖, 近乎让他彻底溺毙地倒在茵褥上一手攥住她的右手,一边颤栗着将面庞埋进软枕中,颀秀皙美的身子反而敞开了激荡。

褥单因溢出过多而洇出深色。

邬平安垂眸见他都已经到双眸失神, 还不知羞耻地敞开, 索然无味地点到为止, 抿唇扯起他身上的袍子仔细擦拭指尖滴落的长丝。

等做完这些,她又低头用鼻尖蹭他耳畔,在他身上摸索那些瓶药丸:“嵬郎, 你的静心丸在哪里?我喂你吃些。”

他体内的药效已经发作, 眼前的邬平安是曾经满眼是他的邬平安,所以任她在身上寻药瓶,只依稀记得药被换掉, 不可多吃。

他想要提醒她却被捏着鼻子,被迫撬开唇齿,那些药丸不断倒进唇中。

里面的药被换了, 虽不致命,多吃却会心火焚烧。

他蹙眉想要说够了,可眷恋那安抚在喉结上的指尖传来的余温, 仰着虚迷的眼眸,炙热地地盯着眼前一段虚浮的影子。

他看见邬平安担忧的眉眼, 栗色的眼珠,微启的粉唇,问用药后可好些。

是病发了吗?

邬平安在关心他。

他缓缓弯起漂亮的眼,不错目盯着眼前的邬平安,意识似乎逐渐陷入浑噩,呼吸急促蹙起乌眉,齿间呻出难受。

理智在药效的发散中摇摇欲坠, 焚心的燥热似从心口蔓延,连发丝都似裹在滚烫的火上烤,肌肤灼得泛起一丝疼痛。

想要有冰凉的手,想要她扇打后带来的疼痛,似乎这般才能止住焚灭理智的灼烫。

怪异的反应令他分不清是疼痛多,还是快乐多,呼入的滚烫气息变得稀薄,他忍不住抬起手,往前去想抓住眼前的邬平安,却似水中捞月,一池清冷。

没有人……

姬玉嵬茫然颤睫,再次伸手去触近在咫尺,似还在关心他的邬平安。

又是一指的冷。

不是邬平安。

他涣散的理智迅速回归,下意识从地上踉跄起身,涌入热意却近乎冲垮支撑起的身子,倏然倒在冰凉的地上喘气,眼前依稀看见了邬平安。

朝着她伸手。

邬平安,救我。

救我。

痛。

我好像要死了。

邬平安。

救我。

药在桌案上的木匣中。

他朝她伸出纤长热红的手指,企图向她求救,而邬平安却在旁边冷眼看他逐渐陷入药中。

自上次她吃错药,她便知他已经不再吃静心丸,身上的药瓶中全换成了类似春-药的药。

药效比她想象中发作得更快。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此前还乌发迢迢的美貌少年,此刻额间泌出晶莹的汗水将细长柔亮的发丝浸湿,湿漉漉地贴在嫣红玉颜上,点在额间的红痣逐渐融化,沿着漂亮的眉骨滚过下颌,在脖颈上一点点洇开血红的深色,微启的唇中是在呢喃什么。

仔细听,似乎是她的名字。

邬平安看着他猩红的眼角,终究在犹豫中卷起袖子,为他擦拭额间融化的红痣,但却不会因他的惨状而去找药。

她知道姬玉嵬不会死。

他对自身向来珍重爱护,哪怕是春1药,也不会做有损身体的药。

所以喂给他那几颗药,是为了磨灭他的理智。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为了能让他中药不被人发现,邬平安早已经找借口,让姬玉嵬让守在外面的人离开,所以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是来营救她的姬辞朝。

邬平安没有犹豫,抽出为他擦拭额间残红时被紧攥的袖子。

他攥得很紧,她初次抽时还没有抽出,第二次用些力才抽出袖口。

“别走……”

邬平安起身时听见少年颤着嗓音呢喃,黑空的眼珠直直望着她,似两颗漆黑的窟窿要将她吸进去。

初见时,邬平安曾被他的美貌震撼的同时,最喜欢的其实是他这双狐狸似的眼眸,漂亮得泛鬼气,总会因他直勾勾看来时而有种心慌,可如今却觉得似乎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游刃有余坐在高台上的姬五郎,只是被药效困住的普通人。

邬平安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邬平安。

姬玉嵬眼前蒙着热雾,看不见真实的邬平安,却隐约听见她离开的脚步,无眷恋,无犹豫,冷淡地离开,对他的生死视而不见。

她不在意他的生死。

她要杀了他。

邬平安……

钝痛似从骨子里劈开,心脏抽痛,他疼得忍不住痉挛,想要蜷起痛得发抖的身子,喉咙间却有腥甜在往外涌。

已经许久不曾吐过血,他仍旧习惯咽下,可咽下后血又从鼻中溢出。

他颤着手捂住流血的鼻,血液便从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不止是鼻腔,眼中也在流血。

……

邬平安匆忙从屋内出来,院中果真是姬辞朝。

几日不见,她上前抓住他的手便往外面走,青年见她先是一怔,随后欲开口却听见邬平安道:“先别讲话,姬玉嵬没有被你的人引走,今日一直在此地,虽然我给他下药,将他暂且困住,但不知他何时会醒来,所以我们得快些走。”

姬辞朝跟在她身后的目光从她单薄的身形落在她的趿拉着木屐上,再克制移开,“既然他已中药,娘子可先收拾行囊,朝可等娘子须臾。”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清凉的木屐,摇头

道:“不必收拾,这里没有我想带走的。”

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也担心屋内的姬玉嵬会好转出来抓她。

姬辞朝闻言不再多说。

两人很快走出竹舍,站在出去的那条道上。

邬平安松开手,侧头看向他:“我们如何出去?”

姬辞朝敛目结印,淡道:“等下林中雾大,邬娘子可要跟紧朝。”

“好。”邬平安点头,刚才她在外面有所感,只要走出竹舍太远周围便会起雾得看不清前路,无论怎么走等雾淡去都会又回到这里。

这次有姬辞朝在前面带路,邬平安不敢距离太远,生怕被雾笼罩视线与他走散。

姬辞朝术法天赋虽比不上姬玉嵬,但身为姬氏日后家主,也是天赋卓越,他在前面破阵,分心留意阵法的气息是否有钻出去让姬玉嵬发现。

而被跟在身后怕走散的邬平安撞了数次,当他离远些,邬平安的身影又会被雾吞没。

斟酌后,他骤然止步。

因为视线受阻,又撞上一堵肉墙的邬平安问:“怎么了?”

雾中传来青年略有淡郁的声音:“娘子的手伸出来。”

邬平安伸出手。

姬辞朝从雾中握住她的手腕。

察觉邬平安似要挣扎,他剑眉微蹙,淡声道:“别乱动,雾大,等下走丢了,我不一定还能找到回去路。”

雾大得他看不见身边邬平安,所以只听见雾中传来一声她的轻‘哦’声,便没再挣扎手腕,任他牵着走。

没了人在身后频频踩脚后跟,姬辞朝总算能专心破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浓雾淡去,视线逐渐看清,两人终于从竹林出来了。

邬平安往回看,曾经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这次却因为阵法而走了许久。

姬辞朝站在她身边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蹙眉道:“走罢,朝带娘子去见周郎君。”

邬平安回头:“好,多谢。”

姬辞朝抬手,从苍穹直飞下一只乌隼落在手臂上。

邬平安不会驯兽,也听不懂隼在说什么,等他再次回头后道:“人在峡谷,邬娘子等下可能要与朝同乘一匹马,如此快些。”

邬平安听见周稷山在等,想也没想便点头:“好。”

随着哨声响起的,身形矫健的黑马从林间飞驰,姬辞朝抓住缰绳,翻身一跃,朝她伸手:“手。”

邬平安伸出手,身形往上被他拽坐在前方,还没坐稳身形身后便伸来一双手将她圈住,耳畔响起他的清冷歉意。

“邬娘子冒犯了。”

马鞭朝后一甩,邬平安总算知道为何他说快些,且还要将她稳圈在前面了。

太快了。

邬平安从未骑过如此快马,冰冷的寒风吹得她的脸上犹如在刀刃上狂刮。

身后的姬辞朝见她面容被吹得难受,放慢马速,邬平安察觉后道:“不必在意我,快些吧。”

姬辞朝重新调快马,“若是邬娘子觉得难受,可转过头,将脸藏进朝的衣襟中避一避。”

邬平安没有往他衣襟里躲,只转头挡住吹来的狂风。

姬辞朝也没说什么。

有快马加持,约莫一个半时辰便抵达峡谷旁的一座小院。

当马背勒停,邬平安抖着发麻的双腿被扶下马,整个人被吹得头发打结,脸色煞白。

她后悔走之前没有多穿点。

姬辞朝将她交给出来迎接的仆役:“周郎君在屋内。”

“好,多谢。”邬平安心中淡淡的后悔散去,靠着仆役往院里走。

姬辞朝见她脸上担忧,解释:“邬娘子不必太紧张,他也不会知道你在朝这里,且我们本就无甚干系,这里也有隐蔽气息的符,留在这里养伤好后再离开,比带伤东躲西藏要安全。”

邬平安闻言斟酌,既然他愿意收留,她似乎也想不到比这里还要好的地方,便答应下。

姬辞朝让仆役送她去客房。

邬平安道:“不必麻烦另腾屋子,我想守在稷山身边,等他好些。”

姬辞朝颔首:“好,等下朝让人在外间为娘子抬小榻。”

邬平安想说不用,但想到刚才拒绝过,便没再说,“多谢。”

“邬娘子客气。”青年微弯唇角,眉眼依旧冷淡。

沿着长廊步入内院,周围的落雪被人打扫得很干净,可见时常有人住在。

邬平安终于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推开。

听见她的开门声,正在喝药的周稷山抬头,待看见站在门口的邬平安,黯然的眸子露出微光:“平安!”——

作者有话说:山鬼黑化后能坚持多久高冷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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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他想要起来, 却因受伤很重,又倏然倒回去。

邬平安疾步跑去,扶起他的身子靠在床架上:“稷山, 你怎么了?”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腕, 感受到她真实的肌肤, 低头埋在她的肩上,失而复得地摇头:“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其实不是小伤, 他至今都还很难从榻上起身, 而邬平安也能看见。

数日不见,他的面庞苍白,眉眼低落, 连见她起身太猛还会倒回去,邬平安不敢想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眼泪霎时从眼眶滚出。

而见到她时正高兴的周稷山察觉侧脸落了几滴热泪, 心中一紧,忍不住抬起苍白的脸,捧起她沾泪的脸庞:“平安怎么哭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

邬平安含泪摇头,说不出话。

周稷山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安慰道:“真的没事,只是因为伤还没好,所以尽量静卧,别哭了,哭得我也想哭。”

他也很担心邬平安啊,每日都担心,夜不能寐的担心。

邬平安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让周稷山坐在床边。

他乖乖照做。

邬平安先查看了他双腿,确定还在,也有痛觉,没有残废才真的放心。

周稷山笑道:“老婆放心,老公的腿还是好的,只是受了点伤。”

邬平安因他打趣说的话而破涕为笑:“你刚才那一下,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砍腿了。”

他连忙认错:“是我的错,刚才见到平安太激动,所以忘记躺麻的腿,让平安误会了。”

虽然他说得轻松,其实邬平安知道,若是他真受了轻伤,不会托人来找她。

邬平安握着他的手,明眸直视:“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周稷山望着她明亮的眼,轻别过头,想说些轻松的话,又被她掰过脸庞。

“周稷山。”

他看着邬平安眉眼间的担忧,张唇后缓道:“姬玉嵬要杀我,我回到干爹家中等着第二日来迎你,谁知大婚当日听人说花轿在路上遇见妖兽袭击,我担心你出事便匆忙赶去,结果我一到便被妖兽围住,这才发现是姬玉嵬诱我来此,我当时险些死在那些妖兽嘴里,好在这些年我时常与妖兽打交道,深知它们本性,从妖兽嘴里拼死逃脱后受了点伤,担心鲜血味不仅会引来妖兽,最后躲进雪里掩盖身上的气息。”

“那些妖兽寻不见我,以为我死了,等妖兽走后我出来找你,才发现并无妖兽袭击,便猜是事情泄露,姬玉嵬应该将你抓走了,所以就、找上姬辞朝,请他来救你。”

他在雪里埋了一天一夜,若非会术法,能维持身子不被冻成冰块,他或许早就死了,后来又拖着伤体在风雪中走了几日才找上姬辞朝,本来他是想要一起去救邬平安,可没妥善处理的伤口感染了妖气,他怕拖后腿所以才没有来找她。

这些过于危险的事他不想告诉邬平安,怕她担忧。

虽然他不说,但邬平安看得出来他方才连床榻都难下,可见是受了很重的伤,眼中忍不住又盈出泪雾:“那你身上感染的妖兽气,可好些了?”

周稷山顿了顿,摇头笑:“没事,再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

邬平安抿唇:“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要你活着,而是直接杀了你。”

周稷山道:“他发现我背叛了他,所以不

会留着我的命。”

邬平安咬牙恨上姬玉嵬的歹毒心肠。

明明没有要留周稷山的命,却营造出她很有用、要拿周稷山威胁她的假象,让她以为周稷山还活着。

周稷山见她露出愤恨,轻捏她的手,安慰道:“平安,已经没事了,还好我这些年见惯妖兽,对气息敏感,且当初我早有打算,结识过姬氏大郎君。”

他告诉邬平安,当初随周晤回来见姬玉嵬后,他便觉得少年年纪虽小,看似端方漂亮,身上却有很怪异的非人感,且爱美嗜杀成性,他担忧哪日惹姬玉嵬不悦,便多选了一条出路,刻意在姬辞朝遇上妖兽时救过他,握住这份恩情为的是今后能保命。

“好在他欠我人情,也愿意来救你。”周稷山后怕地抱着她:“等我好后我们就离开。”

邬平安回抱他的后背:“我没事,近日我在姬玉……”

邬平安原是想告诉他这段时日和姬玉嵬的事,以及大婚那日的失身,却听见少年轻声打断。

“平安,别担心,我的伤不重。”

邬平安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因打断而想要咽下话,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若不与他说,日后可能会成为两人之间随时会爆炸的热壶,所以无论怎样她都应该要与他坦白。

“稷山,我……”她开口。

“平安,我有些累了。”他抬起微丧的脸,向来明媚的眉眼可怜下耷。

邬平安轻揉他的头,轻声问:“你不打算问我吗?”

周稷山动作微顿,缓缓从眼里露出微笑:“我看见了,平安很安全,没有受伤,他应该不会对平安做什么,毕竟平安对他还有用,他如此厌恶平安,都没有杀平安,所以我不担心。”

邬平安静等他说完,轻声告诉他:“他想要为我换夫婿,却因脑子不正常,反将我讽刺他的话听进去了,那日他自己吃药,然后用你威胁我,我不知你一直在被他追杀,与他度过一段时日。”

她说时目光直视周稷山的,所以看见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淡去,最后嘴角和眼底却仍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弧。

邬平安见他似乎有些在意,心中涌出一丝难过。

其实她可以瞒他,但她不想两人之间横亘着没必要的误会,若是他介意,她也不会怪他。

邬平安调整心态,忍着心里的难受,嗓音微哑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便分……”

“不行。”

周稷山捂住她要说分手的唇,红着眼看她,“不行,平安,我不能分手,我们很合适,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我才不敢问。”

其实他在意她这段时日如何过的,在意得快要疯了,可是他不敢问,尤其是看见邬平安面容红润,来见他时穿的是上好的绸缎裙,身上所佩皆是贵物,他刹那便发觉不对。

姬玉嵬对邬平安这般好,只是因为是发现他背叛,所以才将两人分开吗?

不知道邬平安是否安全时,他做梦都会梦见她被姬玉嵬关起来折磨,直到他留在邬平安身上的活息落回过他身上,他才放心,邬平安是安全的,但那时候也依旧每夜做梦。

他担心她,担心得快疯了。

不敢问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姬玉嵬选在大婚换夫,是想要换成自己,所以他不敢问。

“平安,别说分开,别说。”他紧紧抱住她,眼皮压在肩,无意流出的泪珠渗透布料,仿佛要透进她的骨血里,与她融为一体。

“平安,我不在意那一次,你别和我说分手。”

邬平安又何尝想与他分开?

她喜欢周稷山,想与他结婚,想与他一起回去。

邬平安捧起他的脸,眨去眼底的水雾:“那就不分。”

周稷山控制不住身子骤然散寒,弯起眼偏头靠在她的手心:“那我们就忘记那件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好。”邬平安弯眸。

周稷山闭上眼,疲倦呢喃:“不过我现在有些累了。”

他因为太担忧邬平安,所以很少能安睡,总是会做噩梦,现在看见她安全,高悬的心一松懈,便很容易犯困。

邬平安将他的头放在腿上,温柔道:“那你先休息,我陪你。”

周稷山躺下,笑道:“平安赶路过来应该也累了,不必陪我,也去休息吧。”

他虽然如此说,邬平安还是留在这里等他睡下,没有离开。

已然长成青年的他眉眼深邃,虽然只分开半月不到,他却清瘦很多,眼下一圈淡乌痕迹,可见没有休息好。

想到他之前说的被妖兽咬伤的地方,邬平安动作很轻地撩开他的裤腿,看见乌黑的伤口微微蹙眉。

她不会医术,看不出来妖兽咬过的地方是否有被处理好,想到这个朝代医疗落后,若是没有处理好伤口会感染上妖气,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东西,心中很担忧。

邬平安掖好被子,她也累了,趴在他身边休息-

天落下大雪,夹杂雪花的风吹得敞开的门扉倏然阖上,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空荡的房中,满脸是血的少年宛如被折断丢进血水里破碎的芙蓉,蜷缩四肢,呼吸沉重,身子痛得都快要失去知觉,偏生又有热意在不断翻涌。

他将身子再蜷缩紧些,借以疼痛抵御,双腿不断摩擦,齿间溢出轻声,浑噩地到达顶峰。

食髓入骨的快慰缓解了他饱受折磨的身子,恍然的意识令他生出错觉,忘记了邬平安给他下药的事。

他流着血泪,迷茫地撑起身子去找邬平安。

邬平安在哪里。

他好痛。

吃错药了。

邬平安。

他踉跄地撑着墙在屋内找。

翻开冰冷的被褥找,打开箱笼,拉开柜门,逐个屋子地找。

没在屋内,没在院中,也没在后院,他找了良久也没找到,所以他又推开门往外找,浑身是血地走遍了院子,身上的血被冻凝固,嫣红的脸庞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透出淡色的冷感,也依旧还是没找到,最终因身子透支而倒在地上。

白雪飘落在他浑身是血的身子上,乌长的睫羽下的黑空眼珠一动不动,在心脏抽痛中按住了手腕,封锁破损的心脉,眼底的痛渐渐淡下,仍旧想着邬平安。

也没找到,院子就这般大小,她能走到哪去?又能到哪里?

平安去哪了?

邬平安,你去哪了?

不救救他吗?

不是每次见到那些该死的人都会心生怜悯,怎么不救救他?

邬平安。

“痛……”

他喃喃着,眉心蹙起,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封锁住气息乱涌的经脉,还是觉得痛,也不知道是何处痛,心脏、四肢、喉咙、甚至是眼睛都在痛。

身体没有因此崩溃坏,却有无形的东西像藤蔓般将他禁锢得紧紧的,喘不上气,消散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记起是她为了逃走而给他下药,要杀他。

他空洞地望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竹林,心中无端生恨。

明知他身子孱弱,却不给他留条活路。

明明看见他在濒死地哀求,痛到痉挛,连片刻都不肯多留,转身走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人独自死在无人的竹屋里。

而他却想与她共白头,想与她一起找去往异界的路——

作者有话说: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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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知睡了多久, 她隐约感觉有什么在脸上,从梦中醒来便看见周稷山单手撑着侧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邬平安轻眨眼睫, “你醒了。”

她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周稷山从后面抱住她:“再陪我躺一会吧, 刚才醒来看见你,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邬平安停下动作,重新躺回去, 仰眸望着他道:“那就再陪你会儿。”

周稷山侧身躺下, 与她共用一枕。

邬平安担忧道:“你现在没事了,我很担心黛儿。”

她从姬玉嵬手中逃走,不知黛儿会不会被他抓走, 只希望姬玉嵬不

要记起黛儿。

“平安不必担忧她。”周稷山抚平她担忧的眉,遂提及黛儿的语气稍淡:“我之所以会信你花轿出事,便是因为看见黛儿, 是她告诉我的。”

但凡那日来的是旁人,他不可能会信。

“黛儿……”邬平安闻言一怔。

周稷山道:“若我没猜错,黛儿应该是姬玉嵬安排在你身边的另只眼, 我们之所以会败露便是因为她将消息传给了姬玉嵬。”

邬平安喉咙干涩,想起了, 当初黛儿是姬玉嵬要选奴隶将她待在身边时遇见的,其实想来黛儿是姬玉嵬的安插在她身边的眼似乎也不意外,是她因为黛儿与阿得相似的面容,而下意识忽视了。

她是真的将黛儿当成妹妹,没想到会这样。

邬平安眼眶酸涩,被周稷山用手指拂过:“平安别难过,其实她也不完全是姬玉嵬的眼, 你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虽然都避着黛儿,但她会不知吗?姬玉嵬现在才发现,说明她近乎没有主动传过消息给姬玉嵬。”

虽然他如今对黛儿不待见,但更见不得邬平安因旁人难过,所以捏着鼻子说旁人好话,说完后又怕邬平安真的不介意,轻易原谅人,又暗自小声道。

“虽然她可能不全对你很坏,但也是因她,我才这样,平安不可以原谅她。”

邬平安心中那份难过淡去,眨去眼中水雾,“不会,她……”

邬平安一时不知如何说,她是真心待黛儿,甚至连回去后她今后如何生活都想好了,存的那些钱财也全是要留给她的,现在知道真相她心中是难过,但不想要周稷山担心,也安慰他。

“其实现在知道,好过她一直在身边监视,我应该庆幸的。”

周稷山哪能不知她看似豁达心软,实则却脆弱敏感,只是不想要他为她的难过而担忧。

他没揭穿,转过另外的话题,不让她沉溺在难过中。

两人分离许久,有说不完的话,渐渐邬平安身上的难过淡去,偶尔会因他风趣的话浅笑。

见她笑了,周稷山悄松口气,捧起她的脸庞亲上去:“平安,你不知道,我好想你。”

正顾虑他身上有伤,打算推开他的邬平安听见他饱含思念的呢喃,心中一软,便启唇让他亲。

周稷山已经许久没碰过她,每日都在思念她,这会身上虽然有伤,察觉她的松动,忍不住捧着她深吻。

邬平安回吻他,轻喘道:“别将伤口弄裂了。”

他微垂发烫的眼皮,向她承诺:“我会很轻。”

“嗯。”她眼珠微散,身子也变得柔软。

周稷山爱她动情时泛红的脸,怎么都亲不够,可深吻着,脑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做的梦。

他其实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见邬平安和姬玉嵬成婚生子,而他却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死在邬平安的剑下,她却没发现自己杀的怪物是他。

周稷山忍不住低头看着怀中的闭眼的邬平安。

如果他不再是人,她会杀他吗?

念头初起,他便掐住泛痛的腿,低头贴在她脸庞细细亲吻。

……

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小雪,邬平安开窗时不经意将窗上的厚雪拂开,她双手抓住雪急忙转头往身后靠来的人身上一贴。

“嘶……”周稷山倒吸一口气,随后蔫耷耷地抱着她幽怨:“平安要谋杀亲夫吗?冻死我了。”

邬平安毫无愧疚,另只手也放在他的脖颈上,“你冷静些,身上还有伤呢。”

他刚才亲上头,伤也不顾,就想做,而他连起身的步伐都蹒跚,还想大动作,邬平安当然拒绝。

周稷山将身子靠在她身上叹了又叹:“那平安得准许我亲啊,跑到这里来,我差点追不上,你知道我受伤了,只是逞口舌之快,又不是真的要做。”

他又叹。

邬平安捧起他蔫坏的脸,亲了下道:“谁让你逞口舌之快的。”

他认错:“我错了,老婆。”

邬平安还是心软,“那坐回去亲。”

“不要。”他摇头,“我还没在窗户上亲过平安,想亲。”

“行……”邬平安拿他没办法,扬起明亮眼眸,看着他亲吻。

他受不住直视,抬手盖住她的眼,别扭道:“别直勾勾看着,当初就是你直勾勾看着我,害我回去老是做……”

话险些说漏,他忙含住她的唇,不再多说。

而邬平安也听得模糊,闭眼靠在窗框上,耳边是唇纹纠缠的交吻声,慢慢忍不住抓住四方窗角,心没有与爱人沉溺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而是无端感到不安。

周稷山察觉她似乎心不在焉,捧正她的脸庞,问:“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将心中担忧说出。

虽然姬辞朝救过她,但她对姬辞朝并无太多好感,留在这里始终很担忧。

周稷山闻言也顿了顿,看着身边的邬平安,轻叹道:“其实我也在想,万一姬玉嵬找来,发现我们是姬郎君救下的,我们不如早些走,从这里离开。”

邬平安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她担心周稷山的伤是否能行。

周稷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站起身在她面前走几步,然后弯眼笑道:“其实已经好多了。”

邬平安也想走,总留在这里,她心里总揣着不安。

两人便商量要走,邬平安动身去找姬辞朝。

院中有仆役,所以她很快找到还没离开的姬辞朝。

青年正立在院中喂隼,听见踩雪声回头。

他看见身后的邬平安因刚才被吹乱了头发,便用发带一股脑束在身后,毛领冬袄外露出的肌肤红润健康。

他微移开眼,“邬娘子。”

邬平安道:“不知郎君可有空。”

姬辞朝丢进笼中几块肉,折袖道:“邬娘子里面请。”

邬平安随他往里走。

仆役跪在门外,双手朝上呈着木屐。

邬平安换上木屐,将鞋放在门口让仆役不必拿着,然后踏着木地板进去。

室内静雅,青年背脊挺直地跪坐支踵,双手放在腿上,而旁边是巨大的落地木窗,将他篆刻进外面的雪景。

有瞬间,邬平安有种见到姬玉嵬的错觉,但当他回过头,又因两人同父异母、五官不太相似而打消了错觉。

邬平安坐下。

姬辞朝倒茶,道:“邬娘子是想要问周郎君的伤势。”

邬平安点头:“他伤口如何?”

姬辞朝推过茶道:“虽伤得重,但无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邬平安闻言才放心。

“邬娘子怎不喝茶。”他见她不动茶杯,抬睫看向她。

邬平安摇头道:“多谢,我不口渴。”

姬辞朝轻点指尖,没再多说。

邬平安起身请辞:“多谢大郎君相救,我会和稷山会尽快走。”

姬辞朝道:“邬娘子可留在这里养伤,等他好转再走。”

邬平安摇头:“还是不麻烦郎君了,我们还是想要尽快离开,万一他找来将大郎君牵连便不好了。”

姬辞朝见她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邬娘子既然已决定要走,在下便不多留娘子,今日便可为娘子安排离开。”

“多谢。”

姬辞朝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安排两人离开。

坐上马车当夜,邬平安打算放下帘子,却看见撑伞站在外面的姬辞朝,她想到日后他与姬玉嵬之间的恩怨,忍不住出言提醒他。

“大郎君,日后你的未婚妻病重应该会需要草药,草药在虚妄山,你可提前摘好,不然会被姬玉嵬抢走。”

那是她对书中记忆较深的剧情,女主明黛身体弱,总需要吃药,而能医治病的草药被姬玉嵬知道,提前摘走了,所以明黛差点死了,后来虽然有别的药代替,但仍旧落下了病根,她希望他能快些将药摘走。

姬辞朝将伞沿往上抬,望着马车内的女人,问道:“何意?”

虽然阿父有意要他与明氏女定亲,却还没定下是哪位,而她似乎直接便认定成是明黛,甚至还知道明黛身体弱需要什么草药。

邬平安知道他或许不会信,但她所言皆是真的:“大郎君不必知我是如何知晓,只要记得先将草药摘了,莫要给姬玉嵬留下。”

姬辞朝颔首。

邬平安放心登上马车。

天还飘着小雪,她手脚在外面被冻得僵硬。

周稷山见她进来,取下围脖戴在她的脖颈上,搓着她的脸颊,心疼道:“这么冷,你在外面和他说什么?”

她半张白净脸庞深陷在绒毛中,眉眼浅弯道:“没说什么,就是感谢他救了我们,所以提醒他日后未婚妻会生病,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周稷山嘀咕道:“平安为何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还会生病?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邬平安听他话中吃味,弯眸道:“其实我是从书里面看的,所以才会有些了解。”

“书……”周稷山笑意微顿,“平安说的是什么书?”

见他眼底疑惑,邬平安忽然想起来,她与周稷山相认后,似乎还没告诉他,两人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书。

邬平安道:“差点忘记与你说了。”

周稷山微默,无声握紧拳心,随后便听见邬平安开口。

“我们其实不是穿越,而是穿书,穿进一本黑暗向的小说。”

此话如惊天雷般落在他的头上,神识恍然随她这句话化为虚无。

什么小说……

邬平安和他不一样吗?

周稷山看着眼前浅笑晏晏的邬平安,脸与神情,甚至是身子的温度都如此真实,他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若她的穿书,那他呢?是属于书中的人,还是现实里的人?

邬平安说完见他在发怔,连唤数句,他才眨去眼中情绪,笑道:“我很少看小说,平安可以和我说说吗?”

“很冷门,你应该没听说过。”

邬平安告诉他,穿书之前她刚好迅速翻完结局,所以对姬玉嵬的记忆很深,神仙之姿,歹毒得令人咬牙切齿,毫无人的同理心,作恶全凭心意,搅得本就是乱世的朝代一锅乱粥,不过好在他死于二十五岁。

邬平安道:“因为姬玉嵬是书中的反派,且等他弱冠后就会发疯,他会杀很多人,我们如果到时候还没回去,很有可能会被他惦记上杀了,所以到时候我们得藏好。”

当她说完,周稷山顿了良久。

“怎么了?”见他神情茫然,邬平安忍不住捏他脸颊。

周稷山霎时回神,摇头笑:“难怪,我就说你提及他,总是很紧张。”

邬平安忍不住靠在他肩上:“他死后数年被人提及都还让人毛骨悚然,可见有多坏,虽然现在也好不上哪去,但我还是想不到是什么契机让他歹毒成人人恐惧的地步,不管怎样,我们如果一年以后还没回去,就换个身份,免得被他惦记上。”

她刚认识姬玉嵬时,他刚满十八,如今距那时已过去近一年,所以能找回家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周稷山长久没讲话,邬平安靠了会儿忍不住侧首:“稷山,你在想什么?”

他转头轻吁气:“没想到我是穿书,难怪这个朝代不曾见过,我一直以为是历史遗漏呢,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听你说,他二十五就会死,我们大不了熬到他死。”

邬平安因他风趣杏眼笑弯,白皙面颊微粉:“有道理,说不定能将他熬死。”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我在晋陵的家平安还没见过,那是我悄悄购置的,除了我没人知道,等我们到了休养一阵,师傅应该也该到晋陵了,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一起……”

他含笑的话音一顿,神情有些微变。

邬平安见他神色有变,以为是他伤口裂开了,担忧去寻他身上的伤。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伤口没事情,只是我忽然想起万一师傅来了还是没办法,我们是不是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邬平安听着他话中含的茫然,知道他十五六岁便独身来到这个陌生又残忍的朝代,内心很渴望回去,难免会担忧希望落空。

她抚摸他的鬓角,低声道:“那没关系,你师傅若是没办法,不代表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回去,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嗯。”他抬起轻颤的眼眸,将有人不断讲话的右耳压在她的肩上。

他的平安说得没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况且他有邬平安。

有邬平安在身边,他不会孤独。

他忍不住抱紧她。

邬平安轻拍他的后背,与他依偎在马车里听外面狰狞的风雪。

与此同时的山庄。

姬辞朝撑着伞信步在长廊上,厚厚的风雪打在横栏上,连挂在红柱上的灯笼也堆满厚厚的白雪,压得灯火黯淡。

他在想邬平安临走前所言的话。

虽然阿父明确要与明氏联姻,但明氏迟迟还没决定好是家中哪位女郎,而明氏女明黛,他曾经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位温婉漂亮的女郎,可太过病弱且羞怯,他对她并无喜欢,也无欢喜。

若真是明黛要与他联姻,邬平安是如何知道的?

啪嗒,伞上落下一捧雪,姬辞朝脚步微止。

不远处灯火摇曳的白雪长廊下站着人。

少年白袍如新,乌发未束,安静地站在灯笼下抬着张冷得无血色的脸庞,望过来的空黑眼珠子湿漉漉的,却没有多少光亮,弯起冷薄的唇瓣,柔声似有几分天真,冬雪的夜里无端给人鬼气森森的美艳。

“兄长终于归家了,嵬等你很久了,此处好冷。”

看见姬玉嵬,他眉心微跳,继而想起邬平安已经被送走了。

“你怎知道我这里?”姬辞朝神情冷淡地收伞。

少年像鬼般靠在红柱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庞,企图看出些什么,奈何他因习惯面无神色,旁人很难看出什么。

只看见他笑了,唇弧往上扬,“兄长在何处购置的宅邸嵬怎么会不知,稍查便发现兄长近日总是在这里,可是有什么朋友过来了?嵬便想过来看看。”

姬辞朝掸肩上飘落的雪花,“只是旧友,早已走了。”

“……走了吗?”姬玉嵬轻声呢喃,垂下的眼珠无精打采的。

来晚了。

邬平安走了。

她怎么能走得如此快?等他的心脉修补好些,等他找上来啊。

无言躁火令他失落的眼珠青濛濛的,控制不住抬手咬住指节,咬到皮肉疼痛,也难以缓解焦躁情绪。

姬辞朝目光掠过他的古怪神情,暗自警惕:“你今夜所来为何事?”

“没什么。”他抬起蒙着薄雾的眼珠微笑,松开咬得血肉模糊的手,点了点自己额穴,“兄长,有只鬼在你身上,它要张口吸食你的活息了。”

姬辞朝闻言猛地打散不知何时趴在身上的阴鬼,侧头才发现的确有只鬼,难怪始终觉得有阴气。

而当他看见这只鬼,也发现灰墨的天上不是乌云,而是阴鬼。

不远处以诡术召鬼的少年空眼无笑,望着前方轻轻呢喃。

“既已负约先行,弃我如敝履,那谁也休活。”——

作者有话说:大哥不会死哈,他要去走自己的剧情了(原书剧情),后面应该还会再出来几次,慢慢的原书剧情也开始了,但不会细写哈。原书剧情是山鬼刚好二十岁开始的,他也快十九了。

山鬼可能会变得很神经质。

掉落15个红包

第66章

山庄建在峡谷, 阵法被破后四面八方的阴鬼与妖兽嗅到气息,顷刻将天压得乌沉沉的。

姬辞朝忙着结印除妖,无心留意说完那句话, 转身离去的少年吐了口血。

他冷着眉眼与妖兽搏斗, 很快整座山庄全是妖兽的尸身。

虽然他术法远超常人, 奈何妖兽太多,渐渐打起来有些吃力。

不行,这里被布下阵法, 不止周围的妖兽与阴鬼会来, 届时他会被消耗死。

姬辞朝轻喘着抹去额间的妖兽血,回头又杀了只袭来的妖兽,朝着山庄外面而跑。

身后的妖兽紧追不舍, 他不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体力殆尽,险些被身后的妖兽抓伤, 情急之下从山谷滚下。

山谷下侧正缓缓行驶一辆贴满符的马车。

护送马车的术士抬头,看见远处黑压压的妖兽,惊道:“有妖潮, 保护好娘子。”

随行的术士皆为精英,除去周围的妖兽, 重新布下阵法,那些妖兽嗅不见气息才渐渐散去。

术士们松口气欲离开,发现不知道何时马车前躺着一人。

术士将此事禀

给马车中的人。

一双白皙的手撩开帘子,从里面露出一张年轻的女郎面孔。

此人正是随兄归邺的明氏女。

明黛星眸似水,惊讶看着地上的青年,正想讲话,却因受冷风忍不住蹙眉先咳。

她咳得透白的面容嫣红, 勉强压下喘不上气的咳意,掩唇柔声吩咐:“将人扶上来。”

术士觉得不妥,想开口。

明黛流眄而来:“有何疑虑?”

女郎虽然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极有主张,术士们不敢再问,赶紧将人扶上去。

明黛弯忍着心中雀跃,担忧地卷着帕子,看着人被放躺在垫上。

等术士下去后她又吩咐:“今夜之事不可与外人道,连兄长也不能。”

“是。”

术士下去,马车重新朝前行驶-

邬平安与周稷山朝着晋陵赶,两人走陆路没有水路快,半路又怕留下痕迹,所以路上换了不少马车。

拖拖延延终于到了晋陵。

晋陵原为毘陵,后改为晋陵郡,此处濒临长江,控扼江南运河,为三郡之门户,也是氏族多定居之所,此地繁荣不比建邺差。

周稷山曾一直待在晋陵,故两人过关入境近乎毫无阻拦。

晋陵地广,含多州府,周稷山这些年在晋陵南边购置了一套府邸,本为他当退路的避难之所,所以无人知他在此地有府邸,刚好两人入住进去暂时颇为安全。

赶路的这几日,周稷山的伤口反复崩裂,好在都及时得到处理,才不至于让伤口恶化。

到地方后,邬平安想去请大夫,周稷山笑着将她拉住。

“请什么大夫,我自己就能处理,你忘记了吗?”

邬平安实在累昏头了,听他说才想起来,周稷山在晋陵这些年做的便是此事。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她忧心忡忡地打量他的伤口。

周稷山安慰道:“本来就难好,现在又是最难熬的冬日,只要不恶化便没事,等过段时日好好休养就会好了,你也累几日,快去休息。”

“可是……”邬平安眉眼仍旧藏着担忧。

周稷山将她推进榻上,用四肢抱紧她,翘着唇角闭眼道:“不管了先休息,我好累啊,要老婆陪睡才能安心。”

邬平安还想说什么,奈何挡不住他撒娇,又见他伤口没再恶化现在的确不宜外出便先压下担忧。

连着赶路几日,邬平安与他难得能轻松地躺在榻上,不觉间也有些犯困。

“嗯……好。那就醒来再看看吧。”邬平安靠着他,闭上疲倦的眼。

她睡得很快,周稷山睁眼看着她逐渐沉睡的面容,忍不住将她抱紧些。

原是想抱着她看会,他忽感浑身发烫,看着怀中邬平安白皙面容,无端喉咙干渴地生出食欲。

并非爱欲,而是想要咬出她白皙皮囊下的血液,填进饥肠辘辘的肚中。

他及时闭眸压住怪异的渴望,偏耳边又响起那道模糊的声音,不断呢喃邬平安是穿书人,而他或许也是书中人,回不去,吃下她,吃了她……

这段时日他已听成习惯,察觉不对后低头查看,发现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他悄悄松开邬平安,起身重新将伤口清理一遍,以为会好些,转头看向睡得面容粉白的邬平安的,舌下又再次泌出渴望。

被妖兽咬伤的人若是处理不当,会感染上妖气,他在雪中埋了太久,伤口早就感染上了妖气,哪怕后来及时治疗,还是无法清理干净,是他用术法封住里面的妖气。

这几日赶路时伤口反复裂开,导致妖气将他心智污染到每日会生出想要食生肉的渴望。

此事他一直没有告知邬平安,不想让她担心。

周稷山察觉自己不对,害怕被她发现不对,所以悄然起身。

他跌跌撞撞出门想找无人的地方压制渴望,偏生有几个从酒坊出来的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走进他以为无人而藏身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