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没看见站在墙前无声的黑影,直到走近,其中一人才看见有人站在墙下。
以为遇上阴鬼,最先发现的酒鬼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要逃,另一个则得实在喝多了没看见,见同伴莫名其妙喊着鬼逃了,转头看见墙前的周稷山,讥笑同伴胆子小。
“晋陵城内怎可能有阴鬼,汝饮酒痴呆呢。”
他笑着上前,拍拍站着不动的周稷山,醉醺醺道:“小兄弟大晚上怎在这里还不回家去?仆之朋僚被汝吓得屁滚尿流,斯文扫地了去。”
而拍后无人回应,那酒鬼睁着醉眼想看清楚些,“小兄弟……”
话还没出口,前面的黑影忽然伸手将他掼倒在地。
酒鬼先是以为已经归家躺在榻上,舒服地嘀咕今晚归家得怪早,随之后背后知后觉地开始痛起来,睁开醉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推倒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抬头便看见站在墙下的人,正用诡谲的目光望着自己。
俊美朗气的年轻郎君望过来的一对黑眸,在寂月下泛着贪婪的渴望。
是食欲。
不像是人,反倒像没有神智的妖兽见到生肉。
酒鬼心头惊觉朋僚方跑得薄情寡义,竟然不说有怪人,转头想要往墙上爬。
最终他还是被修长的五指罩住了脸,两只眼睛只能从指缝里直愣愣地看过去。
那是张难得一见的漂亮面庞,只是眼冒红光,口涎肆流,活脱脱是要被妖兽化的人。
酒鬼毫无爱美心,双腿战战,恨不得五体投地:“饶命啊,饶命啊,仆只是无意路过此地。”
谁知眼前神情贪婪的年轻人竟没有吃他,而是尚存理智地问:“会告诉平安吗?”
平安?什么平安啊?
酒鬼想说不认识,可看见眼前可怖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嘴皮子上下一阖:“不会,仆谁也不会告诉,求您别吃仆。”
“求求您。”
他不断求饶,直到领口被松开。
酒鬼大喜,近乎连滚带爬要跑,还没走上几步又被抓着颈子拉回来。
身后的男人轻声说:“可是死人才不会说话啊。”
酒鬼闻言两眼一闭,倒在地上装死。
周稷山看着地上的人,冷静地烧符再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然后跛足往回走。
回来时邬平安已经醒了,见他从外面回来,取下披风上前披在他穿着单薄的肩上。
“你怎么出去了?”
周稷山握着她的手,将带回来的一张纸条递给她:“没什么,就是去取师父送的信,他已经到边境晋陵了,但路上雪崩,要被耽误些时日了。”
邬平安接过看了两眼,上面全是复杂的文字,似乎是佛文。
她看不懂,还给周稷山,“天不早了,你先进屋休息,等我们休息好了再见法师也不迟,不着急。”
“嗯。”周稷山眉眼疲倦,往屋内走。
临睡之前他闭眼呢喃:“平安,近日我们不出去,等师父过来,你一定要再等等。”
“好。”邬平安坐在他身边,轻抚他的鬓角,眼中没有对法师即将到来的欢喜,而是淡淡的担忧。
她觉得周稷山的伤不对-
两人足足休息了两日才勉强恢复精力,接着又等将近十日这场怪异的雪才停下。
外面传来消息,封路的积雪融化、道路开通,还得等大法师几日。
虽然两人有安全的容身之所,邬平安时常会隐约担忧姬玉嵬找来,每日除了照顾周稷山的伤,便是练习术法。
周稷山最初说伤不严重,其实是邬平安‘知道是他安慰自己的。
她亲眼看见大夫清理伤口后又每隔几个时辰,伤口又重新开始裂开,时常忍不住蹙眉为他上药。
周稷山见不得她蹙眉,经常会说些逗趣的话来逗她笑。
邬平安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的伤口是否称得上处理好了,大夫和姬辞朝也都说已差不多,但这种裂开速度实在令她担忧。
不过他倒是很快能下地走路了。
今日外面下着小雪,可能会是今年最后一场雪,周稷山脸色一反常态的好,因为法师也已到了
府上。
周稷山的师父是位老态龙钟的和尚,在西域是德高望重的大法师。
老法师似乎早知邬平安,见到她时无半分意外,大抵是周稷山信中提过她。
老法师指尖捻着的佛珠轻转,檀香缭绕间,望向向两人的眉眼间隐有佛光若隐若现,“空度一切可安?”
空度乃周稷山的法号,当年老法师离去前所取。
周稷山作揖答:“弟子一切安好,今日请师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老法师道:“僧已知晓,两人请坐。”
周稷山与邬平安跪坐垫上。
邬平安将两人不慎误入异界之事隐晦道出,而老法师似乎比她所想的知晓更多。
老法师捻佛珠道:“两人非此世之人,僧早已知,且是为此事而来,至于何时归去,天机未到,因果轮回,早有定数。”
那便是暂时也无办法回去了。
周稷山不免失落:“连师父也没办法吗?”
老法师摇首,将手中佛珠捻断,取下两颗分别交到两人手中:“此乃菩提珠,常年跟随僧身边见识过世间诸多奇事,已沾染佛性,若到能归之时,僧自然会再次前来带领两位往归路走。”
邬平安眼眸一亮,与周稷山相视。
他亦喜形于色,双手接过老法师的禅珠:“弟子多谢师父。”
老法师笑而不言。
有了两颗菩提珠,周稷山送走老法师,难得兴致极高的和邬平安温吞走在梅林间。
他将菩提珠分成两颗,一颗戴在邬平安的脖颈上,一颗戴在自己身上。
“平安,我们终于能回去了。”他眉梢染喜,不断踩着地上的雪结成的冰渣,语气中全是难言的高兴。“师父他不会骗我们,他是西域最德高望重的大师,所以我们一定能回去!”
邬平安见他高兴得似将要归家的游子,也忍不住松开担忧的眉心,也笑着点头。
“等回去后我们就结婚吧。”他牵着她的手又忍不住说。
上次的成亲被人扰乱,他似乎至今还耿耿于怀,时常会冒出一句同样的话。
“好。”邬平安弯眸笑了笑,忽然又想起姬玉嵬。
这么久了他似乎一点消息也没有,更没追来。
以她对姬玉嵬的了解,少年性子恶劣,行为疯癫,如此风平浪静,反而怪异。
这份担忧被周稷山看在眼里。
他弯腰在地上捧起雪,起身往她眼前猛地一扬。
冰凉雪落在邬平安的脸上,她忍不住捂着冰凉的脸,睇目看玩心四起的周稷山,也在地上捧起雪朝他扬去。
周稷山及时躲开。
邬平安转过身装作不高兴。
他自己从后面探出头,凑到她眼前丧道:“给平安丢。”
邬平安把被雪冻得冰凉的手,伸去他的后颈。
“嘶……”他拧眉倒吸凉气,没有推开她的手。
邬平安冰凉的手仿佛陷进了暖炉里,舒服地眯起眼。
他见她神情好转,握住她的手塞进手袖中,弯眼问:“平安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和你讲话你都没有听见。”
邬平安与他走在雪中:“没想什么,就是担心虽然法师说能回去,可到底何时时机才到谁也不知,我担心会被他找到。”
不怪她多想,没有姬玉嵬的消息实在太奇怪了。
周稷山往前在她面前倒走道:“这有什么不对,我认识他久些,比你清楚他极好面子,说不定他在暗地里搜寻呢。”
邬平安摇头:“他不会只好面子,面子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皮囊貌美才重要,所以其实他做事全凭心意,谁令他不悦,天涯海角都会杀过来。”
这正是她所担忧的,姬玉嵬为了感兴趣的异界不惜勾引献身,可见她这‘唯一’能告知他想知道一切都人不见了,不可能半点动静也没有。
这很不对。
周稷山偏头躲开梅花枝丫,见她说得笃定,忍不住吃味:“平安很了解他。”
邬平安抬眸道:“你忘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他是我看的一本书里的反派,当然了解他的品性啊。”
周稷山拂她头上雪的动作一顿,垂下眸:“好像是说过。”
邬平安也帮他拂肩上的雪:“你近日似乎很健忘,总是忘记我说过什么,是不是被妖兽咬了有后遗症啊,可我见小莲似乎就没有。”
听她话中逐渐担忧,周稷山连忙折下梅花插进她的发中,再捧起她冻红的双手放在唇下哈气,“没忘,刚才是在想事,一时没记起,还有,我们没必要担忧他,你也说过他活不过二十五,大不了这些年我们躲好些,等熬到他死,我们再出去,总归有一生能等,迟早会归家去。”
邬平安轻笑:“似乎是。”
周稷山见她终于笑了,耷拉下可怜的眉眼:“平安冷不冷,我好像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邬平安其实不冷,顾及他的伤还没好,所以便颔首:“好,回去。”
将周稷山送回去,邬平安在院中熬药,没看见周稷山从榻上起身,站在窗边看她忙碌的背影。
他眼底刚浮起细微的浅笑,耳边忽然响起很轻的声音。
她是穿书啊。
就算找到回去的办法,也可能回的不是同一个世界,也可能你就不是现实里的真人。
这段时日他时常会听见这些声音,知道是没有处理干净的妖气作祟。
他蹙眉抓住腿,低头一看,伤口又裂开了。
裂开的伤口乌森森的,仿佛能看见里面雪白的骨头。
再眨眼,他又仿佛没看见什么白骨。
出现的幻觉就如幻听般,在他按住腰间穴位后没再出现过。
他缓缓蹙眉想,这样下去不行。
邬平安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他睁着眼靠在床边发呆,上前问道:“你怎么没睡?”
周稷山听见声音回头,眼中带着茫然,露出微笑:“我刚醒。”
邬平安坐在他身边,将药递过去:“怎么睡这么会就醒了,可是伤口痛?”
她作势要去看他的伤口。
周稷山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邬平安抬眸,明眸望着他:“怎么了?”
周稷山摇头:“没什么,我刚才在想……伤口又裂开了。”
“又裂开了?”邬平安更要看了。
最终他还是放开手让她看。
在邬平安重新帮他上药时,他一直趴在枕上,整张脸埋进枕面里,从发中露出的耳朵泛红,似乎有些痛所以忍得浑身发抖。
“很痛吗?”邬平安放慢手。
周稷山摇头,闷声:“不……”
“那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邬平安忍不住吹他的伤口。
他浑身剧烈一颤,咬着牙没哼出声。
这会儿邬平安发现了不对,抬头看见他从枕头上露出的脸庞潮红,眼底洇着几分哀求。
“平安。”
邬平安看出他动情,心软道:“我帮你,你别动。”
他身上有伤,她担心会裂开,所以还没与他有过床笫之欢,最多是用手帮过他,所以才会自然问出。
周稷山重新埋头进枕中,半晌挤出:“……嗯。”
邬平安用手触碰他紧绷的身体,专心帮他时自己也有些紧张。
她是正常女人,也会动慾,但她现在还不能让他伤上加伤。
她忍着将他推开,却又被他抱着缠绵了好一阵。
重新换完药,邬平安见他睡得正沉,低头仔细检查他又裂开的伤口。
虽然他总说无事,实则邬平安知道,若是伤口处理不好会得病。
她握着胸口的菩提珠,想着还要在晋陵待一段时日的老法师,起身披上厚衣打算去找老法师有没有办法。
当她出去打听时发现无人知西域来什么大法师-
黑夜洒下,沉睡在榻上的周稷山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醒来发现时刻守在身边的邬平安似乎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让他有种至始至终一直在晋陵,对邬平安的所有记忆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仍旧是一个人。
一股寒意蓦然席卷他全身,顾不得腿上刚处理好的伤,忍痛跛腿朝外面去找人。
他在
屋内找,在院中找。
没有邬平安。
他担忧她出去了,便去外面找。
出来后他忽然想起她说过近日不出门,又捂着发烫的头,恍惚撑墙从巷外往回走。
越走腿上越痛,他低头一看,果真是伤口又裂了。
他忍住嗜血的冲动,用术法再次封住伤口靠在墙上,望着上空的明月喉咙无端干渴,迫切想要解渴。
再如此下去,他恐怕会成为和妖兽一样没有神智的人,以人为食,以血为饮,最后彻底沦为怪物。
不能让邬平安知道。
她知道后会嫌弃他。
不能让她发现。
要找个无人的地方。
哪里无人?
去哪儿?
……
月夜高升,圆月高挂寂空,空寂的林中有人坐在地上埋头啃食,血沿着手腕滴落,浸得泥土猩红。
正是周稷山,他忍着嗜血的冲动,在理智不断失控前记起晋陵的乱葬岗在何地。
他曾在晋陵杀那些被妖兽感染的人,尸体会统一放在乱葬岗待焚,所以忍着吃活人的冲动跑来。
此刻他吃得入迷,没看见前方有人已经靠在树前看。
月光将少年颀修的影子拉长,长长地洒在他满是鲜血的手上,他才恍惚抬起眼。
立在树前的少年,素白绡衣下的肌肤轻薄如蝉翼,在冷雪残留的乱葬岗里白得非人。
周稷山随着的目光往上,与少年对视上后,他还弯起眸,鲜红薄唇露出很亲和地微笑。
看清是谁,周稷山眼神骤然一滞,满脸鲜血看着少年笑后直身走来。
少年素薄绡衣不染尘,停在他面前折下树上一根弧形美好的树枝,挑起他怀中的尸体。
不是人尸,而是一只野鹿。
少年不觉失望,晃着夹在指尖的黄符,狭长的眼眸轻扬,温润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出怪异的和善,腔调含笑问道。
“邬平安知你夜里就吃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怕剧情太沉重了,来个搞笑小剧情。
小周哐哐吃动物,忽然跳出一只山鬼问:我老婆知道你在吃这东西吗?
小周:我马上告诉她。
哒哒跑去找老婆。
平安心疼:别去外面买吃了,我们买鸡养在家里,管够。
山鬼气呼呼:鸡不是生命吗!!!
两人幽幽盯着他:是姬。
掉落15个红包
第67章
邬平安没找到人, 不敢在外面多逗留,怕被发现便回去了。
回家后正见周稷山坐在家中发呆。
“你怎么坐在这里?”邬平安关上门,旋身解开襟口披风上前。
见她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靠在她的肩上:“你去哪了?醒来找不着你。”
邬平安拍他肩安抚:“刚才忽然想起没有向老法师问你的伤, 出去找他, 没找到人便回来了。”
周稷山告诉她:“师父与旁人不同,想要见他需得缘分,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尝试找他, 不久前才得他回信, 下次见面恐怕是我们回去之日了。”
邬平安搓着冰凉的手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找到人。”
周稷山低头握住她冻红的手:“平安别出府了,等过几日我去换身份文牒, 安全了再出去。”
“好。”邬平安颔首。
等她冰凉的手回暖,周稷山道:“平安,虽然师父交给我们菩提珠, 我们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我想用别的方法再试试,万一成功了, 就不必再留在这里等了。”
邬平安听出他话中意思:“你有办法回去?”
他轻笑,“不确定, 我想先试试能不能成。”
邬平安问:“什么方法?我和你一起。”
周稷山从怀中拿出一张符:“这是我几年前留下的符,刚才找到,但只有一张,你等我便是,暂时不用帮忙。”
符显然不是周稷山所画,邬平安看着他手中那张符,不知为何有些眼熟, 想要再仔细回想何处见过这张符,便听见周稷山嗓音轻跃,含着几分憧憬。
“平安,万一能回去,你之前答应我的结婚可能得要等等,我来这里很久了,等回去后我原本的户口可能已经注销了,我得先找到爸妈,处理好这一切……”
邬平安听着安排,刚弯眼笑,忽又想起道:“你是魂穿,回去应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万一你还是小朋友怎么办?我来时可已经二十五了。”
周稷山神情一僵,随后垂眸道:“万一我不是魂穿回去呢。”
邬平安轻笑道:“如果不是魂穿回去,那你爸妈也认不出你,你岂不是黑户了。”
本是玩笑,邬平安也高兴多个法子回去,但往日时常笑盈盈的周稷山却禁声良久。
“稷山?”邬平安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稷山回神,握着她的手笑道:“那就等先回去再说,总之回去后我一定要和平安结婚的。”
邬平安见他一脸笃定,忍不住眉弯似新月,笑靥融雪:“好。”
周稷山看着她含笑的眼,脸上也笑着,心却在往下沉
“稷山,你又在想什么?”
听见邬平安的声音,周稷山弯眼道:“在想平安是改口叫我老公的时候。”
邬平安无奈:“现在就可以改口。”
周稷山悄悄凑到她耳畔低语。
邬平安眼微圆,忍不住轻捶他肩:“你伤没好,等好了再说。”
周稷山眨眼,“快好了,到时候我听平安叫。”
邬平安耳廓微热,倒没拒绝他不正经的请求。
天色已然不早,两人笑闹着回到房中同榻而眠。
周稷山睡不着。
脑中不停有尖锐的声音在说,他与邬平安不是同界之人,应该把她吃了。他其实甚少被影响过,知道妖兽化的前兆是心智先被污染,也已经听习惯了。
现在他无心去听耳边的声音,一心想应该如何和邬平安说。
他不是魂穿,回去之后依旧是这副身体,和父母有着同样的血缘,但他还不敢和邬平安说,当初撒谎时没想过会和邬平安相爱,而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维持,正如他不敢告诉她身上清理不净的妖气,会让他以后成为没有理智的妖兽,甚至连手上的这张符不是曾经留下的都不敢告诉她。
是从姬玉嵬手中抢的。
当时少年坐在树上笑看他生吃生肉后走来,轻晃着指尖符,说他其实不想要邬平安,只是想用邬平安去一个地方,这张符只要交到邬平安手中,说不定能打开异界的通道。
姬玉嵬问他能不能帮忙,只要帮忙便会救他。
就算姬玉嵬没明说,他也知道想去的地方是何处。
当时他看着那张符并未答应,而是夺符逃走。
夺走的这张符他不确定真假,不敢让邬平安碰,但又深知姬玉嵬不可能只是对异界有兴趣,如此缠着邬平安,定有别的目的,而想要利用邬平安去往异界的确符合他的目的。
若姬玉嵬想要利用邬平安打开界门,那这张符是真的吗?
若这张符真的有用,他能用这张符带着邬平安一起回去吗?
回去的地方会是同一个世界,万一是平行世界,没有邬平安呢?也万一他只是书中的路人甲呢?
万一回去后邬平安发现他骗他,觉得他可怕,不愿意和他继续在一起呢?
又开始了,那些负面的、扰乱思绪的声音企图污染他的理智。
右耳尖锐的声音逐渐刺耳,周稷山放弃捂耳,紧紧抱住邬平安,低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声呢喃:“平安,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邬平安,怎么办啊,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妖兽。”
他想回家,可他坚持不了多少日了。
……
乌云笼天,雪逐渐融化的夜里,空寂的院墙上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白袍长坠在墙面上宛如一条雪白的鱼尾,少年惨白的肤色本该有病容,却因春葩丽藻的面容在夜里昳丽出潮湿的鬼气。
他流血眼眶中的漆黑瞳珠不动,死死盯着不远处熄灯的窗,难以发现的阴郁嫉妒爬上清媚的脸。
珍重,爱护,笑颜明媚,看另一人的眼神里,爱意近乎溢出眼眶,不像与他在一起时那般冷淡。
甚至称另一人为老公。
他又忍不住反复用力咬着没有完好肌肤的指节,全然不在意修长指节上的新结痂又裂开,指节被咬得血肉模糊,好似也感受不到痛,脑中只有刺耳的称呼。
老公,老公,老公啊……
他听得懂的,曾经邬
平安与他说过在异界的夫妻,夫为老公,妻为老婆,如今她自然称另一人为老公。
究竟谁才是她的老公?
与她成婚的人是他,她偏心只称另一人为老公。
她眼中一点也没有对他的担心,不担心他是否还活着,不担心受损的心脉,眼中全是另外一人。
她就如此爱另一人吗?爱到连那假佛修提出在床笫间互相称呼对方,也不反对,如斯霪靡,却对着他甚少主动。
怪异的寒颤在他心中如毒汁蔓延,令他分不清是恨,还是嫉妒,咬得指节露出皮下的森森白骨。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清晨。
邬平安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她担忧周稷山的伤,一早便起身去院中煎药。
当她在墙上看见蜿蜒而下的血痕,上前用手轻擦,发现已经干了。
记得昨夜似乎没有。
邬平安开门出去,绕到墙外才发现地上掉了断头的禽类。
大概是不小心撞在墙上了。
邬平安拾起那只禽鸟找了个地方埋下,找出炉子煎药。
周稷山醒来看见她一早就在煎药,心疼得上前接过:“不必起这么早。”
邬平安鼻尖微红,笑说:“反正睡不着,见你喝下我才放心。”
周稷山喝下药,再将想了一整夜的事说给她:“平安,我想去之前穿过的地方看看。”
邬平安点头:“那我在家中等你,你先去看看是否有人守着,若没有人我再与你一起去,不然万一有人,我们也不至于全被抓住。”
周稷山笑道:“好,我会小心的,在家等我。”
“用完早饭再去。”
“好。”
两人一同去用早饭,用完之后,邬平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再嘱咐他一定要小心,才送走周稷山。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邬平安忍不住回头看向之前有血的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墙后有一双扭曲的眼在看她,但她已经绕后看过。
没有人。
邬平安压下心中无端升起的不安,趁周稷山出去察看也没有闲着,她想尽快提升术法,日后也能用术法寻界。
不知是否因为清晨见了血,邬平安始终心绪不宁。
在练术法结印时,她不知指尖碰上了什么,忽然一痛。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发现周稷山存留在她指上的那抹息断了。
怎会无缘无故断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冷月,才察觉现在已是深夜。
想起那抹无端断开的息,她忍不住担忧他的安危,想去找他。
而当她出来后隐约听见卧居有声音传来,以为周稷山回来了便没出门,朝着卧居而去。
屋内没有点灯烛。
她推开门时只看见坐在榻上身着宽薄长袍的身影,安静端方得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等她进来。
“回来了怎么不点灯?”
邬平安走进去想点灯,打开房中墙角竖立的灯笼,发现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完了。
蜡烛似乎没用多久,燃得怎会如此快?
她眸中划过疑惑,随后抬头看向榻上那支蜡烛的轮廓,上前欲点燃。
而当她刚靠近,静坐榻沿的人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得如外面的冰柱。
邬平安被冻得发抖,连着腰也被单手环住,稍用余力,她整个人便被彻底揽入怀中。
她跌俯在他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旋身压在茵褥上,那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邬平安被冻得浑身发抖,察觉不对,抬手刚引符点燃床头上的蜡烛,脖颈却是一麻。
昏迷前,她依稀从轻晃烛光下看见,昳丽似鬼的少年肤色近乎透明,双手正掐住她脖颈,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老婆……久见啊。”
……
似乎看见姬玉嵬了,他称呼她为老婆。
邬平安在昏迷中不断做梦,梦见她被姬玉嵬抓住了,被他关在狭窄的鸟笼里四肢难以动弹,连呼吸也被篡夺,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
而唇里却被塞了软物,像湿漉漉的蛇尾巴,缠着她的舌往外拉拽。
邬平安从浑噩的梦中睁眼,两眼瞠视坐在身上的少年,还没回过神,便见他半眯着眼俯下身子,张口抿着她的一缕发丝轻拽着喘出热息。
“平安……你醒了啊。”
邬平安回神看清他那张近在眼前的美丽面庞上布满爽意的艳红,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朝脑子涌去,身子如坠冰窟。
真是姬玉嵬。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他在做什么?
邬平安颤着瞳心往下,看见两人穿着完好的衣裳,高悬的心霎时回归胸膛,可接着看见他袍摆下露出的一截赤红,又紧绷起身子。
他似乎不觉得暴露羞耻,反而眼尾红红的俯身将侧脸贴紧她血色尽褪的面庞,嗓音温柔,带着兴奋的轻颤:“近日没有我,过得可还好?”
邬平安被挤压在床墙上,只能转动眼珠,乜斜身上的美貌少年,闻见他身上浓郁的涩香,刚醒来的脑子又有些发晕。
他似看不见她晃动的眼珠,亲昵贴着她蹭得面容嫣红,张唇微启颤出喘息:“怎不说话?是不是没想过我还活着?在遗憾吗?还是在失望?”
“你……”她头昏脑胀地缓缓吐出半个音。
他瞬时附耳过来,喉咙发出舒服的长叹。
邬平安没察觉他在做什么,勉强维持清醒,问他:“怎么在这里?”
他咬住下唇忍耐,看着她茫然颤睫,遂又弯眸笑起来,幽幽道:“还不明显吗?来找平安的啊,平安现在这副样子真令人爱死了,乖,张开,让我折磨一下。”
邬平安这才发现他在做什么,垂眸一看,被眼前霪靡景色惊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姬玉嵬疯癫,岂想过他简直不是人。
“你疯了!”她再如何好的脾性,也受不得他这种神经病,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他的脸被打歪,如凝脂白皙的颊泛起巴掌红印。
邬平安还举着手,瞪圆眸看着他缓缓转过脸。
这一巴掌仿佛将他眼底的水光打散,也将他温凉的体温打热,隔着一段距离邬平安似乎能看见他的身子变得微粉。
邬平安以为他痛,谁知下一刻他抬起迷离的美丽面庞,往上拉长脖颈,鲜红似血的红唇翕合,吐出颤栗的单字。
“爽。”
这段时日他每日都会想见她,想她眼底的恐惧如何在这张形貌庸常、无以耀目的脸上晕开,每当想起这一幕,他便难以自控地在幻想中生出快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神态丑陋非人。
但那又如何呢?
她的恐惧在他脑海中哪怕已经浮起过无数次了,正当亲眼看见这一刻,才知道有多令他爽得亢奋得难以自持啊——
作者
有话说:小周快下线了,但不会死。
掉落15个红包
第68章
邬平安看着他怪异的神情, 忍不住担忧周稷山。
“你将我老公抓到何处去了。”
此言一出,身子发抖的少年幽幽抬眸凝视她,眼底没有被打后的恼羞, 而反而晃荡着软柔柔的水波, 柔腔微喘道:“平安, 你夫婿被你弄坏了啊。”
邬平安闻言觉得可笑:“哈,你脑子简直有病。”
他如今已经坦然接受她的辱骂,不再如之前那般恼羞, 反而因她的怒视被扇打过的地方滚烫满眼, 疼意似乎沿着发烫的脸庞不断往下,热得他忍不住想蜷起身子磨腿。
“是有病,你那日走后我时常感觉到疼痛, 却又不知何处痛,现在方终于发现原来是平安将我打坏了,所以我也要将你玩坏。”
邬平安知道他不会放过她, 便暗自在指尖蓄力,结印动用符打向他。
这段时日她勤练术法,虽然不至于将他重伤, 至少应该会将他推走。
谁知,符还没有碰上他便化为灰烬。
邬平安看着融化的符, 心中陡然一惊。
她知道姬玉嵬术法高超,却没想到竟连碰也碰不上他。
少年掐住她的下颌往上抬,眼中毫无神色:“又想杀我?”
邬平安看着贴在身上的少年,忍住对他发自内心的恐惧,企图与他好生相言:“我们之间本该是好聚好散的,何必对我如此赶尽杀绝?”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哪怕是分开, 她也扪心自问,连向人诋毁他的事也不曾有过,偏是他穷追不舍。
“好聚好散?”他低头咬她僵硬的颈侧,笑了。
“邬平安,从要杀我之前就应该想过,杀不死我,就该被我杀,怕什么啊。”
邬平安不习惯他的亲昵行为,蹙眉想躲:“我何时要杀过你?我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吗?”他似觉得可笑,轻伏在她的颈间笑了起来。
邬平安隐约察觉脖颈湿了。
就在她以为他哭了,他缓缓抬起白皙的面庞,眼尾往下流淌血珠,划过浓颜如泣血的鬼。
他恍然不觉,笑说:“平安真是健忘,你下药将我害得不人不鬼,这笔账如此深重,却想要一笔勾销,让我放过你,这怎可能啊。”
“看看我啊,浑身的血,再也无法正常地破烂身子,怎敢让我放过你?”
邬平安看着他流血的眼,忍不住反问:“你本就有病,与我何干?”
他不甚在意,屈指拂过眼角的血珠,宽容微笑:“忘性真大,不久前喂了那般多丹药在我口中,将我喂坏了,还说没杀我。”
邬平安想起来了。
她逃走前是给姬玉嵬喂了许多丹药,但他随身携带的药都是素日吃的,而他爱护自身如珠宝,不可能会炼制有毒的药,顶多是致幻丹药食多会让提不起力来追她,如今看来是丹药出了问题,他要来寻她报复。
她抿唇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总之我从未想过要杀你,给你吃的那些药也只是为了想走,让你暂且追不上。”
他眉骨冷淡,指腹拂过她的唇,缓缓吐出:“那你明知我受不得摧残,还是狠心将有毒的药强行喂入我口中,在我舍弃脸面向你求救也不曾回过头,只想杀了我与情人相守,可知我多恨不得抓到你,杀了你。”
那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为求生什么都愿意做的废物,浑身是血地求她,期盼她对他有爱意能回头救他。
他反复于鬼门徘徊,而她在他最绝望、痛苦之时头也不回地离开,赶往与情人相见的路上,任由他在竹舍痛苦。
若他这些年早习惯这崩溃的坏躯,及时封锁心脉,他如今早就是被风雪吹散掩埋的一捧尸灰。
她的冷情,多年没有体验过的痛苦死亡彻底让他清醒,邬平安不爱他啊。
他无法忘怀那日她转身时的冷情,和她看向另一人时的温柔。
眼中酸胀,他下意识扬起脸,却滚落几滴泪。
他以为是血,抽出绸帕按住坏掉的眼角,当看见是透明的水痕,一刹那恨意爬上姣好的面容。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邬平安,想活吗?”他弯眼笑,大颗泪珠混着鲜红的血珠顺眼眶滑过冷白的玉瓷面,宛如慈悲渡人的观音,破碎出邪性。
下药是不争的事实,邬平安没想过那几颗药丸会要他的命,如今听他和善地问,她不觉得他会放过她,还是咬牙说:“想。”
她以为姬玉嵬不杀她,会先剜掉她的眼珠,再剁去她的手脚,要她无法求死,甚至做好被折磨的准备。
姬玉嵬却只是轻抚她不敢颤动的眼角,目不转睛地打量这双眸。
邬平安生了对很有朝气的坚韧眉眼,栗黑瞳孔上的光像冬夜里穿堂而过的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总让他感同身受健康的滋味。
所以他轻声说:“若平安活下去便向我求饶,说你错了,那日是受人蛊惑才对我下毒手,求我原谅你,快求求我。”
邬平安呼吸微屏,僵着眼珠看他:“求你就会放过我?”
他的指腹往下,轻点她抿紧的唇缝,“只要说了嵬就会放过你,但从今以后你不仅命是我的,连身子也只能是我的,我想何时要,你不能反抗,要坦然敞身容纳,我喜欢笑颜,再难过想哭也只能忍着。”
“哈。”邬平安听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狠狠别过脸拆穿他:“所以就算我向你认错,你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我。”
他闻言挑着眼睇她,目光温柔,语气同样轻缓地反问:“平安不试试怎知不会?万一我就如此原谅你了呢。”
邬平安冷静摇头:“若是求你得到这样的结局,那我没错。”
她不认为那日是错,也不认为向他认错,他就会好心放过她和周稷山,唯有真正对他有利,他才会暂且不杀她和周稷山。
姬玉嵬狠狠将她按倒在榻上:“邬平安,无人害我至此还活得好好的,最好这些话少从嘴里说出,不然我会等不及杀了你。”
邬平安咬着唇不言,深知惹上姬玉嵬,她恐怕难从他身边逃走。
姬玉嵬轻抚她恐惧的面容:“别担心,现在我不会杀你,但你刚才所言的话,我都会找另一人偿还,再来折磨你。”
邬平安脸色霎时变白,“是我给你下的药,与他无关,便是偿还也应是找我。”
话音一落,他弯起眼笑了。
笑倒在她的怀中乱颤。
待笑够,他抬起水盈盈的眼珠,用手从眼角擦拭而过:“骗平安的,我如今爱平安,怎会折磨平安啊,他如今这副样子,也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邬平安心中升起不安的寒意,杏眸不错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笑盈盈道:“平安想知道吗?那得奉出相对应的东西来交换。”
邬平安在他的目光下抿唇:“你想要什么?”
她很担心周稷山,姬玉嵬如今如此恨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啊,好像如今只想要平安,哪怕你杀我,毒我,我也有些想要你……”他抬起醉红的脸,轻靠她的肩上,目光落在她逐渐僵硬的脸,缓缓吐出恶劣地呢喃。
“想要玩弄平安的身子,你走之前就是如此玩弄我,扇打我,很痛啊。”
“你知道我多痛吗?”
“痛哭了。”
他在美丽的面庞上做出可怜的哭像,描得灰黛的长眉耷拉,似泛泪的眼尾也向下,指尖勾着她腰间的绸带一圈圈卷起,轻声诉说他的痛。
“我从未如此痛过,全是因为平安啊,不将你玩弄死,我心不甘,如今只是开始,我会慢慢折磨你,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是你乖乖听话让我玩弄,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将你和那人一起放了,你觉得如何?”
她走之前对他有过毒心,存心侮辱他,如今这些都报应在自己身上,她似乎也不觉得意外。
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毒物。
邬平安闭眸侧脸,抽出被他卷在指尖的腰带,低声妥协:“好。”
话音甫一落,她便被放倒在榻上,在他低头想撕开衣襟时蓦然抓住他的手。
他抬起轻晃的眼:“怎么,后悔了?”
邬平安摇头:“我如何才能信你没有骗我?”
他不言,看着身下露出大片白肌的邬平安。
邬平安轻声说:“你得先将人放了,我才能答应你。”
都此刻了,还在惦记那人。
姬玉嵬想嗤笑,可唇角却难以扬起,不紧不慢抽出手,冷淡道:“平安以为还能与我谈判吗?你要知,无论你愿不愿,只要我想折磨你随时都可以,如今愿意将人放了,已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
邬平安自然知道他想要折磨她随时都可以,但她捏紧衣襟,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缓声道:“可强行玩弄能比得上我心甘情愿任你如何都不反抗,你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不反抗吗?若我不愿,视清白如命,扭头就自戕,岂不是要成你一辈子的遗憾。”
说到此处,她向来温顺的眉眼里有几分挑衅:“你想要一辈子记着我,想要我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再也拔不掉的刺吗?应该不想的。”
他停下动作,看她的眼底微光轻动。
虽然他没有表态,邬平安却知他心动了。
他若想强行占她身,早在之前就做了,而不是兜兜转转要她自己发现,所以她赌他会答应。
姬玉嵬在她身边坐了良久,久至他眼底淡下,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温润秀洁的轮廓上轻晃。
噗嗤一声,烛火熄灭。
“好。”他应下了。
邬平安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下。
姬玉嵬目光掠过她松懈的神情没说什么,上榻躺在她身边。
邬平安起身想往爬,尚未跨出一步便被勾腰带回。
邬平安死死抓住他的手,恼怒道:“你说过不强行对我做什么!”
他不言,只是勾着她的腰,用修长的四肢把她锁在怀中,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见松力。
见他没打算要做什么,邬平安放弃挣扎,侧过仰躺的身子背对他,在这张每夜与周稷山同眠的榻上难以入睡。
她如今好担忧周稷山,不知他怎样了,姬玉嵬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也一定知周稷山在何处,只希望他现在是安全的。
怀着胡思乱想,身后又有姬玉嵬,邬平安本以为会难以入眠,不想闭眼没过多久便失去意识,陷入沉睡中。
黑夜里。
躺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的少年缓坐起身,紧盯着她后颈贴的那张符,眼中黑雾翻涌。
她眼里与心中全是旁人,竟然为保旁人,还心甘情愿答应他的玩弄。
姬玉嵬无端喘不上气,松开她的手,按住古怪的胸口,从榻上踉跄而起。
疾步刚出房门便因喉咙生涩,而张口吐出一口血。
冷月落在他单手扶墙的身上,眼珠子失神看着地上的血,想的却是她担忧另一人时的神情。
她担忧尚未见到面的男人,却丝毫看不见他的病容,甚至也不在意他被毒害受到多大损伤,她不曾想过,不曾想过!
真应该杀了她。
杀了邬平安。
他要杀了邬平安。
她连撞墙而亡的鸟都肯怜悯,亲自挖坑填埋,唯独杀他不见半分愧疚。
他缓缓回头,阴冷看向榻上沉睡的邬平安,抬步走去。
爬上榻,俯身,弯腰,伸手。
他握住了一截白皙的颈子,只要用力她就会死在手中。
无人害他还能活到如今。
杀了她。
他要杀了邬平安。
亲手杀死邬平安的念头浓烈,可当他不经意看见她沉睡的侧颜,又觉得白得似快要绽放的玉兰花瓣。
他眼中浮起的怪异欣赏,竟觉得邬平安安静的睡颜好美,美得不可方物。
杀意退潮,他红着脸庞贴在她的睡颜上,抚摸着她的脖颈,眯着眼喘气。
邬平安。
只要承认那日不是为了旁人毒害我,是有人蛊惑你,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说啊,张嘴说啊。
他抚摸脖颈的手松开,抬指撬开她紧阖的唇,指尖深陷软肉中抚摸藏在里面的软舌。
啊……
他舒服得咬不住声,迷离地睁开眼往前看去。
只看了两眼,周身便有云雨到极致的发麻燥感。
他抽出手,插进自己唇中舔着抚过软舌头的手指,一手与她放在身前的五指相握,仰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得喘不上气,张唇吐息着热气,眯着眼露出享受时心中划过极淡的念头。
都是因为假佛修,他才和邬平安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他引诱了邬平安,她心肠如此善良,怎会想到毒害他?
她是受了旁人蛊惑,她是无辜的啊——
作者有话说:山鬼:与其埋怨自己,不如责备他人
平安:[加载ing]我也好想像你这样不要脸地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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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清晨。
邬平安睁眼看见近在咫尺少年纯白的美丽面庞, 忍不住撩起床幔趴在榻沿透气。
当她缓过那阵压抑,一截短窄的白玉般的下颚轻压在她肩上,长如乌绸的发丝垂在耳畔。
她回头看他, 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刚醒来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她:“平安怎么了?”
不知是想到什么, 他的神色微变,口中话一止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想将他推开。
“别动。”他的两指搭在她的腕脉上,感受到脉搏正常神情才稍有所好转。
邬平安见他诊脉的手指, 冷笑:“你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吧。”
少年眼皮上折, 神情怏郁:“无孕症。”
她虽然从他身边逃走一月有余,若有孕极有可能会是他的孩子,无孕症让他松心, 同时也有郁闷。
他不喜欢孩子,但又想邬平安有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想咬破手指缓解焦躁,但转念又想到今后有无数日夜与她在一起呢。
邬平安看着他神情溃败须臾又再度浮起盈盈笑意, 不知他是如何将自己说服,情绪回复如此快,她无法做到。
她压下心中闷气问道:“姬玉嵬, 你应该不想杀我,对吗?”
姬玉嵬浅笑:“平安觉得我还爱慕你?”
“不。”邬平安淡淡摇头, “我从不认为你喜欢我,曾经不会,如今更不会,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步了都不杀我,也不折磨我,你恐怕不只是为了想侮辱我。”
这种程度的侮辱不可能让她因受不了折磨而自杀,她始终认为姬玉嵬对她另有目的, 更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喜欢的是周稷山,周稷山亦喜欢她,所以她知道真正的喜欢是怎样的,不是如他这样一味伤害,所以她没有斯德哥尔摩情结,是正常人,不会在被伤害中反而觉得对方是喜欢她。
姬玉嵬阴狠毒辣,又极爱护自身,伤他之人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杀,尸体死了甚至魂魄也要打散,但他抓住她后却一直只在嘴上说要她死,没有实际行动。
“万一我真的爱慕平安呢。”他长眉微垂,阴郁叹息。
邬平安不受他神情影响:“若是我将一味伤害我的你当成是喜欢,我岂不是也有病?所以你是另有目的,我想要与你交易,用你真实的目的。”
她深知姬玉嵬的歹毒,与其与他反抗,不如与他做交易。
姬玉嵬笑意徐敛,目光柔情地看着她:“平安,很聪明,其实嵬之前一直想要用你去异界。”
一个书里的古人想要去现代,这比她初次听见他对现代感兴趣时更觉得荒唐可笑。
可邬平安笑不出,茫然眨眸,因为她听见他又说。
“可现在嵬不需要平安的方法啊,自会有人告诉我,嵬现在也已经与平安和解,至于假佛修……”
他慵懒地挑着醉态的狭媚眼,紧握她的手,轻吐言:“那又是另一番恨了。”
“你什么意思?”邬平安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泛白。
姬玉嵬低头嗅闻碰过她的指尖,面颊泛起浅薄艳红,忍着想要舔的慾望咬住指节,抬眼笑看她:“猜我什么意思,会不会杀他啊。”
最后的‘杀’说得很轻,钻入邬平安耳中霎时让她周身发寒。
好在他似乎只是随口说道:“不过我现在还不会杀他,他对我有用,但若你想见他的丑态,也可以带你去见他。”
邬平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庞,忍不住想在掌心握住点什么来缓解那怪异的不安。
“你……什么意思?”
“瞧,平安又信了。”他看她脸上的紧张,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浮起,偏要温声安抚:“我怎会杀人呢?人人平等,要心怀善意,做好人……都是平安教的,还记得呢,怎会杀他啊。”
他会记得这些,等带她一起去往异界后做好人。
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微红的脸庞怜悯笑着,额心那一点虚假的
嫣红,似苦海里普度众生的假菩萨。
邬平安清楚,他的话只能反听。
姬玉嵬盘膝将她禁锢在怀中,下颌从后轻压在肩上,在她即将要剧烈挣扎之前轻声道:“平安我们不应该这样成为一对怨侣的,许是你下毒害我,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如若你能将这根刺拔去,我便也就放下了。”
昨日他抱着邬平安想了一夜,既然邬平安是被人引诱,他何必如此逼迫邬平安,他生得如此貌美,也能用这张脸,用他美丽的身子啊,日后若是再有孩子,邬平安不就会离不开他了。
“邬平安。”他掰正她的脸庞,用柔和的目光锁住她,“你不是想回去吗?等我消恨,我便亲自送你回去,这就是我的目的。”
他的眼像是漩涡,仿佛要把邬平安吸进去,但她却是冷静的。
姬玉嵬不会让她回去,只会说假话欺骗她。
邬平安想去碰手腕和脖颈上的菩提珠,这才是真正能安心的东西。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哑嗓问。
“平安,你再像之前那般爱我。”他捧着她的脸庞,温柔蛊惑。
爱他吧。
只要爱上他,什么都过去了,就像他生不出恨一样。
“平安,只要你重新爱上我,我便亲自送你回去。”他再次低声呢喃。
多么诱人的蛊惑,邬平安看着他美丽无暇的皮囊,心中仿佛空了巨大的洞。
他怎会觉得事已至此,她还能爱他啊,从很早之前就不可能了。
但她又只是普通人,做不到他那般歹毒,所以生了软肋。
“好。”邬平安空着眼珠同意。
少年微笑,他就知邬平安会答应的,只要她应下,他就会再次和她回到曾经。
“平安,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他愉悦地抱住她。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用饭了,他是来唤她起来用饭的,但她睡得沉,便与她同榻而眠睡了。
邬平安却误以为他想要,闭眼感受手腕上仿佛在发烫的菩提珠,比想象中更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诧异。
“你先放开我,我想去竹舍取一物。”
姬玉嵬抬眸掠过她微闭的眼,喉咙干渴,想交吻,念及她遭受如此大打击生忍下,“取什么与我说,派人去。”
邬平安摇头:“我拿东西让你交给他是为了分手,我不想在与他交往期间和别人再有牵扯。”
他轻笑:“平安舍得分手?”
邬平安:“没什么舍不舍得。”
姬玉嵬笑意淡却。
邬平安没有丝毫退让,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起身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勾了勾她的掌心。
邬平安捏紧手心,险些以为他发现手腕戴的是能回去的菩提珠,直到他从房中离开,也没夺走菩提珠。
他不知道-
逃离建邺邬平安用来将近时日,而回来却只用了一天一夜,姬玉嵬同睡同眠,嘴上说着要她的爱,却拿来一叠符要她用,若不用他便握着她的手,强行掰着指头结印。
在他的监视下,她不仅完全无法逃跑,还不知被他消耗了多少活息。
这时她才确信姬玉嵬真恨不得她早日死。
竹舍外面和走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墙上贴的囍字不见了,而细微的变化邬平安没发现,是当她踏上台阶时跟在身后的姬玉嵬告诉她的。
“囍字已烧了。”
邬平安‘哦’了声,没问缘由,也不在意囍字烧与不烧,站在台阶上回道:“先去让人抬水进来吧。”
他虽然有几分不解她为何要让人抬水到屋内澡身,还是应下:“好。”
邬平安独自进屋,里面似乎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她没带走的那些东西依旧摆在原位,
她取下放在房中最上方的木匣子。
木匣里的丹药还在。
难怪他会认为是她下毒,原来姬玉嵬根本就没发现她之前喂的是这里的丹药啊。
邬平安不知是应该笑,还是应该难过。
她知道姬玉嵬不可能只是纯粹留下她,他对她这副身子有眷恋,日后少不得会与她云雨,她无法面对他,也不想有孕,而恰好丹药致幻的同时也能避孕,她曾听姬玉嵬提及,那些子嗣困难之人便是因为长期服用丹药,所以她才会想来取丹药。
邬平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菩提珠,再捻起胸前的珠子,心里是茫然的。
她虽拥有菩提珠,但不知道何时能回去。
若是十年二十年呢?
可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便是熬也得熬到回去之日。
热水抬来得很快,姬玉嵬没有进来,她沐浴后穿上送进来的袍子。
寝袍太宽长了,不像是她穿的。
曾经姬玉嵬准备的衣裙向来合身,但她想到如今他怎可能还似曾经那般对她,只怕连给她穿的衣裙是故意不合身。
邬平安平静穿上,咽下丹药。
晨光明艳,有几分春暖意,仆役将饭菜摆在院中,姬玉嵬久等不见她出来,推门而进。
室内还有沐浴后的湿润清香。
他不自觉深吸,眉眼也似染上潮湿,嗓音哑下几分:“既已好,怎么不出来?”
邬平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应他的话,低头在妆匣前拨弄着什么。
姬玉嵬走近才发现是一对指戒。
邬平安抬头将指戒推给他。
姬玉嵬取下其中一枚,仔细打量在里面看见陌生的文字,恹问:“你来就是为了取这个东西?”
邬平安在逐渐认不清眼前人的恍惚中露出浅笑:“这是订婚时他送给我的婚戒。”
那枚戒指是之前她一直戴在手上,后来怕被姬玉嵬毁了,所以早就取下来藏着的,而内侧还有她与周稷山两人名字的缩写。
姬玉嵬指尖勾着戒指淡淡乜视,“平安给我作甚?”
邬平安摇头时轻晃的眼珠已经无法聚拢,压低嗓音让他听不出怪异之处:“除非你喜欢有夫之妇,若真如此,那可当我与他还没分手。”
有夫之妇格外刺耳,他随手将戒指抛出窗外,屈指抬起她微红的脸庞:“你如今要爱的人是我,既然他已放开你的手,你也已答应我,就不该再惦记此事。”
“你说得没错。”邬平安呢喃,目光随着那枚落在地上的男戒轻晃。
姬玉嵬见她望着自己眼底含笑,与不久前针锋相对时的冷淡不同,樱粉唇瓣噙笑,望来的杏眸水光潋滟,“我已经好了。”
隐晦的暗示轻易挑起他体中火热,目光随着她的脸庞往下,方见她在尚有凉意的初春衣衫单薄透肌。
他眼神微沉,喉结在薄皮下滚出一抹淡粉,上前横抱起她。
邬平安没有挣扎,轻靠在他的怀中。
“怎穿这么少?”他朝屋内行去。
邬平安摇摇头,檀口微启:“热。”
姬玉嵬不再问,将她放在榻上,低头在她的侧颈上嗅闻,闻见淡香,意动间嫣红染上眼皮,似乎还闻见淡淡的药味:“吃了什么?”
邬平安逐渐神志不清,在陷入幻觉前告诉他:“糖,我怕苦。”
她不怕他去探究,反正已经入了口中,接下来她也说不出什么。
姬玉嵬撬开她的唇,没有尝到甜味,正欲为她催吐,忽然被身下的人抱住。
邬平安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抱着他问:“我们不会分开对吗?”
正在失神的少年闻言一顿,转动涣散的眼珠去看她:“你刚才说什
么,我没听清。”
这一刻邬平安脑中充满了欢愉,情绪高涨,恍惚踏空了身子,忍不住想在濒临死亡前问:“我说爱你,不想与你分开,一点也不想,我们要一起走。”
姬玉嵬身形僵住。
不久前她还恨不得杀了他,现在却说爱他,他应该警惕她口中突如其来的爱是真是假,可她前不久刚将指戒交给他,与他说要忘记,甚至答应过他,要爱他。
邬平安不是轻易说爱的人,所以他分不清真假:“邬平安,你说的话我不信。”
她神志模糊,分不清眼前人,诧异他会不信自己爱他,“你怎会不信?”
姬玉嵬坐起身,深睇她泛情的眼底,轻声说:“想要我信,你得证明出来啊,邬平安。”
邬平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腔热意无处发,隐约听见他说得证明出来。
爱如何证明?
她不知道,所以她握起他冰凉的手,与他五指相扣,抬起雾蒙蒙的妙目,腮上的红晕宛如胭脂一直蔓延入鬓,将笑溅出眼眶外,在唇边凝起浅弧。
“我都答应回去后嫁给你了,这不就是证明吗?若不喜欢,怎么会答应与你结为夫妻。”
直率的坦言是她对这份感情的尊重,落入另一人耳中却让他恍惚垂下眼,看着纠缠紧握的双手。
她说答应嫁给他。
“你在想什么?”
等不到他反应,邬平安忍不住低头想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还没看清便被他按摁入榻间,吞噬住了唇。
邬平安先是不适,随后察觉他在不安,又在兴奋,便放松紧绷的肩胛,容纳他亟不可待的吻。
她的柔软能无限包容,他在痒丝丝中尝到了甜蜜软和,如此慢,完全不足以满足他想对她折磨的心。
他掐握细腰,猛然一按,再去迎她,抵达之前,舌头也深陷她微张的唇中。
邬平安极度兴奋后无力地松开手靠在旁边,任由他往里而去。
姬玉嵬握着她的心,奋力蹂1躏,髋骨磕得她雪白娇嫩的肌肤大片红痕。
而她痛了才轻声呢喃:“轻些。”
话音甫一落,他下意识放慢,随后折窄的腰骨便被泛粉的足尖踩着。
他还没回过神,忽然被反身压住。
被邬平安压住的滋味称不上好,他欲推开,却又因她倏然跨坐而咬齿忍耐。
“还是我来吧。”他毫无技巧,全凭莽撞,这样让邬平安很难得到快乐,无奈下只好又重新教他。
契合的欢好才会让彼此的爱意渐深,爱与慾本是一体的,所以她曾经将他调教得与自己极为契合。
邬平安撑坐时有瞬间心中划过茫然。
不是已经契合了吗?
很快微弱的茫然在看见躺在茵褥上的少年时荡然无存。
生得真美。
邬平安从未见过如他这般漂亮的少年,像金瓶里的昙花逐渐绽放,乌浓的眼珠失神往上露出点点白,眉心的那一点朱红也跟着晕开,在清隽秀气的额间晕开淡淡的红痕,有种纯情的浪。
从未有过如此契合的云雨,他近乎溃不成军,爽得骨肉分离,神志不清,嫣红薄唇微张缓吐纳声息。
好美啊。
邬平安眼底的痴迷也洇开,忍不住抓住他散乱的黑发,如抓住马的缰绳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
无比契合至天边泛白,垂帐中被一只修长细腻的手撩开。
满脸嫣红的少年神态满足,望着窗外落进地板的金光,很轻地扇动沾湿乌睫,空黑的眼珠在转乜身旁沉睡的邬平安,慢慢凝出微光。
她累昏了,也让他尝到另种滋味。
如踏行云间,不知天地为何物,如今回想起来刚得到满足的身子忍不住颤栗。
他俯身将泛红的右颊贴在她的脸上,浑然不觉眉眼带笑。
两具年轻的身体情难自禁地互相纠缠、缠绵拥吻,大汗淋漓,整个竹舍充满了暧昧的暖意。
也不知道纠缠多久,云雨渐歇。
外间桃花绽放。
姬玉嵬白皙玉面透出艳红,披着薄裳起身往院外而去,方情浓时的快意已经淡去了,想着邬平安忽然怪异的行为。
他觉得以邬平安的品性,若不爱他,怎么会说出想嫁给他的话?
或许……大抵她对他本就念念不忘,所以重新又爱上他也未尝不可。
他来来回回在林间踱步,不知不觉折下林间桃枝,抱在怀中回到屋内——
作者有话说:只要男二下线就收尾,距离男二下线可能两章了,心理委员,我有点不得劲儿了,我想想后面怎么让山鬼吃点苦[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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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邬平安清醒后看见不远处立在窗前的少年素衣轻裾, 柔黑顺长的乌发用花束于身后,氤氲在春光下的侧颜轮廓柔媚,性似若璞玉温润无瑕的士族美郎君。
察觉她醒来, 他抬起脸, 面上不见此前的愠色, 和颜悦色得异常怪异。
“平安醒了,嵬等你良久。”
听他又亲昵自称‘嵬’,邬平安不动声色打量他又要想做什么。
自从被他抓住后, 他因她下药险些将他毒害再也没有自称过‘嵬’, 今日却一反常态。
“等我做什么,你既然已经醒了,自行离去便是。”她起身, 发现身子清爽。
他清理过?
邬平安又乜他一眼。
他唇边笑意淡些,道:“平安之前说的话,嵬想了想, 未尝不可。”
“哦。”邬平安对昨夜说过什么并无过多在意。
姬玉嵬见她满脸无所谓,冷淡得好似之前都是假的,刚好转的心霎时下沉, 冷脸掐断刚插进瓶中的春花,心中那份欢愉霎时荡然无存:“这就是你想要与我的两情相悦?”
邬平安没抬头, 慢慢系上腰带,语气平平地回他:“什么两情相悦,你在做梦吧。”
姬玉嵬抬起她的脸,薄唇微抿:“你骗我。”
邬平安避开他的手,垂睫道:“没骗你,不是做梦便是听错,总之我不曾说过。”
姬玉嵬不信会听错。
他乜扫邬平安冷淡的神情, 看不出之前的热情媚态,仿佛那句话只是他过于欢愉时产生的错觉。
邬平安任他看:“或者你觉得我已经达到你想要的爱,那就放我走。”
姬玉嵬长睫下的瞳心沉暗,“不曾达到。”
“那就行了,今日别碰我了。”邬平安疲倦喘气,“还有,我不回姬府住了,以后就在这里吧。”
正要伸手去扶她的手一顿,遂负至身后。
邬平安穿好衣裙,抬头见他还站在窗下,随口问道:“你何时走?”
话音甫一落,他便抽出瓶中断颈的花,冷行出屋。
邬平安等他走后,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后院走。
她太累了。
进到水中,身上的疲倦被热水蒸散些,她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
发现记忆不深,这倒让她少些清醒后的回忆。
沐浴后邬平安回到院中,院中已摆好饭菜,她见两副碗筷便知道姬玉嵬要来,没等他,将摆盘精美的菜肴夹乱,先吃了。
等姬玉嵬回来,她已经吃饱喝足起身离开,仆役欲将桌上饭菜收起,重新布菜。
姬玉嵬食慾不浓,让仆役不必再布菜,就着吃下几口,又在院外行走想她脸上的冷淡。
昨夜温情犹在,如何都不似假的。
可他看向身旁孤零零的座椅,越生惘然,欲慰无从的不适。
直到深夜,姬玉嵬进来又见白日冷淡的邬平安又是面颊潮红,满口是爱,面颊粉嫩地坐在榻上似在等他。
见他站在门口不动,还上前主动牵起他的手。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白日冷淡,夜间热情,如斯反常令他侧目不言。
她似等了很久,将他牵入榻间便吻上他的下颚。
他虽有探究,但最终还是拥她共赴沉沦-
清晨,仆役接邬平安去姬府。
邬平安带上丹药登轿进到姬府,远远的 ,看见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在杏林间,其中还有见过几面的袁有韫。
这些人都是和姬玉嵬一样是士族郎君,各个光鲜美丽,青春朝气。
邬平安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随童子从另一条路引进杏林。
过来时,姬玉嵬似刚沐浴出来。
她近日不知是否丹药吃太多,醒来后对夜里的记忆近乎没有,算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清醒着见姬玉嵬了。
少年似比往日更美,描眉抹唇过,抬眸间令人望之忘俗,亲之如沐。
“平安今日就穿这身见嵬?”他似有失落。
邬平安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没什么不对,当他有在嫌弃她生得不美,便闭着眼观心的不搭话。
姬玉嵬也习惯她如今时而热情,时而冷淡的反常性子,幽目打量她身上的灰扑扑的长裙,想起昨夜她情慾浓郁时说的话。
今日是他十九岁的生辰,他无意间错口告知,她说会好生大办之后再相约踏青。
他从清晨便开始焚香净衣,描眉涂面,单是选衣便用了不下一个时辰,她却穿得这般随意,全无夜里说爱他时的珍重。
他矜冷放下黛笔,起身披上华服,再从她身边经过。
邬平安发现他神情恹淡,但没有探究意。
她随姬玉嵬去到杏林。
此刻杏林间袁有韫也如身在油锅。
上次那件事后他很久没见过姬玉嵬。
去年姬玉嵬神情不对地离开后,他回想才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惊得一身的冷汗,彻夜未眠不断想到姬玉嵬每次喝醉酒口中念的平安,并非是担忧路上的平安,而是邬平安。
姬玉嵬应该还在醉酒后想去见邬娘子,不曾想看见小两口夜里恩爱,被刺激了脑子才折返回来想以酒麻痹嫉妒,谁知他好死不死说出那番话。
好在姬玉嵬还醉在嫉妒的打击中黯然伤神,暂时顾不得他,所以他就从建邺外出一段时日避避风头,结果又被请回来。
因是生辰宴,他推拒不得,只得千里迢迢回来赴宴。
而风姿各异的郎君们在竹舍外的簟上调试各自身前的乐器,看似热闹,却无人高声喧哗,因为此乃姬五郎的乐宴。
邬平安随姬玉嵬从竹舍内走出来,几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随后又移开眼,“五郎君久见。”
清风朗月的少年瑰丽的容貌清冷似玉,脱靴踩着白袜,绢袍曳地而过,坐至支踵上:“许久不曾请过诸君,可还好。”
众人答:“甚好。”
他仪态坐好,侧眸见邬平安坐到另边去了,温声唤:“平安,过来。”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连还在不安的袁有韫也看向她。
邬平安曾与他一同见过这些人,那时他只顾与这些人一起曲高和寡,不曾管过她去做什么。
那时她尚在被蒙住双眼的感情中,只觉他是喜乐成痴,所以忽视了她,后来分开后她再次回想那日,从细枝末节中才发现,那日不是不经意的忽视,而是不在意的冷落。
这次邬平安自觉离他远些,听见他的声音当做没看见。
偏生他又唤一声:“平安,来嵬身边,教你弹琴。”
所有人的探量地目光落在邬平安的身上,让她忍不住站在原地冷淡望着他,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似觉得正常,眼含温柔地等着她过去。
直到邬平安在他身边坐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下次可否少熏香?”
姬玉嵬一顿,牵袖嗅闻,“不难闻,是淡香。”
他审美极好,所熏的香自不难闻,但太容易沾在身上,邬平安每次都能从身上闻见他的香,此前还能忍,今日不知为何从清晨醒来便心口发慌,没了之前的耐心。
“随便。”她随口说,没指望他真的信。
他从后向前握住她的手试调琴弦,“平安等他们唱到‘玉虚’时,弹这根琴弦……”
他耳语轻轻,眉间红痣浓艳。
可但凡认识姬玉嵬的人皆认得出,他额间痣与往常不同。
那颗红痣太扁平,颜色反常的艳丽,不像是长久与肌肤共生,反倒似随手点的。
姬五郎点痣?
哈……
袁有韫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继续跟着众人去看邬平安。
他怎么记得邬平安不久前成亲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邬平安身边的少年,两人亲密并肩,心里隐约似察觉了什么。
这些人中有很多见过邬平安,其中还有之前与邬平安相看过的郎君,所以对她记忆深刻,也知道她被姬玉嵬许配人了,没想到现在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有人隐晦地打量邬平安,再打量姬五郎额间红得怪异的痣,纷纷猜测是真是假,偶尔还有人假借交换乐器而对视询问那守宫砂是真的还是假的,怎瞧着红得怪异?
许是打量的目光太过,正调动琴弦的少年忽然抬眸看去,唇边微笑淡薄:“诸君都想弹琴吗?”
正记弦的邬平安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往上抬眸只看见诸位少年纷纷摇头,抱着面前的乐器垂下眼不敢再看。
她再侧首,身边的姬玉嵬跽坐支踵,神态略有阴郁,唇边却偏要带着阴晴不定的笑意。
姬玉嵬继续教她弹,而邬平安心不在焉。
今日令她想到当初的场景,姬玉嵬身上明明压迫强得让在场人都不敢出言,为何她曾经觉得正常?想来真是被猪油蒙心。
邬平安心思不在弦上,所以也没发现身旁的姬玉嵬同样也不在弦上。
他像警惕领地的雄狮,频频抬眸打量那些险些被他选为邬平安新夫婿的年轻郎君,眼神却未落在她的身上。
乐宴聚集爱好相同之人,所以众人很快投入其中,奏乐者奏乐,唱曲者唱曲,跕屣者游媚,竹林间幽幽空灵,邬平安偶尔唱几声,显得兴致缺缺的。
姬玉嵬见后让她可去内院休息。
邬平安觉得与其留在此地不如回去。
她没留下,趁那些人忘我陶醉时起身离开了。
前方乐宴少一人依旧继续,只是为首之人兴趣不再,指法怠慢,虽然无错处,但总归是明显的心不在焉,有人在兴头上便提议不饮酒少些乐趣。
曾经不敢有人提在姬五郎宴上饮酒,尤怕丢了风度事小,丢了命是大,可近日朝廷颓靡,皇室带头求仙问药,在日常吃食,酒饮奶酪等里辅以仙药,越发忘乎所以,上头人都如此,下头的人管得更松了,这些人早就养叼胃口,此刻隐忍不过,才壮着胆子向听说近日时常去袁府饮酒的姬五郎提议。
而少年心思本就不在此地,漫不经心勾动弦,随口准许。
姬玉嵬不爱似他们这般随意就碗饮酒,未曾碰酒,袁有韫倒是不讲究,浅呷两口便知里面放了什么,匆忙连饮几口,顿感心口发热,面红耳赤。
美酒美景与丝竹美人,此乃醉生梦死最高境界。
袁有韫还欲多饮几杯,忽见首座上恂恂公子美色无边,却恹垂头兀自抚弦不沾半滴酒,与前段时日时常与他醉至深夜截然相反。
袁有韫想起是刚才自邬平安离去后他方变得这般低沉,但这次他不敢上前去问话,甚至连酒也不敢多饮,喝过几口就放下。
而刚放下后又见少年从酒中抬目如秋水,淡声道:“膻君不与吾等齐乐,可是有何心事?”
袁有韫摆手否曰:“无,酒乃佳酿,甘甜可口,只是近日家中阿父有令,不可在外贪多,故比旁人少饮酒。”
端方矜持仪态的少年闻他说完,眼含笑,“袁公那处嵬去说,膻君可肆饮。”
袁有韫发现他眉眼如初,似忘记那夜也不记仇的和善神态,将信将疑地喝下一杯酒,却不深饮,与他照旧侃侃而谈。
期间不经意谈及邬平安,姬玉嵬面带笑意,柔和告知:“她先前的姻缘早已断绝,此事不必再提及。”
酒喝多了时常激得头脑不清醒,袁有韫秉着三分清醒,五分酒意余下皆为心中按捺不住的好奇:“那祝午之与邬娘子百年好合。”
此言压得低,只
有姬玉嵬一人听见,其余几人陷在醉生梦死中,而少年也只是顿了须臾,并未反驳他的话。
看来是真的,姬玉嵬喜欢邬娘子,难怪人会在这里。
袁有韫倒杯酒置于唇边低言:“此前膻君便察觉午之对邬娘子多有特殊,异常喜爱,如今两人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明了。”
姬玉嵬矜持点下颌:“不必低言,今日找诸君前来便是想告知与人,平安此前婚姻已淡。”
袁有韫正欲再提恭喜,随后又听见此生从姬五郎口中问出的最惊世骇俗的话。
这次姬玉嵬与刚才坦言姻缘作数的语调不同,嗓音略有压低:“除那一事之外,还有一困想要问膻君可知,榻上温情蜜意,下榻后又翻脸不认,冷情待之,是何意?”
“谁?”袁有韫有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端着酒杯还没喝下,旋身时洒了满手。
问罢,袁有韫改口又道:“或许是给她的不够,吾妻当年在尚未提出成亲之前,时而冷,时而淡。”
“是吗?”遗世独立的少年似深陷囹圄,酒也不喝了,也不再问。
袁有韫忍不住瞧他额上那欲盖弥彰的红痣,心如猫爪,想卷起袖子去试试能不能擦掉。
院中饮酒作乐,那些不胜酒力的人便原形毕露。
姬玉嵬也饮酒不少,醉后恍然记起邬平安。
他醉红着脸问仆役:“邬平安呢?”
仆役答:“回郎君,天色已晚,娘子已经归房去了。”
“什么娘子?”他扶额,低声呢喃:“是我的。”
仆役不懂,疑惑见主起身,脚下翩跹离开。
房中。
邬平安捻着一枚丹药,犹豫要不要吃。
她发现丹药不对,自从吃下丹药后,她的记忆似乎变得不对劲,偶尔甚至误以为自己在狭院里,偶尔又误以为自己已经穿回去了。
丹药致幻她知道,可她白日没有吃过丹药。
丹药不止颠倒记忆,还有毒性,再吃下去她可能会变得神志不清。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吃,外面传来姬玉嵬的声音。
她咬牙,还是咽下那枚丹药。
“平安。”
姬玉嵬步伐不稳地推开房门,隐约看见一道芳影朝着他款步而来,眼皮上折,便见方才冷淡的邬平安握着他的手放在脸旁。
她扬起栗黑近似琥珀的眸,隔着薄薄的水光看他,“手怎么这么冷冰冰的。”
多久没听见这句话了?
姬玉嵬记得似乎快一年了。
他刚与邬平安在一起时她每次都会疑惑,人的体温怎会如此冰凉,那时她将他的手放在脸旁,笑着说要给他捂暖。
如今再听见这句话,他恍若隔世。
邬平安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他想亲,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头亲在他的脸上。
随后她发现姬玉嵬在发怔。
“怎么了?”邬平安忍不住眨眼想,做错了吗?
之前每次他练完术法,这样盯着她都是想索吻。
正在她仔细回想自己这次可是猜错了,便被猛地拉着往前,撞进淡淡药涩清香的怀中。
她的下巴被挑起,少年俯身吻来。
两唇贴合,邬平安张开红唇主动容纳他进入唇中。
姬玉嵬将舌尖下陷,抬眼看向怀中仰头承受吻的邬平安,直接抱起她,旋身放在旁边。
邬平安躺在上面,眨眼看他解开自己的衣裳,耳朵发烫地提醒:“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姬玉嵬低头咬住她的衣襟,像剥开鲜嫩的花,点点咬开她身上的衣襟,直到春色完全敞开。
白皙柔润似圆盘,两点风姿似花蕊小缀尽收眼底。
他目不转睛看着,忘记继续。
初春的寒风灌入,贴在邬平安的身上,她忍不住颤着用双手想环抱又被他拿开,他像着魔般低头含住。
她是软的,抿在齿间香甜。
他忍不住想吮出些什么,奈何她不曾孕育,只能恍惚想到另一处,可又舍不得这处,便用手接替,温凉唇瓣往下寻去。
唇下的腰肢也软,肚脐窄小。
他越靠近,滚着喉结,竟越难以呼吸,直到碰上,闻见淡得近乎没有的气味,再睁开眼看见浅粉多细的软肉,粉唇瓣翕合着像在邀他交吻。
他往前探身深吻。
邬平安霎时脸颊热红,想侧身弓背又被他扶起。
“等等!”邬平安见他一言不发,喘着沉息便要宽衣解带,急忙阻止他。
他已忍耐到极致,被呵停后不愿听从,抓住她的双腿往前一拽。
邬平安见他这点都忍耐不住,下意识紧揪他的头发,将他往后拽,想要他痛清醒些,不想他被抓得扬起的瓷澈玉面彻底嫣红,眼珠上掀,毫无准备地咬着水涔涔的唇闷着声糊弄她满口。
他体温虽冷,但出来的温度不低,烫得邬平安骤然一缩,抖着肩膀柔柔细细的呜咽从唇角溢出。
等邬平安回过些神,已经被按在石桌上,少年眼底的情绪像是阴暗角落里冒出头的春草。
他不顾被她抓住的头发,在头皮剧烈的疼痛下涣散着眼珠,疯狂地、剧烈地索求。
邬平安受不住,死死抓住他的头往后拉,身晃似水,如同踩在云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奇异的感觉接连不断,让她都绷了好几下才泄力。
她抱着他,双手吊在他的肩膀上,双腿也挂在他的臂弯,张着唇迷蒙喘气,茫然地想着他怎么会变得这样着急?
姬玉嵬神魂颠倒的与她共赴云雨,在汗津津的慾将额间假痣融化时,他看着神情放纵的邬平安,眼底划过茫然。
邬平安明明厌恶他,怎会到了榻上就如此爱他?
“老婆。”
“嗯?”邬平安轻喘睁眼。
“……老婆。”姬玉嵬甚少喊过老婆,今日他鬼使神差在她泛红的耳畔低声问:“你爱嵬吗?”
她似没听懂,颤着眼茫然望着他。
爱谁?
她爱谁?
邬平安重新坐在他身上,直到将精力掏空,疲倦倒在面容红润的少年怀中,吐息如兰地呢喃:“爱。”
同样面色嫣红的少年,捧着她细吻:“老婆,我们成亲吧,成亲后嵬带你回去。”
他业已快弱冠,旁人十四十五早就妻妾成群,他至今才成婚似乎晚了些。
邬平安听见熟悉的称呼,以为此刻还在逃亡,浑浑噩噩地安抚他,“等熬死姬玉嵬再成亲吧。”
她浑然不觉身上的少年松开她的唇缓缓起身,盯着她迷蒙的脸庞,沉溺从眼中褪去,复问:“熬死谁?”
“姬玉嵬。”
邬平安睁着迷茫的眼,轻声道:“他活不过二十五,若我们到时候还没回去,再成亲,不然又会被他找到。”——
作者有话说:平安:熬死山鬼就行了
山鬼:不是,老婆和谁说呢[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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