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斐着急。
黑泽尔不再等待,干脆点了九个人,过去看看。
雪斐哪能袖手旁观?
他换上轻便的神父黑袍,带上药物、神徽,另骑一匹马,跟黑泽尔一同出发,去寻找哥哥的踪迹。
第 46 章 CH.46
“要起雾了。”
黑泽尔对雪斐说,“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歇脚。”
山间树林的枝头已垂挂着薄薄夜雾,映作月光的霜白色。
雪斐耳朵灵,听见淙淙溪水在荡漾着,流过苔草丛。一棵棵白桦树微微地、朦胧地发亮,风吹过,所有小片小片的叶子都在颤栗。
无论走到哪儿,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树。
但雪斐一向是个路盲,同一条道他必须走上三次才能记住途径,他问:“我们走错了吗?”
一无所知的瑞克斯紧随其后,刚从门里跨出一步,险些直接高空坠物。得亏奥雷乌斯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
男人狼狈地吊在空中摇摇晃晃:“是谁把门开在半空中啊!”
传送门冷笑:“飞都不会算什么血脉者。”
“除了有翅膀的,你见过什么血脉者在天上飞吗?”
瑞克斯勃然大怒,紧接着发现了不远处的圣子与被他抱着的伯爵:“这又是谁?”
还没等奥雷乌斯回答,他想了想,立刻大喜过望:“既然都有这么厉害的人来了,我们是不是不用上了?”
有些人真的很怪。你说出事吧,他是真的上。能不上吧,他跑得比谁都快。奥雷乌斯嘴角抽搐,残酷否决了他的念头。
“那不可能,他是个祭司,不会打架。”
瑞克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确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相似的大佬气场。他精神一振,这一看就是携手拯救人们于黑雾之中的剧本!
“这位难道是您的朋友?”
“的确是朋友。”
奥雷乌斯咧嘴一笑,又补上了下一句:“不过是只要见面就恨不得捅我一刀的朋友,别担心。他打不过我。”
谢谢您,听到这句话我可真高兴啊!瑞克斯嘴角抽搐。银发青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直接将两人忽略了过去。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隐约透露出肃穆。
“你的血脉是什么?来找伯爵大人做什么?我们需要做一下登记。外来血脉者还要办理出入证明。”
“出入证明没问题,能力和目的嘛……”
青年沉吟片刻,随后向他们露出一个近乎懒散的微笑:“我是来找伯爵大人开贵族特令的,你们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好大的胆子!
士兵们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将他围绕在中间。队长冷冷拒绝:“伯爵大人很忙,不会见没有预约的人。而且贵族特令十分特殊,不是随便谁都能要走的东西。我没在子爵们的麾下见过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诶诶,别把我弄得像是罪犯一样。”
红发青年退后一步,看似不经意地扶了一把旁边的石像,猩红血丝转瞬漫开,下一秒,沉眠的石像忽然睁开眼睛。
它展开嶙峋的翅翼,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覆上华美的金色羽毛。好似从远古洪荒诞生的猎杀者重现于世,冰冷的瞳孔染上属于活物的温度。在它面前,人群一片寂静无声,原来恐惧之下根本不会混乱,因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羔羊,生怕被当成不幸选中的猎物。
黄金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它跳下高台,无视人群匍伏于主人脚下。士兵队长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是血脉者没错,可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和门口的守护兽比,他甚至打不过一个照面!
青年悠闲地抬手摸了摸巨兽的脑袋,仍旧好声好气地微笑着。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只要他在这里,就已是最为锋利的凶器。无论是刀剑还是傀儡,只需要他乐意就会臣服。他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地询问。
“现在我能见了吗?”
没人理解,为何拥有黑泽尔这般出众的继承人,国王却视若仇雠。
可国王却正是如此。
大家都又能确定,他老人家并没有中什么邪术。
这份厌恶从黑泽尔幼年便开始了。
在国王三十五岁生日那年的宴会上。
十一岁的王太子黑泽尔提前三个月,抽空跟一位宫廷乐师学了钢琴,在当晚众多王公贵族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演出。
无论相隔多远,收到波动的虫子们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行动,整个虫子帝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女王而存在。
就在此时,一只虫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其他虫子也逐渐停下来。它们抬起头,凝视着高空。在那一片空气中突然打开了一扇散发出强大气息的辉煌大门。
厚重的黑曜石门扉严丝合缝,其上雕刻着华美精致的血红荆棘纹路,通身散发出古老冰冷的气息。在无数虫子的注视下,门扉向外缓缓打开,从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
黑雾在门内浓烈翻涌,污染气息还未涌出就被门框内缠绕的血红荆棘所禁锢。从黑暗中隐约传来细碎朦胧的呓语,带着白色面具的青年从门内走出,脚下所过之处,墨黑雾气仿佛迎接主人般向两侧拂开道路。
【傀儡虫母】尖啸,整个虫群为之剧烈震荡:“【传送门】,你背叛了我!?”
“从没效忠怎么能叫背叛呢,虫母,我只是带主人来找你而已。”
传送门嬉笑着俯瞰虫母,感受到主人身上源源不断扩散的污染,它现在相当膨胀。
环绕虫母的软体虫们冷不丁地抬起头,张开圆筒状的口器。从中射出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波。它们的环状身躯一圈圈颤动起来,亮如白昼。
他的确受伤了,肩膀上烫出一道露出骨骼的伤痕,青年不退反进,直接从高空跳了下来!
银亮手木仓咆哮轰鸣,子弹直接射爆了一只虫子的脑袋。伤口处的血滴在了翻涌的虫海之上。触碰到鲜血的虫子身上转瞬漫开猩红血丝,疯狂地撕咬起身旁的同伴。就像是一场不断蔓延的瘟疫,虫母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敌人!
伤害他会流血,血液会在污染自己的子嗣。而他的战斗力也不同寻常,古怪的血肉木仓械喷吐火光,绞杀着所有企图靠近的虫子。
有心想要依靠虫族的数量将他耗死,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炮击出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黑泽尔的演奏挑不出错,他没错一个调,没乱一个节拍,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格,灵气洋溢,一曲结束后,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地感叹,早就听说过王太子的神童之名,但也没想到他天才至此。
在一片钦佩声中。
唯一面露厌恶的只有国王,他捏着杯子,仿佛要捏碎一样的用力,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我的好儿子,我赏赐你,以一个优秀的伶人的标准怎样?——你觉得这是对我的祝贺,一个未来的一国之君,竟然自甘下贱,学习弄臣的把戏?”
全场噤声。
而后。 没过几天,音乐老师在黑泽尔的再三挽留下,还是辞职离去。
一顶软轿停在国王寝宫的门前。
一个年约三十,艳妆淡抹、绫罗满身的女人下轿,令人摇铃,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陛下,我来探望您了。”
门开了。
夜晚降临,猩红肉块组成的云层轻盈地漂浮在高空,遮掩着那轮不断眨动的瞳孔。路口的街灯依次亮起,驱散了令人不安的黑暗。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所有人都知道:黑夜很危险。他们早早地回到家里、点亮灯光,祈祷着疯狂与混沌不会到来。
雅安城的人是不幸的,因为人类聚集越多,便越容易滋生黑雾。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每个夜晚,这里都会有血脉者进行巡逻。
晚上十点,十一个街区中的某间屋子中同时走出了不同样貌的血脉者,手中握着【哭泣之女】的石像,开始按照计划巡视街区。
他们都走得很谨慎,绝不离开灯光照射的范围,也不东张西望,但全都检查得十分仔细,绝不忽略任何一个疑点。
其中,5区的巡逻者脚步异常轻巧。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隐约露出其下的贴身皮甲。绑成小辫子的红发在颈后一甩一甩的,十分惹人注目。
他谨记教导,对头上巡视大地的诡异瞳孔视而不见,在迎面吹拂的晚风里,踏着路灯的光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只是街区终究只有这么大,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就走到了尽头,接下来则需要再转回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巡逻者看着极其安静的街道,似乎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安静了吧……不符合常规啊。”
他小声说着,从怀里拿出毫无反应的【哭泣之女】,半信半疑道:“不会是你在偷懒吧?”
哭泣的少女毫无反应。
青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中浮现出一丝遮掩不住的好奇。他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没有人后十分自然地找了个较为偏僻的地方,抬手将手指按在了尖锐的石头花瓣上。
雕刻粗糙的花瓣刺进他的皮肤,转瞬漫开无数半透明的血丝。
“呜呜呜……”
一朵、两朵、三朵……五朵花苞瞬间开放,空中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全王都的人都知道她是谁。
有人说她是“影子王后”,也有人嘲弄地说,真王后不如假王后,她推举、提携过不少人做官,住在修道院的那位可不如她。
她正是艾琳夫人。
国王公开的最有名的情妇。
床榻上,脸色灰败的国王不停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有如要把自己的肺都磕出来。
艾琳夫人服侍这个老东西是熟手,上前扶臂,抚背,又从仆人的手上端来润喉的蜂蜜水,一勺一勺地喂进国王颤抖的嘴唇里。
不用下命令。
在看到国王握住情妇的手的时候,仆人们通通自觉地退下。
第 47 章 CH.47
说真心话。
他们也很佩服艾琳夫人。
国王缠绵病榻转眼已大半年,御医们束手无策,他一日接一日地越发腐烂,身上烂出好几个洞,用什么药都不痊愈,还会流出恶臭的脓液。
其他数位情妇见状都惊慌失措,想方设法地找借口躲避国王,当然,也承受了国王的冷落和怒火。
只有艾琳夫人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伺候国王。
实际上,真论出身,她没有高贵的血统。
艾琳夫人的父亲是一位受雇于政府的检察官,母亲是贵族之女,三代里面,可以称得上是贵族的是她的外祖母。她从小一门心思想要给自己冠上高贵的姓氏,苦心学习诗歌、舞蹈,她的父亲对她疼爱有加,为她请了家庭教师。只是老师水平普通,她也没有学得多么优秀。
十六岁那年。
艾琳夫人再三央求母亲,得到了去外祖母家住三个月的机会。
最后一个装嫩的声音是瑞克斯。
雪斐隐约醒悟了伯爵的选人标准,他选的人都是不会用特别眼光看待奥雷乌斯的人。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按奥雷乌斯的设定,他的确更喜欢这种自然的相处。红发青年懒洋洋地抓了抓头发,神情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这次任务同伴是你们啊……那就拜托咯。这是伯爵安排的马车?”
拉车的白马打了个喷嚏,看起来膘肥体壮。兰博简单介绍:“克里斯子爵的领地处于外围,我们坐马车大概需要一天半的时间。这些都是伯爵特批的骏马,很适合赶路。”
他没说这辆车本是伯爵的专属座驾。雪斐绕着转了一圈,瞧出一点苗头。雅安伯爵无疑是用心的,但对于他来说,这样太慢了。
能够早一天站起来,谁愿意多躺一天!
雪斐蠢蠢欲动地看向最近的一扇门城门前的看守警觉地后退一步,挡在了石像前,对这个弄走了他们守护石像的男人记忆犹新。
咳咳…这么警惕做什么。这次又不图你们的门。
雪斐暗自嘀咕一声,伸手触碰马车门。意识下沉触及黑暗,娴熟地从一众声音中找到了属于传送门的那个。
雅安城中的某条道路上,一扇普通铁门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来城门这里。”
门锁自动脱落,铁门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突然打开,吓了路人一跳。她狐疑地看了眼随风吱呀作响的铁门,嘀咕着:“谁家出门不关门啊”
数秒之后,雪斐面前的马车门上出现一行血淋淋的字眼,谄媚之情言溢于表:【请问您想去哪?】
“克里斯夫妇的领地。”
传送门纹丝不动,直到雪斐将血抹在了门上。一股吸力猛然吞噬着他的血,他暗自蹙眉,比起之前,这扇门好像更加贪心了。
流动着虚幻光泽的门扉再度打开,被血丝包裹的黑雾恭恭敬敬地凝成台阶。奥丽赫发出孩子气的欢呼声:“天啊!门自己打开了!”
兰博盯着这扇门看了许久,突然皱起眉头,像是认出了什么。但他没说话,只是仍旧平静地跟着几人一起踏入门内。
空间转换,另一处连接的是一扇破旧的茅屋房门。房梁低矮,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败的味道,到处都表达出这里早已无人居住。
雪斐踏出门扉,步伐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墙角,身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具苍白的骸骨,怀里以保护的姿态抱着一个婴儿的骨骼。
黑泽尔与雪斐一行人来到了巡林员所说的落脚处。
雪斐以为会是个小木屋。
出乎他的意料,这是一座用燧石盖起来的二层小楼,还有点教堂的款式,二楼亮着一盏橙色暖光的灯。
见墙洞连窗户都没有,四处通风,雪斐直接唤道:“哥哥,尼昂,哥哥……”
雏鸟般,才叫了两声,果真从二楼探出个人影,惊讶地问:“雪斐?……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黑泽尔没生气,雪斐先闹了点脾气,怪声怪气地说:“怎么来了?你都失踪了三天,我快担心死了。”
“三天?”尼昂愣了一愣,“我从军营出来不是才半天吗?我打算明天就回去呢。”
雪斐毛骨悚然。所有人都畏惧他,他有实力过上最好的生活,但他在夜里醒来,只是怕打搅仆人,去厨房给自己偷偷地拿了一只剩鸡。
就像只流浪的野猫,渴了饿了自己舔舔爪子伤口就过去了,全然不在乎会不会痛、会不会死。这个看起来异常嚣张跋扈的人,实际上居然过得十分简单。
这也太荒谬了……荒谬到让瑞克斯笑不出来,他鬼使神差地问:“就算拥有永恒的生命,你受伤的时候也会疼吗?”
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雪斐不能理解,但还是好好纠正了一下对方错误的认知:“你好像误解了一件事情,虽然我有永恒的生命,但不代表我不会死。我流血也会痛,饿了也要吃东西,如果受了救不回来的致命伤也会死。”
“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活得比你们更久的人类而已,我们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
这当然是瞎说的。这个马甲能活多久全靠诅咒什么时候能被触发,雪斐指天发誓他绝对活不到人类正常岁数。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露出了一点伤感来。
“我比你们做了更多的错事,且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
那淡淡的哀伤渺茫如雾,却有极富感染力,以至于让人有些堵得慌。瑞克斯想说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对方珍惜地将那只鸡吃光,干净到反光。嘴巴里突然有些发苦:“奥雷乌斯啊——”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没用敬称,听起来颇有几分痛心疾首:“你是怎么混成现在这样的?”
好端端的正义剑士,怎么混到人嫌鬼憎、挚友反目,举目无亲,唯一关心他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个只认识了半天的陌生人。又是怎么从所谓的世界树守护者,变成现在这个……变成这样血淋淋的杀手?可就算这样,看着眼前的青年,瑞克斯还是觉得,他或许是个恐怖的怪物,但他不是个坏人。
听到他的问题,奥雷乌斯居然真的停下来,很认真地想了想。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莹莹发亮,瑞克斯瞧出那是种极为漂亮的暗金色,仿佛涌动着雾霭的朦胧光河,显得比白日温柔许多。
凌晨三点,伯爵府内闪过一道黑影。
闯入者身法出众、目标果断、下手狠辣……地偷走了厨房里的一只剩下的烤鸡。
睡不着出来闲逛的瑞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张大嘴巴,险些以为自己做梦。但掐了自己一把以后实在很痛。瑞克斯像梦游一样跟上去,他翻上房顶,果然看到红发青年正在屋顶上。看到瑞克斯上来,他还挥了挥手,颇为熟络地打招呼:“晚上好啊,你也饿了?要不要分你个腿。”
瑞克斯声如幽魂:“不用了,我吃过了。”
对方真的“哦”了一声,冷掉的烤鸡颇有几分油腻,他却吃得津津有味。瑞克斯神色古怪地盯着对方看了又看,直至青年困惑地咽下嘴里的鸡肉:“看我干嘛?”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不叫仆人给你拿晚饭?”
“他们都睡了啊。”奥雷乌斯理直气壮地回答。“总不能再叫他们起来给我做饭吧。”
瑞克斯十分自然地回答:“如果你需要,你能在现在吃上任何东西。他们还要担心合不合你胃口。”
奥雷乌斯连连摇头,他目前还拥有十分朴素的价值观:“那还是算了,如果我这么做,他们说不定会因为没伺候好客人受罚。”
这个超出想象的回答让瑞克斯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诧异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另一种生物。
血脉者的欲求繁多。瑞克斯见过每天都要美女暖床的,见过嗜钱如命的,见过喜欢杀人放火的,就是没见过大半夜出来偷烤鸡,还这么为仆人着想的。
他吃得非常仔细,甚至到了一种令人觉得可怜的地步。每根骨头都嗦得一丝肉都不剩,连手指上的油都吮得干干净净,好像浪费一点都是可耻。
这和第一印象形成的强烈反差让瑞克斯莫名恍惚,特别是他已经看过关于医院里监视者传来的报告后。瑞克斯想了想,忍不住开口。
“你知不知道迦南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打个喷嚏就有多少人担心,饿了整个医院给他送东西,甚至有人塞钱就为了和他说一句话……”
尼昂又说:“你们等等,我这就下楼去,我和我的辅官都在这儿。”说完,转身下楼去,一串脚步声。
黑泽尔一直没有说话。
雪斐手中的十字架突然灼烧起来,提醒得不能更明显了,他哗地挺直身子,贴近黑泽尔:“有……有不对劲。”
他紧握住黑泽尔的手不放。
黑泽尔没有松开,嗯一声,说:“是有点古怪。”倾身,附在他耳边,“我怀疑有拟态的魔物混进了我们的队伍里,我也是刚才才发现的,你偷偷看一眼,我们背后的队伍里,来时我带的是八个人,现在,却多出了一个。”
“很奇怪,我清楚地认识每一个人,但我现在却分辨不出来,多出的是谁——”
雪斐打了个哆嗦。
尼昂也正好走出大门,一抬眸,傻了眼,看到自家弟弟和王太子手牵手,脸都要贴一块儿去了!!
第 48 章 CH.48
尼昂脚步一滞,停在门槛前,接着,豁然跨过去,气势汹汹地朝黑泽尔的迎面走去,“太子殿下,您在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雪斐抓住黑泽尔的手上。
然后发现,等等,不是黑泽尔抓着雪斐,而是雪斐抓着黑泽尔。
因此。
一时有点尴尬。
尼昂突然想到,他的三弟自幼是个胆小鬼。
该不会是雪斐自己靠近过去的吧?
这没出息的小家伙。
尼昂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视雪斐一眼。
雪斐讪讪地收回手。
抬头看天。
“在许久之前,世界树还没有被污染。那是一棵足以支撑起星辰苍穹的古老巨树,苍翠如永青。树上结满果实,等待着降生于人世的瞬间。”
原本只是无奈的男人这下简直要将肺咳出来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人。这这这他在说什么啊!那可是世界树!这是能随意编排的吗!?
但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个人的态度相当自然,就像是真的只在说一个故事。平静的话语充满了魔鬼般的吸引力,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那时候,许许多多的人类灵魂环绕在世界树之下,来自不同时代,地域,国家,但都拥有共同的愿望”
“他们围绕世界树建立起围墙,祭祀祂,守卫祂,共同许诺守护祂的永恒,借以维持世界的运转。”
“但是有一天,黑雾侵蚀了世界树。灵魂们并未发现这件事,直到他们中的一人堕落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B级血脉者为什么要听这种东西瑞克斯的嘴唇抖了抖,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速一下子加快了,突突地往脑门上涌,四肢却异常冰凉。
在瑞克斯恨不得自己晕过去的场景里,他还在认认真真地讲故事!
“堕落的那个人啊,他是一名正直守信,让人信赖的流浪剑士,但活着的时候一直十分落魄,最终因为力有不逮在救人时被杀死。在死后来到了世界树的身边,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更是为了得到力量,杀死了一位自己视为亲父般的兄长。”
“于是他获得了能够将一切化为武器的力量与近乎永恒的生命,代价只是一位亲人的死亡,世界树污染的推进与所有灵魂们的堕落”
认认真真地将故事讲到最后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扶了扶面具。他盯着瑞克斯,像是真的期待读者回复的小说家一样好奇询问:“你说,他做得对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杀死的怪物触发诅咒,化为怨恨逐渐侵蚀精神,让他陷入了疯狂的深渊中。长期这样,诅咒必然导致他成为彻头彻尾的杀人鬼。
好在对方这一跪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直接将他跪清醒了。有面具在,雪斐一边努力维持形象一边想要拔出腿,不料瑞克斯死不放手,大有长跪不起的架势。
上午十一点,正是该回家做饭的时候。麦克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家里聪明伶俐的小女儿,他不由柔和了神情。
在他家的拐角,最近新开了一家面包店。精心制作的白面包香味馥郁,让人食指大开。
逐渐的,这层微笑就像是假面一样固定在她的脸上。一家五口就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般,突然猛烈地歪了一下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张开嘴巴,伸出了一条半透明的细小蠕虫。
麦克一家微笑地站起来。转身打开门,汇入街头涌动的人群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苍白僵硬的假笑,口中吐出的蠕虫由隐藏在人群中的信徒指引着,步伐统一地走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伯爵府和警卫队等部门所在的方向。
“子弹子弹子弹!给我拿子弹!”
“不行,他们都是市民,虫子没有强化他们的肉体,不能使用杀伤性武器!”
“那你是要我靠手把他们全部打晕吗!?”
奥丽赫飞在半空中,手持木棍气势凶狠地打晕了一个被寄生的女人。地面上的奥丽赫立刻将她拖了下去,换了另一个奥丽赫来。空中的奥丽赫们不断迂回进攻,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金色长发的少女面如黑炭。
“兰博!这次没有20份甜点你别想让我原谅你!”
“可以,过了这波,想要21份都可以。”
就像是从梦境中走出的拯救者,他的存在就已回答了所有人对“希望”的诠释。那双眼睛好似无边无垠的海洋,又如同精致雕刻的宝石。层层叠叠晕染开令人心醉的蓝,叫见者屏息,让闻者垂首。
朴素长袍上点缀着闪动的光蝶,其中一只翩然飞起,落在了伯爵身上,后者身上异常顿时如雪逢春,尽数消融。
雅安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温泉里一样,浑身舒坦惬意。圣职者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脚下混乱不堪的城市。
无人能够猜测到他在想什么,唯有叹息的声音恍若吹过山巅、葳蕤拂开万千花苞的一缕和风。纵使相隔遥远,仍旧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耳中。
“我听到了人们的悲鸣”
能杀不可怕,正常不可怕,但如果一个血脉者能力极强但还极其稳定,只要不在中途夭折,他就会有极其光辉的未来。一众热烈讨论的血脉者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真羡慕啊,这么强大又稳定的血脉者,之后肯定会得到协会的关注吧。”
“协会”
听到这个词,在座人全都安静下来。他们的实力早已可以获得爵位,但尚存的土地太少了,只能依托在爵位者手下生存。
“不用了,还有很多人没有得到治疗。在此之前,我不能休息。”
雪斐摇摇头,脸上放出正直的光彩。按照他接下来的计划,迦南接下来会再在雅安城待一段时间,通过善后工作来获取雅安城的好感。等奥雷乌斯那边清剿结束,再借口过去治疗本体。
“迦南先生”
男人处心积虑想出的台词相当具有迷惑性,小护士一下子被大人的花言巧语(或许还有这张脸)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不知何时从病房中探出头偷听的病人们也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在救下雅安城后,这位外貌出众性格温柔,主动加入灾后救援工作的血脉者赫然已成雅安城目前最受欢迎的人之一。没等迦南反应过来,他们一溜烟地从病房里跑出来,把他簇拥在中间,热情地招呼道。
“迦南先生,您是不是劳累过度了?我这里有新鲜水果,您尝尝吧。”
旁边人不甘示弱:“迦南先生,我这里有饼干”
“迦南先生,我这里有蛋糕!”
“迦南先生”人鱼,最受海神波塞冬宠爱的信徒,在她的庇护下,人鱼族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攻击性,是海里最强大的猎食者。
唯一能对她们造成伤害的,只有被海神厌弃的生物——海怪莫兰卡。
莫兰卡对这群身上有海神印记的生物极度仇视,会追杀人鱼,但人鱼族的生命力足以抵抗来自莫兰卡的伤害,甚至进行反击。
这两种生物的敌对关系,也是每本记载过人鱼的书里,都会提到的部分,她们生生世世纠缠,是永远的敌人。
人鱼的再生能力其他种族从不曾拥有,所以一直都被狂热追捧。
奥莉安娜却认为,这更像是一个诅咒,而不是什么神的恩赐。
与强大生命力相反的是,人鱼子嗣稀少,几乎是十年才可能诞生一位新生儿,但她们死后却不会进入亡灵之渊,而是在海中化为一簇绚烂又转瞬即逝的泡沫,彻底消散。
所以她们对子嗣极为看重,尤其是幼崽。
紫袍女巫轻轻合上书,目光从泛黄的书页转向矮桌角落的软垫。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位人鱼的记忆,对这个种族的了解也很少,只能在书中找到那些只言片语,或者回想一些有幸见过人鱼的魔法师记忆。
奥莉安娜起身,来到这位沉睡的小人鱼身边,再次伸手去戳了戳阿兰妮斯的蓝紫色尾鳍。
这个小家伙受不了人类的双腿,睡着时又变回去了。
所以,人鱼是怎么样一种生物?这个小家伙这么小,按理说应该是人鱼一族宝贝的存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场上?
亡灵女巫长久地端详着小人鱼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如果她将这条人鱼解剖了,能不能直接研究出再生的原理?
但最后奥莉安娜还是放弃了,如果不小心让这条人鱼幼崽死去,她可能很难再有机会找一条新的回来。
奥莉安娜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阴冷,阿兰妮斯在睡梦中都有所察觉,一激灵吓醒过来。
小人鱼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女人一头漂亮耀眼的白金发。
奥莉安娜一开始带她回来时,并没有来得及取下魔法帽,有着宽大帽檐的遮掩,阿兰妮斯怀疑上面刻有魔法符文,可以隔绝视线,她其实根本看不清楚这女人长什么样子。
但现在奥莉安娜摘下了帽子,那头长到腰间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柔顺地垂在身后,像是阿兰妮斯在日出时偷跑到海面上看过的那片太阳耀金。
但与那片喷薄而出的生机不一样,眼前的女人气质要阴冷得多,漂亮的金色也被她的神态衬出来死气,脸色苍白,应该是很久没见过光了,没有一点太阳雕琢的痕迹。
连瞳孔也是浅淡的灰蓝色,像一片雾霭,诱人深入探寻,却会在某个时刻,将闯入者……
彻底吞噬。
阿兰妮斯猛然移开视线,她刚刚甚至觉得自己灵魂都在震颤,好像马上就要被吸进去,永无葬身之地。
人鱼崇尚对海神的奉献,她们只能死在海里,化作泡沫向海神献上自己的灵魂,而不是死在陆地上,死在别人的眼中。
阿兰妮斯眉毛拧起来,不爽地转头回去:“你看我睡觉做什么?”
奥莉安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淡淡回答:“我收集的藏书中,对人鱼的记载很少,现在来看,或许我可以自己写一本。”
小人鱼只觉得她的眼神太可怕,好像要把自己拆了一样,划拉了一下鱼尾,本能地想远离她。
阿兰妮斯:“听不懂,我饿了,给我肉吃。”
这里和拍卖场不一样,虽然阿兰妮斯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甚至能在对方身上闻到危险的气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抗拒。
既然这个人说要养自己,那她就在这里先渡过分化期,到时候再回海里找祭司。
阿兰妮斯想到这儿,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落寞。
族群或许不会再接纳她了,那就回去死在海里也行。
这是每一位人鱼的归宿,也是她最崇高的信仰。
只要还可以挣扎,就绝不能死在陆地上。
奥莉安娜听到这几句晦涩的人鱼语就皱眉,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去解析,但有关的记忆和记载都太少,只能做到简单的交流,很难构建完整的语言体系。
这样的无力感真是让人讨厌。
“等会我要出去一趟,下午回来再教你大陆通用语。”
她冷淡下了决断。
“大陆?我不要,我绝对不会学那种东西。”
阿兰妮斯龇了龇牙,可惜刚刚开始锋利的尖牙看着没有什么杀伤力,她本能地抗拒关于大陆的一切,尽管她现在就在大陆上,还任人宰割。
奥莉安娜嗤笑一声:“既然你想当个故步自封的蠢货,那我无话可说。”
她只是认为能交流会更方便,而且教会这条人鱼,还能帮助她钻研人鱼语。
如果一个人相当于一只鸭子,那么现在他起码被一千只鸭子围着。雪斐脑袋嗡嗡地听着鸭子们围着自己转,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回答一个算一个。
“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劳累过度,谢谢你们的关心。吃的就不用了,大家留着自己吃就好。不用担心我,都回去吧,注意身体”
都回去吧都回去吧,这也太吵了!雪斐苦口婆心地劝导众人,总算在收了一大堆东西后将众人劝了回去。
水果、牛奶、饼干、点心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已经属于小小的奢侈品级别了。雪斐恍惚升起宛如明星握手会的错觉。
此处应当提及奥雷乌斯。拿到特令后的剑士直接回去大睡特睡,目前为止来找他的人数为:0。
好不容易将人都劝了回去,一回头,雪斐又发现小护士正星星眼看他,被动效果再度触发:“不愧是迦南先生,又温柔又厉害”
眼看对方要陷入追星形态,雪斐急忙出声制止了她。他第一次知道人缘好居然也会成为一种苦恼,以至于当他希望一个人走走时,小护士被抛弃的眼神简直要刺穿他的后背。但没有心的雪斐果断按照计划行事,独自绕着医院转了一圈,布置了一些用于感应的陷阱。
这具马甲没有一点攻击力,所以为了出问题时能够及时得知,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青年伸手抚摸着医院外墙,细小花藤顺着墙壁蜿蜒生长、迎风而开,每一朵花都忠实地将所有信息传递给他,确保一只苍蝇都不会漏。
雪斐满意地结束了检查,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路口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只穿了一件薄裙子,头发歪歪扭扭。看到迦南的脸,她显然愣了一下。
“迦南先生…?”
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随后露出惊喜的生命。
“真的是您!我一直想向您说谢谢,是您救了我,但是没有和您说话的机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雪斐习惯性扬起微笑,他现在做得越来越熟练了。面对询问,小女孩的眼睛暗了下来:“我爸爸伤得很重两个哥哥和妈妈也都在医院里,只有我能照顾他们…”
尼昂眯起眼,认真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个士兵。
而黑泽尔则看他的副官,突然间,脑子清醒了一刹,冲口而出:“坐在你左手边的那个不是约克吗?”
尼昂被拉回注意力:“是啊,就是约克,怎么了?”
黑泽尔如梦初醒般地说:“他已经死了八年,八年前,是你亲手埋葬他的。”
尼昂同时记起来,朝向角落的一个男人:“奥尼恩斯,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为了殿下而死的。”
雪斐瑟瑟发抖地搂紧小狗,“谁?谁死了?你们别吓我。”
尼昂目光短暂地清明,见鬼似的看他怀里的小玩意儿,说:“别抱了,雪斐,你的‘乔儿’也死了很多年了!”
第 49 章 CH.49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屋里忽然安静地可怕,所有声音都像是潮水一样地褪去了。
火堆噼啪一声,火星溅起,又迅速地熄灭。就在这一瞬间,被点名的三个“死者”。几乎是同时,缓缓抬起头,他们的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翳,呈现石头的质感。
角落的约克先动。
他原本低着头喝汤,此时抬起视线,目光精准地落在尼昂脸上,甚至有几分惊讶,像是完全不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我什么时候死了,尼昂,你别信他们的。”
随后,是被尼昂喊出名字的奥尼恩斯。
他坐得端正,姿态一如生前的军人,慢半拍地对黑泽尔露出一个微笑:“殿下,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很多呢。”口吻温和。
银质木仓身从触碰血液的地方开始,飞快畸变出在钢铁间如心脏般跳动的血肉,高强度的推动力犹如喷射,在人类按下扳机后以雷霆之势喷吐火力,伴随着轰然巨响直接摧毁了紧闭的房门,让他的声音得以传了进去。
“开门,治安队查房哦,抱歉,忘记现在你们没有门了。”
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屋内,暗金色的瞳孔冷若冰霜。紧随其后的少女以诡异的姿态倒挂进屋,灿烂盛开的五朵鲜花异变出牙齿,配合着同伴的话垂涎欲滴地开合着。
“所以你们现在可以直接投降,或者被原地击毙!”
【美学】银光闪烁,赤发青年带着一丝冷笑,再次为它上满了子弹。
“是与黑雾有关的存在,并且污染了诅咒之日降下的分体”
“祂是可以污染我的高位存在!”
“怪物!怪物!”
许多虚幻身影不断闪烁,源源不断地涌入这朵花。形成了一幕幕模糊的场景:在没有发现那扇门的世界里,门完成了最后的祭祀,无数被寄生的人类在黑雾来临的时候开始暴动,雅安城毁于一旦,最后的场景是数百个站在废墟上开启仪式的黑袍人
画面一转,是不知道哪个城市,门前倒着一个黑袍男人,从男人口中爬出无数细小虫子,门上显示出血淋淋的大字:“我不会再去那座城市了。”
“你们别企图命令我!”
正在对抗污染的雅安伯爵,对着空气叮嘱着“给侯爵发消息”
不应该是这样的,只要我想逃跑,根本没人能够抓住我!
【传送门】在心里呐喊,明明距离自由仅有一步之遥,它却再也不敢移动。无形之中的压力沉重地压垮了它的身躯,让这个聪明的污染物恭恭敬敬地向伟大存在低下了头。
“尊敬的冕下,请问您找一扇小小的门有什么事情呢?”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打消了它的侥幸心理。如同从亘古迷雾中轻轻送出的一缕风,无声无息地吹拂着它的耳边。
“无论你现在在哪,我希望在明天下午三点看到你出现在面前,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亲自来找你。”
【传送门】悚然立誓:“当然,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后者微微一颤,刚刚升起一丝不妙预感,青年随手将桌上的面具拿起来覆在脸上,血丝顺着金属蔓延,勾勒出诡秘绮丽的形状。
“既然你能够让黑雾中的存在过来,那我是不是也能过去?”
这波他熟。
奥雷乌斯的原始设定,本来就是一个战斗狂魔啊!
黑雾之中没有日月,只有大片人类活动留下的废墟与空旷原野。
无数虫类在虫茧与卵群中来回穿梭,其中央静静躺着一条巨大的蠕虫。它吐出无数柔韧的蛛丝,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产卵。
以它为中心的卵池中不断孵化出新生幼虫,又被不同形态的虫类送到幼虫区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培养体系。
“与【传送门】失去联系了吗算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先让剩下的虫子完成寄生,剩下的让那群人类慢慢做。”
蠕虫没有张开口器,却有极为动听的女声传出。几只附近的肥软脑虫嗡动着躯体,以无形的波动将母亲的意志传出。
眼见后代被不断策反,按捺不住的虫母终于吐出大批蛛丝,袭向了四面八方的虫茧。许多昏迷不醒的人类在蛛丝的操控下睁开眼睛,通过各种手段开始阻止不断向母虫靠近的红发青年。
青年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鲜血浸泡之下,神圣长剑散发出璀璨光辉。猩红荆棘仿佛吸饱了血液,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在不断向上攀爬。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向虫母。
“如果我是你”
“我不会让这些人出现在我面前。”
低沉声音冷血,长剑出鞘,剑光无匹。好似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在这个瞬间才展露出锋利的獠牙。他就像是一把尖刀,以一己之力刺穿了整个虫海的心脏。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虫母尖叫起来它还有很多没用出来的手段!它是强大的S级怪物!它!
它的思绪中断,看着面前溅满鲜红的面具,迟钝片刻后才意识到
那是自己的血。
被洞穿头颅的虫母本能蠕动着,剑柄处的猩红荆棘在触碰到它血肉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吸吮,转瞬便将这具庞然大物吸成了干尸。
青年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难以言喻的恶意从剑中涌上,黏腻缠绕着他的感知。奥雷乌斯的诅咒被触发,从杀死第一只生物开始,他会被亡魂纠缠、直到沦为失去神智的杀戮机器。
失去母虫的虫海翻涌震动,彻底失去了控制。无数虫子从地面里爬出来,开始彼此厮杀。空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催促着战争的蔓延。
倘若有人能够俯瞰此地,就会发现蜿蜒起伏的血丝正控制着这些虫子自相残杀,散播着疯狂。
它下意识地后退,带着那些刚刚顺手救下来的人一直退到安全的地方,即便距离甚远,也能看到前方波动的各色虫浪。
一场一对无数的混战开始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的一人缓缓醒来。
他怔怔看着头顶上铅灰色的天空,黑雾中永远不见天日,此刻却让人激动到想要流泪。在被此次目标虫母抓住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看到天空这天了!
不、不对我应该已经被放进虫茧里,等着成为幼虫的口粮了为什么我还会活着?
生存的狂喜被升起的疑问替代,男人一下子冷静下来。对于血脉者来说,有时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活着!
而虫子,刚好是最擅长让人生不如死的怪物种族。
他心里一阵阵发冷,这才意识到自己旁边有一扇紧闭的门。虚幻的门扉上细密爬满血丝,极其逼真。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门板上突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你醒了?真是幸运的小子,其他人都看起来还得昏迷几天呢。”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广袤坟冢,一如沉浸于杀戮中、仍在寻找猎物的血腥野兽,铺天盖地的杀气闻之就会让人感到窒息。
仿佛发现了偷窥的视线,戴着面具的青年从庞大虫尸身上抽出了苍白长剑。跳下高处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如果醒着的人是我的队友,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进入黑雾前,我们都自愿签订了牺牲协议。”
“【我自愿踏入黑雾,不顾牺牲、不畏死亡,只愿为后来者开辟道路!】”
“所以无论我,还是现在昏迷的那些人。他们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在黑雾之下,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
咚!咚!咚!
无人回应的死寂之下,他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膛!
许久之后,青年才突兀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自嘲:“希望吗。”
“真好啊,你们还有希望。”
青年的表情突然恢复了漫不经心,重新流动的空气涌入肺部,冷不丁将瑞克斯呛得满脸通红,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自己在憋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瑞克斯无语凝噎,对方果不其然完全没打算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兰博停下手中的动作,扶了扶眼镜,似乎思考了一下。“你不用太担心,像我们这种等级的,哪怕骂诅咒之日全家祂都不会注意到的。”
这句话说的可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你只是说说而已,我可是会真的看到祂啊!雪斐默然地看着对方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拿出一台联络器递给他。
它雕刻的是一个眼中含着泪水的少女,双臂紧紧拥抱着自己,脚下还有五朵闭合的花苞。尽管手艺粗糙,气质却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少女就会出声哭泣。
“【哭泣之女】,这是一个邪恶的教会用人类制作出的批量特殊污染物,被我们清剿后发现。如果检测到污染,她脚下的花苞就会盛开。盛开越多污染越严重,五朵全部盛开之后就会活过来,直到找到取代自己成为雕塑的人。因此不可带入高危险区域,也是我们检测的主要道具。”
有小狗的认证。
眼前的这个就是真的黑泽尔
不知道为什么变回小孩了,但是是黑泽尔。
小黑泽尔被揉得一脸懵。
晒得黝黑、粗糙的小脸红的快滴血了,却没反抗。
雪斐卑鄙地想,也不管救人,轻咳一声,又摆出神父的圣洁姿态:“咳,我是雪斐,神父雪斐,你要尊敬我,叫我‘神父先生’,或是‘哥哥’,先叫一句‘哥哥’来听吧。”
第 50 章 CH.50
叫不叫?叫不叫?
见小黑泽尔面露犹豫。
雪斐露出个自以为奸诈的笑容,心念电转,想:这个便宜他一定要赚到。假如小黑泽尔不想叫的话,那么,他就……
刚想到这,小黑泽尔一边用垂着的一只手偷偷地抠着裤子缝边,一边斯斯文文地问:“到底是叫‘哥哥’还是‘神父先生’?”
他仰着一张小黑脸,虽然现在看上去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狗,但是也能看出天生五官生得标志,也颇有几分可爱。
在雪斐心里,黑泽尔一直是不苟言笑、威严凛然的形象,而人们的描述里,他也是个天降将星,好似生来就冷静镇定,长大的他像神祇,那小时候的他,是不是理所应当要做个小小神祇?
没想到啊没想到。
堂堂黑太子殿下也有这样乖巧乖顺的时候!
“那么,先叫一声‘哥哥’来听吧——”
雪斐以一种享受者的姿态,略微昂头,得意地揉了揉鼻子,“然后,再叫一声‘神父先生’,不,‘神父大人’更好,要尊敬点,不能失礼,知道吗?”
近在咫尺的呓语声。
在靠近先前那只怪物的时候他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雪斐眯起眼睛,率先望了一眼身旁的钢铁之蛇。
蛇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显示其正在正常运行。但对于异样的呓语声,守卫城镇的门卫全然无动于衷,似乎没有侦查到怪物的存在。
夜色里,守望塔上的人仍旧在巡逻。一切都很宁静,宁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青年的表情沉下来,他的脸在不笑时便流露出森冷之意。伴随着冥冥中忽至的预感,雪斐突然往侧边一跳!一支半透明的蜘蛛节肢几乎在同时刺穿了他原来所躺的地方。
那是一只体格庞大的蜘蛛。半透明身躯几不可见,上身是人类,背后生长着八条畸形手臂,下身是巨大的蜘蛛,尾部吊着装满半透明蛛卵的囊袋,随着周围的环境而不断闪烁流动,难以分辨位置。
“怪不得没人发现…可以隐身吗。”
哪怕已经开始打斗,城墙上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红发青年眯起眼,抬起一脚将莱伊踹醒,随后扑向身旁的蛇。
钢铁造物对眼前的怪物毫无反应,但被蒙蔽的视野到此为止尖锐的鳞片边缘划破了青年的掌心,伤口中的鲜血化为血丝,闪电般攀爬上金属。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是祂的武装。”
祷颂声神圣低沉,青年脸上浮现出无数繁复的纹路。钢蛇嘶鸣一声,犹如神话中盘旋的灭世巨兽,暴力运转的核心发出压缩的蒸汽之声,在脊骨中央位置破出一对尖锐翅翼。直扑蜘蛛而去!
怪物被重重压倒在地,囊袋中的蛛卵直接爆开无数小蜘蛛,密密麻麻地爬到了钢蛇身上。后者浑身缠满蛛丝,从口中吐出炽热的炎流。
两只巨兽在地面上翻滚、撕咬、搏斗。莱伊忍住尖叫,下意识拍打大门,想要提醒守望塔的人危险。但无论有多大动静,围城上的人都毫无反馈。
年轻人心里一跳,蓦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他们发现那个怪物的地方,附近也有很多小蜘蛛,会不会是
这个想法太可怕,莱伊几乎是慌乱地强迫自己停止思考,竭力蜷缩在角落里。普通人在怪物面前如此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撕打的战场逐渐向自己所在的门口靠近,黑暗中突然有一个身影高高跃起
暗金色的瞳孔亮如熔浆,男人握住怪物的巨大节肢,生生抽了出来。掌心的血淌在半透明的骨节上,化为一道无形的长枪。他踩上巨蛇的脊背,反手向被卷住的透明蜘蛛直接刺下!
蜘蛛扭动着发出濒死前的呓语尖叫,莱伊被震得头痛欲裂。而血脉者只是冷冷地抽出长枪,再度捅下。
血肉横飞、势不可挡,极致的暴力美学甚至让观看者感到有些缺氧。
但这还没有结束,钢蛇拍打翅翼,下方的喷吐口亮起深蓝火光,将其送往了高处。它肆无忌惮地舒展着身躯,就像是真正从神话中走出的灭世巨蛇,傲慢俯瞰着人类的领土。
整座小镇已然灯火通明。
人们簇拥涌上街头,神情惊疑不定地望着高空。而站在巨蛇头上的男人垂下眼来,只将无喜无悲的冷漠目光投向守望塔所在的围墙。
护卫们仍旧坚守着岗位,不断地来回巡查。他们对巨蛇与人群的喧哗全都视而不见。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们听到旁边的人喃喃自语,心里也不由升起赞同。虫类一直是棘手而特殊的怪物。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真正的恐怖伯爵骇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幻影,那是一只覆满鳞甲的猩红眼睛,竖立的瞳孔向着他们寻来,充满混沌恶意。视线凝成实质,距离触手可及。这已经不是幻想了,这就是能够触碰的、近在眼前的诅咒之日!
据说遇到诅咒之日是太阳的另一面,倘若发现了祂,就会被降临的分体杀死无数曾经听闻或看到的血腥故事在雅安脑海中一一闪过,潮水般的窒息淹没了他。
而奥雷乌斯凝视着太阳瞳孔,一个奇妙的声音正在对他低语。太阳很危险它当然很危险
但只要能够碰到祂,我就可以操控祂。
鬼使神差的,红发青年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在面前靠近的瞳孔上。这消耗远比他想得大,他的右手崩裂,鲜血溅射。无数细密的血丝顺着鳞片漫开,虚幻眼球僵在原地,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几乎划破脑袋的叫声,眼前所有幻觉无影无踪。
伯爵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眼前疯狂的男人,白骨嶙峋的右手正在愈合。这个能够将诅咒之日击退的怪物悠闲地坐在他的对面,暗金色的瞳孔甚至仍旧染着一丝漫不经心。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与诅咒之日对抗!
“嗯”
奥雷乌斯思考着给出答复。
“我是一个强大无畏,让人信赖,富有担当但正处于落魄,因此游荡四方”
“经历过许多残酷的战斗的”
“旅行者。”
虚浮的自夸让人难以分辨真假,在伯爵怀疑的视线中,他的态度极其诚恳。
“请别担心,我极其愿意按照你们的要求行事。付出对应的努力来获取贵族特令的认可,绝对不强取豪夺、敷衍了事。”
我真是信你个大头鬼。
伯爵扯了扯嘴角,半张脸上蠕动的皮肤终于在控制下恢复正常。这个人皮下的怪物明明可以直接明抢,却还要做个任务示意一下自己的友好。他敢做,自己敢拿什么让他做!?
还真有。
如果出现了不可对抗的SS级以上怪物,十二圆桌会亲自出手。下数的公爵负责清剿领土上的S级怪物,侯爵要求A+级以上,属于公爵的预备役,负责清理超过原有阶级的变异怪物。下位伯爵清理A级怪物,如此类推,一一下放,最终形成了严密的体系,共同保护领地上的子民。
凡有供养,必有责任。稀少的血脉者无法离开普通人,后者也无法离开血脉者,双方缺一就无法在长夜存活。
“总之,肯定有哪里出现了问题。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找到,但再继续下去会引起人心动荡。我会给你一个特派身份,让你暂时加入5区的血脉者小队。如果你能够解决这件事,我就会给你贵族特令。”
雅安伯爵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奥雷乌斯,忍不住问:“不过你拿到贵族特令,真的只是为了保住克罗斯夫妇的爵位?这只能用一次。”
他收到这个消息后还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找阿美拉用远程通信当面确认了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假。理由全都是一派谎言,但可以证明他的目的是真实的。
仅仅这个大厅中就有十几个奥丽赫,这显然不太正常。奥丽赫简单介绍了她们的职责,带雪斐打开大厅中的第一扇门。
里面终于不是奥丽赫了。
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儒雅大叔正对着一桌会出现在高中课本里的化学提纯器材进行研究,角落里堆满技术含量极高的各种医学、化学仪器,不时能够听到电子运转的声音。
雪斐:“我不是真实的,你也不是。”
小黑泽尔:“?”
面对一脸疑问的小黑泽尔,雪斐正待解释,脚边的小狗突然咬住他的袍边,扯住他。
“汪汪。”
雪斐转头的工夫,发现小太子已经不见,而他也不再在宫廷花园。
脚下猛地一个颠簸。
他稳住晃动的身形,撑住木壁,发现自己身处在一辆简陋的旧马车中。
“汪。”
小狗跳出去。
雪斐连忙追出。
一匹白马被勒住缰绳,嘶声长鸣,将将没有把冲到脚下的小狗给踩死,马上的少年身着黑铠甲,身高已和普通成年男人差不多,可以从他的眉眼看出仍青涩稚嫩,他略睁大眼睛:“……哪来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