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结束以后他们坐在餐桌旁边喝了一会茶,黑泽尔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再重新出现的时候他们一起离开餐桌到书房里面去。
肯尼斯拿出了那个魔法时钟和另外一些可以入药的宝石粉尘。
“你是在哪里得到这个时钟的?”雪斐的说法比较委婉。
“菲林格尔魔法部的一个房间里,他们完全没发现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跑远了哈哈哈哈!”肯尼斯十分得意他的高超技术。
他的梦想是成为能够被铭记在历史里的盗贼王,每一个盗贼在听见他的名字的时候都应该要肃然起敬。
魔法时钟的外壳很漂亮,由两条缠绕在一起的金蛇和一大丛金合欢花组成,蛇的眼睛是深邃的碧色祖母绿,纯净度足够高。
雪斐试着拨了拨并不走动的时针:“它是怎么用的?”
雪斐:“我没有一丝一毫地爱过你。我、我就是玩玩你而已,你满意了吧?”
黑泽尔抱着他,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他的小腹,把脸贴过去,“你得看着我眼睛,对光明神发誓,你没有在撒谎,我才相信。”
“好,我发誓……”
雪斐咬牙,说。
黑泽尔逼迫他,“行,你向光明神发誓的时候加上条件——要是你撒谎,就让我黑泽尔下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第 66 章 CH.66
雪斐像被凝住,下睫毛还沾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将坠欲坠,使得平时聪明的脸看上去有点呆气。
原本已经冲到了喉咙口的誓言突然吐不出来了。
话锋一拐,他没好气地说:“谈个恋爱而已,有必要发这种毒誓吗?你不要命的?我是神父,我的誓言说不定真有神力……对,你这是害我,我要做的是救人的神父,你却要我诅咒人!”
黑泽尔淡淡地说:“你别撒谎不就好了。——你不是说你一丝一毫都没喜欢过我吗?”
“‘爱’!我说的是‘爱’!”雪斐咬文爵字,“‘爱’和‘喜欢’不是同一个词,不是一回事。我对你是有点喜欢,但是,那不是爱。”
黑泽尔的目光真像钻头,恨不得把他的心给凿开亲自一看,“你看,你承认还是喜欢我的。”
又开始强词夺理了!
雪斐涨红脸:“喜欢对谁都可以喜欢嘛,我喜欢小猫,喜欢小狗,喜欢春天的花,喜欢晴日的云,我都喜欢,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喜欢你跟喜欢那些玩意儿没有区别,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地说讨厌你吧?但……但那跟‘爱’是另一回事。”
“哦,你跟小猫小狗也能像跟我一样亲嘴是吧?会心跳成这样是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吓了我一跳吧?……摸哪呢?臭流氓,手放规矩点,你在猥/亵一个神父。在圣城,被抓起来直接处决都不为过。起码,起码让你名声扫地,尊贵的国王陛下。”雪斐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挣,黑泽尔的臂膀肌肉硬得像铁。
“可以,你赶紧叫人来。”黑泽尔箍住他,轻描淡写地说。
“咕噜咕噜——”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
奥莉安娜顺着声音,看向了……
小人鱼的肚子。
她这才明白,原来是饿了。
事发突然,她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去,什么都没准备。
不需要进食的亡灵女巫看着自己一点食物都没有的家,陷入了沉默。
她选择找小精灵帮忙。
奥莉安娜走出地下室来到树屋外,招招手,一只小精灵就飞到她身边,透明的薄翼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彩色。
“帮我找点吃的。”
小精灵绕着她飞了几圈,完全没有去的意思。
“上次那朵月影花的位置告诉你。”
月影花是丛林生物的最佳栖息处,可以帮她们快速地恢复消耗的魔力,还能防御其它生物进攻。
小精灵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生怕她反悔一样地冲了出去,划出道绿色的流光。
等她回到地下室,就看到那条小人鱼焉了吧唧的浮在水球里,看起来连抖的力气都没了,只有鱼尾还轻轻的晃动几下。
有点惨。
奥莉安娜手指伸进水里戳了戳她的尾巴。
有点滑,凉丝丝的,还挺好摸。
但是不好养。
奥莉安娜叹了口气,虽然听说人鱼血可以压制她吸取其她生物生命力,但不确定能维持多久,必须让这个小家伙一直跟着自己才行。
也不知道这条人鱼能不能在她身边活下来。
奥莉安娜拎着水球出了树屋,靠在这棵巨大枯木上等小精灵回来,顺便观察人鱼。
毕竟,这种只出现在书里的家伙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有了好处,小精灵的办事速度非常快,对于她们这些森林孕育的生物来说,找点吃的不是难事。
没一会,刚刚那只小精灵就带着几个它的小姐妹一起搬了几个果子过来。
人鱼吃果子吗?
奥莉安娜陷入了沉思,好像不吃,记忆里对人鱼的记载都是在说她们生性凶残,以各种海洋生物为食。
她看向水球里小小一团,看起来单纯无害的人鱼幼崽,一时想不到她在海里抓着鱼生啃的样子。
先试试吧,或许人鱼会吃素呢?
但显然人鱼并不吃素,饥饿感让阿兰妮斯本能地一口咬下了嘴边的水果,瞬间,奇怪味道的汁水在她嘴里迸溅。
酸涩的感觉让她漂亮的脸蛋都皱了起来,想也没想就把嘴里的怪东西吐掉。
奥莉安娜赶在那团水球被污染之前换了水,她看一眼手里只咬了一小口的果子,突然觉得自己是找了个祖宗回来。
幸好她没有拿到果子之后立刻把地点告诉那只小精灵,于是她十分心安理得的再次使唤它。
“水果怎么能算是正餐,去帮我找点鱼吧。”
小精灵愤愤地绕着她飞了几圈,还是去了。
啪唧,啪唧。
几条鱼被摔在地上,还被踩了几脚。
奥莉安娜看着它们泄愤似的动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丢给它们一个小小的卷纸。
小精灵赶紧飞过去接住,搬着卷纸头也不回的跑了。
以它们小身板里那丁点儿生命力,还不够在亡灵女巫身边待一天的。
奥莉安娜没理会它们,又给小人鱼丢了个治疗魔法,再戳戳尾巴,好好一个治疗魔法被她用成了起床铃。
小人鱼虚弱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递过来一条鱼,她龇了龇已经有些尖锐的乳牙,笨拙的咬着上面的鱼肉。
其实她没有捕过食,人鱼族一般由成年族人捕食,再把切割好的肉给幼崽吃,只有长出尖牙的人鱼才会学着外出捕食。
长出尖牙的时期也叫作分化,刚分化完毕的小人鱼非常脆弱,一般由族人保护至分化结束,从此就要脱离保护,出门捕食。
而阿兰妮斯刚进入分化期就被抛弃了,懵懵懂懂浮出水面,又被人类抓走。
所以她还真没有试过奥莉安娜想的那样。
奥莉安娜看着她吃鱼都吃得磕磕绊绊的样子,觉得自己明白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会脱离种群,被人类送进拍卖场了。
看起来羸弱又不太聪明。
亡灵女巫心里冒出一点嫌弃。
饱腹感让阿兰妮斯满足地眯起眼睛,她尾巴心情很好的晃动几下,居然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奥莉安娜看着她身体慢慢舒展,毫无戒心的睡过去,嘴边还咕噜咕噜的吐出一两个小小的泡泡。
这么没有警惕心,怪不得会被抓住。
如果小人鱼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话,就要生气了,她不是没有防备,只是饿昏过去后,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谁能苛责一条小人鱼呢?
都是人族太狡猾了。
阿兰妮斯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暖光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口洒进屋里,像是浮在空中的碎金,温和却不刺眼。
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一个硕大的麋鹿头颅,有两个她这么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
阿兰妮斯吓得整条鱼都抖了一下,尾巴绷紧,下意识做出防御姿势。
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眨也不眨,她才明白过来,这不是活物,没有危险。
没见过的生物,她和麋鹿头大眼瞪小眼。
最后什么也没盯出来。
她无趣地看向其她地方,不再与它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很空的房间,最明显的家居只有一张巨大的矮桌,桌上整齐堆着很多书籍,可以看出书页都有翻阅过许多遍的痕迹,但封皮依旧保护得很好。
还有些是打开来的,像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看过,羽毛笔插在墨水瓶中,写了一半的稿纸还压在书页下角,旁边放了一枚金色树叶书签。
地上随意摆放着几张软垫,暗红色丝绒镶着金边,阿兰妮斯扫了一眼移开视线,墙上挂着很多动物的头颅,以及一些植物标本。
那个吓到她的麋鹿头颅旁边就是壁炉,但没有点火,安静地透露一股死气。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人鱼那些海草和珊瑚簇拥,还点缀各种珍珠的贝壳房子完全不同。
地毯铺盖着整片地板,其实阿兰妮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看起来毛茸茸的,对平时在海里生活,只看过那些光滑水润东西的小人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伸手去摸。
白生生的小手在空气里扑腾,离地面还差了一大截。
她尾巴一个用力。
啪唧。
一条小人鱼摔在地上扑腾翻身。
像是刚刚被小精灵丢在地上的那几条鱼。
不过现在没有小精灵踩她,只有一双手掐着她的腋窝把她架了起来。
这双手很冷,但又不是深海里那种冷,而是那种仿佛深入骨髓,能把她灵魂冻掉的阴寒。
阿兰妮斯扭着身子想逃,可面前人力气比她大多了,还把她左转右转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奥莉安娜看她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一开始的相遇太过印象深刻,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个小家伙脆弱的很,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
这样可能会影响自己的研究,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圆滚滚的水球重新包围了小人鱼。
奥莉安娜让她飘在房间里唯一的矮桌上,拉了个软垫过来坐下,一副要与她商量些什么的架势。
“人鱼的血对我有很大用处,我们做个交易,我养你,你给我提供血液,不用很多,只需要定期提供小半瓶,不会伤害你的身体的……”
奥莉安娜说是与她商量,其实只是打算告知她罢了,可惜她在那说了半天,也不见阿兰妮斯有什么反应。
“你清楚了吗?”她停了下来,不悦地朝小人鱼冷声问。
阿兰妮斯看着眼前这个人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了一大堆什么,眼睛里都要转圈圈了。
“你在说什么?”这是人鱼语。
奥莉安娜:“……”
原来根本没听懂。
她在记忆里搜刮着人鱼的语言,把刚刚那段话翻译给她听。
阿兰妮斯听到她要取自己的血,一脸惊恐,但是她在陆地上只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没有拒绝和反抗的资本。
她只能相信这个人的话。
狡猾的陆上生物。
阿兰妮斯又恼又怨地想。
“你叫什么名字?”
雪斐红着脸:“我就是胖了,不行吗?你嫌弃我腰变粗了是吧?随便你。”
黑泽尔思来想去,也没有找到更委婉地问法:“不,我是说……宝贝,你听了别骂我,我是认真地:你会不会怀孕了?怀了我的孩子。”
“你神经病啊!”
雪斐脑溢血地骂。
第 67 章 CH.67
在用这张一本正经的帅脸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雪斐觉得深受侮辱,额角的血管都仿佛在一跳一跳,他瞪着黑泽尔,“你在发什么神经?你还不如说我胖了……等等,你的手,你又在干什么?”
“我摸一下你的肚皮。”黑泽尔用军医一般的口吻说,把手从他弥撒服的下摆伸进去,雪斐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但无济于事,“摸什么摸摸什么摸?”
黑泽尔滚烫、微汗的手掌紧贴在他的腹部,力道有点重地揉来搓去,好像还摸索皮肤下的内脏是什么形状。
本来雪斐就是个有美少年包袱的神父,其实他对保持美貌还挺在意,发胖已经很不好意思的,还被摸肥肉,他更觉得羞耻透顶,一下子连耳朵根都红透,觉得黑泽尔讨厌透了。
他咬牙切齿,用尽力气,要把黑泽尔的手给掰开。
黑泽尔看他着急的样子,也觉得无比可爱,在脸颊吻一下,说:“宝宝,放松,我就摸摸看,我给好多怀孕的母猫母狗都摸过胎儿,从没出过错,我摸出来是几个,最后就生几个。”
“你说谁是母猫母狗?”雪斐骂他,“我是男的,男的!!听见了吗?我是个男人,成年男人,我不能怀孕,就算和你上过床也不行。你别逗我了。你分明就是想跟我做那种事而已,你还不如直说,别摸了别摸了……”
突然,黑泽尔碰到什么,手停住,接着,轻笑一声,“小神父憋了很久啊……”
这是雪斐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自己捏的脸。圣职者蓝如宝石的瞳倒映出他苍白虚弱的面容,随着少年的苏醒,迦南脸上染上了淡淡的欣喜。哪怕远在小树林里的奥雷乌斯,此刻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真的醒来了我能够控制这具身体了!
我不用再躺在床上了!
少年睁大眼睛,心脏怦怦直跳。他止不住想笑,止不住想要呐喊!心头涌上无尽狂喜,可眼泪却率先一步掉了下来。
只要能醒过来就好,这具身体虽然绵软无力,但比马甲更让人安心!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沉甸甸的实感让雪斐心满意足,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努力,他终于走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步!
迦南伸手为默默流泪的本体擦去泪水,他后退一步,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罗纳德,微微地点了点头。
罗纳德睁大眼睛,想要靠近却又踌躇着不敢上前。直到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看到少年睁大的眼睛。骑士心头巨震,脸上不知不觉也带上了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骑士险些哽咽,多少年了,这个孩子终于醒来了!领主大人他们回来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鼻头一酸,转身冲着银发青年重重地单膝一跪,膝盖砸地的声音听得人心头一顿。如此眼熟的场景让狂喜的雪斐有些漠然,下一秒,他果不其然听到骑士欣喜的声音。
“感谢您愿意对我的领主伸出援手,迦南先生!我将永远铭记您的帮助,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骑士罗纳德,以达伯纳尔家族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向您偿还这份恩情。”
雪斐紧闭嘴巴,浑身发抖,被他一句话给激得,又想哭了。
黑泽尔也不废话,直接把人团团抱在怀里,本来身形就大了一圈,简直像是抱着个小孩,把玩起来。
雪斐一声不吭,不发出任何一点狎昵的响动,但潮湿的皮肤相擦的润音还是若有似无地穿进他的耳朵里。
他并着腿,自欺欺人地紧闭双眼,过了不知多久,从牙缝迸出几个字,“你有没有戴手帕,别弄脏我的礼袍。”
黑泽尔轻飘飘地说:“没带呢。”
“那怎么办?”雪斐脸早已通红,眼角噙着泪花,“我、我快忍不住了。”
刚说到这,便感觉到身后的黑泽尔霍然起身,他也不得不跟着站起来,随之,黑泽尔却又迅速地跪下去,靠近,像用肩膀把他顶起来似的。
他与其说是站着,倒不如说是坐在黑泽尔的脸上。
坐在新任国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等在教堂外的彼得一见黑泽尔那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的脸,就知道这老小子又得手了。
“小神父真是不争气,又被你哄骗了。”他摇头摆脑,故意说反话地戏谑。
黑泽尔点头,“你放人进来的正是时候。”
彼得:“小神父太惨了,被你这么阴险的人看中,逃到圣城了也没逃脱。”
黑泽尔不肯承认:“我哪阴险了?”
“您还不阴险啊?”彼得冷笑一声,“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的,我问你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小神父的?其实不是在从城堡离开以后吧,你是不是在第一天见到小神父的时候就动心思了。前几天,我想着想着,突然记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森林,小神父拿出一个荷包,上面就绣着斯卡里杰罗的家徽,我粗心大意,忘了很正常,可你,你心细如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你应当那时就发现小神父是尼昂团长的弟弟了吧?”
“可你还是出手了。”
彼得抬手鼓掌,“真厉害,陛下,你连我也一起骗了,骗得我真信了,还在尼昂团长的面前帮你圆谎。尼昂团长还觉得是世事弄人呢。”
如果领主大人看到这一幕该多么高兴啊!骑士忍不住露出笑脸,又怕笑声惊扰了他们,只得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剔透花瓣融入少年的身体,化为万千条细丝渗透血骨,刻意寻找着食物的气息。
那是从骨髓里溢出的黑色雾气,日积月累地摧毁着少年的身体。这不该是正常现象——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未见过从人体中出现的黑雾。雪斐微微皱起眉头,一边吞噬黑雾,一边寻找着源头。
循着骨骼与血管的脉络追本溯源,盘旋的气息最终找到了目标。那是堆积在少年心脏下方,压迫着肺腔的一颗黑色肿瘤。它随着心脏的鼓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黑雾,融入流动的血液中,破坏着这具脆弱身躯。
这是什么?
细丝绕着肿瘤徘徊片刻,只能分辨出外层是高浓度的黑雾。它们毅然扎了进去,黑色表面很快布满了白色细丝。
咚!咚!咚!
不知名的虚幻心跳声响起,罗纳德警觉环视四周,却无法追踪到其来源。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银发青年体内无数肉质纤维齐齐跳动,贪婪汲取着污染。黑色肿瘤很快就只剩下小拇指盖大小。但剩下的部分反抗顽强无数倍,黑色雾气交织阻碍几乎构成了实体。
祭司丝毫不为所动,他俯身靠近少年,更多的力量涌入对方身体里,细丝如刀如刃,生生剖开那枚窄小的肿瘤。
“啊!!”
惨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少年口中溢出,他面容扭曲,肌肉抽搐不已。罗纳德见状险些直接冲上去!但理智却让他生生停在了原地。脸色同样惨白的祭司感受到本体传来的强烈痛楚,下手反而愈发狠辣。
修复好的呼吸系统不用担心窒息问题,哪怕再痛也没关系,他今天势必要解决了这玩意儿!
银发青年面色冷硬,手稳干脆。在千刀万剐般的剧烈痛苦中,环绕肿瘤的黑雾终于被一点点磨净,露出了一个铅灰色球体。它介于半虚半实之间,中央有一道瞳孔般的竖缝,好似通道,稳定地向外传送着黑雾。
球体?
雪斐愣愣地看着这枚古怪小球,发现竖缝旁清晰地刻着一串字符:98212(汲能中)。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咕叽”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这枚小球突然发出了极其恶心的声音,在失去黑雾包裹后,球体翻转一圈,体积突然膨胀!
好不容易修复的本体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甚至被摧残得更为不堪。明明没有黑雾,这具身体却即将到了异变边缘。
黑泽尔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往前走,到此停住,回过身,“你相信人有时会有明确的命运感应吗?那一刹那,你会意识到,你面前的那个人就是你这辈子能遇见的最好的,最想要的,除此以外,你已别无所求。”
“说正事吧——”黑泽尔问,“雪斐全家上下所有人的喜好都调查清楚了吧,他的爸爸和哥哥有给我回信吗?”
见不到人的两个月,他并非仅仅坐在王都的国王办公室里低沉,而是在公务的间隙,锲而不舍地每天亲笔写一两封信,重点给雪斐的爸爸和大哥,轰炸似的已送去了上百封信,每一封的句子都不同,但大致都是恳请谅解。
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一封回信。
所以,只是惯例一问而已。
但没想到。
这一次,彼得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言难尽地说:“你怎么知道公爵回信了?刚从王都转送过来。”
黑泽尔都没忍住到旅馆在看,就近找个隐秘的角落,直接拆开信。没拆就发现很薄了,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仅写一句话:请别再寄信来了。
他精神一震,微笑起来,“嗯,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写两三封,再命人多找一些投其所好的礼物,不计价格,从我的私库中出!”
第 68 章 CH.68
“唉……”
圣城西侧的一处高楼,彼得站在离窗洞几步的地方,看着黑泽尔唉声叹气,“果然,上次被我找到了可乘之机以后,他现在对接近他的人更警惕了,都不让人接近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彼得腹诽。
站在旁观者角度,瞧见无所不能、人见人爱的黑泽尔被人躲着走,出尽百宝地求爱,但就是不得,他觉得实在好笑。
彼得压下嘲笑的心思,忍不住劝说:“快一周了,老板,你答应了首相,只出来一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才继任的国王就频频生病,对国家来说并非吉兆,会让百姓们跟着担忧,更有会那等别有用心之徒在暗中开怀。”
“笑吧,让他们笑,”黑泽尔随意地说,“笑得越欢,露出的龋齿就越多。”又招呼他,“彼得,你过来看……”
彼得不解地上前,顺着黑泽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身着神父常服的雪斐跟在教皇身后,面色红润,笑容熠熠,问:“怎么了?”
黑泽尔:“你有没有觉得雪斐哪里有变?”
彼得皱起眉,左看右看,答:“……似乎,是胖了一些。”
黑泽尔马上翻脸,“你怎么能说他胖?”
奥莉安娜能察觉到她的意图和瞬间的静默。
但她不在乎阿兰妮斯在想什么,只是带这个小家伙下楼,把绳子绑在那只麋鹿头颅的角上,再给她铺一张软垫。
“好好呆着。”奥莉安娜提醒一句,转身离开。
阿兰妮斯见她要走,又挣扎起来,应该是想说话,但开口发不出声音,根本叫不住亡灵女巫的脚步。
魔药炼制室在地下,也是这个巨大树屋的最下一层,奥莉安娜最开始带小人鱼回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惜阿兰妮斯那时候意识不清,并没有看清楚这里的样子。
奥莉安娜踩上门口的地毯,炼制室墙上的魔法灯具就自动亮起,照亮了室内全貌。
魔法灯具是人类魔法师发明的一种便携式魔法工具。
与龙族和精灵不同,并不是所有人类都天生拥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唯有少部分人出生开始就对魔法有着不同程度的元素亲和力,也只有这部分人能成为魔法师。
许多人族魔法师会将魔咒刻在物品上,做出能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便携魔法工具。
不得不说这些东西确实方便,就算是对于魔法师来说,也有着极大的便利,起码她不用再分出一部分魔力去用于照明。
短暂的分心在炼制高级魔药的时候很致命。
魔法工具这方面,当然还是矮人最在行,她们的锻造工艺在大陆是最顶级的存在,就是太贵了,并且锻造的大多数是武器和精良的装备。
大家还是更喜欢人族的物美价廉。
奥莉安娜取出贝琳达给她的魔法口袋,将里面的魔药材料都分门别类放到架子上,一份一份摆好。
靠墙的桌上整齐放着她的药水架,还有一些萃取装置,最右边是一个中型洗手池,墙上挂着浅白色的魔法手套。
房间正中是一个巨大的解剖台,坚硬的金属刀具洗得很干净,码放在桌上凹槽中,有透明的玻璃盖子笼罩。
这是她从矮人那里买来的一套切割刀具,足够轻薄,但又足够锋利,连龙鳞都可以划开。
魔法帽和长发在做实验时很碍事,奥莉安娜将魔法帽收起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用一条普通的黑色丝带将她那头长如瀑布的冷金色头发绑起,盘在脑后。
后脖颈处散落了几缕白金发丝,她懒得再绑第二遍,就这样让它虚虚悬落,给苍白的脖颈多了点隐约的遮掩。
戴上魔法手套后,奥莉安娜将那枚血珠取出来,先找了一支圆底玻璃瓶。
这份血珠浓缩的血量太多,她先念了咒语,从中引出更小的一份,才将其投入玻璃瓶中,这份血里糅杂着刚刚图书馆里的部分杂质,还需要进一步提取。
她并不怕麻烦,恰恰相反,在魔法领域和魔药研制方面,奥莉安娜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就如同她对书籍的热爱一样,她也对这种外人看来枯燥乏味的东西由衷的喜欢。
能和她探讨这些的人不多,贝琳达算是其中一个。养人鱼还真是麻烦,奥莉安娜冷着脸色来到阿兰妮斯身边,解除了她的安静魔咒,才给她松了绑。
阿兰妮斯已经没有力气再对她攻击了,在鱼递过来的那一刻,她张嘴咬在这条活蹦乱跳的银色小鱼肚上,艰难地吞咽下去。
淡水的鱼类带着一股土腥味,比海里的鱼要难吃得多,小人鱼越吃越委屈,越吃越想念自己在海里畅快的日子,最后居然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对方身上明明有着无数让她嫌弃的毛病,但她却仍然愿意和贝琳达成为朋友的原因。
奥莉安娜对于魔药学上的天才,总是会多有一份宽容的。
提炼人鱼血用掉了部分时间,但奥莉安娜却并没有感觉到生命力的大量流失,这份血液带给她的生命活力补给,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灰蓝色的冷漠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些满意,看来研究方向没有错,人鱼血的确能缓解她的生命力流逝。
奥莉安娜又想起刚刚在门外看见的那一颗绿芽,脆弱的新生,可惜没有存在多久就因为她的靠近枯萎死去。
亡灵女巫皱起眉,或许人鱼血的活力不仅能帮助到她,甚至能催动其它生物焕发新生。
想到阿兰妮斯,奥莉安娜有些愣神,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是专注于研究让她没有空分出心思细想,很快就沉入对人鱼血的分析之中。
按那份古旧的魔法卷轴所言,人鱼血里有一种物质,能够引发生物的新生,带来生机,补充活力,只是上面并没有详细说明这种物质是什么。
找出来只是第一步,上面还有许多该物质的使用步骤,奥莉安娜没有把握时不会轻易改动。
人鱼这种生物太过少见,记载几乎没有,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她很难去找到解决方法。
不过只是单纯地提炼分离,就将她难住了。“鼻子。”
小人鱼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她高挺精致的鼻梁。
最后,那根冷白干净的指尖,点在亡灵女巫淡粉色的唇瓣上,轻轻压下,泛出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像是涂了点最淡色号的唇膏上去。
她说话的时候还要压着,指尖就随着她唇瓣的开合上下微微移动。
“嘴唇。”
阿兰妮斯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落在她的指尖很难移开,跟随着她的动作巡视金发女人那一张浅淡到有些阴冷的脸。
很奇怪的,她居然能从中看出来一点艳丽。
就这样,阿兰妮斯莫名其妙将这一次学习经历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并且永远的记住了这几个在日常生活里运用很多的词汇。
甚至在很久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只要提到这几个词汇,就会想起来奥莉安娜的脸。
以及对方毫无感情的声音。
“学会了吗?”奥莉安娜的声音响起,唤醒了阿兰妮斯跑丢的思绪。
“嗯……”小人鱼默默点头。
“那这是什么?”奥莉安娜指挥羽毛笔点了点第二个单词。
“鼻子。”阿兰妮斯戳了戳自己的鼻尖。
“嗯。”奥莉安娜收回视线没有再问,往下继续教她。
自己还有事要忙,先赶紧多教一些。
学习并不难,阿兰妮斯也不讨厌学习,相反,她其实对学习这一件事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并且反应很快,学起来比许多人都要轻松。
所以祭司才会夸她是最聪明的人鱼,因为她不仅会认真听祭司讲授的所有知识,还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举一反三。
只不过初到大陆,又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阿兰妮斯才会显得蠢笨,事实上有了奥莉安娜的教导,她不出一个小时,就将那本学习手册认了过半。
“苹果。”奥莉安娜看着书本教她读音,同时低声念诵了一句咒语,一个鲜红的苹果就通过空中出现的小型魔法阵飞出来。
这是远距离物品传送咒,高级魔法,奥莉安娜很随意地用来给小人鱼识物。
“苹果。”阿兰妮斯点点头,伸手摸了一下这个果子的触感,说实话海里也有类似的果实,只不过不叫苹果。
“我可以尝一口吗?”她露出微微尖锐的乳牙。
“可以。”奥莉安娜不介意她反复接触物体来记忆的学习方式,只要能学会就是好方法。
还以为自己会教得很辛苦,但对方极快的学习速度让奥莉安娜稍微满意了点,对这条人鱼愚蠢的第一印象也有所改观。
看来没有蠢到家。
并不好吃,阿兰妮斯咬了一口就吐出来,嫌恶地吐了吐舌头。
“好腻。”
有点酸,还有点甜,红色的表皮涩涩的卡嗓子。
阿兰妮斯快速记忆了这种食物的口感,然后拿得远远的,塞回女巫的手里。
奥莉安娜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用魔法阵将苹果传送走之后才开口:
“下次再浪费,我就把东西塞你嘴里。”
小人鱼身体一僵,瞪大了眼睛,敢怒不敢言。
奥莉安娜十分意外,这本身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初级魔法学徒出错正常,可她已经是一位炼药多年的大魔法师,居然也会出现提炼失败的结果。
这份鲜红的血液在玻璃瓶中流淌,像是有生命一样,会自动填充到每一个角落,刚刚奥莉安娜试图将血中最基础的几种物质分开。
可是无论是静置还是加试剂分离,都改变不了这份血液的混合状态,甚至她还用上了分离魔咒。
龙族的血液因为生命力太过强大,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用分离魔咒可以解决,这份人鱼血超乎了她的意料,连分离魔咒都不能撼动它原本的属性。
亡灵女巫眉头紧皱,她捏着玻璃瓶观察了一会,用魔力将那份古老的魔法卷轴送到眼前,再仔细看了一遍。
该死的,这份卷轴居然没有提到该如何分离人鱼血。
奥莉安娜有一瞬间怀疑这份卷轴是个假货,可这是她亲自从失落的神陨遗迹里找出来的秘法,上面残存的神力也都昭示着它并不普通。
记忆中有许多魔法师的残念可以佐证那片遗迹确实是众神陨落时留下的。
按理来说不可能有错,究竟是缺了哪一步?
想不出来就迟迟不能进入下一个步骤,目前的生命力没有过多流失,奥莉安娜也就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这么着急。
可能是她对人鱼的了解还不够多,先上去套一下那个小家伙的话。
她将东西都收拾好,最后看了眼这瓶血液,思考了一会,只是多加了个木塞堵住,将它暴露在空气中,没有收起来。
或许一段时间后回来,会新的变化。
奥莉安娜离开地下室,快到客厅时,她还有些惊讶,那条蠢人鱼从回来开始就聒噪得很,现在居然没有什么动静,怎么突然就这么乖了?
她思考着踏入客厅,在见到阿兰妮斯的一瞬间,沉迷于研究药剂的亡灵女巫终于想起她忘记的是什么了。
今天一天,自己还没有给这个小家伙吃过东西,而且也没有解开对方的安静魔咒。
以至于这条小人鱼现在饿得奄奄一息,倒在软垫上,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她出现,阿兰妮斯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扭动着自己的鱼尾,不断拍打软垫,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只是她已经快要饿晕过去,连拍打的动作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奥莉安娜端详了一会小人鱼的惨状,没有什么怜悯,良心更是不会痛。
她甚至觉得这小家伙就这样也不错,不吵也不会闹,比一开始那个又蠢又闹腾的样子顺心多了。
不过还是担心对方死了会让自己的研究泡汤,奥莉安娜这次没有慢悠悠地找小精灵帮忙,而是念诵了一句高级咒语。
小型魔法阵在空中浮现,从里面蹦出一条银色小鱼。
她很快想到主意,说:“这样吧,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没事,我又有妇产科的知识,由我去就是,我换个名字,前往圣城,亲自去照顾你的小恋人。你看,你肯定能相信我。”
她想,她得找教皇聊一聊,必须给黑泽尔看下癔症了。
还有斯卡里杰罗家的神父小公子,她也得亲眼见一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 69 章 CH.69
在路过一个有树丛的地方时,雪斐突然一惊一乍地停住,确认不会有人跳出来,才继续往前走。
这已不是第一次。
老教皇发现他落后几步,停下来等一等他,略带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雪斐自言自语似的回答。
索伦国王非常不满意这样的相见。
对面是衣冠楚楚的法师及其助手,他半敞的睡衣和有些糟乱的头发还有随意套在脚上的拖鞋,让他觉得自己在第一个照面就落了下风。
“好久不见。”索伦国王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威严一些,以彰显国王的气度。
然而这并不奏效,失去了权利的装点,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罢了。
“请坐下吧,告诉我你有什么新的愿望。”雪斐微笑着说。
“咳。”索伦国王清了清嗓子,“你这里有恢复青春的药水吗,就像你这样,能够一直保持年轻的身体。”
他们上次做交易已经是46年前了,索伦国王还是个年轻人,46年的时间过去,只有雪斐保持了年轻。
索伦国王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品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和权利所附加的所有好处,愈发舍不得轻易放手。
黑泽尔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已经显出疲态的国王,微笑着倒上一杯热茶:“请慢用。”
雪斐说:“很抱歉,并没有这样的药水,时间是无法逆转的,你无法从年长的躯体倒退回到年轻的躯体里面去。”
索伦国王很激动:“不不,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只是你不愿意将这样的方法告诉我……你还在埋怨我吗?我当初没有坚定地选择你,而是选择了我的使命。”
突如其来的感情牌并没有打动雪斐,反而让他有一种生吞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索伦国王打出的感情牌很是暧昧,就好像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似的,并且还把雪斐放在了爱而不得的位置上。
噫,好恶心。雪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之间根本无事发生,索伦国王年轻的时候或许有过那么一点点情愫,但当他成为了上位者,这个世界开始围绕他旋转,那段记忆自然也就被扭曲成了这样。
黑泽尔眯起一点眼睛,这位索伦国王是不是有些太过自大,竟然敢把雪斐摆在那样的位置。
啧。乌鸦是一种非常记仇的动物,惹恼他们可没什么好下场。
索伦国王自认为很深情,他甚至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雪斐,然后给出上位者的许诺:“从前我一无所有,根本配不上你……但是现在,我拥有了一切,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们就还能重新开始。”
雪斐微笑起来,他对客人们从来都很礼貌:“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全部都忘记了。那么我们说回我们的生意好吗,你想要恢复青春对吧,我可以做到,但需要你支付足够的报酬。”
索伦国王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你说吧,只要是我有的,除了权杖和王冠,我都可以给你。”
不要报酬就最好了,等他恢复了青春,一定会好好弥补之前缺失的那些岁月……
雪斐假装很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卖给你恢复青春的方法,用你的嗅觉来作为交换怎么样?你还要额外支付给我2000个金币。”
索伦国王有个好鼻子,这是他身上最值得用来交换的东西了,至于那笔金币,雪斐认为这是精神损失费。
“当然可以!”他格外欣喜,“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年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让你拥有一张年轻的脸是很容易的,但是想要你的躯体恢复年轻,用药水做不到。所以你要尝试一些特别的方法吗?”雪斐说。
“什么方法?”索伦国王追问下去。
“在此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牺牲一下你的孩子吗?”雪斐问。
“我的孩子?约兰达怎么样,费雷迪、赫尔曼还有诺曼……”索伦国王丝毫不怜惜他的子嗣们,能够为他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雪斐脸上表情不变:“约兰达公主当然也可以,不过最好不要,除非你想当女人。我可以让你的灵魂进入到新的躯体里,血亲的身体能够更契合你的灵魂。”
索伦国王懂了,这是要给他换个新身体的意思,这就稍微有点难办了,如何在更换身体的同时将王权也紧握回自己的手里,这是个问题。
他点点头:“那么给我换副新身体需要准备什么,要多长时间?”
雪斐说:“一副活着的躯体,转换药剂,至亲之人的血,还有祭台。你把需要的材料交给我以后,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黑泽尔,给他列份清单。”
黑泽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了几下,然后就把写在菖蒲纸上的清单递了过来。
索伦国王因为年纪大了看不清纸上写着的东西,他的眼镜不在这儿,于是又将这张清单递了回去,让黑泽尔帮忙念念。
“克重在20克以上的红宝石、祖母绿、钻石……每种各3颗,300克一根的金条30根,至亲之人的鲜血6瓶,每瓶8盎司,活着的躯体一具。就是这些。”黑泽尔念完了,把菖蒲纸递回去。
前半部分都是夹带私货,雪斐不放过任何一个捞钱的机会,只要这么少可真是便宜他了。
“好。”索伦国王点点头,“关于鲜血,取血的人需要活着吗?”
“随意。”雪斐说,“不过为了仪式的稳定性,最好使用男性的血液,女性的血液作为媒介会非常不稳定,可能会让灵魂在转移的过程产生颠簸,会很痛,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张纸被撕碎又重新拼起来。”
这些话全是瞎编的,索伦国王和所有的国王一样都敏感多疑,但他的狂妄自大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认为雪斐没有理由骗他,和一位国王作对可没有好处。
“好,我知道了。等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的时候,我会再来这里的。”索伦国王说。
他从金雀花门离开了。
“把他用过的茶杯和椅子都扔掉,地板要刷3次以上。”雪斐说。
据玛丽夫人说,索伦国王又换了新的配方用以焕发青春,主要配料是海藻泥和蟾蜍腺液,外服内用,效果翻倍。
“他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这个仪式的真实性。”约兰达公主愉悦的声音说。
她到得要比索伦国王早一些,刚刚一直待在后面的小隔间里,听完了这场谈话的全部内容。
“因为这个转换仪式确实有用,他的确能得到一具新身体。”雪斐说。
“我想他会挑选诺曼或者斯宾塞,他们两个都年轻而且英俊,拥有好体魄和另一个显赫的姓氏。”约兰达公主说。
“无论哪个都差不多,如果把身体比做灵魂的容器,每一个容器都是独一无二的,自然也只能容纳匹配的灵魂。”雪斐说。
“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个恶毒的女人。”约兰达公主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他们想要得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就那么容易,而我却要先牺牲掉我的一部分呢。”
“没关系,相比起你的那堆哥哥弟弟们,你已经算得上是品德高尚了。”雪斐耸了耸肩,“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顺便把索伦国王后代们的良知也一起买走了,还是说你们家族的男性普遍都是这个德性。”
“我的父亲会是一个好清道夫的。”约兰达公主微笑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茶和点心。”
“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带来的新故事书。”雪斐说。
“不客气。”约兰达公主笑了一下,眼睛眯起一点,有些孩子气的样子。
她和雪斐一样都是故事书爱好者,因为小时候缺乏了这一点童真,所以要用以后的漫长岁月来弥补。
送走了约兰达公主,雪斐在新扎的秋千上看新故事书。
黑泽尔有点忧伤,新故事书里面的插图太多,雪斐亲自看会比念故事有趣得多,他不被需要了。
店里没什么生意的时候可以做任何事情,雪斐很入迷地看了一个下午的故事书,并且萌生了亲自创作的想法。
提起笔画了一张画以后,他展示给黑泽尔看:“我画得怎么样?”
黑泽尔很认真地端详了一阵子,然后赞美说:“很灵活生动,画面的表现力很强,几根线条就勾勒出了水里游动的鱼,您在绘画方面非常有天赋。”
雪斐面无表情:“我画的是一只乌鸦。”
黑泽尔脸上的表情不变:“竟然是一只乌鸦!看来我的审美水平还有待提升……”
雪斐扯了扯嘴角:“闭嘴!”
法师先生最终放弃了创作的想法,他还没有厚脸皮到可以接受盲目吹捧的程度。
这只乌鸦实在太会花言巧语了。他心想。
花言巧语的乌鸦先生被打发到厨房准备点心,法师先生亲自监督。
“我想吃夹水母果酱的烤面包。”雪斐说。
很不巧,厨房里没有了新鲜的面包,也没有水母果酱。
黑泽尔得从零开始。
“既然要做面包的话,不如多做一些吧,可以接下来吃好几天。我们做些小餐包,再做一块大的方包。”费奇太太说。
“我们圣城也急需要推出一个能作为新门面的神父。”
“不然,你们想要谁担任?”
“比一比吧,谁担任都不如他合适!”
教皇一锤定音似的说。
众人心思各异,再看雪斐的年轻单纯、清澈愚蠢的样子,心情复杂。
就算他们对雪斐没有好感,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能够吸引到无数信徒,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心生好感。
老教皇说的在理。
第 70 章 CH.70
雪斐懵怔地被敲定填补教廷十二大主教之一的空位,懵怔地坐下,懵怔地听他们讨论如何拟定宣告日子,懵怔地拿到前任大主教留下来的法衣,叫他试穿一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还可以改。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雪斐真想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看自己是否在做梦。
这个梦还不好说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他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捧着衣服、法冠等等,为难地对教皇说:“真的要让我这种小毛孩子当大主教吗?我、我什么都不会……现在说我不能胜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老教皇温和地笑着说,拍他肩膀,“命运把你推到哪一步,你就走到哪一步,孩子,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么?”
雪斐憋闷地说:“虽然我只是个愚蠢的年轻人。站得高,摔得狠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他的手捧酸了,干脆把衣服放下在一旁的桌上,趋前说:“现在换人还为时不晚,这世上想要当大主教的神父那么多,让他们去做好了,何必找我,我?我可不想每日忙得倒头就睡,我就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乡下神父。”实在是被逼急了,雪斐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地抖落出来。
老教皇拄着拐杖,佝着身子,转过来,一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睁开了,与他那鹤发鸡皮的皮囊不同,这双眼珠子像是个年轻人一样清澈,让雪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哀伤和无助。
背着弓箭、穿着皮甲的弓箭手正在高处眺望,时刻警戒着外来危险。符合每个人对中世纪小镇的幻想。
但令人震惊的是,在大门前居然卧盘着一条蟒蛇外表的机械造物!
它足有半扇城门高,层层覆嵌的鳞片在爬动时甚至能够看到其上细密的鳞纹。浑身每个部分都在宣告这是一台最纯粹的战争机器。超现实的存在与建造手法老旧的围墙安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随着几人靠近,钢铁巨蟒抬起了头颅,红探灯的蛇瞳明显具有某种扫描功能,辨认出几人的无害后。它才重新爬了下去。从冰冷的机械蛇瞳中流露的审视令人不寒而栗。
毫无疑问,它具有与身躯同等的高性能,绝不只是一个花花架子。青年看着它,脑袋里一团乱麻,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它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造物!
有道是社会生产力必然与其制度相统一,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在此刻显得尤为脆弱。面前中世纪的守卫风格和跨时代的机械造物组合在一起,甚至带了点匪夷所思的别致风情。
雪斐隐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挑衅了。莱伊却对这一幕熟视无睹,冲守望塔大声喊道:“普尔大哥!我回来了!快开门救救卡欧!他快死了!”
守望塔上一阵喧哗,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把他放在篮子里。”
一个可以载人的篮子被放了下来,雪斐按照指示将卡欧放了进去。在他被拉上去后,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儿后再次响起:“你旁边的是谁?”
莱伊慌忙介绍:“是一位救了我们的血脉者,如果没有他,我们全都会死…今天有D级怪物跑出来了。”
在从王都通往圣城的官道 上,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没有装饰,里面还算宽敞,坐着一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老修女。
这天不是个好天气,下着雨,天灰蒙蒙的,雨水敲打在玻璃窗。
玛希透过珠光的玻璃看了一眼窗外,两侧都是密丛丛的树林,人迹罕至,她宁心静神,握着玫瑰念珠,在心中进行祷告。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她差点往前扑去,扶住墙壁稳住,正想问是怎么回事,已经听见外面有个女孩子在呼喊:“求求您,救救我妈妈!”
女孩看上去浑身上下都淋湿了,显然是已经在路边呼喊了很久,但是并没有人搭理她。
玛希下车,问:“怎么回事?孩子。”
女孩惊慌失措,且没读过书,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半天才说清楚,原来是她的怀孕的妈妈昨天跌了一跤,眼下奄奄一息,家里便问人借了一辆马车,结果今天到半路上,车子翻到了沟里,现在把她的爸爸妈妈都压在下面。
玛希这时才有点后悔没听黑泽尔的话多带几个护卫,要是多带一些人来,就能直接救人了。
她定了定神,只用了半分钟想对策,说:“孩子,先带我过去,我来守在车边上,然后你赶紧回村子里,把你能叫的人都叫上,请他们来扶车。再让一个大人就近找一位治疗神父,听到了吗?”
女孩像是有个主心骨。
玛希来到翻车的地方,她将自己的伞给昏迷的伤者遮雨,不停地探鼻息,摸脉搏,因为雨太大了,她的手冰凉潮湿,总觉得已经十分微弱。
不多时。
三四个村民纷纷赶到,他们把车子和人救了上来。
也是巧了。
就在这时,另有人带着神父过来了:“大家让让,神父来了!”
怎么说呢,全靠气质支撑起一股凌乱美吧。
能怎么办,自家孩子分不清他们俩是同一个人,还能拎起来揍她屁股不成?
迦南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在雪斐马不停蹄地过来解救了他的头发,拐走小姑娘和罗纳德一起开始张贴对联。仆人们今天放了假,等他们将城堡走了一遭,体力不支的小少爷累得要死,被小姑娘哧哧地嘲笑。
雪斐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奥丽赫即将遭遇危难之时,从楼下飘来的香味再次拯救她于水火中。闻着熟悉的中式菜香味,在场三分之一人(特指雪斐)顿时迷了心窍,直奔楼下而去。
刚到楼下,就听到中年人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告诉我皮冻还要冻成块?现在煮怎么来得及?”
“呃……”
不好意思,过新年太高兴,忘了。
马甲们连本体齐齐沉默。
脑虫大厨杀心遂起。他闭上眼睛忍了忍,去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再将熬制的皮冻连锅放了进去加速冷却。头也不回地将众人赶去了大厅。
贴了春联与福字的欧式大厅颇有些不伦不类,却在雪斐眼里增添了一些属于家乡的温情。奥丽赫绕着转了两圈,很快没了兴趣。她才不理解这些古古怪怪的玩意儿是什么,只不过是奥雷乌斯他们喜欢,才配合着一起玩闹。
但即便是这样,嗅到那些香香辣辣的味道时,小姑娘还是第一时间坐到了桌边。这一桌东方菜与面包果酱烤肉豆子汤的结合,不能说异想天开,只能说极具创意。
罗纳德谨慎地尝试了一下烤鸭,蘸取的是奥雷乌斯尝过现有酱料后觉得最贴近甜面酱的一款。烙饼卷着蔬菜和烤鸭片,一口下去就让骑士睁大了眼睛。
“这个好次……”
他含糊不清地赞叹,又多炫了几个。
小姑娘则跃跃欲试地尝试了传说中的水煮肉片,一口下去辣到喷火。火急火燎地端起水狂灌。兰博哭笑不得地劝她停手,奥丽赫却又塞了几口,脸颊鼓鼓囊囊,一整个心满意足。
吃了几口后的雪斐突然想到:“我们是不是该留点给瑞克斯?”
被叫回公爵身边的某位黑雾探索队成员在祈春节前就洒泪挥别自己的同伴,此时在屋子里打了个喷嚏,一边翻看着面前记录着某个怪物的文书,一边揉着鼻子疑神疑鬼:“谁在嘀咕我呢?”
他将面前的文书又翻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整齐,映入男人的眼睛里。窗外的灯火亮起,显得分外明亮。
而在遥远的领地里,兰博大手一挥:“我之后再做就好。”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辣得直哈气的奥丽赫脸颊红扑扑的,蹭了奥雷乌斯一身油。后者顶着兰博的视线,拽了纸巾给她擦嘴巴。
喝多了的骑士抱着迦南,呜咽说起断断续续的往事。感性至极时还擦了擦泪花,迦南沉默地递了杯水,被泪眼婆娑地发了张好人卡。
而雪斐小口小口咬着饭后水果,温暖诱人的香气弥漫在城堡的大厅里,他想了想,还是用奥雷乌斯叫来传送门。
一刻钟后,某扇朴实平淡的卧室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哒的轻响。瑞克斯警觉抬头,将桌上的资料轻轻放好,伸手从桌下拿出武器,一步步挪了过去。
当他打开门,门外放着一个三层保温餐盒。最上方放着一张对折的红纸。男人愣了愣,弯腰将它拿起来。
展开的纸面“上赫然写着众多不同的字迹:【回来记得给我带甜点~】【按照奥雷乌斯他们的要求做了饭,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小心辣。】【烤鸭非常好吃,强烈推荐!】……
最后,是端端正正的三行字。
玛希转头,见到来人,一愣,看对方身着的红袍,她想,这起码是一位红衣级别的主教!
居然会踏足这样的地方,专程为了救两个农民而来吗?
还是第一次见到职位这么高,却做着底层神父工作的红衣主教。
又看清脸。
她再次愣住,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只见这个金发蓝眼的红衣主教急匆匆走来,问:“你们赶紧把孕妇抬起啊!等等,没有遮雨的东西吗?”
众人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
接着,便见神父二话不说,脱下华丽的礼袍,递了过去:“用来给她遮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