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天官诡闻录 八月薇妮 36470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奴奴儿狐疑地盯着小赵王,望见他恼怒的眼神,看得出他确实心思清白。

有些不解地,她揉着自己的下颌:“那好端端地我怎么会……”

两个人四目相对,小赵王蓦地想起,昨夜仿佛的确是自己先……起了一点念头,而后才是奴奴儿睡梦中流露异常。

只不过,她梦境中的那些绮念反过来又影响到他身上,野火燎原一般罢了。

可到底谁是“罪魁祸首”,只怕尚未可知。

他有些心虚,假装无事地先转开目光,道:“你方才在同白庄主说什么?”

奴奴儿因想不通昨夜到底如何,只得先按下,苦着脸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刚刚拒绝了白大哥做我的执戟郎中罢了。”

“哦……你竟当真舍得?”小赵王并不觉着意外。

“谁叫我便是这样的大好人呢。”

“无妨,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小赵王看向她身后:“这样的话,有一个人,也许你可以看看。”

奴奴儿不知小赵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好白青邈也走了过来,向着他行礼。

小赵王未曾多言,带着两人,来至一处偏殿。

还未进内,奴奴儿便察觉一股极强的凶煞气息,连沉睡在神魂中的昌四爷也有所察觉。

小赵王迈步入内,奴奴儿紧随其后,刚进门槛,就看到堂中站着一道人影,身形极其魁梧,铁塔一般,数九寒天,却只穿着一袭破旧沾血的囚衣,他的脚腕上拴着镣铐,双手跟头上的枷锁并在一起,竟是个囚徒。

奴奴儿惊疑地望着此人,直到走过他身旁,来至前方,才看清楚他的脸。

乱蓬蓬的头发底下,是一张极其刚毅的脸,肤色微黑,五官棱角分明,如同雕刻出来一般,左眼上有一道疤痕,从额头越过眼睛,直接划到颧骨,看得出是旧伤,凝结的疤痕如一条暗红蜈蚣,配合他骇人的脸,越发添了凶戾之气。

小赵王并未看此人,径直到上位落座。

奴奴儿却在旁边不住打量,充满好奇。

白青邈手按剑柄立在她身后,隐约察觉这大汉身上透出的煞气,唯恐对奴奴儿有碍,随时戒备。

奴奴儿的目光落在他的脚镣上,这沉重的镣铐显然已经戴了很久,大汉的脚腕已经磨破,血肉模糊,小腿处的伤痕甚至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新被磨碎。

她的心隐隐揪痛,不由走到跟前,白青邈急着要拦住她:“婵儿别去……”

“没事的白大哥。”奴奴儿摇摇头,自顾自蹲下查看他脚上的镣铐,举手拿起那冰冷沉重的铁链,倒吸一口冷气,回头道:“殿下,能给他解开么?”

小赵王淡淡道:“你觉着可以,便无妨。”

自始至终,那大汉直直地矗立原地,面色冰冷,两只眼睛却微微地垂着,仿佛对任何都提不起精神。

直到听见奴奴儿的声音,目光才略微转动。

白青邈捏了一把冷汗,虽说这大汉的双手束缚在头枷里,脚上锁链沉重,但万一他有不利之心,只要纵身而起,撞也能把奴奴儿撞飞,又或者他动一动脚……奴奴儿靠的那样近,简直不敢想象。

奴奴儿却毫不在意,听见小赵王的话,她掂着脚镣,心念默动,只听“铿”地响声,锁头竟然开了,奴奴儿大喜,赶忙把那沾血的镣铐摘下,细看他的脚踝,伤口最深处,竟然露出白骨。

奴奴儿眼中掠过一丝痛惜,抬头看向大汉,却见他垂着眼皮,冷漠无情的眼睛正盯着她。

“疼吗?”奴奴儿轻声问。

大汉的目光隐约有些躲闪,唇抿了抿,没有做声。

奴奴儿叹气,站起身来,又端详他颈间的枷锁。

只是这大汉太高,奴奴儿生得又娇小,甚至还不到他的胸口,只能探手试了试那枷锁,虽是木板打造,但边上也镶嵌了铁叶,而且又套着锁链,也不知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这样重重锁链围困,但由此可见,这必定也是个很危险的人,所以才如此防护严密,不容有失。

奴奴儿端详大汉的同时,小赵王默默地望着她的动作,并无反应。

他身边的顺吉跟阿坚却跟白青邈一样,不约而同有些紧张。

白青邈不知道这大汉的来历,他们两个却很清楚。

此人名叫韩猛,当初也是边军中的一员虎将,因身材高大威猛,又力大无穷,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所向披靡,屡立功勋。

从一名小卒被逐渐提拔为卒长,后来更因斩杀了北蛮的一名贼酋,被拟提为百将。

这本来似前途无量的军中猛将,却偏出了意外。

那次韩猛奉命带队护送一户官宦之家,路经一处庄院,因天晚了便借宿其中。

谁知次日,被人发现庄子中十几口人,尽数被杀死,死相凄惨,庄子里除了韩猛外,没有活口,包括他护送的那官宦人家以及随行军士,皆都身亡。

被发现时候,韩猛浑身是血地坐在尸首堆中,手中还抱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尸首,那孩童的头都不见了。

本地官员即刻出动将人拿住,因此事过于惨烈,并出动了天官配合调查。

可现场除了韩猛的气息外,并没有什么妖邪残存的痕迹。推官审问韩猛,他却一言不发,若是无辜之人,自然会为自己解释开脱,他却如此反常,可见大有嫌疑,又加上找不出其他凶嫌,便给他定了罪。

本来按照律法,韩猛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只是事情报到了中洛府,小赵王看过案卷之后,犹豫再三,还是命人把韩猛运到了府城之中,权且关押。

小赵王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有用朱砂批下死敕,他只是觉着似乎此事还有疑点,而且韩猛先前又是战功卓著,所以权且把人放在牢房之中。

直到奴奴儿为了执戟郎中的事情为难,还提出若是死囚的话,应该可以考虑,小赵王心中立刻就想起了韩猛。

因为韩猛生得特殊,加上因为那件骇人听闻的惨案,就算在监牢之中,那些恶徒见到他也都敬而远之,连狱卒也很少去拷问他,恨不得他自生自灭。

这会儿顺吉跟阿坚担心,这韩猛嗜血残忍,关了这几年,行为反常,仿佛失心疯。

此时万一伤到奴奴儿又如何?可看小赵王,却极其从容,毫不担心。

奴奴儿更是大胆,非但除去了他的脚镣,更加跃跃欲试,仿佛要将他的头枷一起去掉。

顺吉几乎忍不住出声制止。

白青邈也着实悬心:“婵儿……”

奴奴儿道:“白大哥,不用担心。他不会伤害我。”

韩猛垂眸,见奴奴儿仰头望着自己,如此娇小的女郎,从他眼中看来,倒像是个小孩儿一般。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生出,韩猛有些焦躁,手一动,锁链哗啦啦作响。

他盯着奴奴儿,脚下轻轻一跺,只听“喀拉”之声,脚下坚硬的水磨砖石竟然碎裂。

顺吉惊呼,阿坚更是微微倾身,随时准备动手,白青邈腰间的剑几乎瞬间出鞘。

奴奴儿对上他透出几分凶狠的眸色,却仿佛对他的异状视若无睹,反而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也知道你不想活了。”

韩猛一愣,眼睛睁大了几分。

奴奴儿道:“那个小孩子……”

韩猛本来极安静,听了这句,喉咙中忽然发出一声咆哮,双手挣扎,颈间的铁枷发出扎扎之声,仿佛支撑不住,随时都会被那股蛮力撕裂。

白青邈抬手把奴奴儿一揽,护到身后,但面对韩猛这样可怖的对手,连白青邈也不敢掉以轻心。

腰间剑寒光闪烁,刺向他腿上,并非杀招,只是想制住敌人,故而挑的是环跳穴。

一般人被刺中穴道,即刻就会跪地,失去行动力,但白青邈的剑撞过去,薄薄的剑身竟然弯曲,锋利的剑尖居然无法刺入韩猛的皮肉!

白青邈心头凛然,知道对方可能是练成了横练功夫,只怕浑身上下,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这会儿,韩猛虎吼一声,竟硬生生地把颈间的枷锁挣断,那坚硬沉重的头枷也随之裂开,哗啦啦掉在地上。

韩猛眼睛盯着奴奴儿,踏前一步,白青邈剑光如龙,令人眼花缭乱,向着韩猛颈间掠去。

韩猛挥手一挡,长剑落在他手臂上,发出了金石相交的响声,白青邈屏住呼吸,身法灵动,不等他反应,剑光又向上掠去,这次冲的是韩猛的眼睛。

此时阿坚也已经闪身到了跟前,挡在奴奴儿身侧。奴奴儿望着白青邈跟韩猛缠斗,确实,白青邈的剑术出神入化,但如此精妙的剑法,在如铁塔般的韩猛面前,却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虽然猜到眼睛是他的罩门,但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刺中,因此两个人谁也无法占据上风,一时竟然相持不下。

若是在战场上,韩猛这样的人,确实无往不利。

白青邈虽跟韩猛相斗,但也留心周围,当发现小赵王依旧端坐之时,他心中隐约生出一点猜测。

小赵王显然是不担心韩猛发难,如此淡定,要么是有制住他的后招,要么是……

白青邈眼角余光瞥了眼阿坚身旁的奴奴儿,突然屏息,当即抽身退出战圈,右手持剑,左手拈剑诀,两指在剑身上抚过,一点清光跃动,再度向着韩猛杀去。

这一次,当长剑刺中韩猛之时,原本不破的铜皮铁骨,竟被剑尖刺入,鲜血流了出来。

奴奴儿见状忙道:“白大哥,可以了!”

白青邈正欲退后,不料韩猛大吼了声,双拳如风,向着白青邈乱打,他并不是正经招式,而似发狂一般,但偏生如此叫人防不胜防,而且手臂挥舞,带动风声呼呼,声势骇人,也没见他脚下如何,但青石砖却又断裂了几处。

白青邈若再退,奴奴儿便避无可避了,正欲施展杀招,奴奴儿向前一步,说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韩猛攻势一停,拳头还悬在半空,眼睛却盯向奴奴儿。

奴奴儿深呼吸,问道:“你……能不能做我的执戟郎中?”

韩猛的眼珠慢慢地转动,面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奴奴儿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若答应,我便有法子让你见到你想见的人,如何。”

韩猛脸色一变,举起的拳头慢慢地放下:“你、说什么?”他终于开口,但因为太久没说话,语气有些怪,声音沙哑。

奴奴儿道:“案发后,你一言不发,不过是分不清,那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所做到底是对是错。你自觉罪孽深重,并无求生之意,但又有一丝疑惑,怀疑事情的真相……无法解脱。”

韩猛微微发颤,盯着她:“怎么可能,你……”

奴奴儿道:“你不信么?好吧……”

她说了这句后,竟不再管别的,原地盘膝落座,双手在肩头一搭,复又放下,掌心向上。

白青邈跟阿坚一左一右在她身后,不知如何,小赵王却站起身来:“你……”

他想要喝止奴奴儿,却又打住。

此时随着奴奴儿坐下,殿内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明明是大白天,天色却仿佛迅速昏暗下来,依稀似乎不在赵王府,而仿佛是……院门隐隐,屋宇连绵,陌生的庄院。

韩猛的脸上却透出恐惧之色,身不由己,眼前景物变化,竟是到了庄院之中!

“不、不……”韩猛发声,手捂住头。

人影憧憧,变幻出各种形状,刀光剑影,呼喝惨叫声连连。

耳畔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及近,有一道小小身影欢快地跑来。韩猛猛然抬头,大叫:“逃,快逃,别过来……”

那孩童跌跌撞撞跑到他跟前,张开手似乎想要叫他抱自己,就在韩猛张手拥住他的瞬间,孩童的头陡然滚落。

“你杀了我,为什么要杀我!”他张着嘴哭起来。

“不,不不……”韩猛撕心裂肺的大叫声,几乎冲破屋瓦,震动的屋檐上的雪都簌簌而下。

奴奴儿紧闭双眼,喝道:“止!”

一声过后,黑暗退却,那晃动的人影,错落的屋宇,也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韩猛高大的身影有些伛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直到察觉周围已经恢复了原状,他才也如梦初醒般,慢慢抬头。

奴奴儿从地上站起来,平静地望着他:“你现在可相信了吗?”

韩猛的喘息慢慢平静,他盯着奴奴儿道:“是我杀了他?”

“你是为了救他。”

“不不,”韩猛面色痛苦,眼睛通红,“是我,是我……”

奴奴儿沉默片刻,道:“也许有朝一日,我会让你见到他。”

韩猛的猛然震动:“真的?你、不骗我?”

奴奴儿挺了挺胸:“我是中洛府的天官,我绝不骗人。”

韩猛看看她青嫩的脸蛋,目光越过奴奴儿,看向她身后的白青邈跟阿坚,而后,落在桌子后的小赵王身上。

“殿下,这也是你所愿么?”

小赵王垂眸:“你只问你自己,不必理会他人。”

韩猛仰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半天道:“执戟郎中,狗都不当——这是当年边军之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句话,好汉子,是不会给人做执戟的。”

奴奴儿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够得一个执戟呢,看样子又失败了,敢情只有白青邈一个慧眼独具的。

谁知韩猛说完后,喃喃道:“我记得有几句话来着,可到底是什么呢?”他皱着眉,却向着奴奴儿单膝跪倒。

铁塔一般的人,陡然矮下身子,跪在了奴奴儿一个小女郎跟前。

这场面看着着实有些骇人。

奴奴儿正疑惑,韩猛低头,沉声说道:“愿为执戟,侍奉尊前,只效驱驰,生死无悔。”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半晌,奴奴儿抬手,小小的手掌落在韩猛的头上,一丝微红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落在奴奴儿的掌心,于她的五指之间环绕,最后没入她的身躯。

瞬间,奴奴儿感觉自己神魂之中多了一道颇为强横的魂气,正是韩猛献出的一缕神魂。

外头的风雪渐渐地停息了。

韩猛被带了下去,更衣疗伤。从此之后,他便是中洛府的执戟郎中了。

殿内几人默然无声,白青邈望着地面碎裂的砖石,轻叹了声:“我、竟然输给了他。”

奴奴儿道:“白大哥,若不是我拦住你,你自然会伤了他,但又不是生死之事,不必如此。而且,是我不配……”

不等她说完,白青邈微笑道:“婵儿,不管你如何想法,在我而言,是我甘之如饴的。”

“我知道白大哥是为了我好。”奴奴儿不想让他因而不快,便笑道:“不知道一个天官能不能多契约几个执戟郎中呢?要是可以,我一定要先考虑白大哥。”

“哈哈,那就一言为定,虽然从不曾听闻,但凡事都有破例,焉知这一次不会为了婵儿破例?”白青邈果然笑了,面上多了几分神采飞扬。

阿坚跟白青邈两人离开之后,顺吉打量地上的砖石,抱怨:“早知道就不在这里召见他了。又要费事修理。幸亏拦住的及时,不然只怕连这房子都拆了。”

奴奴儿走到小赵王跟前,难得正经道:“多谢殿下费心为我找寻到执戟。”

“他……真的没杀人?”

奴奴儿垂头,神色微微黯然:“他杀了。”

小赵王便没有再问下去,只道:“你非去不可么?”

奴奴儿这几日只所以还留在王府,一则记挂金婉儿,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执戟郎中人选未定。

如今已经有了人了。只怕再也留不住她。

奴奴儿没心没肺地笑道:“殿下,你放心,这次我走之前一定给你打招呼。”

小赵王本来有些气恼,很想说几句任性的话,话到嘴边却道:“也许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回去,也是白走一趟,白白地……”

“没有亲眼见到之前,我是不会死心的,”奴奴儿笑笑,细看小赵王面上:“殿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千万不要劝我,你知道我这个人三心二意,最是心软……”

小赵王竟道:“真的?这么说,你会留下?”

奴奴儿嘿嘿一笑,拔腿往外跑,一面笑道:“当然是骗你的。没想到殿下这么容易上当。”

小赵王屏住呼吸,忍不住抬手砸了一下桌子。

当天夜晚,小赵王夜不能寐,想到奴奴儿已经选定了执戟郎中,他本该安心,可心里那份难以形容的空虚之感,却更加明显。

他忽然担心奴奴儿像是印证天官一样偷偷跑了,毕竟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急忙屏息静气,试图感应她的存在。

谁知这一次却跟以往不同,他的神识竟无法探查奴奴儿的所在,就仿佛遇到了一堵铜墙铁壁,无法逾越。小赵王起初不明所以,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必定是因为奴奴儿契约了执戟郎中的缘故。

他越发若有所失,难不成自己费心给她寻了韩猛来,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以后若是她遇到危险,自己也无法感知了……更无法像是上次遇到山精一样,及时地去救她……

小赵王的心怦怦乱跳,索性下地出门,向着奴奴儿的住所奔去。

夜风极冷,风撩着雪从屋瓦上掠下,小赵王越走越是心里没底,他甚至觉着,奴奴儿已经走了,那个小混蛋就如同她上次一样,阳奉阴违,不告而别了。

这一走,只怕就是……

小赵王的呼吸都有些紊乱,手撑着廊柱,试图稳住心绪。

就在他有些张皇无措之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殿下您怎么了?”

小赵王蓦地转头,却惊见奴奴儿正站在自己身后。

廊灯飘摇,她的眼睛晶亮,正疑惑而担忧地望着他:“我感觉到殿下似乎不舒服……是怎么了?”

“你……你能感应……?”小赵王无法置信,怎么回事,她能察觉自己的情形,他却不能够?

奴奴儿道:“当然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她上前一步,伸手摁住小赵王的胸,感觉他的心跳:“你的心跳好快,出了什么事么?”

不知为何,小赵王突然鼻酸,他深深呼吸,冰冷的寒气沁入五脏六腑:“没事……”推开她的手,小赵王缓步往回走。

奴奴儿站在他身后,歪头打量他,却见他失魂落魄般,又慢慢地停下来。

“殿下?”奴奴儿不放心。

小赵王转身看向她,两只凤目隐隐有光,不太对劲。

就在奴奴儿想细看的时候,小赵王忽然快步折回来,他张开双臂,将奴奴儿用力拥入怀中:“奴奴,不要走,不要离开!”——

作者有话说:冲鸭~

第62章

先前,在察觉自己无法感应到奴奴儿的时候,小赵王确实是慌了。

他只觉着奴奴儿恐怕真的走了,但这一次跟先前都不一样,就算是去印证天官,那也是在大启的国土,也是在中洛府他的地盘。

就算再危险,到底还有他在,他有把握,也有分寸可以掌控一切。

可倘若她离开了,出了大启,去了蛮荒城,那可是他鞭长莫及的地方,她是如何情形,是生是死,他都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也许这么一走,就是……永诀。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小赵王心慌的几乎无法呼吸,甚至无法再向前一步。

他本能地觉着自己可能做错了事,不该……不该放她去问心天官,不该给她寻执戟郎中,不该带她去见玄垆,不该……

仿佛他做的任何事都是错的。

直到看见奴奴儿从自己身后冒出来,那瞬间,小赵王的眼底几乎有泪涌出,完全不由自主。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跟冲动,到底忍不住,回身将她抱住。

奴奴儿愣了愣,小赵王把她抱的很紧,仿佛要把她拥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弄得她都有些隐隐作痛。

因为贴的很近,她能听见他怦怦的心跳声,这样快。

奴奴儿知道:这心跳声,是为了她。

想到方才感应到小赵王的心绪,那样惶惑无助,甚至还带着一丝绝望之意,瞬间让她想起在百宝山庄、他遁入琉璃钵的情形。

她以为小赵王出了什么事,这才着急地跑出来寻找。

谁知道……竟然是为了她。

“殿下……”奴奴儿轻声唤道,手窸窸窣窣地抬起,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抚过,“殿下。”

小赵王闭上双眼,感觉原本不受控的猛跳的心逐渐安定下来,这是因为奴奴儿在身旁的缘故。

不见她,找不到她,心好像也缺失了一块儿,直到现在,他才似是完整的。

“本王不许你离开。”小赵王定了定神,语气决然地说:“不许你去。”

奴奴儿心中有些酸楚翻滚,面上笑道:“殿下,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小赵王垂眸看向她:“你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做事不计后果,就像是去问心天官,就像是你要去蛮荒城,不错,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去了,那……你背后的这些人,也同样都是被你抛弃了的,你又如何收拾,如何补偿?到最后,你还不是救一边,扔一边?”

世间安得双全法。

奴奴儿脸上的笑慢慢地收敛,片刻才问道:“那被我抛下的其中,也包括殿下么?”

小赵王喉结吞动,终于道:“是,当然也包括本王。”

奴奴儿把脸贴在小赵王胸前,面上的笑容里带着三分释然:“原来,我在殿下心中,竟这样重要。我还以为,是我瞎想的呢。”

风吹动头顶的廊灯,吹动小赵王身上的衣袂,光芒落在白衣上,锦衣闪烁生光,就算此刻,他整个人看着都翩然若仙,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小赵王道:“你说、你瞎想了什么?”

奴奴儿望着眼前极好看的凤目:“我……我常常胡思乱想,有一只小鸟,偶然看见了美丽的凤凰,她没想着要到凤凰身边去,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自相、自相灰灰……”

小赵王抿了抿唇:“自惭形秽吧?”

奴奴儿嘿嘿笑道:“对,就是这个词,我新学的,还不太熟悉,幸而殿下学富五车。”

小赵王叹气,不再试图纠正她:“然后呢?”

奴奴儿方才一抱,已经察觉他身上衣衫单薄,少的可怜,于是道:“有点冷,殿下,我们回房里说罢?”

小赵王没应声,只是扶着奴奴儿的肩膀,忽然俯身,竟是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搂在怀里向前走去。

意料之外,奴奴儿有些惊奇,心中的喜悦却慢慢地荡漾开来,她不见外的伸手搂住小赵王的脖颈,肆无忌惮地望着他的脸,夜色之中看美人,简直叫人心动加倍。

“然后,那小鸟怎么了?”小赵王居然还有闲心询问。

奴奴儿不由道:“那只小鸟看凤凰那样华美,自惭形秽,很想藏起来,可是凤凰发现了,飞到她跟前……然后,凤凰跟小鸟就认识了。”

她虽然没有指明,但小赵王自然晓得她指的是什么,面上不动声色:“认识了之后呢?”

奴奴儿努了努嘴,小声道:“小鸟很喜欢凤凰,但是……她灰突突的,不起眼,

脾气又坏,实在不配,她心里懊恼,所以常常跟凤凰顶嘴,但心里、心里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喜欢凤凰。”

小赵王脚步顿住。

奴奴儿把脸在他胸前蹭动,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索性一股脑地说出来:“但她不敢说,也不敢流露出来,怕凤凰讥笑她,也怕凤凰讨厌她,所以只得假装不在意,只管跟他吵闹,同他玩笑。”

小赵王只觉着眼眶发热,双足像是原地生根了似的不能动。

有几个巡逻的侍卫经过,看到小赵王立在廊下,不明所以,正欲向前行礼,还好其中一个机灵的望见了小赵王抱在怀中的奴奴儿,当即带着众人悄悄地绕道而去。

半晌,小赵王涩声道:“然后呢?”

奴奴儿道:“然后,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要离开凤凰了,就在这时侯,凤凰告诉她……”

——“不要走,不要离开。”

奴奴儿把方才小赵王说的这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半是询问的口吻道:“殿下,你说,凤凰若是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说明,凤凰……也喜欢小鸟儿啊。”

小赵王微微仰头,眼角有些湿润:“是。凤凰,自然也是喜欢小鸟儿的。”

当小赵王动听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奴奴儿双手环抱住小赵王的脖颈,两只脚腾空踢了两下,不知是高兴,还是如何。

小赵王长叹了声:“怎么了?”

奴奴儿道:“没什么,就是……替小鸟儿高兴。”

小赵王眉峰皱蹙,呵地一笑:“是么,本王也替……凤凰高兴。”

此时顺吉因不见了小赵王,正跟晚槐阿坚等四处找人。

终于寻到此处,不由呲牙咧嘴道:“殿下,才下了雪风又大夜又冷,怎么只管往外跑,还穿这样单薄。”

又见他抱着奴奴儿,而奴奴儿跟一条活鱼似的在小赵王怀中打挺,便又搓手顿足地道:“都是你这小奴奴害得,多大了,还叫殿下抱着?你还不老实,还不消停的呢?”

奴奴儿只管笑:“公公,我心里高兴。”

“这话说的,”顺吉看她那有恃无恐、恃宠而骄的小样儿,哼道:“若是公公我被人这样抱着,我也高兴。”

小赵王瞥了他一眼,不声不响迈步往寝殿去了。

顺吉啧了声:“殿下也是的,总是惯着她……这会儿就抱着,往后还不骑在脖子上了?”

这会儿阿坚走过来,脸色郁郁道:“殿下那是……公公你又胡说什么?”

顺吉告状:“我说那小奴奴,净欺负殿下。”

阿坚叹道:“难道你没觉着,殿下是心甘情愿的么?而且……总觉着今晚上,殿下似乎……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顺吉念叨了一句,忽然打了个哆嗦:“老天爷,不会吧……”

小赵王抱着奴奴儿进了寝殿,将她轻轻地放在榻上。

奴奴儿拉着他不松手,小赵王微笑:“做什么?放手,要去更衣。”

她一下子跳下地:“我来伺候殿下更衣。”

他本来就穿的不多,把外间大衫除掉,只剩下百褶贴里,去了细带,脱下贴里,便是中衣了。

奴奴儿暗暗地用手丈量他的腰身,总觉着比初次相识时候更细,而且因方才在外间,衣料都被风吹透了,冰冷一片:“以后不要这样冒失了,若真的给风吹坏了,我会心疼。”

小赵王望着她上下忙碌的动作,心中甚是熨帖:“从你进王府到如今,这是头一次如此尽心伺候。当初第一次,还故意地勒本王,是不是。”

“原来殿下竟知道,我还以为你没在意……”奴奴儿耸耸鼻尖,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横竖我如今并没辜负了王爷封我做女官的心意。”

她将小赵王慢慢地推到床边落座,不许他动,竟当着他的面,公然把自己外头穿着的袄子除去,故意道:“殿下闻闻我身上是不是很香。”

小赵王心头微微慌张:“嗯?”

奴奴儿道:“我新洗的澡,用了好些香皂。是不是很香?”

小赵王见她靠近,不由微微倾身往后。

奴奴儿却嘿嘿一笑,翻身上了床,掀起被子叫道:“王爷来呀。”

她这般混不吝的模样,让小赵王十分无奈,慢慢地挪腿上榻,还未躺倒,奴奴儿已经扑过来,将他牢牢地压在榻上。

“干、什么?”小赵王屏住呼吸。

奴奴儿端详着他的脸:“有一件事……我从第一次见殿下的时候就想做了。如今……想要让殿下成全我。”

“什么事?”不知怎地,他觉着不对头。

这场景,倒像是他们第一次在春宵楼相遇时候。

但……当时是恨不得把这个小东西捏死,如今……

奴奴儿润了润唇,越发凑近:“别动。”

小赵王凤目中满是惊愕,眼睁睁看着奴奴儿一寸寸靠近,彼此的呼吸交错,而她毫无停下的意思,小赵王想要喝止她,或者推开她,但……

身子在这一瞬间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而心底,竟似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温热的唇,落下,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小赵王几乎魂魄出窍。

奴奴儿也是头一次,没什么经验,只顾按照记忆中所见,笨拙地表达。

小赵王起初还心惊,不敢动,慢慢地察觉她有些不像样。虽然他的经验也接近于无,但小赵王知道,这不是亲吻。

这只是在很单纯的嘴对嘴,比两只小狗互相舔嘴巴还要单纯。

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的男子,被心中喜欢的小女郎如此对待,又怎会不为所动?

何况昨儿晚上,他心里本就有了一点火,如今又被奴奴儿如此……心里藏起的那点火又开始窜动。

奴奴儿本来正“尽职尽责”,小狗亲人似的,猛然就觉着身体之中仿佛有什么不对。

她很快感知,这似是昨夜她梦中所经历的,只不过如今她未曾如梦,却是真切醒着的。

“有点,不对……”奴奴喃喃:“怎么忽然热起来了。”

身下的小赵王,身上开始发热,她也是同样,不仅热,而且口干舌燥。

“嗯?怎么倒像是吃了春什么药呢。”奴奴儿知道春宵楼里有一种药,混在酒里药效最快,不管如何铁石心肠,喝下这药,眼前心底就只想做一件事。

奴奴儿未曾尝过,但所见所感,却跟这个一般无二。

且她这个更厉害,连服用都不必,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升起万丈烈火。

小赵王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忙伸手将她推开:“不对头。别碰。”

奴奴儿被他推的往里翻了过去,也道:“我的心怎么也慌慌的……”她抬头看向小赵王,恍然:“殿下,是你?果然是你……”

小赵王百口莫辩,原本如冰似雪的脸色也开始泛红:“本王、不知……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奴奴儿已经把中衣扯开了些,露出底细的半截裹胸,她红着脸用手扇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先前我说是你,殿下还不承认,非说是我……”

小赵王本正竭力按捺,一眼看见她中衣底下微微透出的峥嵘,那股火越发按捺不住,颤声道:“别说了,你……你赶紧走。本王、怕是按捺不住了。”

奴奴儿转头看向他面上,却见他额头透出晶莹的汗意,脸颊轻粉,惊世艳若桃李之态。

比他平日那样冷冷清清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不同,却更加叫人心动。

奴奴儿竟无法挪开目光,却也想起一件事:“是因为我刚才……亲了殿下,才引得你这样?”

小赵王吁了口气:“不必说了。你还不走。”

奴奴儿却不动,只是望着小赵王,口中竟道:“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小赵王疑惑,这个,是当初那荷包上面绣着的,她此刻念出来又是何意。

奴奴儿目光灼灼地笑:“殿下现在的情形,却跟这一句诗很契合。”

小赵王这才明白,这……简直如同调戏一般,他面上的粉红越发重了,星眸流转,简直如同饮醉了酒。

奴奴儿越看越是喜欢,不由凑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下。

小赵王正苦苦压制,被她这一下,弄得神魂失守,眼睛眨了眨,转头看向奴奴儿:“你……”

奴奴儿张手将他抱住,顺势重又压倒。

小赵王神魂飘荡,脑中一片混沌,感觉那双灵巧的小手慢慢地解开中衣。掌心缓缓抚过衣裳底下,如同玉般

无瑕的身躯,然后是唇。

“奴奴……”小赵王只剩下最后一丝清醒,想要提醒她,再不停手就来不及了。

但是回答他的,是倾过来的樱唇,无尽的甘美瞬间将他征服,小赵王失去言语,猛然翻身,全身心地投入了这一场欢爱之中。

罗帐飘舞,暖香袭人。

烛影摇红,共效于飞。

而今夜,最辛苦的,莫过于刚刚跟奴奴儿结契的执戟郎中韩猛。

白日结契之后,韩猛便给带去沐浴更衣,伤口上药,太医又来诊看过,吩咐了汤药跟饭食等等。

韩猛很早就安歇了,因为要尽快把身体调养妥当,也因为奴奴儿已经说了,有一件凶险的大事要去做,也许,会丢了性命,让他做好准备。

韩猛并不觉害怕,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早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就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

当初次见到奴奴儿的时候,他只当是个小赵王宠爱的小女郎,谁知,这看似不起眼的女郎竟会是中洛府的天官,而且,当真能看穿他的过往。

韩猛本枯死许久的心慢慢醒转,他不怕死,但如果,他能用一死换来一个真正的答案,他甘之若饴。

只是韩猛没想到自己在担当执戟郎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样“可怕”的任务。

执戟郎中跟天官之间,是有感应的,只要结下魂契,两个人彼此的喜怒哀乐、各种情绪,都会彼此感知。

奴奴儿担心小赵王的时候,韩猛也知晓,只是没有在意。

直到两个人互诉情意,韩猛有些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中,硕大沉重的身躯,把个木床压得格格作响。

本来韩猛还想或许忍一忍就行了,可没想到他忍不了。

韩猛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心给了自己一记手刀,这才昏死过去。

就在这风雪飘摇的冬月,中洛府如孤月高悬的王,终于有了伴随身边的属于他的灿星。

而就在赵王府的偏殿,本正在呼呼大睡的小树懵懵懂懂地醒来。

擦擦眼睛,小树爬起身,翻身下了床榻。负责照看的宫女慌忙取了衣物鞋子给他穿戴上,却不知夜深人静,他要去做什么,只猜测是要去找奴奴儿。

不料小树走来走去,竟是到了王府后远处,凝视着院子里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地方发呆。

跟随着的宫女不明所以,询问道:“小公子,是在看什么呢?”

小树道:“杏树奶奶。”

“什、什么?”

“发芽了,”小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着那白雪皑皑的地方道:“杏树发芽了!”

宫女半信半疑,但却也知道小树的本事,于是只问道:“小公子,杏树发芽,是好事吧?”

“当然了,是大好事。”小树仰头看看天色,摇头晃脑道:“廖阿叔说的好对啊。”

就如当日廖寻所念的那词的下半阙——

极目处、琼瑶万里,海天阔、清寒似水。

从教高卷珠帘起,看三白、丰年瑞气。

天色将明。

奴奴儿神清气爽,慵懒地靠在小赵王的怀中。

“我原先听说殿下晚上都睡不着,很担心,后来,顺吉公公说,有我在,殿下就会睡得很好。”

小赵王抚着她的长发,闻着上面的馨香:“嗯。”

“我忍不住想,要真是这样的话,难道我成亲了,殿下竟要睡在我们的身旁?”

小赵王唇角一挑,道:“亏你想得出来。”

奴奴儿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两下:“现在我不想啦,我可不愿殿下身边有别人。”

小赵王眼中透出浓浓的爱意:“总算说出两句叫人爱听的话。”

奴奴儿笑笑,往他怀中靠了靠,忽然想到一件事:“那日我问心天官的时候,殿下曾经有一段时间无法动,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么?”

小赵王没想到她会在此刻提起这件事:“嗯。”

“是什么?”

他稍微犹豫,却还是没有隐瞒:“是……国运皇龙。”

“皇龙为何要叮嘱殿下?”

小赵王缓缓道:“许是有我们不明白的玄机。”

奴奴儿道:“我有一种感觉,总觉着国运皇龙似乎不喜欢我……”

“胡说。”

“不过,那不要紧。”

“为何不要紧?”

“我只要殿下喜欢就行了。”奴奴儿抱住他的手。当时她虽然经过了问心,但天雷却一再针对,国运皇龙又大有袖手旁观之状,而在最后一锤定音的,是小赵王那句话。

后来跟两府天官众人说起此事,翟天官道:“国运皇龙行事必有缘故,但最后殿下亲口承认你的天官身份,这才是关键。殿下既然开口,皇龙也只能认从。”

小赵王哑然,听着外头风声隐隐,不由将奴奴儿抱紧,有些犹豫而试探地问:“你不累?”

“殿下累了?”奴奴儿本是关心,谁知此刻却如火上浇油。

小赵王笑着把她揽住:“正好,本王也不累。”

奴奴儿想不到小赵王竟是这个意思:“喂喂,我累了,不行啦,人家说头一遭要收敛些……”

“行的。”小赵王学会了她的招数,开始慢慢地占山为王,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奴奴明明精神的很,必定无碍。”——

作者有话说:马不停蹄地~宝子们~

第63章

奴奴儿回到大启之后就被拐入春风楼,正经学问自然不可能,倒是学了满肚子没什么用的“经验”。

比如楼里的姑娘们,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会毫不避忌地“指点江山”,说些跟恩客们的风月经历,有时候便跟他们这些小些的的女孩儿“传授经验”。

而姑娘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其实做那档子事,没什么好的,多半时候甚至很难受。

奴奴儿不太理解,因为每当姑娘们接客的时候,房间里都会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叫声,长长短短,各种各样,很是迷惑人。

并且在事后,那些男人们往往瘫倒如死狗,脸上却挂着餍足的痴笑。

陪着的姑娘们多半还会娇滴滴地奉承上一句:“大爷好厉害,奴家都不行了。”之类的话,也是满脸桃花,美艳动人。

奴奴儿还以为她们很乐在其中呢。

谁知真相那样残忍不堪。

她们几乎众口一词地说,那种事并没什么乐趣,只是忍耐罢了。

之所以鬼哭狼嚎,也不过是因为那些男人们高兴听,还能助兴,毕竟都是来寻欢作乐的,自然要竭力配合,倘若如死鱼一般直挺挺地毫无反应,惹得恩客不喜、若是再觉着有损男子汉的颜面,发起飙来,岂不是白干了么。

而且据她们说来,大多数女子应该也都一样,不过是在假装而已,欢快的只有男人。

奴奴儿因没有亲身试验过,听得多了,又因她们都是经验之谈,便认定了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在跟小赵王抱在一块儿的时候,她也没指望会如何。

开始的时候确实如此,甚至疼的令人难受。

期间奴奴儿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觉着姑娘们说的确实不错,这种事的确如鸡肋一般。

不过……当看着小赵王双颊微红,眼神沉醉的样子之时,她心中却又生出一种怪异的情绪。

无可否认,她真的很喜欢看小赵王情动的样子。

会让她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泼天般欢喜。

心底的火苗才冒出,身上的反应,便不同了。

竟不知是从哪一步开始,奴奴儿竟逐渐投入其中,乃至身不由己,欲罢不能。

甚至想要跟他抵死缠//绵,直至天光,直至永远,永不分开。

天明时分,小赵王醒来。

昨夜过于放纵,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睡得格外沉些,而且这一次醒来,感觉尤其不同。

就好像身上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给卸下了,只觉着神清气爽,焕然一新。

只是环顾周遭,不见奴奴儿踪影,小赵王还疑惑,昨晚上

明明屡屡求饶了,看她那可怜样子,本来以为会乏累的难以起身,怎么竟不见了。

一想到昨夜的事,小赵王的唇角不由上扬,从来冰冷的凤眸中都流露出闪闪烁烁的笑意。

外头顺吉听见动静,赶忙入内:“殿下醒了?已经备好了热水。”

小赵王也正要沐浴,先问道:“奴奴呢?”

顺吉笑道:“那个小奴奴,古灵精怪的,早已经洗过了,先前在和小树说话。”

小赵王眉峰皱蹙:昨晚上因她总是求饶,自己也怕没轻没重伤了她,所以到最后竟不曾如何。

没想到她倒精神,比自己还早醒来,还能去跟小树玩耍。

倒是小看了她,可见以后不能再都依着她了。

小赵王唇边噙着笑,自去沐浴更衣,半个时辰后,整理妥当,用了早饭。

顺吉从旁看着,只觉着王爷今日跟往昔又不同,精神似乎格外的好,素来冷雪一般的面上,依稀透出些淡淡的微红,越发美不胜收。

昨儿顺吉后知后觉,不敢打扰,只在外头紧紧守护,如今见小赵王这般,竟似“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也受了影响似的,心里欢快地似小羊尾巴,摇摇摆摆。

小赵王已过双十年纪,按理说早该有王妃了,比如像是其他几位王爷,无不是在十八九岁之前就成亲的,如楚王,甚至在十六七就已经有了王妃。

小赵王却至今孤家寡人,连个侍妾都没有。别人都罢了,他身旁的顺吉,阿坚晚槐众人,以及皇都廖寻跟太子等心系他的,哪个不暗暗焦急担忧?

却是想不到,竟在今日柳暗花明。

虽然顺吉对于奴奴儿尚且有点儿微词,但谁叫那小丫头从一开始就入了小赵王的眼呢,当初小赵王把她带到王府,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似的不对付,还以为是弄了个对头进来,如今才知道……原来竟是给自己弄了个……嘿嘿。

倒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了。

就是不知道小赵王想如何,到底是要以王妃的身份呢、还是如何。

顺吉心中猜测,不敢多言。

晚槐送了茶上来,说道:“昨儿晚上王府里有一件喜事。”

小赵王正欲端茶,手跟着一抖,顺吉忙过来擦水,笑着说道:“你要说就说,吓唬人么?”

晚槐忙垂首,又说:“原本是小树那里的宫女来报,说昨儿晚上小树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起来跑到了后院,望着之前跟奴奴一起种下杏核的地方,说是发芽了。”

顺吉问道:“当真?这冰天雪地的,怎么会?”

晚槐道:“我先前看过,上面盖着一层雪,倒是看不出来。但小树既然说了,只怕……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偏偏是在昨晚上。”

小赵王吃了口茶,心跳有些加快。

昨晚上……难不成……其中有关联。

他清了清喉咙问道:“她去了哪里?怎么还不见来?”

晚槐道:“之前看着在小树那里,两个不知说些什么,也不肯叫人打扰。”

小赵王本不以为意,可心里总是不安,问道:“你们亲自去看过了?”

顺吉说道:“这是自然,奴婢亲眼见着的。”

晚槐也说:“刚才送茶之前去瞧过了。确实在那里。”

小赵王答应了声,觉着是自己多心。于是仍旧批阅公文折子。

又过了半晌,徐先生进来,看着他面如桃花的脸色,笑说道:“恭喜殿下,得配鸾俦。”

小赵王抿了抿唇,垂落眼帘,遮住喜悦之色。

徐先生道:“这是好事,殿下终于有了命定之人,连带古祥州的气运都有了变化,红鸾天喜……呵呵,咱们古祥州这三年内,必定人丁大兴。”

毕竟是一州之王,王气顺通国运,原本因为小赵王仿佛天煞星罩顶一样,古祥州来来往往的人丁虽多,自身所诞育的子民却不见增长。

如今破了天煞,换了红鸾星照,红鸾天喜当道,整个古祥州的百姓们都会受到影响,人丁增长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小赵王却没想到这一点,却竟还是意外之喜了。

徐先生却道:“不知殿下……有没有什么安排打算?”

小赵王道:“何意?”

“毕竟如今奴奴……婵儿姑娘已经是监天司敕封的天官,假如殿下能够同她举办正式的大婚,只怕更会对古祥州带来非同一般的影响,就是不知道……殿下心目中,将如何安置婵儿姑娘?”

奴奴儿奉印了天官,徐先生竟不敢再以先前的“奴奴”称呼。

小赵王道:“别的倒也罢了,不过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只是……难道你们觉着,本王还可能有什么侧妃之类的么?”

这话一出,顺吉跟徐先生等都明白了。

好不容易小赵王的桃花开了,以他这样孤清高绝的性子,以后自然未必会再有其他人入眼。这话的意思,自然是定了奴奴儿的正妃之位。

而且,恐怕是只有这一位妃子了。

徐先生笑道:“可要再度恭喜殿下了。”

顺吉也道:“这样也好,快些儿把事情操办,定了下来……兴许明年也能得个小王爷,小公主之类呢?哎呀,那会儿王府里可就热闹了。”

他竟比小赵王还有些急不可待。

小赵王不想抬头,毕竟冷清惯了,如今突然间笑容满面,总是忍都忍不住,连他自己也觉着异常,只能尽量低头假装不在意。

此事既然定了,众人心里都安稳。徐先生左顾右盼,忽然道:“听闻先前已经选定了执戟郎中,怎么竟不曾见。”

小赵王一顿:“先生也认识,就是那犯了死罪的韩猛。”

徐先生自然听说了,便道:“既然已经跟天官结了魂契,倒也无妨。只有一点殿下要留心,这天官跟执戟之间是有感应的,咳咳。”

小赵王起初不懂何意,望着他有些暧//昧的神情,才陡然明白,顿时之间脸上越发红了起来,竟是前所未有,压倒桃花。

徐先生简直都不敢看了,忙假意问顺吉道:“不知那韩猛在何处,我倒是想去看一看。”

“只因他身上有伤,从昨儿就安置在后院里养伤呢,总要三四天才能好些。”顺吉忙叫了阿坚,让他领着徐先生前往。

阿坚同徐先生出门,想到方才小赵王那羞窘的样子,难得一见。

徐先生道:“当初王爷年纪还小,出皇都之前,监天司沈监正将湛卢剑赠送给他,曾说过,那把剑除了王爷外,无人可以轻易将其拔//出剑鞘,倘若有人能够破例,便叫殿下小心。当时我心中还揣测究竟何意,难不成谁能拔//出湛卢,便会对殿下不利么?如今看来,竟正好相反。”

阿坚道:“谁能想到?昨夜之前,我还以为不成呢。”他说着叹气道:“别忘了,她一心想回蛮荒城,为了那个叶耀……”

徐先生道:“这……如今她已是天官了,又同王爷情意相投,王爷又许了王妃之位,看王爷的样子,恐怕是很想快些大婚,这短时间内,她应该不至于会去吧?也许时间长了就……”

阿坚摇了摇头道:“先生还是不了解那小丫头,别看她整日里没正经似的,实则心意坚决的很。”

徐先生皱眉:“听闻她的大姐姐也在王府,总该好好劝劝……”

阿坚长长地叹了声:“婉儿也说不听,也为了这件事没少伤神。”

徐先生突然觉着异样:“婉儿?”

阿坚顿住,脸色有些不自在:“一时顺口了。”

徐先生端详阿坚

面上,忽然失笑道:“难道这样立竿见影么?”

阿坚问道:“先生是什么意思?”

徐先生笑道:“方才说,因昨夜的事情,古祥州有红鸾喜气,如今我却在你的脸上也看到了一丝红鸾之兆,嗯……到底是因为王爷的气运影响,还是你自己……”

阿坚咳嗽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没影子的事。”

两个人说着,来至韩猛养伤的院子,厢房内,两个负责伺候的内侍正在煎药,听他们来了,慌忙出来迎接。

阿坚见房门紧闭,便问道:“人如何了?”

内侍说道:“早上喝了药,便睡下了,叫我们不要打扰,等熬好了这一罐再进内。”

阿坚抬头看看天色:“几个时辰了?”

内侍道:“大概两个时辰。”

阿坚皱眉,屏息凝视,实则暗暗运气听屋内的动静,谁知丝毫声响都没有,连呼吸声都不闻。

徐先生也正疑惑:“怎么感受不到韩猛的气息?难道是因为跟天官结了魂契,所以那股煞气就消减了么?”

阿坚心里有些慌张,上前一脚将门踹开,闯入其中,走到床边上,却见床帐虽拉着,里头却空无一人。

“不对劲。”阿坚喃喃低语,跟徐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头巨震,徐先生道:“奴奴儿……”

两人不发一语,齐齐地掠出,阿坚道:“我去婉儿房中看看,先生去小树那里。”

当即分头行事,阿坚掠到金婉儿的住所,不敢像是上回一样贸然闯入,只在门口拦住宫女,询问奴奴儿是否在此。

宫女道:“天官大人只在天不亮的时候来过一次,早就离开了。”

阿坚心头震动,刚要离开,便听到里头金婉儿的声音道:“不必去找了。”

本来阿坚不想惊动她,谁知她竟知道了,略微犹豫,迈步入内。

却见金婉儿并没在榻上,只靠着桌边坐着,望见阿坚进来,她微微一笑,眼中的泪却铿然坠落。

“她、难道……”阿坚竟无法出声。

金婉儿道:“她没有跟我说,但我知道。也许,是因为彼此间有些感应吧。你也不用去找了,她早离开了。”

说到这里,眼中的泪更忍不住,纷纷如雨:“我知道她怕我难过,所以尽量不想哭,也不想难过,这是她必须要去做的事,我若争气,我必定陪着她一起,可是……”

阿坚闭了闭双眼,终于走到她的身后,轻声道:“你既然知道她不愿意你难过,就不要想这些了,好好地保重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她如今是天官了,就算是蛮荒城,也总有几分胜算。凡事且往好的方向去想。”

金婉儿忍住哽咽:“知道了,你不用陪着我,且去……禀告王爷吧,我知道王爷必会动怒,只是……”

阿坚拍拍她的肩膀,竟也不知该怎么跟小赵王说,只默默道:“我回头再来看你。”

那边儿徐先生去往小树的房间,打开门,果然见奴奴儿坐在小树对面。

彼此照面,小树道:“干什么?”

徐先生见奴奴儿竟在,先是松了口气,笑道:“没事……”

他很知道小树的神异,不敢打扰他,转身就要退出来,突然心中异样。

回头看向坐着不语的奴奴儿,徐先生道:“有一件事,想要告诉婵儿姑娘。”

奴奴儿并不回答,只鼓着腮,吃桌上的果子,地上一堆的榛子皮,花生壳。

徐先生眉头紧锁:“婵儿姑娘?”

小树见他不走,叹了口气:“唉,被看穿了,不好玩了。”

他话音刚落,本来还在猛吃的奴奴儿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小松鼠,蹲在凳子上,手中还捧着一颗刚刚抓起的栗子,正娴熟地把皮啃了去。吃的嘎吱嘎吱。

徐先生倒吸一口凉气:“小树……奴奴儿?”

小树道:“是她叫我这么做的。”小少年的眼中流露出悒郁,手捧着腮,额头上的漆黑痕迹尚未消退,他喃喃道:“本来我也要去的,可是她说……那是什么罪恶之地,跟我相冲,我去不得,所以叫我等在这里,若是想她了,就……”

小树说着,又点了点那只只顾贪吃的小松鼠:“回来!”

眼睁睁地,那小松鼠突然就又变成了奴奴儿的样子,那个栗子在嘴里含着,腮帮子鼓鼓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倒是有几分奴奴儿的鬼祟,下一刻,又抓了一把榛子在手里,开始重新嗑。

徐先生啼笑皆非,同时眼前一阵阵晕眩。

当他离开小树居所,正好遇到了一脸幽怨走出来的阿坚,两个人彼此对视,都觉着双脚上仿佛被栓了千斤重。

极其缓慢地回到了小赵王的书房,站在门口,不约而同迟迟地不敢入内。

如此大概过了一刻多钟,顺吉从里头出来道:“王爷让你们进内。”

两个人屏住呼吸,忽然意识到,他们虽未入内,只怕小赵王已经感知了。

忐忑地到了里间,却见小赵王面色如常,将手中一份文书放下,他眉眼不抬地说道:“人走了?”

简单的三个字,阿坚的心都悬挂起来。徐先生勉强道:“殿下……”

小赵王淡淡地说道:“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照实说就是了。”

阿坚跟徐先生便把各自所知禀明。徐先生道:“大概她知道,殿下会拦着她,所以才在小树那里弄了个障眼法。”

小赵王竟没有什么格外反应,只问道:“真有那么像么?为何不带来看看。”

徐先生想到那小松鼠的憨态,苦笑道:“殿下还是别看的好。”

虽然徐先生已经劝说了,小赵王还是让小树把“奴奴儿”带来了。众人围观假的奴奴儿,那小松鼠被大家盯着看,样子越发鬼祟,手中攥着两把花生榛子等,也不敢再吃,只不住地转头四顾,好像要随时夺路而逃。

小树赶忙护着:“不要再看了,吓坏了它,我就不能每日跟阿姐说话了。”

小赵王看了半晌,嗤地笑了:“有趣。是特意选了个最爱吃的么。”

就在这时,门外侍从来报,竟是皇都有使者到了。

原来昨夜古祥州红鸾星动,监天司察觉,这喜兆天下的星光,竟是因小赵王而起。

很快宫中也知道了,皇帝跟太子都很是意外,纷纷追问跟小赵王得配鸾俦的是什么人。

故而今日来的特使非同一般,竟是监天司的司监太叔泗,

小赵王吩咐,让小树先带了松鼠去后堂,那小松鼠一蹦一跳地跟着它去了。小赵王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阴霾。

因来人身份非同一般,徐先生跟顺吉亲自出外迎接,却见这位太叔司监丰神如玉,一袭月白色道袍,头戴玉冠,手持拂尘,不知情的,几乎以为是世外仙人。

彼此寒暄,太叔司监飘然进内,才跟小赵王打了个照面,忽然心中一顿。

小赵王的面上确实有些红鸾喜色,但……就在那桃花艳红之下,竟好似还埋藏着一点……叫人不悦的、类似于死气的气息。

不,不可能。

太叔泗按捺心头不安,先询问小赵王近来身体如何。最后问道:“先前中洛府有天官奉印,本欲亲临,怎奈闭关了几日。不知如今天官何在?”

小赵王一笑:“太叔司监何故明知故问。”

太叔泗肃然:“这么说,中洛府天官擅离职守,出大启境内,殿下早已知晓?”

旁边的顺吉徐先生众人闻听,各自不安,这太叔司监竟仿佛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监天司确实有这样的律例,但凡本地奉印的天官,若无朝廷调令或者监天司敕令,等闲是不能随意离开本地的。

更何况是离开大启。

而太叔司监早在抵临中洛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中洛府的天官气息,已经远离了大启。

小赵王抬眸,对上太叔泗的双眼:“不错,本王确实知晓,而且,正是本王允许的。”

徐先生忙道:“殿下……”刚开口,便被小赵王冷冷的目光打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太叔泗:大家好,又是我,想死你们了~

小赵王:嗯嗯,又是你这个欠登儿~

第64章

奴奴儿先是动用传送法阵,自中洛城直接到了神火府,而后从神火府又到了先前被北蛮几乎攻破了的小城效木。

天官自然有权动用传送阵,只不过若是没得监天司准许擅自动用的话,事后是会被追责的。

所以一般不会有天官明知故犯。何况,天官不得调令,也不能随意离开本地。

奴奴儿决定从效木出大启,因她事先在小赵王书房看过大启的堪舆图,效木是几处重镇中最靠外的重镇,自然也是距离蛮荒城最近的。

还有一点是,因为效木之前被北蛮大军侵袭,小镇正自恢复中,管束的并不严格。

奴奴儿担心自己擅自离开中洛城的话,会被监天司察觉,万一派了人来追踪就不好了,从效木走,又快又便捷。

直到亲临效木,奴奴儿目光所及,满城的断壁残垣,甚至有

些墙壁上还有血迹犹在,虽然到处都有官兵在帮忙清理,恢复房舍,但依旧能够看得出当日北蛮大军入侵之时的那种惨烈。

甚至,虽然过去了这些日子,效木小城上空似乎还笼罩着当日被蛮军屠戮时候的阴霾。

难以想象,假如当日,不是寒川州的夏天官以国运之力代天子神巡,镇压了北蛮大军,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将会是何等情形。

事实上,奴奴儿知道。

假如不是夏天官逆天而行,此时此刻的效木城,毫无疑问,会成为第二个蛮荒城。

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那个逃出来就不想回头,甚至连回顾都为之战栗的地方。

可今时今日,奴奴儿竟是要回去,别无选择。

在她身后跟着的,除了韩猛之外,却还有一个人——正是百宝山庄的白青邈。

白庄主仿佛察觉了什么似的,先前在王府中韩猛一动,他就跟着动了。

本来奴奴儿是不想带他的,毕竟如果想他去,就不必费事,早同他契约了。

之所以不想他成为执戟郎中,也是为了保全他而已。

可白青邈执意要陪同。

“我从离开百宝山庄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也早就有所准备,哪怕是死也无怨。”白青邈看着她,声音很轻,意图坚决:“也许你不明白,但我……真的很想追随婵儿,求你成全。”

从在百宝山庄,看到奴奴儿用了净世咒之时,这小女郎就成了他心中一道光,一点执念。

他没法儿把她留在身旁,所以只能追上她。

奴奴儿听出他语气中的……不仅仅是诚恳了,甚至带着一抹祈求,他竟全然不顾身份。

不由动容,却还试着问道:“我若不带你呢?”

白青邈叹气:“那我只好自己找路去蛮荒城了。”

奴奴儿道:“我要离开的事,你该不会告诉王爷吧?”

白青邈笑道:“也可以这么做。我若不能去,自然也不想你抛下我……所以,带上我好么?我会尽我全力,不会拖你后腿。”

奴奴儿还能说什么呢。

这会儿白青邈手按剑柄,且走且留心周围,之前在百宝山庄,虽也常常领任务天南海北的走,但还是第一次来到效木。

眼见满目的破败狼藉,跟先前所见之处全然不同,不由心惊。

韩猛跟在奴奴儿身后,脸色也极为凝重,察觉到北蛮人曾肆虐的痕迹,韩猛毕竟曾是边军,本能地生出怒憎之意。

他们三人,一个是身形娇小的小女郎,一个却犹如铁塔般,威武雄壮,还有一个却犹如谪剑仙般的少年,怎么看怎么惹眼。

路边一些孩童用好奇的眼神看过来,却并不怎么畏惧。

今日奴奴儿没有穿她心爱的天官袍服,她把袍服留在了赵王府,算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希望她可以顺利地从蛮荒城返回,然后再高高兴兴地去穿那一身法袍。

所以如今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女孩儿而已。

行走之中,奴奴儿忽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很多人聚集,不知何故,她感觉到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招手唤了一个路边的孩童,奴奴儿询问:“那里是做什么的?”

小孩儿见她亲切,眨巴着眼道:“是一个姐姐,会医术的姐姐,好些受伤的人都在那里等着看诊。”

韩猛上前一步,那小孩吓得后退,望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你你、不是北蛮人吧?”

奴奴儿笑道:“他不是,他是我的护卫。别看他生得凶,其实是个好人,之前还杀了很多北蛮人。”

小孩一听,眼睛都亮了,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伴们道:“他是好人,杀过北蛮人的!”

那些孩童有的躲在墙边,有的藏在树后,听见这话,纷纷都跑出来。

奴奴儿回头看韩猛道:“别总皱着眉,笑一笑。”

韩猛把牙呲出来,倒是吓了奴奴儿一跳,忙道:“罢了罢了,还是别笑了。”

几个孩子听闻韩猛杀过北蛮人,也不怕了,倒是围着他团团转,看待韩猛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大英雄。

又孩子试着戳戳他的腿,赞叹叫道:“好厉害,像是石头一样。”

韩猛只得小心翼翼,行走间还得仔细查看地上的孩童,毕竟他身躯高大,生怕不小心会踩到碰到,最后实在不耐烦,便抄起两个来,叫坐在自己肩头。

那两个孩子起初大惊,发现韩猛并无恶意,才安心,在他宽厚的肩头上坐着,被他用手臂挡着,十分新奇,不由嘎嘎地笑起来。

其他孩子也争先恐后地叫嚷:“我也要。”

韩猛只得又用左手抄起两个放在左边肩上,被选中的孩子得意洋洋,其他没轮到的孩子羡慕不已。

白青邈见状倒退两步,生恐那些小孩儿也扑向自己。

趁着这个功夫,奴奴儿往那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近了几步,却见在队伍的尽头,是个身着黑衣、蒙着脸的女子。

奴奴儿打量的时候,那黑衣女子有所察觉,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黑衣女子蓦地起身。

她越过人群一直走到奴奴儿跟前,垂眸道:“你是天官?”

奴奴儿虽然想大声承认,但自忖还没有出效木城,也不知对方什么身份,竟然会一眼看出自己的来历。

“你、你说什么……你是何人?”

黑衣女子瞪着她,眼中透出一丝怒色:“你是天官,不错,你身上的气息是不会错的。”

这女子如此古怪,奴奴儿干笑两声:“你还有很多病人,我不打扰了。”

眼见她转身要走,黑衣女子一把将她抓住,道:“你去哪儿?”

“喂,我去哪儿还要跟你说么?”奴奴儿试图挣开,有点后悔自己好奇心过重,效木虽然秩序缺乏,但谁知道有没有监天司的人在,可别节外生枝。

不料黑衣女子道:“你去哪儿,带上我。”

奴奴儿诧异回头:“你说什么?”

黑衣女子满脸不忿,却仍旧说道:“我要跟你同路。”

“跟我同路干什么?”奴奴儿有些警惕:“而且你又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黑衣女子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你是天官就行了。我跟着你,只是想看看天官到底能做些什么。”

奴奴儿目瞪口呆:“你这人的兴趣很特别,为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去的地方很危险,甚至可能会丧命。”

黑衣女子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面纱底下仿佛显出一点冷笑,道:“既然这样,你最好带上我,我会帮你的。”她指了指跟孩童们玩耍的韩猛道:“那个人身上的伤,我给你治好。”

奴奴儿半信半疑,黑衣女子却指着旁边队伍中的一个被扶着的中年人道:“你过来。”

那伤者一愣之下,忙一瘸一拐到了跟前:“神医。”

黑衣女子扫过他的腿,见腿上的伤已经高高隆起,像是已经腐坏,看着十分吓人。

黑衣女子抬手,双手结印,手指一点伤处,白光浮动,伤口绽裂,无数黑血奔涌而出。

不多时,原本骇人的伤处已经缓了下去。

伤者试着动了动腿,满面激动,语无伦次:“有、有知觉了,先前都不觉着疼,现在能感觉到了……神医,神医……”他忙要跪地磕头。

黑衣女子看向奴奴儿,依稀流露傲然之色。

奴奴儿笑的如一朵花儿,见风使舵地说道:“姐姐,你

好性急啊,我方才就想请你跟我一起,你倒是先说出来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黑衣女子看出她的言不由衷,眉头皱蹙:“你这样的,也能是天官?”

奴奴儿敛了笑,心里嘀咕:难不成天官还有一个统一的规格,而她竟是在规格之下么?干吗这么瞧不起人。

其他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口中不停地叫“神医”,眼中带着期盼之色。

黑衣女子止步,语气冷冷地说道:“我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等待有缘之人,如今等的人已经到了,你们不必再来。”

说着把身上的布袋取出来,交给一个维持秩序的中年人道:“病情轻的不用管,不能治的每人发一颗。”

扔下布袋,便跟着奴奴儿往前去了,还有人想要追,见到韩猛那黑煞神似的模样,便不敢靠前了,只又排队领药。

韩猛很是意外,怎么奴奴儿往那里探了一眼,就领回来一个人来。

白青邈却早在奴奴儿跟黑衣女子说话之时就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亲眼见了黑衣女子的医术,或者说那已经不能叫做“医术”,在白青邈看来,应该是类似祝由术之类的法术,而且极为高明,心中惊疑。

这黑衣女子通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历不明,敌我莫测,而且又有手段,白青邈暗自警觉,没想到奴奴儿竟然真的放心让她跟着。

奴奴儿则道:“这姐姐的医术出神入化,带着她我们不亏。别忘了,韩大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全好。”

韩猛不以为然道:“这点小伤我早习惯了。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需要,”奴奴儿哼道,又转头看黑衣女子,满面笑容道:“姐姐,咱们都认识了,互相介绍一番,我叫奴奴儿,他是韩大哥,这位是白大哥,不知姐姐的尊姓大名是?”

黑衣女子轻轻地叹了声,道:“就叫我翎吧。”

“零?是七零八落的那个零?”奴奴儿疑惑,抓着腮道:“这个名字有点儿怪。”

黑衣女子窒息,咬牙道:“是翎毛的翎,飞鸟羽毛之翎。”

白青邈忍笑。

奴奴儿竭尽全力才想到了那个字,笑道:“翎姐姐别笑我,我从小就被拐走了,没读过什么书,因而识字不多。”

黑衣女子翎有些疑惑:“拐走?你?”

奴奴儿就把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如今她早不再沉湎于过去的伤痛,提起来只是云淡风轻,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翎听罢,沉吟:“原来你是从蛮荒城逃回来的……这样也能当天官?”

别人听了奴奴儿的身世,多半会觉着她的父亲跟继母如何狼心狗肺,没想到翎的关注点很特别。

奴奴儿笑道:“可不是么?很惊喜的对么?实不相瞒,起初我也不相信……还是夏天官的那句话有先见之明,启发了我……”

“夏天官,夏楝?”翎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

韩猛皱眉看向她,白青邈侧目,翎却紧盯着奴奴儿。

奴奴儿道:“翎姐姐,你不会认识夏天官吧?”

翎沉默。奴奴儿眼睛瞪大:“你真认得?”

“你不要问我,只回答我的问题。”翎闷声地说。

奴奴儿便把中洛府天蝼作乱,夏楝飞剑斩杀,留下那十二个字的事情说了。道:“当时我就觉着,‘只斩邪祟,莫问出身’,是跟我说的,果然。还是夏天官厉害。”

“她自然是厉害的。”翎的声音透出几分自嘲似的,又自言自语般:“莫问出身,莫问出身……对你说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处,城门口的士兵见了,忙拦住道:“你们是什么人,往这里就出城了,城外一片荒凉,又有不知多少危险,还请转头吧。”

奴奴儿道:“不打紧,我们出去看看就回来。”

那士兵见她只是个小女郎,有心多提醒两句:“之前因北蛮人入侵,城外少数的百姓也都遭受荼毒,就算此刻已经荡平了入侵之敌,也难保还有溃逃的小股蛮人,你这样的小女郎,实在危险。”

奴奴儿道:“不要紧,我家这位哥哥,一个能够打一百个蛮人,正好要是能遇上的话,就让他练练手。”

士兵早留心到韩猛了,却实在不敢小觑,不由道:“果然是好勇猛的汉子,若是留在边军中……”

翎却有些不耐烦,迈步先向外走去,士兵拦阻不及:“喂……”

奴奴儿笑道:“放心吧,我们可不是好对付的。”刚要走,又看看那士兵面上,说道:“午后大风,且记得不要把城墙下走动,可躲过血光之灾。”

士兵一愣,奴奴儿已经往前跑去,身后白青邈跟韩猛一左一右,大步流星,一起出了城门。

就在士兵想要追过去的时候,却见眼前那些人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士兵揉揉眼睛再看,城门口空空如也,早不见了人。

奴奴儿之前在王府的时候,练习画符,只照着当初廖寻给的那几道符练习,熟能生巧,她一口气画了几十张。

暗自试了试,却觉是有些灵力在其中的。

如今她跟韩猛用一张,给白青邈跟翎一张,默念神行法诀,心底想着蛮荒城的方向,顿时只觉着脚下生风,身不由己地向前闪身而去。

奴奴儿大喜,坐在韩猛肩头心想:“我果然还不错,虽然没有怎么学过画符,但竟能无师自通,也是难得了。”

又想到自己难道真的就一道神行符,便能来至蛮荒城,心不由地又有些微微地惊跳。

谁知大概只过了十几息的时间,耳畔的风逐渐小了,身形也慢慢停下,奴奴儿吃惊,从韩猛肩头跳下来:“怎么回事?”

韩猛却发现白青邈跟翎的身形不见了,道:“他们呢?怎么我们停下了,他们反而不见了。之前好似在我们前方。”

奴奴儿抓耳挠腮,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我的符?”

当初她画符的时候,有的画的顺些,有的则难免阻滞,先前端量之时,也隐约察觉,虽然都是她画的符,但每一张上的灵力分布竟然也不一样。

先前她把符给白青邈的时候,因为担心不成,就给了他一张感觉灵力更充沛的,而她自己用的这张则差一些。

现在看来,问题必定是出在这上面了。显而易见,她这张符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们抵达蛮荒城。

而放眼四顾,倒也不算很差,以奴奴儿的经验看来,好似是已经有了一半儿的路程了。

她赶忙翻找自己的布袋,准备再找一张续上,谁知韩猛道:“有声音。”

奴奴儿一惊:“什么声音?”

韩猛眼睛盯着身侧不远处,丛丛的灌木丛中,响起阵阵的咆哮,奴奴儿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土狼……”

土狼是蛮荒城外特有的猛兽,跟大启的狼差不多,成群结队,只是体型偏大,凶猛异常,对血腥气感应极敏锐,但凡受伤的猎物,绝对逃不脱他们的追捕。

奴奴儿就曾经亲眼见过,十几只的土狼群把一头硕大的牦牛在瞬间分食殆尽。

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符,那边咆哮声已经越来越近,韩猛捏了捏拳:“别急。”

挡在奴奴儿身前,犹如一堵坚实的墙壁,有两只银灰色的土狼逼近,韩猛不慌不忙,沙包似的拳头挥舞,左右开弓,竟把那两只硕大的土狼打的斜飞出去。

奴奴儿总算找到了神行符,赶忙跳到韩猛肩头:“观吾神通,尽在其中,日行千里,何足道哉……”

其他的土狼正将两人包围,准备围攻之时,只觉着劲风忽起,眼前竟不见了人影,两只不同方向的土狼正飞身扑击,一下落空,反而是两狼撞在一起,纷纷坠地。

奴奴儿手遮住眼睛,试图看清前路,又担心这张神行符是否足以支撑,且也不知白青邈跟翎如何了。

时不时又回头看向身后,仿佛还能听见土狼的叫声,已经隔着很远了。

大概又过了十几息的时间,神行符的灵力耗尽,奴奴儿身形一晃,差点从韩猛肩头栽倒。

韩猛抬手揽住她,眼睛却死盯着

前方道:“你看。”

奴奴儿抬头看去,不由也屏住呼吸,就在前方大概二三里,有一座黑黝黝的城池,狂沙飞舞之中,巍然而立,城池之上,有许多大鸟盘旋徘徊,不知情的人若见了,大概谁觉着奇怪,只有进过蛮荒城的才知道,这些可不是什么可以观赏的鸟儿,这是吃肉的秃鹫。

秃鹫之所以会在城上盘桓,无非为了一件事,吃人。

要么是蛮荒城的北蛮贵族们砍杀了的无辜平民,要么,是他们处决的人犯,而他们处决的方式,就是把那些在他们看来大逆不道的罪囚绑在城头上,划破伤口,然后让秃鹫下来啄食。

奴奴儿想到那场景,浑身忍不住轻轻地发抖。

韩猛却道:“他们城门口有守卫,可会放我们入内么?”

奴奴儿正沉浸在可怖的记忆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韩猛皱眉,心中立刻有所感应,唤道:“天官大人!你若是害怕,我们还可以立刻返回。”

奴奴儿瞪大眼睛:“什么!”

韩猛本来就目光锐利,成为执戟郎中后,体质更有相应的提升,此刻早看清楚了前方的城门上悬挂的人形。

何况他感受到奴奴儿的记忆、以及挥之不去的那种恐惧。

韩猛道:“天官大人,有时候学会放弃……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奴奴儿的唇动了动,终于道:“我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放弃?”心中的恐惧被愤怒所取代,奴奴儿咬牙道:“我绝不放弃。”

韩猛微微一笑:“那我们该怎么进城呢?”

奴奴儿沉思中,耳畔响起隐隐地马蹄声,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是些北蛮士兵模样的,大概是巡逻归来,一小队,也足有十多人了,其中一个,看装扮应该是个小头目,而在队伍的最后,还绑着两个人,看衣着却像是大启百姓,其中一个踉踉跄跄,另一个几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一个北蛮士兵上前,用脚踹过去,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另一个则抽出长刀,仿佛想要将他就地杀死。

奴奴儿眼神冷冽:“韩大哥,能不能把那些蛮人全都解决了?”

韩猛深深呼吸,盯着前方那一幕,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我已经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奴奴儿:队友全靠捡~

小白:灵符靠运气

奴奴儿:就说好不好用吧~

第65章

为了防止被城中北蛮人察觉,奴奴儿张开一个短暂的结界,韩猛趁机突然冲杀而出。

那些北蛮人方才在外头,追杀试图逃走的大启原民,如今回来,正得意洋洋,何况临近城门,自然毫无提防,被韩猛暴起,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拍飞一个,捶死一个,又扼死一个,刹那间已经连杀三个。

其他蛮人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提刀冲上来,有的向着城门逃,谁知明明眼前就是路,却不知为何总无法向前一步,惊疑中,韩猛早赶到了,一巴掌把头拍的稀烂。

韩猛当初在军中就是所向披靡的悍将,只是困于心魔,在囚牢里过了这两年,如今重新放出,杀性无法按捺,见了血,更是杀红了眼。

那些蛮将逃无法逃,打又打不过,一时间惨叫声四起,哀嚎连连,但也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便已经消停了。

地上只有那两个被捉回来的大启原民,起初不知韩猛来历,还以为是个疯癫煞星,自以为必死,谁知韩猛杀尽蛮人,却没有动他们分毫。

这会儿结界散开,奴奴儿跳起来,道:“快换上他们的衣裳。”猛然间那些蛮将多数都在血泊中,衣物自然也都不干净了,不由叹道:“韩大哥,你好歹留两个全尸的。”

韩猛揉了揉拳,依旧觉着难以尽兴:“哼,杀红眼了谁管那些。”何况他的身量极高大,也穿不了蛮人的服色。

这会儿那两个大启原民听见他们对话,眼中闪烁着光,迟疑问:“你们是……你们是大启人吗?”

奴奴儿道:“先不用说,你们是如何打算的?要走还是进城?”

这两人虽都是男子,但身形瘦弱,满身伤痕,一看便是常年吃不饱,又受了虐待。

其中一人黯然道:“我们原本是逃出城,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回大启,一共七个人,路上被土狼袭击,又被这些人追杀,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另一个疑惑地问:“你你、你肯放我们走吗?”

“我又不是蛮人,自然不会拦阻你们,”奴奴儿颔首,又道:“可你们势单力薄,只怕难以走回大启……”

还未说完,先前那个道:“你们既然是从大启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奴奴儿道:“我有个朋友在城内,我要去救他。”

那人满面惊慌,忙劝阻道:“不行的,你不知道蛮荒城何等可怕,里头都是北蛮人,又有军队,你们只有两人,去了只会白白送命……”

“我当然知道城内的可怕,因为我先前就是从城里出来的。”奴奴儿说着,去查看那小首领的衣裳,检查了一下,凑合凑合还能穿。

两个原民面色骇然:“你当真是从城内逃出去的?你、你回到过大启?大启如今怎样了?”

两人面色激动,眼巴巴看向奴奴儿。

奴奴儿一怔,眼神柔和了些:“大启……大启很好,国泰民安,尤其是中洛府,物阜民丰,繁华鼎盛。”

这些好词语,还是她跟廖寻学来的。

说话间,奴奴儿从自己的口袋中翻出了一张神行符,说道:“这个我也不保证如何,但至少可以送你们走一半儿的路,你们若想回去,就拿着。”

两人愣愣地看着她手中的符,忽然又看向韩猛,迟疑地问:“您、您是……什么人?”

奴奴儿这会儿不用隐藏身份了,昂首傲然地说:“我是大启中洛府的天官,也是赵王殿下身边的尚宫女官。”

韩猛看她终于找到了炫耀的机会似的,摇头道:“别耽误了,还不知道白庄主他们如何了,尽早进城吧。”

奴奴儿嘿嘿一笑,赶忙把那小首领的衣裳脱下,有些费力地穿在身上,还好那首领身形不算很高大,但就算如此,仍是不合身,略显宽绰。

韩猛拉了两匹马过来,叫奴奴儿上马。

正在这时,那两个人大声问道:“您真是天官大人?”

奴奴儿扬首望着前方的蛮荒城,喃喃道:“我是大启中洛府的奉印天官,我也是从蛮荒城走出去的,我叫奴奴儿,如假包换。”

本来奴奴儿因知道这两人想要回大启,所以才把自己“珍贵”的神行符相送,想助他们闯一闯。

没想到他们两人在得知奴奴儿的身份是天官后,竟然改变了主意,不肯再走,反而想要跟着奴奴儿回城。

奴奴儿告知他们此行危险,两人却坚持不肯走,其中一个叫阿链的说道:“我原本还有父母在城里,他们不忍心我也跟他们一样,至死都做蛮夷的奴隶,所以宁肯叫我出来试一试。如今我的同伴多半都被杀死,我也不想再独自回去了,何况大启的天官大人竟然来到蛮荒城,城中的大启原民有救了。”

奴奴儿不解,另一个的脸色微黑的说道:“天官大人兴许不知道,半年前,城中有童谣传出——‘蛮荒城,乃我土,天官至,蛮夷死,天官一脚临,蛮夷人头滚’……”他说着,环顾地上尸身道:“原本我们都不肯相信了,可是今日所见,不得不信。”

奴奴儿双目圆睁:她只是来救昭昭的,怎么还有什么童谣?

哪里来的童谣,这样……古怪?

难道会有童谣欲言、有朝一日大启的天官来到蛮荒城?但大启朝明明有规定,天官都不可擅自离开所属之地。

总不会……真的预言到她?

等等,就算如此,也未必说的是她,奴奴儿自忖可没有那样大的能耐。

可是两人望着她,满眼难以遏制的激动,眼神之中透出对于大启的向往、以及终于望见一丝晨曦的喜悦。

奴奴儿没法往他们才升起的希望上泼下冷水。

倒是韩猛道:“你们想好了,这会儿回大启,机会也是一半儿,若是回蛮荒城……大概九死一生。要真愿意跟随,出了事可不要……”

“就算是死,我们也无怨!”两个人齐声道,一改先前的凄惶绝望,面上满是绝然之色。

当即两人也换上了北蛮士兵的铠甲,从尸首上沾了血抹在脸上,挂了腰牌,又把其他的尸首掩埋,牵了几匹马,簇拥着奴奴儿往城门口走去。

奴儿早记住了那小首领的样貌,幻化出他的样子,一丝儿不差,两个原民看在眼里,愈发笃信,起初还垂着头生恐被认出,这会儿便昂起头来。

城门处的蛮兵也瞧见了他们一行人,不等靠近便有一个赶上来喝问:“怎么回事?”

只因韩猛身材魁梧难以隐藏,奴奴儿又担心自己的幻化术会露馅,所以便把他假意捆住了双手,只装作是个俘虏的样子,跟在身后。

闻言,奴奴儿喝道:“瞎了眼,看不见吗?今天真是晦气,先是遇到土狼,又碰到这个大汉,本大人的随从都死了一大半了,还好没白忙活,捉了这个奴隶献给金王殿下,一切也值了,还不快滚开!”

那蛮兵见她生气,又见身边稀稀拉拉跟着两个满脸鲜血浑身浴血的兵卒,果真伤亡惨重,可就算如此,竟然能把那铁塔般的奴隶捉住,实力倒也不容小觑,当即自然不敢触怒,急忙放行。

奴奴儿骑着马,两个原民狐假虎威跟在身旁,顺顺利利地把城门口过了,只是在进内的时候,奴奴儿抬头扫了眼城上悬挂的那惨不忍睹的尸首,暗暗地攥紧了拳。

一别经年,再度回到蛮荒城,奴奴儿浑身绷紧。

虽看似不是她噩梦中那样阴暗脏乱,甚至看着还有几分“井然有序”,但奴奴儿知道,这不过是表象罢了。

路上的行人在看到他们这些人的时候,纷纷地避让,面色恐惧,只有一些同为北蛮贵族的,在望见她的时候,眼中才透出几分同为禽兽的欣赏。

走过一条街,奴奴儿凭着记忆,想要往当初自己跟昭昭住着的南街去,耳畔却听见一声凄厉哭叫,转头,却见从右手边的路上,一个人被扔出来,后面一个蛮兵紧随而至,抬脚踩落,手中的刀直接刺入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奔涌,在地上蜿蜒如蛇。

有一个妇人跟着扑出来,大声哭叫,却给蛮兵揪着往巷子里拖过去。

周围的众人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多往那边儿看,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跟在奴奴儿身旁的叫阿链的脸色一变,拔腿往前奔去,奴奴儿见状,就知道必定是认识的人。

另一个黑娃说道:“那是跟我们一起出逃的一位兄弟的哥嫂。”

韩猛看向奴奴儿,奴奴儿虽然很想先找到昭昭,但是耳畔听着妇人的惨叫,如何能忍。

不用她开口,韩猛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当下迈步向着那边奔去。

之前阿链已经冲进了巷子里,之间三个蛮兵围住了那妇人,其中一个已经把她的衣物扯落,因她不听话,直接将刀刺入她手心,把妇人的手钉在地上,便要行禽兽之举。

阿链大叫着,持刀冲上去,三个人见是自己人,以为他发了疯,大声斥责,阿链虽然有一股血气,但毕竟是大启原民,在这个蛮荒城中,他们吃不饱不说,每日还要做苦工,身体早累垮了,虽然能提刀,却无法作战,只在出其不意的时候伤了其中一个蛮兵而已。

两个蛮兵齐心协力将他制服,脱去头盔,顿时认出不是自己人,正要大叫,却见一道黑影如魔神般出现眼前,韩猛一步一步靠近,在蛮兵们的骇异眼神中,一手一个抓住,用力一碰,脑浆迸出扔在地上。

还有一个正在妇人身旁的,见状吓呆了,踉跄后退,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起,妇人怒吼了声,抬手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带着自己手掌上的鲜血,用尽全力砍了过去。

蛮兵应声倒地,只是还没有死,阿链跌跌撞撞上前,用身体将他撞倒,张口咬向他的颈间,妇人也爬了过去,挥刀向着他身上砍落。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街头上巡逻的蛮兵,蜂拥而至,奴奴儿把心一横,张手结印,把小巷内的情形以障眼法遮住。

巡逻的蛮兵目光所及,只见巷子中安安静静并没有异样,不由皱眉:“方才……”

奴奴儿俯身,马鞭子狠狠地甩过去:“混蛋东西,本大人做事,还需要跟你交代?”

她用的是流利的北蛮话,又加上还是那小首领的样貌,带队的统领不敢出声,只忙道歉,还以为地上那死去的大启原民是奴奴儿所杀。

“给我滚!”奴奴儿大怒呵斥。

巡逻的蛮兵本要将那死了的大启原民拖到屠场,让秃鹰啄食,慑于奴奴儿的威势,不敢多言,只当贵族另有安排,只能灰溜溜地退下。

他们才转身,奴奴儿的法力便失了效,被封印住的巷子恢复原貌,韩猛正把那几具尸首塞到了角落用杂物遮掩妥当,阿链拦住那妇人,试图安抚。

奴奴儿松了口气,但不多,接连动用法力,她身上的幻术几乎也维持不住了,还好已经顺利混入城中,倒也无妨了。

正在此刻,那妇人抛下阿链奔出来,扑在尸首上,她没有嚎啕,只是死死地望着男人的脸,脸上满是绝望跟麻木。

奴奴儿心一跳,急忙翻身下马,扶住那妇人。

妇人泪眼朦胧,看见她身着蛮服,可竟是一张青嫩的脸,不由愣住。

周围还有许多人,明里暗里的目光注视,奴奴儿只能假装低头之状,低声道:“你得好好活下去……为了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

妇人大惊,听出她的大启话:“你、你是……”

阿链赶过来道:“嫂子,她是大启的天官!是大启的天官来救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