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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述者非全知 夜妖仪 23472 字 1个月前

生死自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裂隙出现的第三日, 盖着索拉诺萨帝国政务院和魔法师协会印章的公告飞往世界各地。

《关于【虚构】遗迹开放事宜》

公告首先向所有人说明,出现在赫拉米西方百里处的裂隙,并非天灾, 亦非外敌入侵,而是上古时代【虚构】神明所遗留的遗迹。

遗迹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的原因,目前尚不得而知,但曾经的【虚构】神明留下意志——祂宣布遗迹内的财宝世界共有, 无论未来拥有此地的人或势力是谁,都必须遵守祂定下的规则,否则必定遭到诅咒。

公告也详细描述了遗迹的基本情况。

遗迹内部空间广阔, 结构复杂,预估存有大量遗留的魔法物品、典籍与各种未知资源。

同时, 遗迹中亦栖息着大量由权能滋生的怪物,实力强悍,危险性极高。

公告的后半段是面向魔法师的号召。

索拉诺萨欢迎所有正式魔法师及以上等级的探险者来到赫拉米,进入【虚构】遗迹进行探索。

魔法师协会将在遗迹入口处设立临时办事处,负责登记和提供必要帮助,探险者从中取得的战利品归取出者所有,索拉诺萨帝国不会索要,也不会提供任何保护。

一旦进入遗迹,生死自负,所得自享。

而面向国内的公告则由帝国政务院与光明神教会联合发布。

通告首先对在遗迹苏醒事件中遇难的所有平民表达了沉痛哀悼, 随后公布了目前的伤亡与失踪统计数字。

通告同样详细说明了帝国对受灾平民的处置方案,所有因遗迹事件失去住所的平民,将先由光明神教会收留安置,随后帝国会建设新的城镇,期间因为医疗、饮食与生活物资需要而产生的所有费用皆由帝国承担。

同时, 遇难者的家属也将获得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失踪人员的搜救工作仍在继续,帝国将每日更新搜救进展,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生还的人。

公告发出的当日,晨曦女王亲临安置点,面见了所有因此受灾的平民。

她没有穿着朝服,也没有戴王冠,只一身素色的衣袍,但如晨曦拂过的辉光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她走到每一位遇难者家属面前,握住了其中一位已经无法站立起身的老奶奶,对着众人宣告。

“帝国不会忘记每一位在这场灾难中受苦的臣民,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朕以索拉诺萨之名起誓,不会放弃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安置点。

有人哭泣,有人跪下称颂【光明】,有人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拳头。

——

消息传出,索拉诺萨之外的世界沸腾了。

【虚构】的神明——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明确记载,甚至连名字都未曾流传下来。

可那是神明!

一座神明的遗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存在着神明亲手书写的典籍,意味着可能存在已经失传的魔法技艺,意味着可能存在连当代最强魔法师也无法复制的宝物。

最重要的是——是神明的传承!

虽然都说是权能选择的神明,但谁敢肯定神明无法控制权能呢!

万一呢!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呢!

全世界都疯狂了。

从大陆最北端的寒冷王国,到最南端的珊瑚城邦;从东部的自由联邦,到西部的群山公国——所有魔法师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前往索拉诺萨帝国的飞艇票一夜之间售罄,连马车和骑兽都成了抢手货。

不只是魔法师,有些能耐的普通人,渴望从中大赚一笔的商人,以及各方势力的权贵,纷纷开始往赫拉米集结。

赫拉米本就是繁华的城市,如今也是前所未有的繁忙,每天都有成队的马车和骑手从远方赶来,带着各地的口音与尘土,涌入这座帝国的心脏。

城里的旅馆住满了,酒馆坐满了,连马厩都被改成了临时住所。

最后还是帝国出面,在赫拉米城外临时新建了安置点,才勉强容纳下所有人。

街上的行人中,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比比皆是,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关于遗迹的传闻,目光灼热。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传闻抵达此地的还有国外堪比尊魔大法师的强者,对资源的争夺从遗迹开放前就已经开始了。

纷争接踵而至。

有人在酒馆里为一张所谓的遗迹地图大打出手,砸烂了店铺;有人在旅馆走廊设下陷阱,试图暗杀竞争对手;更有甚者,直接闯入当地平民家中,强占房屋作为据点。

赫拉米的治安从未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城防军疲于奔命,投诉信堆满了案头。

索拉诺萨帝国是当今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帝国,其统治者是在世的【光明】神降者。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有人心存侥幸——或许不只是心存侥幸,也打着试探的心思。

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女王现身的那一日,赫拉米上空万里无云,没有提前通告,也没有仪仗开道,她出现在赫拉米城中上空,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的光泽,纯白的衣袍翻飞。

“在索拉诺萨,就要遵守索拉诺萨的规矩,任何胆敢影响朕之臣民,触犯律法的存在,将被律法制裁,并驱逐出帝国,永久失去进入遗迹的资格。”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数十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激射而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城中数十个不同的位置。

每一道光落下,便有一名魔法师被金色的光罩捕捉,出现在所有人都能注视到的空中。

“肯尼斯卿。”

“臣在。”

肯尼斯·威尔勋爵也踏着光明出现在女王身侧,手中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声音沉稳而清晰,同样传遍了整座赫拉米。

“来自奥罗公国的大魔法师杰里斯,犯下不可饶恕的谋杀罪行,致来自湖邦之城的两位魔法师死亡,依律判处死刑。”

“来自北境雪岭的高级魔法师艾尔兰,犯下侵占民宅之罪,强行驱逐赫拉米平民一家七口,霸占其住所,依律判处罚金,驱逐出境,永久剥夺进入遗迹资格。”

“来自东部联邦的大魔法师莫尔顿,犯下斗殴滋事之罪,在酒馆中聚众械斗,毁坏公私财物,致三人重伤,依律判处鞭刑,罚金,驱逐出境,永久剥夺进入遗迹资格。”

“来自”

罪行一条一条地被宣读出来,侵占民宅、斗殴滋事、袭击平民、破坏公共设施、扰乱社会秩序——每一条清清楚楚,且伴随着确凿的证据。

被囚禁在空中光牢的魔法师们大多继续叫嚣抗议着,少部分被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他们本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

“陛下,臣已宣读完毕。”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肯尼斯·威尔勋爵的宣读才结束。

“朕欢迎每一位遵守索拉诺萨律法的客人。”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平静地像今日的天气,却令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感到恐惧,“但朕极其没有耐心,所以,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金色的光芒自她掌心绽放,像一颗微缩的太阳,炽烈而不可直视。

被判处死刑的魔法师被当众处刑,剩下需要缴纳罚金并被驱逐出境,或需要执行其他刑法的魔法师被捆缚着交给了城防军。

女王终于收回手,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城市。

“希望在座的各位,引以为戒。”

从那一天起,赫拉米的秩序终于恢复了,就连酒馆里的争吵都变成了低声细语。

毕竟那群被判刑的魔法师中,有着不少大魔法师,女王竟毫不留颜面,直接进行了处刑。

好在对大多数安分守己的魔法师来说,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插曲。

更重要的,是【虚构】的遗迹!

在赫拉米耀武扬威又如何呢?探寻遗迹需要的不只是实力,还有运气呢!

真正的强大,遗迹中见真章!

——

“咳咳——!”

回到寝宫的芙艾薇突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

她刚用手捂住嘴,一大口温热的鲜血便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金色帷帐上,将那些繁复的纹绣浸染成一片暗沉的褐色。

侍女惊叫一声,吓得转身就跑,想去叫治愈师。

“给朕回来。”

女王的命令传来,钉住了侍女的脚步。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担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芙艾薇直起身,用袖口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她看了一眼那些血迹,只觉得刺目无比。

“收拾干净,今日之事绝不可以传出去。”

“陛下,您”

侍女还想劝些什么,却在看见女王陛下平静的注视后,选择了闭嘴。

“是,陛下。”

芙艾薇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洗漱完毕,回到了书房。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闭上双眼,不知是在休息还是思考。

暗沉的、粘稠的、脓血一般的存在,潜藏在她的魔法回路中,快要浸染【光明】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

“陛下,还是要瞒着芙塞提殿下吗?”

爱德蒙爵士站在女王身侧,委婉地劝诫着。

“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

芙艾薇闭着双眼回答道。

爱德蒙爵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正式了起来。

“科洛弗殿下求见,陛下。”

芙艾薇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看着只有【神降者】能看见的世界里,那光尘中闪现的暗沉。

“让他进来。”

不多时,科洛弗的脚步声传来。

“母亲!”他在书案前站定,“儿臣来看您了!”

“直说吧。”她的声音不大,“有什么事。”

话语中的冷淡让科洛弗的兴奋微微一滞。

上次他犯下那样的错误,母亲虽然没有真正怪罪他,可他却能感觉到母亲的态度有了变化。

这让他惶恐,可一想到自己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说明母亲还是心疼他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母亲,关于那座虚构遗迹,儿臣有一个想法。”

“什么。”

“遗迹中的怪物实力强悍,普通魔法师难以应对,儿臣愿意替母亲分忧,率一队精锐进入遗迹,剿灭怪物,为帝国——为母亲——扫清障碍。”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显然,这是再不可多得的机会了。

芙艾薇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那么多年过去,她将自己对卡莱的愧疚转化成了对科洛弗的溺爱,换回的却是这样一个顽劣的存在。

如今,为了帝国的未来,她不得不再一次对不起卡莱。

卡莱,待朕死后,你想怎么怪朕,都可以,朕绝不会有怨言。

女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哦?你想进遗迹?”——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释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目送‘如愿以偿’的科洛弗殿下离去, 爱德蒙爵士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女王陛下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任何一位子嗣,这一点,爱德蒙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芙塞提殿下到罗莎琳德殿下, 再到最小的科洛弗殿下与伽壬殿下,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

她知道每一个孩子的性情、喜好与优缺点,从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将子女交给乳母与臣下教习的君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爱德蒙侍奉女王数十年, 见过女王在面对臣下时的所有神情。

而今天,她注视科洛弗的目光中,充满对敌人的审判与裁决之意。

并不愤怒, 也不失望,更没有痛心。

——竟是如此冷冽的杀意。

“爱德蒙爵士。”

芙艾薇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比方才对科洛弗说话时轻松了许多。

“臣在。”

爱德蒙上前一步,垂首站立。

“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光芒将女王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如果不是了解女王的为人,爱德蒙都要以为自己需要回答的是一个送命题了。

女王不是在试探,在询问自己的同时,她也在询问她自己。

“臣不敢。”

爱德蒙垂首,不敢去看女王的双眸。

“不敢便是认为了。”

芙艾薇轻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爱德蒙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

女王不需要他辩解,也不需要他安慰。

可他还是在心里问了自己那个问题——他真的会觉得女王陛下心狠吗?

也许是有的。

那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长子芙塞提出生时的啼哭,到小公主伽壬第一次跌跌撞撞地走路,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历历在目。

爱德蒙爵士不敢自居长辈,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疼爱之意。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些视如己出的孩子走向灭亡,没有比这更让他痛苦悲伤的了。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心软乃是大忌。

陛下的孩子不只有他们,还有天下臣民,放纵的苦果,他们已然尝过。

不到万不得已,女王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实在是科洛弗殿下过于愚蠢和残忍。

愚蠢到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残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

偏偏他的愚蠢和残忍是一体两面,就像一枚硬币,再如何打磨,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但是,臣以为,陛下所做之事,皆有缘由。”

思考再三,爱德蒙爵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女王大笑起来。

止住笑后,她发出感叹。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朕所行之事皆有缘由,然而科洛弗就是愚蠢到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以为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他!”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愤怒。

“去让罗莎琳德来见我。”

“是,陛下。”

——

诸琴洌月眯起双眼,看着窗外洒入的刺目阳光,恍若隔世。

在得知巫蕊做的那些事情后,巫泽肇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再追问未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预知】的画面结束,他就把他们送了回来。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他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发现,阳光倾斜的角度与他们进入【命运】领域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意识到时光流逝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饥饿与脱水感。

胃部一阵阵痉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虽然命运领域内的一切都应该只发生在瞬间,但到了中途,领域的控制权几乎已经不在他的手中了——那个时候,甚至已经不能算作领域了,而是神明的意识空间,是被【虚构】权能冲击过后的存在。

如果他们不是魔法师,没有相对强壮的体魄,只怕已经因为脱水倒下了。

诸琴洌月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残余的恍惚驱散。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寻找巫泽兰的身影。

“阿兰,你——”

话音未落,一杯干净的温水已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诸琴洌月下意识接过,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一口不停地全喝了下去。

“先喝点水,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巫泽兰的声音很平静,“距离我们进入,应该已经过去至少五天了。”

五天

诸琴洌月喝水的动作一顿,直到喝完一整杯水,才重新看向巫泽兰。

好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茫然与不知所措,和平时的他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诸琴洌月还是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母亲。

早在孩子出生前就充满算计,将他当做夺回力量的工具,在发现计划失败后,为了夺回力量,又毫不犹豫地诅咒他。

尽管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诸琴洌月就知晓了主角必将成为【独行之人】的未来。

可当简介里的几行字,当模糊的概念和设定真实地存在于眼前,诸琴洌月是如此地愤怒和心寒。

诸琴洌月攥紧了手中的空杯子,指节泛白。

“阿兰,我”

“我没事,洌月。”

巫泽兰再次打断诸琴洌月。

“只有抱有期待才会失望,不是吗?”

那与生俱来的诅咒——所谓,与生俱来的诅咒,不过是母亲为了夺回【虚构】所做的算计。

不是命运,不是注定,更不是什么不可更改的天意,而只是一个女人在绝望和贪婪中编织的阴谋。

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后,巫泽兰反而释然了。

从一开始便没有抱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感到失望。

在他出生之前,他与母亲便是命中注定的死敌了。

她恨的也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不合她心意的世界。

至于【诅咒】。

太好了

他并非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他不会害死身边的人,也不会永远孤单下去,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命中注定。

这个认知,反而令他喜悦。

“走吧,去找点吃的,我请客。”

巫泽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尽管弧度很小,但诸琴洌月还是看见了。

不是苦涩,不是自嘲,仿若阳光穿透乌云那一瞬间的明亮般放松。

诸琴洌月终于理解了好友的想法,心中的那口郁气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终于微笑了起来。

“嗯!我其实来的时候还带了玫瑰青提果汁!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两人走出宿舍楼,同样是下午,校园里却没多少人。

这并不寻常,因为早已经过了午休时间。

然而,更奇怪的是,当两人走出学院大门,看见门外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赫拉米怎么这么多人?!

赫拉米的街道本就规划得极宽,校园的地段又很好,门前的马路足以并行四辆马车,可此刻,整条街道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三五成群,操着各种口音高声交谈,有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人牵着驮满物资的骑兽,有人站在街角大声吆喝着组队招募。

诸琴洌月眨眨眼,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总感觉我们错过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们还能找到餐厅吃饭吗?”

巫泽兰同样感到奇怪,因为这些显然不是赫拉米本地人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高等级的魔法师。

难道是索拉诺萨举行了什么奖励丰厚的比赛?

可这种比赛通常都需要漫长的预热和宣传,从公告发布到正式举办,至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这才过去几天,绝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

除非发生了一件足够重大的、足以在短时间内吸引全世界的魔法师蜂拥而至的事情。

“能的。”巫泽兰收回目光,“有一家只接受预约的餐厅,我帮过这家餐厅老板的忙,他许了我随时能去用餐的VIP资格。”

他说着,便带着诸琴洌月进入人潮,周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包围,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话题混在一起,嗡嗡嗡的,让人头昏脑涨。

“遗迹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开启!”

“我有个朋友说”

“别挤别挤!哎!我的水晶球!”

“听说奥罗公国的”

诸琴洌月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从那些嘈杂的对话中捕捉着零零碎碎的信息。

终于,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兰,我听到他们说遗迹的事情,是赫拉米附近出现了什么遗迹吗?”

“应该是,不急,一会儿再打听。”

巫泽兰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抬手敲门,片刻后,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看见巫泽兰,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巫先生!您可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我这个小厨师了呢!”

男人侧身让开,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怎么会,只是最近太忙了,今日终于得空,便又来打扰了。”

巫泽兰微笑了一下,男人愣了一下,又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看得出来巫先生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了!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装修算不上豪华,但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木质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描绘赫拉米旧景的素描画。

此刻,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考究的魔法师,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老板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双人桌前,亲手替他们拉开椅子,又亲自倒了两杯温水。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我是诸琴洌月,很高兴认识你。”

老板热情伸出手,“诸琴先生,幸会幸会!您一定是巫先生很重要的朋友了。”

诸琴洌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微笑着。

“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问题!”

老板笑嘻嘻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传召 第一百一十三章

餐厅名叫【琥珀】, 听巫泽兰说是帝国历十七年就开在赫拉米的老店,如今的主厨年岚已经是三代目了。

据说他祖父当年只是一个走街串巷卖小吃的小贩,因为手艺太好了被一位魔法师看重, 资助开了这家店。

历经三代人的经营,也成了城中难得的名气餐厅。

店里的墙上挂着一本老式日历,巫泽兰瞥见,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距离他们进入命运领域的那一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和诸琴洌月会做的菜肴相比,琥珀的菜品显然是另一种风格——更偏向于精致和视觉艺术, 也就是俗称的漂亮菜。

一道菜便是一幅画,不止讲究食材, 还考究颜色搭配,摆盘精致到一滴酱汁的角度都经过设计。

不过,和前世刻板印象中的漂亮菜不同,琥珀的菜品并非华而不实。

不仅好看,还非常美味,对自己厨艺非常自信的诸琴洌月都直呼过瘾。

从开胃可口的前菜柑橘酱配鳟鱼薄切,到肉质紧实、脂肪香气四溢的炭烤鹿肉,再到浓郁绵密的松露土豆泥和清新的煎芦笋,最后是甜度适中、酸甜可口的甜品冰淇淋。

没有任何一个细节是诸琴洌月不喜欢的。

“喜欢可以常来。”

巫泽兰的心情也很不错,看着诸琴洌月喜欢, 嘴角弯了一下。

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但也不是吃东西只为维持体力的‘苦行僧’,不会拒绝普通的享受。

用得差不多,店里的客人也逐渐离去。

年岚将最后一桌客人送出门口,才得空过来好好叙旧。

一天的营业快结束了, 年岚却依旧精神,似乎并没有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感到疲惫。

“巫先生,诸琴先生,觉得今天这餐如何?”

他双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厨师的期待。

“非常美味,多谢款待!”诸琴洌月说得真诚,眼睛里还闪着光。

“一如既往的好,谢谢。”巫泽兰也微微点头。

年岚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细纹更深了。

“喜欢常来!位置一如既往会为你们而留。”

“谢谢,年老板。”巫泽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们刚从外面回来,赫拉米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了?”

年岚老板先是一愣,这件事已经传遍世界的各个角落,各大报纸的头条、魔法师协会的公告、酒馆里的闲谈,无一不在讨论。

也就是说,他们就算真的是从外地回来的,也不应该一无所知,但他没有追问,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热情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

“哎哟,这可问对人了!最近可来了好多的魔法师呢!”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赫拉米西方百里处出现了一个裂隙,据说是神明的遗迹!索拉诺萨开放了遗迹的探寻权,所有正式魔法师以上等级的魔法师都可以参加,说是生死自负,所得自享!这不就把全世界的魔法师们都吸引过来了吗?”

神明的遗迹?

虽然已经在街上听说了只言片语,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在听到是神明的遗迹时,还是感到意外。

难怪魔法师们会如此狂热。

“是哪位神明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毕竟不是魔法师,关注的也只有厨房的二三事,我——”

年岚的话音未落,一股庞大而纯粹的权能波动从窗外涌入,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座城市。

那波动温暖而炽烈,像正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两人对这股波动都不陌生。

“在索拉诺萨,就要遵守索拉诺萨的规矩,任何胆敢影响朕之臣民,触犯律法的存在,将被律法制裁,并驱逐出帝国,永久失去进入遗迹的资格。”

虽然身处室内,未见其人,但女王陛下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紧接着便是肯尼斯·威尔勋爵宣读罪行和判决结果的声音。

窗外的喧闹渐渐平息了,似有震惊与畏惧在蔓延。

“多谢款待,年老板,餐费从我账上划,我们先离开了。”

巫泽兰起身准备离开。

“洌月,我们走。”

“诶,好!”

诸琴洌月赶紧跟上巫泽兰,没有忘记和年岚老板说再见。

两人走上主街的时候,肯尼斯·威尔已经宣读完毕了。

女王正好开始处刑,金光耀目,只见其中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魔法师们尽数湮灭于其中。

“希望在座的各位,引以为戒。”

女王的声音落下,那道金色的光芒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收缩,最终彻底消失。

街上的人群依然仰着头,保持着方才仰望的姿态,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沸腾了起来。

有人在讨论【光明】晨曦女王的强大,有人在隐晦地表达不满,更多人则是大声叫好。

叫好的人大多都是平民,其他从魔法师至高无上的国家和城邦抵达此地的魔法师大多面露难色。

他们习惯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捧得高高在上,习惯了平民见到他们时要低头让路,习惯了自己即是特权。

但这里是索拉诺萨,他们没有对抗女王的实力,便不敢再兴风作浪。

到底还是进入遗迹的资格更重要,没必要和这群平民一般见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啊。”

诸琴洌月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

在【命运】的狭间里——他愿称之为狭间,芙艾薇还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真是时过境迁啊。

嘶所以他经历的到底是不是历史?他有没有成为历史?或者说女王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了他?

诸琴洌月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是的。”巫泽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他从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中拉了出来,“遗迹的事,我们也可以稍微关注一下。”

虽然遗迹是否有着神明权能的传承尚不得知,而他与洌月都已经是神降者——不同的权能是无法在同一人体内共存的,就算真的能够做到也一定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们可以更多地关注遗迹之中的宝物。

毕竟是刚现世的遗迹,谁能不心动呢?

“我们联系一下阿莲吧!他肯定非常感兴趣!”

诸琴洌月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依斯莲上次的‘不告而别’,很让诸琴洌月担心,这正是一个重新寻回他的机会。

“的确,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巫泽兰点头,随后顿了顿,目光从远方的天际线收回来,落在了诸琴洌月的脸上。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什么?”

诸琴洌月疑惑地回头。

“年岚说了,想要进入遗迹,需要正式魔法师等级的门槛。”

诸琴洌月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逐渐睁大。

对啊!等级的门槛!!!

——

身为神降者的诸琴洌月,目前为止,还是一位没有进行过等级考核的平民呢。

真是可喜可贺。

——

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前往赫拉米城中的魔法师协会。

遗迹的开放不会等人,帮助洌月进行魔法师评级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尽快拿到正式资格才好。

顺路也可以去看看官方发出的关于遗迹的通告,了解一下最基本的情况。

然而,两人刚走到协会门口的台阶下,一个人影便迎了上来。

“你们果然会在这里!”

贾尔斯的声音还带着点气喘。

“快跟我来!陛下要见你们!”

然而巫泽兰关注的并非是女王陛下,而是

“贾尔斯殿下?您为何在这里?”

又为何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巫泽兰在公开场合都会加上尊称,贾尔斯也没有纠结他此刻的称呼,只是显得有些激动和兴奋。

“是陛下告诉我你们在这里的,快跟我来吧,不要耽搁了。”

原来如此,整个赫拉米的动向都在她的眼中,会知道他们在此地也是正常的。

晨曦女王的传召自然是重中之重,虽然产生了很多疑惑,但也只能先跟从贾尔斯离开了。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交换了眼神,最终点头跟上。

他们坐着宫廷的马车前往皇宫,马车上,诸琴洌月好奇地问道。

“贾尔斯,你知道陛下找我们所为何事吗?”

贾尔斯靠在座椅上,还在研究着他的笔记,听到询问,便抬起头来。

“放心,大概是和遗迹有关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清楚吧,神明的遗迹!这段时间都传疯了!”

贾尔斯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有些怪自己实力不济了,他对里边价值连城的宝物不感兴趣,但却特别想见识一下上古时代的‘新奇’玩意儿。

比如机关陷阱,魔法卷轴一类的,说不定能启发他新的研究方向呢。

好在,虽然他不能去,但索拉诺萨已经组织了官方的探险队,他只等着他们带好消息回来,到时候那些从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他总有机会摸一摸、看一看的。

“你们知道多少?”贾尔斯在心中感叹完,又抬起头。

“知道的不多,”巫泽兰如实答道,“大致与公告相同。”

“是啊,距离遗迹开放还有三天,就算是最初接触了遗迹的大魔法师们也了解不多呢,”

贾尔斯的语气里充满向往,他也不是没有隐晦地和母亲提到想要去遗迹里的事情,但母亲拒绝了他。

本来他还有些不满,但一听说大哥都没能去成,也就释怀了。

马车的行进速度很快,魔法师协会距离皇宫也不算远,很快便抵达了侧门。

贾尔斯率先跳下车,巫泽兰和诸琴洌月跟在后面,侍从已经在门口等候,微微躬身,引着他们穿过侧门,最终抵达了女王办事的书房。

书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礼服的老者正站在那里。

“爱德蒙爵士,晚上好。”

贾尔斯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对长辈的亲近与尊敬。

“晚上好,殿下,以及两位贵客,还请等在下通传一声。”

爱德蒙爵士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进入书房。

“进来吧。”女王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于是爱德蒙爵士先推开了书房门,侧身微笑。

“殿下,两位,请。”——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帝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王书房里, 早已有人抵达。

与女王长相相似的金发女子端庄地坐在书案下方侧边的椅子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她穿着一袭浅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纹路,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只在耳侧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

此刻,她正闭着双眼,享受着手里的热茶。

听见脚步声, 她睁眼看向了来人。

诸琴洌月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一双纯白的眼眸,没有瞳孔,没有虹膜, 只有一片纯净的,像初雪一样的白。

但那双眼眸并不空洞, 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和魅力。

如果说女王陛下给人的感觉是威严和肃穆,那眼前这位女子给人的感觉便是温柔、安静和包容。

但让洌月惊讶的并非那双眼眸。

这位不正是他在【预知】中见过的,代替女王主持了贾尔斯殿下葬礼的那位长公主殿下罗莎琳德吗?

深紫的帷幔,纯白的花海,晶莹剔透的棺椁。

想起曾经差点发生的事情,洌月的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诸琴洌月的想法隐匿在内心,罗莎琳德只是放下茶杯,朝他们温柔地微笑着。

贾尔斯显然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姐姐,短暂惊讶后,开心不已。

他快步走上前, 规矩地向母亲鞠躬行礼。

“参见女王陛下。”

巫泽兰和诸琴洌月站在他身后,同样弯腰鞠躬。

“参见女王陛下。”

“免礼,坐吧,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拘谨。”

女王陛下挥手, 侍者立刻开始奉茶。

听到母亲说免礼,贾尔斯便再也端不住了,转身快步走到罗莎琳德身旁,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罗莎琳德伸出手,摸了摸贾尔斯的头顶,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像在抚摸猫儿般。

“许久不见呐,贾尔斯。”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柔和而平静,像山涧溪水般缓缓流淌,“你看起来又长高了些。”

“姐姐就知道打趣我,我可已经成年许久了,哪还能长高啊?”

贾尔斯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藏不住,他还主动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好让姐姐多摸几下。

“那姐姐这次回来,大概待多久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罗莎琳德抬眼看了一眼女王的方向,随后点了点头。

“这次会待得久一点,放心。”

得到姐姐肯定的答复,贾尔斯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罗莎琳德长公主——也可被称为罗莎琳德帝姬殿下,是女王陛下所有子嗣中,唯一被封王,并被赐予爵位和封地的子嗣。

这是独一份的殊荣,连芙塞提皇长子殿下都无法比拟。

不是因为女王陛下有多么恩宠罗莎琳德,而是因为罗莎琳德帝姬殿下的封地——是她自己打来的。

多年前,泗兴公国突然撕毁两国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协议,挥师进犯索拉诺萨边境。

消息传到赫拉米时,朝堂上一片哗然,主战的,主和的,主张观望的,吵了一天一夜也没个定论。

索拉诺萨是在血火上建立的,本不应该畏惧战斗,但恰逢芙塞提殿下率军前往西南剿灭前朝余孽和叛军,朝中能领兵的大将大多被调往各处,而刚卸任不久的大将军缪芸早已不问军务,离开了赫拉米,一时间竟无人可用。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如现在的罗莎琳德,向来以温和端庄著称的公主殿下站了出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

“给我一支军队吧,母亲。”

罗莎琳德的个人实力不算强,所率领的军队人数也不算多,但她的战术诡谲而凌厉,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痛处上。

补给线、粮草库、后方据点,敌人的将领被她耍得晕头转向,甚至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罗莎琳德的军刀已经插在他们的心脏上了。

到了后期,泗兴公国的军队已经不堪一击,罗莎琳德率领的军队长驱直入,竟直接将军旗插在了泗兴国都的城墙上。

一场两国之战,前后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胆敢掀起战争的泗兴公国竟落得被灭国的下场。

罗莎琳德大公主的威名响彻世界。

荣归后不久,女王陛下就将泗兴公国的故地交给罗莎琳德治理,赐予封号【镇国帝姬】,位同亲王。

此后多年,罗莎琳德便一直待在她的封地,将那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只重要的日子会回到赫拉米。

“叙旧的事情,一会儿再做吧。”

女王终于开口,目光从罗莎琳德和贾尔斯身上移开,落在坐在另一侧的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身上。

“先说正事。遗迹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诸琴洌月到底还是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确实听说了遗迹的事,可了解也仅限于‘神明的遗迹’这几个字罢了。

至于遗迹的来历,内部结构,官方的态度等,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关注。

“实不相瞒,了解不多。”巫泽兰率先开口,如实回答。

他的内心隐隐有了些对女王陛下态度的猜测,但并未表现出来。

女王了然一笑,吩咐道。

“爱德蒙,把公告拿一份来,交给他们。”

就连那些在城中隐秘犯下的罪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两人的异常,女王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是,陛下。”爱德蒙爵士转身走向书架,从那一排排整齐的卷宗中准确抽出两份。

“看完了,我们再说。”女王宽容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催促,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了解。

趁此机会,贾尔斯没忍住举起手来。

“陛下,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

女王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万一那遗迹里真有神明的传承,还被外国的魔法师取得了,我们该怎么办。”

涉及到国家大事,贾尔斯就没那么宽容了。

这不仅仅是贾尔斯的疑问,更是更多索拉诺萨臣民的疑问。

神降者都是如此珍贵,宛若战略储备一般的存在了,哪怕有着遗迹主人的‘警告’在,也不该如此开放。

最坏的情况下,要是让敌国、或讨厌索拉诺萨存在的人夺得了传承,成为了神明,又该如何应对?

女王靠在椅背上,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件事,就不用担心了,是吧,巫泽兰同学。”

而刚刚拿到公告,看见了标题《关于【虚构】遗迹开放事宜》的巫泽兰:

那的确不用担心了。

同样看着公告的诸琴洌月也是面露惊讶。

虚构?怎会如此之巧?

他们刚刚从命运领域回来,不仅知道了巫泽兰的身世,还见到了曾经的【虚构】神明巫泽肇,【虚构】的遗迹就现世了?

“是的,陛下。”

巫泽兰放下公告,抬起头迎上女王的目光。

怪不得女王会如此大方,将【虚构】的遗迹开放给全世界的魔法师,就算里头真的有神明的传承也无济于事,有他这位【虚构】的神降者占着萝卜坑呢。

权能不会同时选择两人,神明与神降者也不会共存。

而在此之前,真正知晓他掌管权能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那些蜂拥而至的魔法师们不知道这件事,还做着一夜成神的美梦。

想来,这就是陛下会叫他们两人面见的原因之一了。

贾尔斯面露疑惑,看向巫泽兰的目光仿佛在询问: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呢?

罗莎琳德倒是猜出了些什么,和母亲对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虽然她不知道——曾经不知道巫泽兰的权能,现在也知晓了。

等诸琴洌月和巫泽兰都看完了公告,女王陛下才再次开口。

“朕找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巫泽兰微微垂眸。

应该是希望他们加入索拉诺萨的官方探险队吧,哪怕神明的传承只是空谈,神明遗留下来的宝物也需要可靠和拥有实力的人去回收,而作为【虚构】的神降者,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

“朕允许你们提前一天进入遗迹。”

巫泽兰一愣,他迟疑片刻。

“然后?”

“没有然后。”女王陛下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矜贵的、理所当然的傲气,“就如公告上所说,生死自负,所得自享,朕不至于小气到要抢你们的战利品。”

随后,她温和地笑了笑。

“到底是虚构的遗迹,你的收获应该不少,只不要叫朕失望就好。”

芙艾薇心里清楚,她并不希望索拉诺萨多一位神明。

或者说,曾经的她,决不允许索拉诺萨再多一位神明,哪怕是自己。

可阻止对方寻找机遇,反而会变成结仇,与其将巫泽兰推向对立面,不如给他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让他自己去走那条路。

当然,如果是在过去,哪怕她的心胸再宽阔,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要是真的以为给予能换来忠诚,芙艾薇便不会成为今日的晨曦女王了。

她还没那么天真和愚蠢。

可巫泽兰不一样,他是一位心有牵挂的神降者。

而这位被牵挂的存在,即使是她,也很难不去相信。

甚至是依赖。

芙艾薇的目光从巫泽兰脸上移开,落在他身旁的好友身上。

看见青年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震惊,芙艾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许久不见呐。

【命运】的宠儿。

诸琴洌月——

作者有话说:我们索拉诺萨家特有的女孩都很会打仗

爱你们

默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王还记得自己吗?或者说, 她认出自己了吗?

诸琴洌月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

在【命运】的指引下见到的那个尚且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女人,和眼前这位端坐在书案后的威严女王, 中间隔着近百年的光阴。

就算是很重要的人,记忆里的面容恐怕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就算女王只在几步之外,诸琴洌月也不敢直视打量, 只能在心里模糊地猜测。

“那就多谢陛下的好意。”

巫泽兰的声音将诸琴洌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没有再客气,虽然不至于天真地以为女王真就对他们无所求——身为统治者,带领国家前进的每一步背后都有她的考量——但既然女王都如此开口了, 那他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总归是他们捡了便宜。

“请问陛下,我可以多带些人进去吗?”

巫泽兰没有忘记依斯莲, 尽管他们还没有联系上他。

“可以。”女王大方挥手,“朕的罗莎琳德帝姬会作为此次遗迹探险开放活动的管理者,之后有任何问题也与她说便是了。”

罗莎琳德帝姬则是朝他们微笑了一下,算是应下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奏折,显然是打算送客了。

巫泽兰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

他如今内心最大的疑问并不能在这里得到答案,只能寄希望于【虚构】神明留下的遗迹本身了。

况且,无论答案是否存在于遗迹中,他都会亲自去看一看。

诸琴洌月心里自然也有问题,但显然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候。

尽管最多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但女王陛下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也得偿所愿了。

于他而言,便也不算是有遗憾了。

“没有了,陛下。”

“行,那就回去休息吧, 贾尔斯,你送送他们。”

——

目送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跟随贾尔斯离开,罗莎琳德端起侍者奉上的新的热茶,闭目养神般品了一口。

茶水的香气在舌尖四溢,罗莎琳德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母亲就如此信任那两人么?”

“你认为呢?”

女王没有抬头,正在翻看一份不知所谓的问候奏折,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那些堆砌的辞藻和空洞的恭维感到不耐。

“到底是索拉诺萨的臣民,自是重要不过了。”

罗莎琳德答得滴水不漏,但芙艾薇却听出了那话中的嬉笑之意。

“促狭。”

女王将奏折扔到无需回复,可以直接扔掉的废纸堆里,动作干净利落。

“索拉诺萨的未来需要更多的人才,朕不可能一直庇佑着你们。”

平静的语调,却说出了如此可怕之话,罗莎琳德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从杯沿溅出,落在她浅金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去唤侍者,而是抬眸看向母亲。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透不出任何情绪,但略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母亲,您”

女王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我已经老了,这是事实。”

罗莎琳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时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治理着自己的封地多年,见过风浪,经历过阴谋,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务。

某种意义上,索拉诺萨的长帝姬才是与晨曦女王想法最相近的人。

——她们都不允许自己的土地上出现任何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哪怕是神明。

这是罗莎琳德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也是她一直以来坚信的。

可当这个人变成了母亲,情况又有所不同。

说她是双标也好,说她是自私也罢,甚至就是蛮不讲理,她也不愿接受母亲终将陨落的事实。

晨曦女王的【光明】将永远庇佑索拉诺萨,这是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

这是索拉诺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为的事实。

罗莎琳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是,母亲,既然结局可能相同,为何不尝试着登临【光明】神座呢?”

她试图从母亲平静的面容中找到一丝破绽,哪怕只是瞬间的破绽,犹豫,甚至是动摇。

可是,什么都没有。

芙艾薇只是垂眸看向奏折。

是啊,为什么呢。

过去那么多年了,几乎每年都有晨曦女王即将挑战成神试炼,登临王座的小道消息出现。

或是魔法师间的猜测,或是酒馆里传播的‘内部消息’,或是邻国外交人员的旁敲侧击。

总之,能够传播这么广,除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也有索拉诺萨臣民的期盼在里头。

索拉诺萨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帝国,在她的治理下,人民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而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民能够过上今天的美好生活,自然信任着晨曦女王,依赖着晨曦女王。

【光明】的庇佑,永远存在。

“没有什么是永远存在的,罗莎琳德。”

“”

罗莎琳德抿了一下嘴唇。

这个道理,她自然懂得。

但这句话由芙艾薇说出口,就有些逃避的意味在里头了。

“只怕母亲不是真的这么豁达,而是另有隐情罢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锋利。

温和的长帝姬殿下难得落下语气如此愤怒的话,她直视着母亲的双眼,却发现女王只是继续看着她的奏折,对女儿的愤怒视而不见。

罗莎琳德真的生气了,但那双纯白的眼眸依旧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清脆而短促,然后站了起来。

“母亲,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女儿便先告退了。”

女王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母亲没有挽留自己这件事,罗莎琳德显然更生气了。

离开宫廷后,她没有回到自己位于赫拉米的宅邸。

马车在皇长子的宅邸门前停下,侍从带着罗莎琳德到达了书房。

此刻,芙塞提正在书房处理事务,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显然和母亲那边的不同,治理索拉诺萨的重要文件都在此地了。

听见脚步声,芙塞提抬头,看见罗莎琳德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讶,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罗莎,你怎么来了?真是许久不见。”

罗莎琳德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前,既不行礼,也不问候,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直接坐下,动作干脆利落,长裙的下摆在地毯上铺开,像一朵浅金色的花。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侧头,用一种故作幽怨的目光看着大哥。

“妹妹我都回赫拉米这么久了,大哥就不曾想过来见见,真叫妹妹心寒。”

罗莎琳德的语气刻意而夸张,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芙塞提没有被她的语气带偏,只是侧头望向她,眼眸温和而沉静。

“说话这么冲,谁惹你生气了?”

他可了解这个妹妹,最是喜怒不形于色,且是越愤怒越笑得温柔的人,所以被看出情绪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故意的。

芙塞提自然也宠爱着罗莎琳德这位妹妹,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下去。

罗莎琳德看着哥哥正在批阅的那些文件,糟糕的心情反倒是好了一些。

她回到赫拉米就相当于是度假,属于她的泗兴——如今已经改名叫做罗德的封地,事务一点都不比赫拉米少,现在全都交给她信任的属下继续治理了。

“我是刚从母亲那边回来的。”

她的幽怨收敛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

芙塞提微微一愣。

“母亲说了些什么吗?”

罗莎琳德开门见山。

“你觉得母亲不愿成神的理由是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芙塞提先是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才摇了摇头。

“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罗莎琳德点头。

“爱德蒙爵士一定知道。”

“但他就算知道,也一定不会说。”

芙塞提迅速接上。

“你说得对,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罗莎琳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

“如果不从母亲的选择,而是从现实出发呢?”

芙塞提双眸微微一亮。

“的确是个好思路。”

兄妹俩之间默契十足,不需要明说便能懂得对方的想法。

而在母亲这件事上,他们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对了,这件事可不能”

“告诉弟弟妹妹他们。”

芙塞提和罗莎琳德相视一笑,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操心,有些事情却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啊,对了,科洛弗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莎琳德蹙了蹙眉,颇为好奇地问道。

都是母亲带大的,怎么科洛弗就是那个性子。

她和科洛弗不太熟,科洛弗出生的时候她都已经在领兵打仗了,然后就去了封地。

芙塞提重重地叹了口气。

“准备用餐吧,我慢慢和你说。”

——

如果是以前,依斯莲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答应洌月与阿兰的邀请。

那是完全不需要思考和犹豫就能得出的结论。

想要与洌月和阿兰一同去遗迹里探险,这是他曾经的愿望之一。

可如今,依斯莲的内心却充满了胆怯。

无论是事实,还是心灵上,无论他是否愿意相信或拒绝,他与他们,似乎都已经渐行渐远了。

依斯莲握紧双拳,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尽管不是他寻找的神明,但那到底是神明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