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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昼坠火 椒盐橘 18267 字 2个月前

风渡川剜了花隐雾一眼,想起这个就来气,她真的服了,这都哪里来的神人,一个两个背景都吓人得很。

接下来一整天,桑凌都在跟踪小回。

越跟踪,就越发现她和仿生人毫无差异:鲜少有出格举动,多数时间按部就班完成分配给她的任务,清扫街道、搬运物资、整理库存清单。每一项都执行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超出任务范围的主动性。

太奇怪了。

晚上八点,小回离开应急中心,返回七星街的住处。桑凌跟在她身后,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

公寓外墙涂层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小回掏出钥匙开门,门在身后关上。

桑凌确认了周围的布局,出门后,翻上对面一栋楼的露台,将太阳镜的扫描功能调到最大。

红外成像勾勒出小回房间内部,这一扫,便发现,小回的房间和正常的起居室不一样。

除了表面的床柜沙发之外,小回的床底下有一套管线密集的设备。

桑凌发给小芳确认,小芳回复:“是一套维生基站,给仿生人自检和充电用的。”

小芳不需要经常充电,它们有仿生器官,可以像人类一样消化食物从中获取生存能量。但是,她们不需要睡觉。

在安全情况下,她们可以接入基站维持睡觉的假象,进行充电补充。

这一套基站被改装过,输出功率调到极低,刚好维持一个仿生人的日常运转而不引起电网注意。

桑凌在露台待了很久,眼看着小回连上基站,躺在床上,进入介于休眠和待机之间的状态。

第二天清晨,桑凌回到应急中心。

花隐雾带着小芳在走廊上等着,眼下一夜没睡的黑眼圈很重,忐忑地问:“怎么样?”

“小回确实就是仿生人。”桑凌很确定。

第129章

桑凌把昨晚查到的信息同步了一遍。

得知确定信息后花隐雾靠在墙上垂下眼眸,什么都没说。

“我不想直接抓她。”桑凌看向走廊尽头,“我还不知道她混在收尸队有什么目的,有没有同伙。如果她对宇光下手,那很可能是某种军事活动。我让风队长下达了一个任务,让小回和几个应急组织的成员收拾新的办公区,旁边就是杂物间和花财的办公台,我要先看看她会怎么下手。”

花隐雾终于有了反应:“花财会有危险吗?”

“有我在,不会,我保证。”桑凌说,“你妹妹很强,已经做好了保护宇光的措施,现在小回已经进办公区了,我们等着瞧吧,看能不能抓个正着。”

她守在走廊,拿出一个实体的监控器,花财那边已经布下摄像头,转接过来的画面分为六个,隐藏在办公室各个死角。

为了引起仿生人注意,她们没有隐瞒宇光已经苏醒的事情,一窗之隔,花财为了做戏正在和宇光谈话。

小回听见声音,直起腰往窗户边望了一眼。

随后收回了目光,继续做事。

最初,并没有什么异常,监控里几个队员一直在活动,小回勤勤恳恳弯腰整理工具。

但在某一个瞬间,监控突然全部变黑。

桑凌的颈徽里传来电流断开的轻响, 宇光的信号,也一并从频道里消失。

“怎么回事?!”桑凌改成了无线通讯设备。

花财的声音从备用频道挤进来,呼吸急促:“停电了,没想到有人直接对办公室的总电闸动了手,宇光的服务器被切断功能,还好我做了备份马上启动了备用电源。”

那边传来几声嘈杂的声响,花财压低声音:“风渡川被惊动了,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办公区,正在询问原因。”

桑凌迈开脚步:“现在什么情况?”

“她们说是打扫时不小心打开了旧机器,电线短路,跳闸了。”

“可信吗?”

“还说不好,现在风队长已经重启了电闸,把旧机器线路修了一下。”

监控闪了闪,重新亮起来。小回安静地站在文件柜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风渡川蹲在电箱前,拧紧面板,站起来踢了电箱两脚。

“没关系,”风渡川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我们的设备本来就老化了,踹一踹还能用。”

说这些的时候,风渡川避开了小回的目光。

桑凌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小回,那人安静地站在原地,等风渡川修好设备后,重新弯下腰,继续整理工具。动作依旧流畅,依旧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桑凌给子弹上了膛,又拔出刀鞘,对花隐雾说:“她绝对有问题。看在同事的份儿上,我给了她机会,是她不珍惜。”

桑凌和小回没什么感情,按她的性子,她大可以昨天就动手,满身的异能哪个不能逼人说实话?只是看在风渡川和花隐雾于心不忍的份上,桑凌才做了多方验证。

被朝夕相处的伙伴背叛的感觉不好受,她能理解。但是,如果威胁到焦油城和宇光,她不能手下留情。

“你要做什么?”花隐雾问。

“我在永光城有个熟人,拆开过小芳,仿生人有编号,如果小回真的是长青公司的产品,那想必构造也一样。”桑凌擦了擦小刀:“我会问问她的目的,如果她不承认,拆开看看就好了。”

刀面闪着寒光,花隐雾最终还是把收尸队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长长地叹气,问:“需要帮忙吗?”

“守住走廊就好,清空这里,小芳跟你一起行动,我让渡雇主的三手指挥权,让它听你指令。”

桑凌离开的速度极快,眨眼消失在走廊。

花隐雾收回视线,按桑凌现在的实力,她确实不需要帮忙。花隐雾拿出武器,瞥了一眼安静跟在身后的小芳:“你们那个长青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小芳听到花隐雾提问,重复了一遍曾和桑凌解释过的话:“我们公司,是专注研发仿生人体器官的公司,简单来说,就是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

……

[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 ]

江斩月路过银白走廊时,瞥了一眼墙上的标语。

“你们公司,三个新业务都和神经信号植入和写入有关啊。”江斩月翻看手里的资料,和身后长青总部的男经理对话。

“对,我们的机械眼是仿生科技,直接和视网膜神经信号相连,已经不算新,很成熟了。”男经理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跟在身后,“还有您刚刚参观的上载意识生产线,我们也已经完善了技术,上载云端有好几例成功先例,意识都统一储存在我们的专用云端,董事长正打算全面推广,还能制造一个云端社区。”

“就是……就是维系上载意识设备的耗电量巨大,现在正在找替代方法。所以,我们准备配套售卖专用的发电机,让——”

“好了。”江斩月打断,没心思听这些业务细节,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长青公司第三项主攻业务,仿生人。

江斩月合起手中的资料:“我隐约听说你们公司的仿生人项目和军方有过合作,这次肃清计划,我打算——总司令打算,紧急订购一批新的仿生人,在军事打击后做潜伏使用,可以实行吗?”

“这巧了,我们以前确实收到过总统的需求。”男经理搓着手,“不过这笔业务已经完成了,少尉您是需要生产新的仿生人型号吗?我们正在进行民用型号生产,还有几批定制产品。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接受定制。”

江斩月停步,直接说:“你们的仿生人生产线,带我参观一下。”

“是,少尉这边请。”

江斩月走进工厂。仿生人的生产线,更像是培育室,透明培育罐沿生产线两侧排列开去,每一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具正在成形的人体。

几十台小型机械臂围着罐子工作,先铺骨骼,再敷血肉,仿生组织一层层覆盖上去,最后植入主板,写入思维编码。

过于逼真的脸让人生出一股恶寒。那些悬浮在营养液里的面孔闭着眼睛,睫毛在红光下投下淡淡阴影。一眼望去,这里就是一个大型的人类制造厂。

经理热心介绍:“这一批是隐藏客户的定制产品,还没有完成迷彩膜覆盖,您现在看到的是素胎。最近我们攻克了两年前的难题,体型、力量都比以前更进一步,可以调节,现在在内测,过段时间就可以推广了。”

江斩月一扫过去,移开目光:“我买过你们的产品,但是你刚刚说和联邦的业务已经完成了……我听说两年前有一批军用仿生人,型号没有记录,那也是定制产品?”

“那不是。”经理说,“江少尉你难道不知情吗?”

“两年前我还未任职。”江斩月坦白,“既然你知道,想必情况是公开的,说说怎么回事。”

“这在我们公司不是秘密。”总经理说,“是这样的,最初,仿生人不是单独的产品,而是上载意识的衍生品,您看到我们公司的标语了?延续人类意志。直白点讲,就是供有钱人死后上载意识,续命。”

他搓着手:“但单纯的上载意识,还是满足不了富商的需求,在云端看着儿孙享乐有什么用?没有肢体就失去了很多乐趣,权力也容易被后代架空,所以,我们看中商机,第一批仿生人才作为容器被制造出来。”

“只要成功,雇主的上载意识就可以植入到仿生人的主板,可以直接在仿生人大脑里发放指令,并且继续体验现实世界的美好。”

江斩月瞥了一眼玻璃罐里的躯体,这么说来,仿生人原先是为了承载上载意识的容器。

这显然和现在的商品定位不一样,她购买小芳时,小芳是被当作智能管家进行内测出售的。

“你们这个续命理念,为什么没应用?”江斩月问。

“那还能为啥,技术难关没攻克嘛。”经理说,“两年前不像现在,那时仿生人出来各方面都还不够成熟,样貌体型都不够精致,小范围投入使用后,还出了一场事故。”

“什么事故?”

“这……被售卖出去的仿生人,主板出了问题,导致富商的上载意识也一起没了。别的富商收到消息,哪里能冒这种风险,原先订货的产品全都退货,这个理念也就此搁置了。”

“不过,我们也没有损失,后来这批仿生人被联邦高价收购,用在了军事上。我们董事长还大赚了一笔。之后,仿生人的统一雇主就成了联邦,由联邦统一操控。”

总经理弯着腰:“至于这批仿生人的去向,那应该就是机密了,江少尉再问我也不敢乱说了。”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仿生人因上载意识诞生,被舍弃后,正好投入了军事领域。

它们不是专为军事活动而生,所以有些普通的残次品。且不是重要项目,江斩月此前都没听过。

问题是,联邦把它们投放出去,既不能杀人,又没有战力,是为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一批既然是货物,那肯定不止一个,军方收购的仿生人数量,到底有多少?雇主是谁?为什么系统没有记录,总司令的记忆里也没有匹配。

“好,我知道了。”江斩月抬眼扫过室内监控探头,在引起怀疑前点到即止,没有多问。

“这件事,我只是想到这个项目能助益联邦,感到好奇再多问了一些,定制的事,我会和总司令讨论,在事情确定之前,先别到处传播。”

她抬起眼,神色淡漠地一瞥:“听明白了吗?”

经理后背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江少尉的压力让人头皮发麻:“知道的,知道的长官,你们军队的机密我肯定不乱说。”

“继续,带我去上载意识的厂房转转,个人需求。”

她到长青公司的事情并未遮掩,见过高层拿到权力,江斩月便发现,有些行事并不需要小心翼翼,一个刚在财阀会议崭露头角的军官,和长青代表的产业接触,只能算权力勾结中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证明她是和他们一类的人。

离开上载意识直连机厂房时,江斩月在楼下意外发现一个熟面孔。

玖厉,作为一个通缉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抵在工厂门口的一辆货车上,机械臂搭在车头边上,守卫大爷要收礼,玖厉给大爷递了根烟。

江斩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红烟嘴,绕了远路,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五分钟后,江斩月返回长青总部,一手把玖厉拖到角落,抬手关掉了自己和对方的智脑。

玖厉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她推开江斩月的手,机械臂抵着江斩月的肩窝:“我倒是无所谓,你这个条子,就这么关了智脑,没问题吗?”

“我是分身。”江斩月松开对方,长话短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做生意啊,拉货。”玖厉指着远处的车厢,“孟老板让我留在这里,继续推进上载意识的生产线,我正在这里走私最新款的上载意识植入机。”

“走私?”江斩月看向玖厉的西装,“这么光明正大吗?”

“已经很小心了,至少没打人吧。”玖厉还是对孟老板把她留在永光城表达不满:“整天穿得人模狗样,和这些瘪三打交道,快把我憋坏了。”

江斩月瞥了一眼玖厉身上快要被肌肉撑爆的西装:“所以,你们和长青有往来?”

“是啊,我们上载意识的生产线,技术来源就是长青。”玖厉说。

再听到上载意识的业务,江斩月还是诧异了一秒,破晓帮真是艺高人胆大,做生意做到财阀身上了。

江斩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在焦油城时,让蔡圆查过你们破晓帮的走私商,长青的车队在守卫岗有过两次出入记录。所以,你们早就有往来?”

“是啊,一直都有。我们在和长青的分公司走私,当然,这是我们和他们厂长的灰色交易,上面并不知情。”玖厉站远了一些,“不然你以为,我的眼睛,还有五福车行的机械眼这些长青产品,是怎么来的?”

江斩月皱眉:“两年前就在走私了吗?”

玖厉嘶了一声,皱眉:“不是啊,我们走私也就近半年的事,你查的是什么时候的记录?”

“一次是半年前……”江斩月变了神色:“但还有一次,是两年前的3月17日。”

“两年前……”玖厉摆手,“那不是孟老板的手笔。你们不是对过时间了吗?那时候,孟老板跟着冥王星到了永光城吧。”

两年前的3月17日,所有的事情都还没发生,即将发生。

江斩月陷入沉思,不是孟老板的手笔,那纯粹是军事活动?长青车队运送的,是仿生人? !

当时新纪元中控中心的启动组件已经被秦鹰猎拿走了,这批仿生人,是跟随潜伏的特种兵,一起投放到焦油城的吗?

这些仿生人没有颈徽,在出入岗留下了登记,被蔡圆掘地三尺挖了出来。

某一瞬间,江斩月脑海里接收到的所有零散消息,终于梳理出了一根线头。

时间对得上,也就是说:一批原本作为上载意识容器的仿生人,出现主板熔断事故后,剩下的仿生人被联邦收购,更改了用途,成为军事武器,两年前通过长青车队进入了焦油城!

如果这样,两年,足够它们变成任何人,邻居,同事,亲人和爱人。

江斩月神经绷紧,一批,不是数量一个两个,这些人恐怕早已融入焦油城,和那里的居民毫无差别。

必须尽快把它们找出来!

江斩月目光移向玖厉:“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你和厂长做生意,有没有门路拿到两年前的生产批号?”

“要批号干什么?”

“焦油城有危险,我从军方查不到,你从厂商源头查一查。”

“危险?”玖厉站直了身体,“行,我没有门路,也没你们藏来藏去的本事,不过,我有的是暴力威胁的手段。”

玖厉爽朗一笑:“直接威胁厂长,可以吗?”

江斩月盯着玖厉的机械臂:“下手轻点,别把人弄死了,我还要派人抓你。”

“我又不怕身份暴露。”玖厉想了想,又嘶了一声,“但这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哪,我还得花点时间找人。”

“不用,我有定位。”江斩月果断说。

新版永生的交叉验证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对永生的屏蔽被缩短到一两分钟,但是,同样带来的,还有巨大的收益。

为了防范目标B ,永生接入了所有人的智脑,可以轻而易举得知所有人的定位。并且,权限掌握在江斩月的手上。

江斩月查一个厂长的定位,就几秒钟的事。

她把位置发给玖厉:“拿到资料不用联系我,蔡圆会主动联系你自取。”

玖厉瞥了她一眼。 “你们条子犯起法来,比我们还无法无天。”

江斩月仰起头,这就是站到高位带来的好处。 “我应得的。”她说。

玖厉转身往外走,江斩月叫住她:“对了,还有一件事。”

玖厉停下来:“什么?”

“我不理解,孟老板为什么一定要做永光城的生意?”

江斩月之前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这种局面,孟无黯还专门把得力助手玖厉留在这里推进生意,破晓帮真这么缺钱吗?

孟无黯对这门生意的重视程度有点超乎江斩月的想象。

“因为这门生意好做吧。”玖厉想了想:“她对长青很熟,监收包健生产线时,孟老板提起过她年轻时来永光城,还跟朋友潜入过长青的工厂,所以我们在包健公司复刻生产线很快。这还不到一个月吧,你瞧,我们生产线都快搭好了。”

江斩月微微蹙眉,串起了一些事——孟无黯很熟悉长青工厂,这样一来,孟无黯从杀掉包老板签订转让合同,一直到现在让玖厉接手,原来不是孟无黯的一时兴起,她早就在筹谋这件事。

“为什么是上载意识?”江斩月问,“为什么一定是上载意识?而不是仿生人?或者长青公司的机械眼业务?”

这不是江斩月该调查的仿生人范畴,但长青经理的情报意味着,第一批仿生人和上载意识脱不开关系。她直觉要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玖厉摆摆手,“你自己去问孟老板吧。”

江斩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没打算直接问孟无黯。如果孟无黯愿意说,那她们签订新协议时,早就该说了。

江斩月脚尖一转,分身消失。

她的本体已经回到了联邦中心,往训练室走去。

闫烬声归队后要进行复建训练和考核,此时,正穿着作战服单眼射靶。

江斩月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清散了现场无关人员。比起玖厉,闫烬声显然和孟无黯更亲密,是一个更好的询问对象。

砰——闫烬声听到江斩月的问题后,子弹射偏。

“你怀疑老板的动机?”闫烬声收起枪,靠在发射台上。

江斩月算着[场域]屏蔽的时间,淡然地说:“没有,你和孟无黯不是我的敌人,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不用怀疑她……她没有坏心。”闫烬声低头沉默了两秒:“只是,有些事情,她走不出来。”

“怎么说。”

闫烬声用力扣着枪柄,望向射偏的靶:“在你们出现之前,她有次喝得大醉,内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旧伤复发导致她吐了很多血……”

闫烬声停顿了一下,骨节捏得作响:“我去扶她的时候,她披头散发地抓着我,求我,说,要是某天她死了,就把她的意识上载到云端去,她还没有报仇。”

“所以,上载意识是她给自己的保障?”

良久,闫烬声摇了摇头:“不是,她醉了,说胡话,说她的朋友带她去见识上载意识生产线时,和她开玩笑,要是哪天她俩谁死了也不怕,传到云端去玩一玩。”

闫烬声咬着牙,胸口一阵阵地隐痛:“我现在知道了,她的朋友是谁。我猜,她可能偏执地觉得,要履行这个玩笑。或者,她觉得这样可以救人一命……”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排风系统的响声格外清晰。

“用上载意识救人?”江斩月低声说:“救冥王星?”

“你也知道不可能了,萧枢衡上次告诉我们了,冥王星在牢里已经死透,尸体也被联邦火化。现在她还在做这门生意,单纯就是为了向永光城复仇,或者执行一个偏执的想法。”

孟无黯没有和她们说这件事,怎么说出口呢?在逼问萧枢衡冥王星死前的事时,就已经确定了那是一个失败的计划,一个妄想。

“江斩月,这件事,算我拜托你,别乱问,不要刺激老板。”

江斩月无奈地笑了笑:“孟无黯是什么人,我还能刺激到她吗?”

闫烬声张了张嘴,没说话,也是,别人见到的都是孟无黯杀伐决断,临危不惧。可她不是,她见惯了孟无黯狼狈的样子。

手上沾了无数次孟无黯的血,也数次抱了满怀的酒味。闫烬声抬起枪,对准靶心,接连一梭子子弹脱膛而出,枪声接连炸响。

全部射偏。

她把枪放在桌上,摘掉了辅助设备,低沉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要是死了,她可能不会这么伤心。”

江斩月瞥向闫烬声的眼角,她觉得她乱问一通,刺激到的是闫烬声才对。

江斩月重新给闫烬声的枪上了膛,塞到对方手里:“再练会儿刷刷记录,永生会记载你的成绩,别让它算出你的情绪波动。”

闫烬声接过枪,接下来,没有一颗子弹脱离靶心。

江斩月转身往外走,看了眼智脑。

玖厉不愧是□□的大姐头,还没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所有仿生人型号。

图片里,几张染血的打印纸,边缘洇出深色痕迹。联邦收购仿生人后,所有数据都销毁了,这是在玖厉的枪杀威胁下,厂长找出的一张誊抄的纸质清单,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仿生人编号,主板编码全部由C开头。

江斩月的目光移到最后一行。

去掉报废品,那一批仿生人数量合计:305人。

江斩月面色陡然一沉,这个数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么大量的仿生人在焦油城潜伏,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在焦油城查到那么多信息,却从未查到过仿生人,她和桑凌都没有留意到异常,连十四所都没有得到情报。这些人安静了这么久,偏在这时做出行动暴露了身份,它们收到了什么指令?

叮的一声,智脑收到了全军通知,江斩月看了一眼,后背紧绷。

一瞬间,训练场的所有人都开始行动。

江斩月回过神,转头通知闫烬声:“走,执行任务!”

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了。

第130章

联邦军情中心。

情报部部长调动着数据:“截至现在,仿生人已经全部激活,共305人。这两年仿生人低调潜伏,无人员损耗。”

一双皮鞋出现在附近,来者双手按着桌子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焦油城现在的情报,收集得怎么样了?”

部长不敢抬头,目光只落向对方左手的戒指,上面刻着联邦的徽章。

眼前这人才是所有仿生人的最终雇主,不是总司令,也不是他们,他们只是被下分了权限的二级代理人。

部长低头汇报:“总统,按照您的亲示,新指令下达后所有仿生人实时返回数据, 如今,已生成焦油城全域情报网。”

在他们面前,整面墙亮着三十多个屏幕,焦油城的版图上覆盖了305个跳动的数据点,每一个点代表一个仿生人传回的实时信息:

位置、街景、周围人员密度、识别到的面部特征……仿生人如同一个活动的摄像头, 收集的数据,从焦油城每一个角落汇集到这里, 在永生处理器里被比对、归档,最后铺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这个情报网如今才被启动,避开了所有风险。它是最高统治者亲手埋下的雷,是一个后手,从未公开,不做任何接应,不与任何部队产生交集。

如今, 在一个天衣无缝的时机点燃引线,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已经任命了十位队长,进行仿生人内部管理。这些队长的暴露风险会更高,不过,收获也更大。”

部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满意:“其中一位队长,我们简化编号为C-11 ,已经打入焦油城应急中心内部。”

部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滑动,将其中一个数据点放大,焦油城应急中心的平面图,赫然出现在大屏上。

“这里已经被敌人全权侵占了,永生无法接入。但是,借助C-11,我们已经获得了每一层、每一个成员的资料。”他颇为喜悦地汇报。

画面上,应急中心的人员分布、活动轨迹、停留时间,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桑凌、孟无黯、风渡川、花隐雾等众人的面孔,被自动标记为主要成员。

主要成员的关系网,又向外延伸。花财和花隐雾被标注为姐妹,同时作为技术支持被重点锁定。

风渡川的画像显著,永生的分析出现在旁侧,显示风渡川对流浪者、孤儿、弱势群体存在显著庇护倾向,可继续利用此弱点进行渗透。

弱点一栏,风曜星九岁的面孔被放大,用红框重点标记。

过去几日,她们在哪个地方停留了多久、和谁说了什么话,都被C-11实时传送。

军队中,曾经有人质疑为何桑凌回到焦油城这么久,总统不下令立刻追捕,反而给了她们活动空间。

现在他们知道了,总统在等这些势力全部行动起来、在用债务危机和舆论战,逼迫桑凌等人动用所有资源和人脉。

现在,孟无黯稳定焦油城的手段,桑凌在民众间的号召力,叛徒宇光暂存的服务器、暗中巡岗的十四所、急速扩张的民间组织……所有的手段、所有的信息,对联邦全部透明。

当敌人的路数全盘铺开时,就可以一次性切断所有节点。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很好。”

总统在身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的气压陡然变低,他收回按在桌沿上的手,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背到身后。

“收集情报的效果,确实不错。难怪长青代表和我议价时,说派卧底应该用市民而不是士兵,效果更好。”

他念出“市民”这个词的时候,仿佛在念“好用的工具”。

“总统,我会让它们继续紧盯,暗中收集情报。”

“不。”总统转过身:“调一部分仿生人出来,弄点动静,转移视线。”

果然,仿生人一行动就引起注意了,这时候,就需要,“舍”。

他看向屏幕一角:“打入应急中心内部的那位队长,C-11,让它做好刺杀准备。即便暴露身份,损耗了也无妨。”

C-11传回的实时画面里,应急队员被堵在办公区内,门口,桑凌正杀意汹涌地靠近。

总统没有放在心上,死掉一个内应,没什么大不了。

盟国和临州的数十支援军已经在永光城集结,上有武力,下有接应。统治者的有些手段,效果会比异能还大。

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一旦开始,焦油城,撑不过一周。

“行动吧。”总统信步走向门口:“通知总司令和江少尉做好准备,第二轮打击,现在推行。”

“是!”

……

“出去。”桑凌握着匕首,清空了所有无关人等。

许星回被逼退到杂物间,这个仿生人,实在没什么武力,在发现退无可退的时候,完全放弃了逃跑。

寒光一闪,刀尖的另一端,已经抵在许星回的脖子边沿。

“你是仿生人?”桑凌眯起眼睛,“回答我。”

收尸队夜班和日班没什么交集,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同事,没什么特色的长相,舒展着眉眼,眼中没有害怕,也没有对死亡的紧张,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不说话吗?”刀尖又近了一寸。

“好吧。”许星回耸了耸肩,不再演了,“你猜得对。”

花财拉紧兜帽从门口冲上来,手中的扫描仪贴着许星回的后脑移动。

特定射线穿透颅腔内部的轮廓,屏幕上出现仿生神经束,以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矽基主板。

“确定有主板,给我些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借助宇光,从外部侵入。”

花财研究了一晚仿生人,此时熟门熟路进行读取:“ I型仿生人。比小芳生产期要早两年。编号C开头,后面跟着11位数字。”

扫描机的图像被放大,主板表面的编码在屏幕上逐行显现。

结果确认,桑凌的手重重下压,她抹掉刀尖渗出来的血,留存在指腹。

而现在,只要一挥,这把短刀就能切断仿生人的神经束。

桑凌的目光,落在许星回的工作服上,她替对方抹掉帽檐上沾到的灰尘,怒极反笑:“看在同事的份上,老实交代你的目的,我会下手快一点。”

许星回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人类没有区别:“我不能说,这会违背我的底层指令。”

“指令?”桑凌眯起眼睛,瞳孔在仓库昏暗的灯光里缩成一道细线,那是狩猎之前才会出现的眼神,“我想起来了,你们仿生人,需要雇主指令是吧?”

桑凌退开了一步,避免沾到血:“但我杀你不需要。”

她轻巧地握着刀柄,手指收拢的那一刻,刀柄上的防滑纹压进掌纹。刀锋一滑,先割破仿生人的皮肤防弹层,下一瞬就是切断脊椎。

“等等!”

三声惊叫,一声是许星回的低声阻拦,另一声是门口风渡川下意识的劝阻。

第三声,是花财发出来的。

花财接收到了新数据:“先等等,上次那位朋友,给我投放了一份清单。”

她把光幕转向桑凌,密密麻麻的编码在屏幕上滚动,主板编码全部由C开头,最后一行,右下角:305人。

桑凌看着那张数字,还没来得及思考,花财把光幕怼到她脸上。

“我快速检索过了,小回的编码,不在清单上!”

“什么?”两人都怔愣了。

怎么可能? !

清单上的编码和小回的编码格式一致,都是C开头,其中11位数的有107人,而许星回,不是那305个仿生人中的任何一个。

风渡川已经迅速跑到许星回前方:“弄清楚,我们弄清楚再杀。”

桑凌的刀没有收回,脖子上没舍得摘的监听器,在此刻突兀发出震动。

“长话短说。”江斩月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还有疾跑后的喘息,“我接入C-11的实时监控,看到你拿刀进了杂物间。太阳,先别动手。”

“为什么?”

“她不是敌人,你先听我说,仿生人是两年前投放的,蔡圆恢复了两年前出入岗的所有存档……”

江斩月刚说到这里,背景里突然出现直升机的轰鸣,将她打断。

很快,江斩月似乎又迅速换了个地方,再开口时,直升机的声音变得格外小。

“我查了存档,包括被刻意销毁的部分。”江斩月迅速镇定,快速又精准地同步。

“两年前的3月17日,也就是冥王星死亡的前两天,长青公司第一次出入焦油城,但是,和货车一起过卡的,还有一枚颈徽信号。”

“你的颈徽。”江斩月说。

或者说,当时是,归属于冥王星的颈徽。

桑凌怔在原地:“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师和长青公司一起行动,带着这些仿生人到了焦油城?”

刀锋贴着许星回的皮肤,她的手掌却觉得发麻:“怎么可能?老师怎么和长青牵扯在一起?”

“可能不是牵扯。”江斩月说,“是利用。她很可能不是跟长青勾结,而是利用长青,和仿生人一起,回过一次焦油城。”

“我……我不明白。”桑凌感觉一头乱麻,“她回来做什么? 3月17日,她没来见我。”

江斩月那边的情况似乎很紧急,听声音又换了位置,语气却放柔了一些:“你可能还不知道,最初上载意识和仿生人的关系吧?”

“桑凌,仿生人最初的作用,是让将死之人,保留意识,再死而复生。”

她们都忽略了非常小的一个细节,冥王星和萧枢衡从谈话决裂,到被捕,中间相隔了好几天。

萧枢衡说过这件事,说最后一次见到冥王星时,曾以为冥王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万一。”江斩月说,“万一,冥王星赴死之前,真的有做准备呢?”

江斩月的声音不再冷静,因为太过震惊而轻微发抖。

万一,一心赴死的人,瞒着所有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孤注一掷地布下一个天罗地网的计划,不仅想救众人,也想救自己呢?

桑凌张了张嘴,手中的刀差点无法握紧,眼睛死死盯紧了许星回。

这个仿生人,不在名单里。许星回不是长青公司运来的。

是冥王星……

许星回到底是谁,来干什么的……

江斩月尽量克制着语速:“你和我提过,你的遗物,是冥王星亲自寄给你的,在她死的当日。”

“太阳,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冥王星自己寄的呢?

她那天自戕了,哪有时间掐点寄东西还不被人发现?

桑凌的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咬着牙,蹲下去捡起来。然后再次对准许星回,但是刀尖一直在颤抖。

江斩月还说了些什么,但没说全,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接下来的事我可能控制不了,要相信我,不要生我气。”

通讯就此截断。

桑凌的注意力集中到许星回身上,她思绪混乱,眼前的仿生人依旧是仿生人,她没有“活过来”,她只是一个受雇主指使的工具。

桑凌咬着牙:“我再问一次,你的雇主是谁?”

她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心态截然不同。

许星回仍旧沉默地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此刻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抱歉,我还是不能回答。”

桑凌双手握着刀,指挥花财:“查!查一下她的雇主。”

花财进行了尝试:“不行啊,她的雇主肯定给她下过绝对的指令,关于雇主的事情,什么都不能暴露。”

花财指着屏幕上那团被红色警告包裹的数据团:“这个指令很可能和一个自毁程序相连。不能强制攻破。”

桑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这雇主真和她猜的一样,不是联邦,而是冥王星!那这个保密指令,可能不是防她的……是防那些曾经无法战胜的敌人。

“是不是要信物?!”桑凌突然抬起头,“老师告诉我,杀手交货时都要信物。”

她一摸眼角,把刀交到花财手上:“你看着她!我去一下就回来。”

花财吓得手发抖:“我?我吗?等等,太阳,你别把我留在这儿!”

然而桑凌已经消失,她本想用[傀儡]复刻江斩月的[疾速]异能,结果突然发现江斩月多了一个[裂空]。

桑凌来不及多想,试探一次之后,直接用[裂空]传送几次,身影出现在租房,她拨开假蟑螂,取出了红丝绒盒子。

再一次回到应急中心时,桑凌把派发物资的孟无黯也抓到了此处。

“你知道她是仿生人吗?”桑凌指着许星回,问孟无黯。

孟无黯用拐杖站稳,不明所以,盯着许星回摇头。

“也是。”桑凌声音沙哑,扯了扯嘴角,“她死前,连去过哪里都瞒着你。”

“什么意思?”孟无黯的拐杖往地面上重重一顿。

“信物我拿来了。”桑凌打开盒子,翻出遗物里装着寄语和遗产的储存卡,怼到许星回眼前:“你要这个,是不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很急促,许星回仍旧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手抬起来,指向红盒子里放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微微卷起,被反复取出又放回的动作磨出了毛边。冥王星倚在车上,笑得爽快。焦油城的霓虹将她的脸衬得明亮,这张照片,是孟无黯拍的。

是冥王星的朋友们,为她留下的最后的影像。

孟无黯终于察觉到不对,往前走了两步,拐杖点在地面上咚咚响,像心跳重重跳了两下。

“这个,你认得这个?”桑凌急切的动作在落到照片上时,却又变得小心翼翼,她将照片递给许星回:“可以了吗?可以告诉我雇主是谁了吗?”

许星回没接照片,而是顺势握住桑凌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二道程序,掌纹已验证。”

许星回深深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这间堆满旧设备的仓库。

灯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群重聚的人。

她说:“我的雇主,是冥王星。”

那一刻,急于得知真相的桑凌,反而不再追问,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夺眶而出。

真可恶,老师还在和她玩寻宝游戏吗?

是孟无黯最先打破了沉寂:“你是她吗?她还活着吗?”

“我现在还不是。”许星回说,“她也不算活着。冥王星在赴死之前,冒着风险,用还不成熟的上载技术,备份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然后,从长青公司盗走了我。”

她得了验证,看着这些或悲愤或疑惑的脸,开始为众人讲起往事,“我原先是个报废品,曾发生过主板熔断,被买家舍弃,运到了压缩厂。醒来后,冥王星就成了我的新雇主,并利用机会把我运到了焦油城。”

“她要你做什么?”

“她要我,如果她不在,就替她做事。”许星回调出自己的光幕,展示给众人看:“雇主在离开我前,花了一整夜,给我下达了数百条指令。比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局势才能安全,所以得到双重验证前,我绝对不能主动暴露雇主和我自己的身份。”

光幕上的内容,确实是冥王星留下的,每一条指令的第一句,都是“如果我回不来。”

——如果我回不来,你需要在3月19日,把这些遗物送到指定的位置,确认桑凌拿到手后,才可以离场。

许星回说:“她计划好死亡时间。所以,你拿遗物的时候,我代替她,在不远处看你。所以也知道,你蹲在原地哭了一整个下午。”

桑凌遮住了眼睛:“我没有!”

许星回翻出尾端一条指令:“最后,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去收尸队应聘。她把权限下放给了收尸队,风渡川和花隐雾的命令,我可以无条件听取。”

要低调,不惹事,不干涉桑凌和孟无黯的任何举动,才能存活至今,没被任何一方势力抓获。

桑凌低着头,心中胀痛。

她仿佛又回到儿时那条小巷,冥王星笑着说:“如果没地方去,就去收尸队吧,风渡川看起来人还不错。”

然后冥王星把这句话写成了许星回最后的指令。

冥王星真的从没有离开过。

用一个仿生人代替她,守在这里。

孟无黯深深呼吸,垂着头,脸上竟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上载意识呢?”

“这里。”许星回指向桑凌手里的储存卡。

“她的情况很特殊。上载意识后她还要行动,所以这里的意识是封存的、残缺的,只有一部分,手段也很粗暴,到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被唤醒。”

“这是她的赌注,胜率很低。”许星回说,“雇主唯一确认的是,桑凌即便弄丢性命都不会弄丢遗物,东西都还原原本本在这里。”

桑凌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储存卡。那枚小小的黑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她掌纹中间,差点被落下的泪珠沾湿了边沿。

所以,所以老师要留一个仿生人空壳,在和萧枢衡决裂到闯入联邦大楼身殒的那几天里,在被锁定之前,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次是自保。

然后为了自保,和保护她人,决绝地杀死了自己。

“宇光。”桑凌捏了捏掌心,“能读取储存器的内容吗?我想……见见她。”

花财让宇光试了一下,光屏上,除了冥王星给的遗产和赠言,读不出任何数据。

宇光说:“有一个隐藏文件,需要专业设备激活,现在没办法读取,没法复制。我们没有设备。”

“我会想办法。”桑凌目光一横,声音沙哑但不再发抖。

“我们有人手,有技术,永光城还有蔡圆,还有江斩月,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老师回来。”

说完“回来”这个词,桑凌张了张嘴,顿住了,低声念了一次许星回的名字。

孟无黯依旧没太大的反应,只是伸手扶住旁边的铁架,泛白的指节遮掩在暗处:“我想我能帮上很大的忙。”

桑凌看向她。

孟无黯低声笑了笑:“我原本还以为只有我抱着妄想,也算……没有白费。”

“什么意思?”

“我有设备,包健公司上载意识的生产线,已经比两年前成熟多了。”孟无黯说。

她也成熟多了,所以再听见任何消息,都不会再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只是,她的肩膀松懈下去,靠着拐杖才能站稳。

“永光城的设备。”桑凌握紧了掌心:“好!那等我们回永光城。”

杂物室安静下来,风渡川仍旧护着许星回,她没有见过冥王星,对其中的细节也一知半解,既不明白冥王星为何在指令里专门提起她,也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只是提防着桑凌的刀,试着安慰大家:“听起来,这是好事嘛。好事,应该高兴。小回这下也没嫌疑了,大家高兴一点。”

风渡川露出一个朴实善良的笑容,桑凌心中一热,真奇怪,她们这么多人,竟然多多少少都被风渡川联结在一起。

桑凌捂着眼睛,一步一步挪向风渡川,扑向风队长的肩膀。

风渡川感觉到桑凌蹭了一下,立马推开她:“你别拿我揩鼻涕。”

但是晚了,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张洇湿的五官轮廓。

桑凌假装没事人一样,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许星回,脖子上的割痕还在呢。

倒是许星回向她走了一步:“冥王星说,确认你身份后,雇主的权限,就会全部移交给你。”

桑凌一怔,随即露出苦笑:“这也是遗产吗?”

“是真正的遗产。”

而储存器里那些表面上的遗产和赠言,在读取时被花财发现了。花财凑近看了看:“太阳,你老师的遗产有点寒碜啊,钱没多少,怎么尽留了些心灵鸡汤。”

作为冥王星的粉丝,花财对偶像的滤镜摇摇欲坠。

桑凌握着拳:“那不是鸡汤!那很重要!很宝贵!”

“哦。”花财嫌弃着,手指却搭在了另存为的按钮上:“那我能保存一份吗?”

“不能!这是给我的!走开。”

桑凌收回了储存器,小心翼翼收好。从现在开始,储存器一厘米都不能离开她的手。

在场的人各有各的心事,花财却突然一拍脑袋。

“如果军用仿生人不是小回,那是谁?”

应急中心确实存在仿生人。

桑凌抹了一把脸,问许星回:“你对宇光植入过休眠程序吗?”

“我没有。”许星回摇头。

又答:“但是我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