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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颗雪媚娘

浓到令人战栗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头晕脑胀的Ares睫羽颤动,视线让粘腻血液糊住,他抹了一把,惊觉自己半边脸都泛着湿热的铁锈味。

但他毫发无伤,血来自身下的人。

Ares的心重重一跳。

这一幕与之前梦中的场景别无二致。

在神使中强大到无人匹敌的哥哥重伤濒死,原来并非简单的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灭顶的恐惧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

Ares勉强撑起身要去看黎逢的状态,泪水却率先模糊了视线,他慌忙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心脏的酸楚与钝痛快要撑破这具单薄柔弱的身体。

“哥哥……”

祭司的法阵转移走一部分镇民,还有许多人死在堕天使与教廷的突袭中。

黎逢是为了救他才逆着人流折返回来的。

“……哥哥!”

他即将目睹黎逢的死亡。

无论是谁,一旦心中最在意的魔障出现,为了弥补遗憾,就会甘愿模糊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两个面容肖似的男性出现在Ares身后,男孩哭到脑仁嗡嗡作响。

Ares有段时间没吃KFC了,否则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面前的人是天堂局长塞缪尔。

而那个邪恶的黑色老头是卡伦。

塞缪尔笑眯眯,梳得整齐的白发上顶着一只猫。

“Ares小朋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即便是失去你身上仅有的魔法,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拥有美丽金发的混血男孩毫不犹豫,不等他说完,笃定地重复好几次,“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哥哥是像爸爸妈妈一样重要的人,我想让他活下来!”

男孩像是渴望换到人类双腿的小美人鱼。

他蹭脏的雪白小手合十祈祷,如白水晶般的泪水连成线落下。

“Ares不能没有哥哥……”

他从出生起就认识他了。

他在黎逢怀里长大,熟悉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他们比世上的任何关系都紧密暧昧,胜过青梅竹马,也胜过拥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姊妹。

要是分开,跟活生生将一个人劈成两半毫无区别,谁都活不下去。

空气中尚且弥漫着硝烟与房屋烧焦的气息,过往他们一同看过的树淌过的水都仿佛发出哀恸。

一颗软绵绵的灰白色小团子失去意识,在灰扑扑的地面小幅度弹动了下。

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呈现黑红色调的地狱。

不是这里太热,就是那边太冷,其他魔物身体适应力强悍,可以在烈火中生存,但Ares不行,那会烤焦他软乎乎的皮毛。

小鼯鼠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他记得生存的本能。

在一众青面獠牙的可怖怪物里,鼠又小又圆,很容易被忽视,就连魔物拍大合照的时候,都没人注意到鼠wink的可爱表情。

拍出来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小点。

那是Ares的全部身体。

“魅魔为什么是一只鼯鼠?”有人这样问。

Ares摸着下巴重复:“魅魔为什么是一只鼯鼠?”

“……”

养伤的前半年,由于Ares身体太弱小,卡伦和塞缪尔会找机会喂小鼠一些奶粉或是附加了魔法的棉花糖,但很快就发现除了增加奶膘之外,并没有其他好处。

作为两大阵营的管理者,说他们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能关照小鼯鼠的地方不算多。

发现叠加了魅魔buff的小团子恢复精力,便放归他在地狱自由活动。

Ares的外形是一团鼠,自然不能以交/媾的方式来进补身体。

空虚的灵魂得不到满足,全部化作了黑洞一般的食欲。

经常能看见鼠跑到一些看起来好欺负的魔物面前,勾勾手,像颗凶狠的毛绒棉花糖:“吃的东西,交出来!”

一些老实魔物不想起冲突,乖乖掏出零食。

几颗人类的眼球或一段人类肠子之类的,放到小鼯鼠手上。

Ares的嗓门因此练得日益洪亮。

……

黎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上一秒他还挣扎着告诉自己,不要忘记Ares,下一秒,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到地狱。

他看见了这几年独自在这里生活的Ares.

一个走两步路就叫嚷着要他抱着的娇气小孩,只能以弱小的鼯鼠身体生活,捡到一段枯木都兴高采烈,试图钻进树洞当作鼠的小家。

黎逢一眼看去只觉天旋地转,五内俱焚。

为什么?

有那么多魔物的属性可以选择,为什么要给Ares魅魔的身份?

他会饿肚子的。

果然执政者都无情又凉薄。

小团子每天最大的苦恼就是吃什么,鼠圆滚滚的肚皮几乎每一秒都在打雷。

魅魔是颜值最高的魔物之一,除了先天天赋,还需要后天维持。

这群家伙几乎没有食欲,每天凑在一块望着炼狱喝冰美式,讨论谁吸到的人类x能力更厉害。

Ares扭着柔软的小身躯邀请他们去吃午饭,魅魔们一概拒绝,惊奇地讨论起来:

“午饭?我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

“貌似只有人类有吃午饭的概念,为了隐藏得更像人类,我经常跟他们去餐厅,但我会在桌下偷偷吃……”

魅魔们嬉闹起来。

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Ares踮起脚尖,偷喝了一口同事的冰美式,身体忽地一颤,吐着舌尖翘脚倒下了!

——oi!好苦!

见小肉团缓缓摊开,一定是被苦到昏迷了,黎逢急得恨不得冲出去。

该死的地狱,为什么只有冰美式?

连小鼯鼠最爱喝的大满贯奶茶都没有,真是活该那么落后,无怪乎之后几年一直引进大批量程序员。

很快,他注意到Ares上下均匀起伏的小肚子,一个小鼻涕泡在鼯鼠粉粉的鼻子上炸开。

黎逢微微松了口气。

……原来是倒下就顺便睡一觉的意思吗?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Ares,快速观看小鼯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地狱有供饭。

负责人是与撒旦传出离婚风波的莉莉丝小姐。

小鼯鼠站在奇形怪状的魔物队伍中,没人能看见渺小的Ares,只能看见一个不断向前移动的饭碗。

今日菜色是爆炒蓝环章鱼。

一锅锅粘稠的触手泛着热气,即便已经炒熟,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蓝色圆环非但没消失,反而愈发鲜艳。

是种看一眼就让人退避三舍的菜色。

这在人类世界是一种比眼镜蛇还要毒上50倍的生物。

一部分魔物免疫,一部分吃了就死,死了也没人管。

莉莉丝的菜系一向随心所欲。

小团子高高举起碗,看都没看就叫嚷着要超大份,吧唧一声,粘腻的蓝环触手掉到爪子边上,Ares猛地收回碗:“等一下!”

莉莉丝不耐烦,探出大半个身子才看见地上的小家伙。

她冷嗤:“这也是魔物?”

“除了可爱,还能做什么?”

一架小小的毛绒滑翔伞起飞了,软乎乎降落在她手臂上。

单脚后退下蹲,三瓣嘴“啾”地一下,进行了简单的绅士吻手礼。

“美丽的女士,听说您要参加一场超酷的离婚派对,我想,您需要一条配得上您的项链。”

“黄金太俗气,玉石太老气横秋,珍珠嘛…平平无奇!”

莉莉丝扫他一眼,只觉得这小家伙还没有锅里的蓝环章鱼杀伤力大。

“你有什么建议?不对,你有脖子吗?居然还懂得怎么戴项链。”

“不要小看一只鼠。”

奶声奶气的小团子顺着她手臂一路爬到身上,正是因为战斗力太弱,一般魔物都不会警惕Ares。

小鼯鼠往她的羊绒衫里一扎,卡在锁骨附近的位置,小脸呆萌。

“实不相瞒,当初我的父母为我取名时,在Ares和Venus之间纠结了很久。但鼠鼠已经是美丽的化身,名字干脆就起得勇猛一点。”

“让Ares作为您的项链,一定十分惊人。”

黎逢惊愕睁大黑眸。

看见每天都趴在他胸袋里的小鼯鼠钻进别人怀里,酸涩醋意快将他淹没,可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一只鼠。

同时间线的他还在天堂昏迷不醒。

Ares参加了女士们的派对,努力在一堆掉san的食物里寻找能吃的东西。作为地狱罕见的西伯利亚鼯鼠,小家伙顺利脱颖而出,成为全场最特别的配饰,艳压群芳。

作为回报,莉莉丝答应改善伙食,还额外奖励了Ares一碗从人间带回来的大米饭。

在鼠的小饭碗里摞了三层楼那么高。

“吱吱!”鼠激动得蹦蹦跳跳。

黎逢又心疼又好笑。

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切换了另一个场景。

“呼……”

浓重腥臭的气息如飓风呼啸,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剧毒的植物乌头。

外形恐怖狰狞的怪物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颤。

是地狱三头犬,冥界的守门犬。

三颗头颅各自有独立的意识,眼睛赤红,仿佛能撕碎一切经过的亡灵。

Ares悄悄潜伏在附近,无人注意到一颗雪媚娘。

“嘿嘿太好了,人类果然都是笨蛋。”一个狗头流着口水。

另一个狗头凶狠地嗷呜叫:“小声点!要是让卡伦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怕什么?比他资历深厚的王,老子见得多了。”第三个狗头不屑。

三头巨犬狗狗祟祟来到一个秘密据点。

雪媚娘一路跟随。

黎逢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聚精会神看去。

只见地狱三头犬警惕地环顾四周,利爪按下机关,一道废弃石门缓缓升起,三颗狗头不约而同流下口水:“是巧克力。”

他们趁着轮岗休息的时候,在人类世界一口气偷了十二吨巧克力,足够他们吃很久。

这种美味的人间小零食,在地狱可是稀罕物。

他们要连包装都一起吞掉,一点不留!

肥嘟嘟的小团子探出身体,馋得尾巴竖起,小爪捂住嘴巴直吞口水。

黎逢很担心看见小家伙冲上前问人要吃的、结果被三头犬打飞的惨状。

但Ares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

鼠蹲在彼岸花里静观其变,直到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血红色法阵里跳出来,愤怒的卡伦怒吼:“你们在做什么!?”

骷髅法杖重重敲击在三个狗头上。

“一眼看不见你们都不行,知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以为你们是魔物就不算狗吗!”

“主人怎么知道的!?”

“嗷呜汪呜!?QwQ”

地狱三头犬被卡伦追得到处跑,不停保证以后再也不吃巧克力,只吃类似巧克力的东西。

卡伦比刚才更怒了,悬崖下流淌的岩浆都快喷成瀑布了。

“屎也不行!”

Ares潜伏在明暗交界处,一半萌萌的小脸被阴影笼罩,显得模糊不清,但黎逢清晰地看见那张三瓣嘴翘起弧度。

绽开一个邪恶的可爱笑容。

小声吱吱:“笨狗,你们猜一猜他是怎么知道的?”

黎逢:“……!?”

十二吨巧克力成为Ares这几年茶余饭后的小甜品,维持着小团子圆圆的身材不走样。

接下来的场景,黎逢时常能看见小团鼠抱着两袋巧克力,蹦蹦跶跶前往十八层地狱,小嘴巴哼着欢快的曲调。

一个个活泼的小音符在鼠的脑袋周围飘动,那是Ares微弱的魔力。

小团子躺在温度较高的岩石上做汗蒸,单手托腮。

周围是立体环绕式的犯人在哀嚎,求行刑官放他们一马,下一秒就没了舌头,鲜血喷溅。

鼠的身前摆着在岩石上烤到融化的巧克力和野果子。

小爪子握住一颗红彤彤的野果,仔细裹上巧克力酱,一口下去酸甜多汁,同时可可的香醇充斥口腔。

鼠被美味到大尾巴狂甩。

“oi~拔舌地狱,一点都不吓人,去另一层看看好了!”

黎逢:“。”

是在当电影看啊。

真是又会享受又会吃的小朋友。

苦中作乐,是一种极强的天赋,完全展现了生命力之顽强。

相比之下,黎逢在失去记忆的几年浑浑噩噩,除了寻找魅魔并击杀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他情绪抑郁,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与伤痛,有着一定程度的自毁倾向。

许多次都是上级禁止他出任务,才阻止了他的自杀式工作。

……

哥哥活过来了吗?

这是Ares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小鼯鼠微弱到只能用来变几个音符当装饰物的魔力值消散殆尽。

他摸摸耳朵,小而圆,薄薄的,像一片花瓣。

自己变成了鼯鼠形态,并且变不回去了。

本以为这样就能换来黎逢的安全,但是鼠艰难睁开眼,寒风呼呼灌进山洞,吹散了小团子身上所有温度。

哥哥居然还靠着墙一动不动?

身上的伤口尚在流血,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小鼠团子粉粉的鼻尖褪去血色,意识到这一切都没有改变,不是因为他太弱小,而是因为有人就是想看他们撕心裂肺的互相救赎。

小肉丸踉跄站起来,又软软卧倒,Ares想朝黎逢爬过去。

比起之前的伤心与绝望,现在还掺杂了愤怒,一股被人戏耍的怒火迅速占据上风,这也让Ares更清醒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无力是假的,哥哥的伤也是假的,他们必须要快点回去……

这次夏令营带了很多零食没有吃完,有一些……就要过期了!

不知从哪里陡然升起力量,鼠爪胡乱扒地时抓到了一具小小的青铜鼎。

Ares摇摇尾巴,疑惑看去:“?”

那年代久远的小鼎只有人类的指腹大小,甫一被抓到就像有了生命般慌张地要逃走,鼠皱起小眉头,握得更紧。

什么东西?

能吃吗?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逃跑声。

Ares这才注意到还有不少缩小的青铜器围在山洞附近,他神情愈发惊异,仿佛突然摸到了楚门的世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握在掌心的青铜鼎挣脱不掉,发出人类痛苦的叫声。

Ares问:“你是什么?是你让我们困在这里吗?”

青铜鼎吓到浑身颤栗,答非所问:“快放开我,我、我最怕老鼠了!”

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淡淡的粉色光晕从鼠爪亮起,前些天经过黎逢把他压在书桌上的“喂养”,鼠的魔力值获得了提高,想不到此时起了作用。

青铜鼎恐惧地呼唤起来:“老杜救我!”

然而小小一团雪媚娘已经复制了他的能力,浑身变成了青铜色,质地坚硬,颜色复古,竟是获得了秦王宫兵马俑的同款士兵穿搭。

手握长矛的小鼠俑出现了。

连眼球和舌头都变成了青铜色。

柔软的小鼠团变成了一颗圆溜溜的铜球,僵硬地站起来,头盔很紧,留了放耳朵的透气孔,鼠的脸蛋都挤出了两坨肉。

一张小脸纯真软萌,还透露着获得技能后的邪恶。

“喔?”

几声异响传来,Ares机械般转身看去,震惊地看见两个正在打光的青铜器慌乱去捡地上的灯。

这一下如同打碎了规则。

紧跟着,Ares瞧见一张山洞场景的幕布哗啦一声掉了下来。

制片人青铜器、往黎逢身上喷番茄酱的道具组青铜器、举着麦克风的收音师青铜器……

他们落荒而逃。

身边的景象模糊起来,一会儿是山洞,一会儿是他们考古的土方工地,断断续续能听见熟悉的声音。

方新哀痛的哭声传来:“图层!?图层忘保存了啊啊——”

魏茜茜强撑冷静。

“我说了我就是人类,一听我说话就睡觉是你的问题!”

羡鱼破釜沉舟。

“不干了,老子要回去结婚,他是魅魔我也认了!”

土方边缘,博物馆馆长坐在小马扎上,抱着他的老式收音机,居然能多轨道放音乐,用来给不同心理问题的人配上最合适的bgm。

没想到这些人里居然有一个醒了。

杜英华面色一凛,径直站起来。

……青铜器兵俑?

不对,这不是他们的人!

因为这兵俑长着一张鼠脸!

电光火石间,兵鼠俑已如流星般飞驰而来,张着短短的手臂,mini但坚硬的身躯瞬间击碎了老式收音机!

鼠从来都不是什么可爱的奶油雪媚娘。

他是凶残的棉花糖,死亡的蒲公英,愤怒的毛绒球!

一个个电视剧摄影棚逐渐消散了。

Ares表情呆呆的,天然微笑唇翘起来:“喔?”

真碎了?

青铜小鼠扭头看看馆长,这个坏老头没哭吧?

“我、我的收音机!”一身中山装的老爷子上了年纪,两眼一黑往后栽倒,却没能如他所愿,一柄权杖用力把他掀到小马扎上。

神杖之后,是黎逢阴森可怖的一张俊脸。

Ares叫他:“哥哥!”

消失的记忆重新恢复,现在他们对彼此的感受又有了新变化。

黎逢望着掌心里重了许多倍的实心青铜兵鼠俑,眉心紧蹙:“怎么变成这样?”

小鼠团挥动牙签一样长的长矛,唰唰!

气势十足大声道:“不知道!”

“……”

“但刚才握住青铜鼎的一瞬间,Ares就像吃果冻一样,吸溜吸溜,就变得跟对方一样坚硬啦!看来那天我顺利吸收到了哥哥的敬业!”

黎逢俊脸一黑,忙捂住鼠的嘴。

晕晕乎乎倒在土方里的学生们:“?”

吸收什么玩意?

青铜色星星点点飘散而出,Ares很快恢复成了毛发柔软的小鼯鼠,看来这个技能的维持时间并不久,也可能与鼠现在的魔力值有关。

要是再多灌溉一些,说不定会更久。

老杜还在不管不顾去地上捡他的收音机碎片,嘴里念念有词,怒斥:“无礼的后生,怎么可以把好东西砸坏,简直、简直暴殄天物!”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黎逢的神杖随时能杀死他。

可这人眼底更多的是对宝物被破坏的心疼,毫无惧色,振振有词:“我喜欢听戏,看戏,有错吗?我活到一把年纪,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爱听大家的故事,有什么问题!”

“你们赔我收音机!”

小鼠团子第一次使用魔法,正是春风得意,闻言,小嘴巴大张,跟他对吼:“那你下载晋江文学城APP去听书啊——!”

这时,一队博物馆人马急匆匆从远处赶来,为首的青年焦头烂额。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厉声制止:

“老杜,你怎么又偷穿馆长衣服,还不脱下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52章 五十二颗雪媚娘

臭着脸要发作的老头一见来人,顿时老实下来,把收音机碎片放到一旁,不情不愿脱下馆长专用的中山装。

坐在黎逢掌心的小肉团看着靠近的青年。

忽然说:“我在夏令营文件里见过这个人。”

“抱歉,我是归壤遗址博物馆馆长,羊淮。”此人似乎见惯了魔物,风尘仆仆上前,“老杜是我们的…呃,老员工,平时喜欢和人开开玩笑,真对不住。”

“这几天我在外地出差,本来安排了人接待你们,但那几位都沉浸在让人悲伤的幻境中还没醒过来。”

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学生一个个灰头土脸,还没意识到回归现实了似的。

“黎教授,之前的考古项目,我们合作过很多次,还记得吗?”

羊淮笑呵呵套近乎,伸手就要拍黎逢的肩膀。

男人肩头微微一侧,不着痕迹闪过。

“一句对不住,就能抵消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

他俊挺的眉眼间萦绕着阴沉沉的怒火,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

长指缓缓抚摸Ares柔顺的小脑瓜:“我家孩子在幻境里掉了多少眼泪,就是把博物馆赔给我都不够。”

小毛团仰起头,乖巧的表情略显迟疑。

他其实想说这场幻境不算太糟糕,至少让鼠想起了过去的记忆,还激发了作为魔物的天赋技能——

吸收他人的魔力,短暂复刻其他魔物的技能特点。

从前,Ares总是浑浑噩噩,头脑像是让油脂糊住,搜寻不到地狱之外的记忆,宛如一只没有过去的鼠。

现在不一样了。

鼠很有故事。

羊淮忙摆手解释:“黎教授放心,孩子们也都可以放宽心,老杜的能力只是让你们想起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没有任何副作用。”

在黎逢冰冷犀利的注视下,羊淮增补了一句。

“…顶多让你们在吃饭时容易犯困。”

大巴车将他们送回酒店休息。

夏令营突发意外,没有谁比学校更着急的了,接下来两天都是自由活动,不再安排下工地一类的项目。

羊淮押着老杜道了歉。

承诺这些同学今后再来归壤遗址,无论带多少人都终身免票,还掏出一对花里胡哨的博物馆文创送给他们。

魔物们很快被转移注意力,都是高中生心智,迅速被哄好。

Ares获得了一套小小的甲胄。

说是甲胄,实则是娃衣,鼠可以穿在身上。

虽说外观是酷炫的青铜色,但摸上是布衣与树脂材质。

比起鼠误打误撞吸收了青铜小鼎的那一次,实在差得远。那时他真是力拔山兮,浑身僵硬如铁,现在想到鼠一脑袋砸碎收音机,都感到热血沸腾。

他们从展厅里向外走,Ares一直被黎逢紧握的小手抽动了下,提醒:“唔?”

“哥哥你看,那个藏品不是外借了吗?”

兽面纹胄在展柜里安静矗立着,顶光幽幽照射下来,经过岁月沉淀的文物泛着古老色泽。

黎逢冷笑一声。

“外借?外逃还差不多。”

兽面纹胄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下。

整个青铜展厅的文物都沉默着,有些胆小的会悄悄往后挪一步,生怕这个年轻不好惹还喜欢玩老鼠的神父用权杖打他们。

他们质地坚硬,倒不是怕挨揍。

主要是老人家不喜欢风风火火的拼架。

他们是为主人而生的,真正的主人早已在数千年前沉寂,如今唯有矗立在博物馆大门前的雕像可以让他们睹物思人。

“走吧,不是还要吃肉夹馍?”黎逢看向Ares,眼神瞬间温和。

“好!”

小孩贴着他,亦步亦趋拐出门。

他们的关系显然比之前好,那种黏糊甜蜜的氛围让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兽面纹胄扭过头,紧贴玻璃展柜,铜色兽眼眨了一下。

“可算走了,真是无礼的后生。”

青铜鼎幽幽叹息:“真是羡慕,精诚所至,便能等到心心念念的人……”

两天自由活动,Ares除了睡觉几乎无时无刻不和黎逢粘在一块。

小团鼠第10086次在饭桌上讲他砸碎收音机的画面。

“很遗憾,那英勇的一幕不能回放。”可惜地出了口气,小爪托住柔软脸蛋,“不能重现也好,我们都是同学,万一让你们早恋了,可真是Ares的罪过!”

黎逢:“……”

班主任:“……”

不过黎逢精准地捕捉到有几个学生悄悄低头,红了脸,都是人高马大、一身傻肌肉的体育生。

早知道就给小家伙报名一个全是精灵族的班级了。

一群人除了沉浸在艺术里,其他一概不想。

方新当时在幻境里差点活活吓死。

无论是种族天赋还是个人爱好,他从小就擅长绘画,目前在各个平台的粉丝量已经超过百万,没想到最恐惧的事仍是害怕饿死。

他在梦里哭着说自己再也不画画了。

醒来,发现自己并未饿死,喜出望外,窝在酒店里哪也不去,一味疯狂地产出。

每个小时都在更新社交账号,粉丝大呼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方新,方新!”

金发男孩抱着被子,连续叫他好几声才对上视线,漂亮的小脸皱巴起来,愤愤道:“你都不听我讲话!”

方新抬起头,用电容笔蹭了下尖而长的精灵耳,唯唯诺诺:“我在听、我在听的……”

Ares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我今晚去找哥哥睡觉,你不要告诉老师哦。”

连续几天已经住惯了单人间的方新:“好的,不过这算什么秘密吗?”

Ares抱过去的被子等同于摆设,反正到最后他都会钻进黎逢的被窝,对男人已然全盘信任。

男孩坐在床边,细白修长的小腿一晃一晃。

还在讲自己勇战收音机的故事。

“哥哥,我就说我练的拳击很管用吧?”

坐在沙发上的黎逢目光深深盯着他,把男孩浑身上下每个位置都细细描摹,有种两个人离开1cm就算异地恋的既视感。

他对上那双兴奋的分眼珠:“只有拳击管用?”

相比之前急于寻找饲主就肆无忌惮求偶的时期来说,目前的Ares逐渐开智,灌输了不少人类的礼义廉耻观念。

想到他被摁在书桌上磨蹭半天的那一幕,耳根多少有些发烫。

“嗯……”

单薄小男孩清亮的声音低下去,尾音绵软甜腻,和撒娇差不多。

“那哥哥就多多蛇给我,Ares一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这话并不是他凭空捏造。

他和黎逢都很清楚,鼠的魔力值给了黎逢修补伤口,从那之后属于Ares的魔法就流淌在男人的血液中。

俗话说一滴那什么十滴血。

黎逢应当用自己的精华来好好灌溉他的小鼯鼠。

说是报恩也不为过。

黎逢神情微怔,望着床边天使一般的混血小男孩,他身体立刻不自然地僵硬起来,气温陡然攀升。

Ares还在回忆那天压根没有放进去,也没有舔到桌沿上残存的物体,那他最后是怎么吃到的?

一道高大阴影遮住他眼前的光。

雪白泛着粉的小脸疑惑抬起,黎逢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他,摘下眼镜,话音沉沉:

“现在就给你。”

哥哥身上清冽干净的薄荷香压下来,Ares顺从地躺下,攀住男人脖颈。

这个吻情绪很复杂。

年轻的神父啄吻着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感受他的青涩与美好,心底却断断续续传来阵痛。

Ares本该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他明明已经跟随家族来到了安全的栖身之处,可惜造化弄人,像童话故事峰回路转的悲剧结尾。

让一只以可爱为最大特点的小鼯鼠,变成了吸人精气的小魅魔。

小家伙只知道靠交/媾的方式可以填饱肚子。

却不知道残暴粗鲁的行为会让他每个位置都变得红肿。

他那么脆弱,每一寸肌肤都像刚出生的小婴儿般光滑,随手掐一下就要留下红印子,何况那个过程可是反复磋磨。

Ares曾经一次次撩拨他,让他快点喂饱他。

就不怕他黎逢是个伪君子么?

他内心深处早对男孩有了千百种品味的方案,否则又怎么会在梦境中钻进他的修女袍?

要是黎逢真失控了,就算Ares哭红了眼他也不会罢手的。

“哥哥…”

换气的空档,Ares含混叫他,唇瓣让人吻得湿漉漉如草莓果冻,吐息都散发甜甜的香气。

黎逢压住邪火,注意到他唇上有清晰的齿痕,陡然清醒了些。

这让他有种暴虐的快感,但对Ares的怜惜到了占据上风。

黎逢没有感情经历,技术层面尚且不熟练。

但从今天开始,他会在每天的日程里安排两个小时用来看法人的片子,争取每一个角度都能为他的小肥团子服务。

激烈到霸占Ares所有氧气的吻忽然温柔下来,像在哄孩子一般。

黎逢突然摸着他的脸,哑声说:“…对不起。”

Ares眨了下水雾弥漫的粉眸。

即便对方只说了三个字,但他猝然领会了黎逢的意思。

他是在为两个人因为战争分开的四年而道歉。

他错过了Ares成长的四年,也是他最需要他的四年。

他们的生命早就密不可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硬生生被一分为二,走散了那么多日夜。

“……”Ares睫毛颤了颤,想说什么,可只是小嘴巴嗫嚅了下。

竖起来的圆润鼠耳趴了下去。

再一眨眼,泪珠忽然顺着太阳穴滑下去。

“呜……”

后知后觉的委屈冲上来,纤细手臂紧紧环住黎逢脖颈,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黎逢能感受到他颈侧很快濡湿一片。

一只小手胡乱在他身上摸索着,黎逢配合地微微抬起些。

男孩摸到他横亘在胸腹的陈年伤疤。

小孩子般不住哽咽,边哭边发火:

“好愤怒,Ares感到好愤怒…!”

“为什么把所有魔法都交出去了,哥哥的伤还是没有好起来,这根本不是交换!不公平!”

黎逢握着他颤抖的手亲了亲,俯身把人搂进怀里,精壮手臂不住收紧,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中。

“能和你重逢,就是上帝对哥哥最公平的事。”

再也不要分开。

两个人都沉浸悲伤情绪中,聊了很久在小镇上生活的细节,想到家人和家园都如黄粱一梦,他们不约而同沉默了。

Ares眼眶红红,扁着嘴又想哭。

但一想到哥哥一定也是相同心情,于是吸吸鼻子忍住。

“哥哥,要是我会飞就好了,想喝水的话不用下地,直接飞过去拿水就好啦。”

黎逢失笑,掀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