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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哈罗德率军全面撤退回到苏里尔帝国的消息传到主教区的时候,维特戎的街道仍然安静非常,安瑟科夫的视线扫过附近的房屋,没瞧见捷琳德口中那些快要被政令压垮的民众。

听说玛利亚皇后双目失明时曾带着她到乡下的农庄去静养,安瑟科夫心中暗自想着,一定是那些懒惰无为的愚民将他们的失败归结到了教会和西迪沙的头上,不然伍德霍斯家的皇女殿下怎会如此厌弃自己的亲兄弟?

以安瑟科夫对捷琳德的印象,这位皇女看着同伍德霍斯家其他勋贵一样刚硬强势不容侵犯,实则最容易被示弱者的巧言令色所影响。

当初列瑟夫突然暴毙时,帝国内部拥护捷琳德为继承人的贵族势力也不在少数,维特戎四处都是政客宣讲争斗闹出来的风声,波利斯区出现了诸多无差别的暴力袭击事件。

但就因为帝国权利更叠中如此常见的流血冲突,这位殿下竟然执拗地认为她同克洛达尔争执不下只会让他们的帝国像蒂尼娅那样四分五裂,最终在政会上主动宣布放弃继承权。

这样“和平”的权利让渡在帝国历史上并不常见。要知道她的父亲——过去帝国顺位继承人排行第六的列瑟夫在阿斯弥斯教堂进行加冕仪式前甚至发生过军队“暴动”袭击政会的恶性事件。

反观他们的皇女殿下这边,政客们在她放弃继承权后一边倒地支持起克洛达尔, 仿佛他们的帝国从没有过第二位继承人。

而直至在苏里尔出兵伦巴赫前,捷琳德本人几乎也不怎么出面干预政会的决议。

现在想来,那些政客似乎并非是抛弃了捷琳德,这倒像是她所在的政治派系在刻意避开同克洛达尔的冲突——

不然,他们伟大的西迪沙怎么会在皇女殿下开始活跃在政会上反对他的新议案时恼羞成怒到要当场拔剑呢?

大抵是克洛达尔自己也知道他根本没有办法抹去这个妹妹对帝国的影响吧。

想到这儿, 安瑟科夫摇了摇头, 他觉得比起行事专断的克洛达尔, 捷琳德这样想法天真的统治者对帝国来说更加糟糕,她的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而这正是诸多人不可言说的需要。

“请回吧,大主教,”阿梅莉弯着腰在行宫外拦住了安瑟科夫的路,“殿下不见任何人。”

一旁的紫袍教士不悦皱眉, “殿下今早还可以到政会去,现在却不能见大主教了吗?”

更令他气恼的是,捷琳德竟然让一个卑贱的女奴出来打发他们,她这是什么意思,真以为没有圣灵会的授意也能顺利继承苏里尔帝国了吗?

“阿梅莉不敢,”女奴将头低得更低,却仍拦在他们面前,“但殿下不想见客。”

“你!”教士想要说什么又被安瑟科夫止住了。

大主教的目光在阿梅莉身后装横低调却精致的行宫上一顿,“虽然殿下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但还是请容教会解释,我们对那位先知的失踪并不知情。”

安瑟科夫似乎确实不打算在这里久留,阿梅莉瞧见他们的身影远远消失不见,这才急急忙忙地走进行宫深处去。

“殿下,”女奴在书房里找到了捷琳德,“安瑟科夫大主教刚刚来过,还是为了先知大人的事情。”

闻言,捷琳德的视线从堆叠的书册中移开,金眸中似有不悦之色,“能调动金宫的护卫,除了教会还能有谁?”

在深受圣灵会教义影响的维特戎,这样行为狂热的信教徒数量不在少数,安瑟科夫的解释未免太想糊弄她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好消息是,米赛娅没有落到教会手上。

捷琳德若有所思,对于这位伪先知的跑路能力,她还是信服的,真正让她心生忧虑的是:教会对苏里尔帝国的影响居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她自然也是信奉阿尔拉弥斯的,不过皇女殿下所受到的铁血家族教育告诉她,放任圣灵会在苏里尔帝国这样发展下去,她可能会面对一个比克洛达尔还难解决的庞然大物。

皇女殿下的话对普通民众来说是必须优先遵守的命令,这是因为她背后的伍德霍斯家族在帝国声势惊人,而伍德霍斯家族一直以来最大的支持者就是圣灵会。

捷琳德的眉心不自觉皱起了,阿梅莉眨着眼睛问她,“殿下,您在担心先知大人吗?”

“不,不是,”捷琳德马上回神看向她,“我在想教会的事情。”

说到这儿,捷琳德忽然想起来,阿梅莉出生的那个偏僻部落似乎从没有传教士去过,于是她好奇问道:“阿梅莉,莱兹的人们也信光明女神,那你们会信仰圣灵会吗?”

听到捷琳德提到自己出生的地方,阿梅莉的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那怎么会?我是在玛利亚皇后那知道教会的。”

那时候还是冬天,莱兹的人们都要吃不上饭了,部落中的长者决定让阿尔拉弥斯来挑选适合作为食物的人牲,不巧阿梅莉就是那个抓到最短木棍的倒霉蛋。

其他快要饿疯了的年轻人将她绑捆到了木架上,就在阿梅莉害怕地闭上眼睛的时候,莱兹部落却突然骚乱起来。

原因无他,跟随捷琳德在附近打猎的行宫队伍意外顺着河流闯进了这偏僻狭小的部落中,皇女殿下和玛利亚皇后对莱兹这样特殊的习俗大为震惊。

尤其是玛利亚皇后,听说阿梅莉同捷琳德的年纪差不多大,这位母亲立马对这可怜的孩子产生了同情,于是她让捷琳德用面包将人从莱兹部落换出来了,阿梅莉就是这样成为波利斯行宫的女奴的。

她听说莱兹离维特戎很远很远,但阿梅莉不知道很远究竟是多远,反正在捷琳德的马车上摇摇晃晃待了小半个月,她就被带进维特戎来了。

玛利亚皇后喜欢阿梅莉直率的性格,由于她本人也是教会的信众,女奴时常会听她提起圣灵会的事情。

不过对阿梅莉来说,圣灵会和她没什么关系,传教士们会给穷人分发面包,但不会给她这样和牛羊差不多地位的女奴,那样高贵圣洁的地方容不下半点亵渎。

“嗯,那也不错,阿梅莉不用教会也可以过得很好,”捷琳德支着脑袋,阿梅莉的眼睛更亮了,“不过这些不受教会影响的地方……”

也许可以有其他作用? 。

此时的波利斯区外围,斯特尔酒馆。

“出去,你这战争犯!”女人骂了一声,酒馆里面的客人往这边瞧了一眼,没有谁吭声,不过他们陶杯里的麦酒少了不少。

至于再度被拒之门外的哈罗德,他倒也不气恼,只是默默地在街道上寻到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了。

见他如此,随行的安琉克却生气起来,“他们这都是什么意思?明明是西迪沙让我们出去打仗的。”

出发前他们还是帝国的荣耀,饱受吟游诗人与政治家们的赞誉和支持,现在好不容易回到维特戎来,普通民众却用要那样厌恶的眼神打量这些士兵,仿佛他们的手上有多么肮脏的东西,安琉克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悸,难道他们为苏里尔帝国沾染鲜血也是错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西迪沙的命令,如果不是那些人在出征前欢呼着帝国必将胜利,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用锋利的枪尖杀死敌人?

“维特戎少了很多人,”哈罗德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说着,“也许是被督察官埋在裂隙山谷里了。”

听说这暴戾的官员已经被捷琳德殿下处死在刑架上,但对其他民众来说,这些战场上的士兵就和行事粗暴的督察官没什么区别。

哈罗德清楚地知道,帝国后方因战争而受罪的人们将这些事情怪到了他们头t上。

安琉克不情不愿,“可是这怎么能怪我们……”

他们是半个月前才经由裂隙山谷回到苏里尔帝国的,而维特戎的状况任哪个士兵见了都要吃惊——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繁荣强盛的帝都吗?

金宫中的西迪沙重病不出,捷琳德殿下勒令回调帝国征税政策,街道上到处是传令官骑马调令的声音,其他人似乎还没从易政的事实中转变过来,他们纷纷躲在酒馆旅店这样的地方不敢出行,生怕街上的卫兵又要将人架走。

相较之下,教会那些传教士却比以往更加张扬,安琉克已经不止一次被他们突然拦下宣扬那些莫名其妙的异族威胁论了。

他只觉得哪里都乱七八糟的,整个国家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如果只是帝国的形势,这对捷琳德殿下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哈罗德目露忧虑,“教会想要煽动我们针对蒂尼娅,这才是难以处理的问题吧。”

仅仅回到维特戎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察觉到军队内部出现了许多有关蒂尼娅王国和其他种族的针对言论。

在思想这方面,教会对普通人的影响太严重了,他隐隐有种预感,捷琳德殿下的裁军令可能也无法制止某些人的危险想法。

第122章

莫尔根站在安浦斯城的城墙上极目远望。

赫琉斯将西奥多急送来的那封信件看完,脸色说不上是好是坏,“公爵大人,您要让约瑟夫率军直接攻打艾弥尔吗?”

自从在王军那里吃了败仗,约瑟夫就带着军队远远驻扎在伦巴赫边境修整了,没有莫尔根的命令,他暂且不敢直接回到安浦斯去,同时这也是为了观望王军和伦巴赫的战况。

万一他们打着打着两败俱伤,安浦斯白白占个便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今情况又不一样了,国王陛下对于艾弥尔忽然站队伦巴赫的事情深表不满,甚至将这两个领地视为了叛乱,要求安浦斯也介入纷争代为平叛。

不过接到王都的诏令后,莫尔根却迟迟没有动作,现在听到赫琉斯的问话,他仍是紧锁着眉头, “西奥多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被艾弥尔领主挟持,埃伦斯恐怕真的找过艾弥尔要针对安浦斯。”

事实上,就算没有西奥多这份劝告的书信,莫尔根也不打算响应国王陛下的命令出兵艾弥尔。对于安浦斯来说,这没有任何好处。

一来,他们是要同雷登领、玫德领这些军备落后的小领地一起作战,想要攻下艾弥尔领,安浦斯势必要付出更多的人力物力,最后的成果却要同这些领地,甚至是同不怎么出力的王都分享,莫尔根想想就觉得憋屈。

二来,攻打艾弥尔领很不值当。塞勒涅的领地经济发展得好归好,但那是同其他更落后的领地对比出来的,艾弥尔本身土地贫瘠狭小、资源匮乏的状况就是事实,哪怕真的攻打下来,莫尔根也舍不下投入资金像塞勒涅那样费时费力地改良土壤、发展商贸,有这闲钱他还不如留给安浦斯,那样得到的回报还更多、更快。

三来就是……没了艾弥尔,伦巴赫败退也是时间问题,接下来就很可能轮到安浦斯了。

西奥多在信中所述让他更确信了这一点。

“赫琉斯,你原先说过,如果我们安于如今的状况,那就应该顺从王都的意思,”莫尔根表情凝重,“但现在这样子,也许顺从会给安浦斯带来更大的危险。”

赫琉斯问:“那您对艾弥尔的提议怎么看?”

西奥多在信中除了告诉他们王都对安浦斯的私下动作、劝说安浦斯放开矿石生意以外,还提及了塞勒涅的一条提议:她觉得他们可以继续先前的军事同盟。

不过,这还需要再加一位盟友。

……

莫尔根:有时候他都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胆量都这么大。

“这其实是个好提议,”莫尔根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至少我们的利益一致。”

单独的伦巴赫、安浦斯、艾弥尔或许都拿波考特的精锐部队毫无办法,但要是北境这三个领地结为同盟的话,他们的国王陛下恐怕也该重新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揪着北境不放了。 。

曼克伯爵的队伍已经抵达了计划中可以通行的山谷。

他所率领的军队装备格外简陋。

由于曼克这位领主的收入岌岌可危,他支付不起太多士兵的服役费用,所以雷登领没有多少正规的士兵,而昂贵的雇佣兵他就更加雇不起了。

这支五百人制的队伍中最多的就是被曼克临时征召过来的民兵。要知道他们前两天还在地里种田,忽然被领主要求带着武器上战场,大部分人都还是懵的。

幸好曼克还算有点良心,他从自己的城堡仓库里取出了库存的软甲、长矛和圆盾,好歹是没让这些农民空着手去打仗。

只是这样肯定也不足以和他们所攻打的敌人作战,曼克还是听说过塞勒涅的,毕竟她手底下的士兵将那些盗匪赶跑以后,他们就扭头跑到了雷登领来作乱。

应该说,他和艾弥尔有点私人恩怨。

对于塞勒涅这位素未谋面的女领主,曼克怀有莫名的嫉恨。

同样都是王国边陲弱小落后的领地,他兢兢业业地雷登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起色,反倒是艾弥尔在克劳德死后短短半年间就莫名其妙地强盛起来了。

在无数个日夜里,曼克睁眼闭眼都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终于有一次在阿尔拉弥斯的神像面前做祷告时,他醒悟过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安浦斯答应和艾弥尔通商那里开始的。

众所周知,安浦斯的商贸发展不止在北境地区闻名遐迩,他们的商队甚至可以抵达萨维什王都,将珍稀的货物直接送到宫廷当中。

曼克想起来这么件事:当初他也给安浦斯那边递过信,想要尝试着让他们的商队也进到雷登领来,但莫尔根公爵别说答应了,他根本就没有搭理过曼克的请求。

“可是那位公爵却同意和艾弥尔建起商路,”曼克伯爵喃喃自语,“她抢走了本该属于雷登领的机遇。”

他所指的自然是塞勒涅。

曼克可不知道艾弥尔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莫尔根最后在两个同样弱小的领地间挑选了艾弥尔作为商贸对象,而这正是雷登领如今发展停滞不前的原因。

当然,这恩怨也许还可以说得更远些。

曼克过去一直瞧不上克劳德,他觉得这位伯爵能得到封地完全是因为他有着布兰切特王室的高贵血统,这同其他依靠战功建立起来的边陲领地完全不同。

而且,克劳德这个傻瓜竟然和一只精灵苟合,还让她代为治理领地!

最让曼克觉得可恶的是,艾弥尔还真的因此繁盛过一段时间。

哪怕伊薇莉娅死后,艾弥尔又回到了小破穷的状态,曼克仍旧对此耿耿于怀。

是以,对于如今的塞勒涅,他心中的怨恨更是与日俱增。

“国王陛下给了我一个好机会,”曼克暗自想着,“打下艾弥尔,她在这里经营的东西就都归我了。”

正这么想着,他环顾起了山谷的地形。

到底是有那么点军事素养,曼克直觉这种位置偏狭的地方很容易有埋伏,于是他将走在后头的民兵队伍招过来了。

曼克一指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身上的盔甲太重了,待会不好押运辎重车,你们先过去。”

为首的干瘦民兵点点头,他没有想太多,既然是伯爵大人的命令,那照做就好了。

曼克带着他的直属卫队离远了些,民兵们毫无所觉,他们就穿着破旧的软甲,带着木质的长矛和圆盾走进了山谷里。

这简直称不上一支用于战争的队伍,他们离开耕地以后就接受了两天步兵的基础军事训练,连行走时的阵型都无比散乱。

曼克当然知道,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指望这些人帮他抵挡艾弥尔的士兵——

咕咚!

忽然间,有巨石滚木自两侧的山壁上砸落,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民兵队伍顿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曼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视线的尽头处,理查男爵举起了剑,“收割他们!”

按照计划,原本理查应该等曼克的人全部迈进谷中队形大乱时再堵住两头道路直接包夹,无奈曼克带着其他人只是观望,这些民兵再往前走就要发现前方有埋伏了。

所以,理查决定及时收手。

这可是他指挥的第一场仗,理查就等着打赢了回去好向t他们的领主大人邀功。

曼克倒也不只是看着,他抬手让那些弓兵上前:“放箭。”

既然是两面包夹,理查在谷外自然也埋伏了人手,曼克的士兵正是在和这些人纠缠。

至于山谷内的情况,这位伯爵并不关心。

而事实上,那也确实是一边倒的压制。

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民兵怎么可能跟理查手下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抗衡,这当中的许多人可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曼克不敢上前去,眼见理查他们收拾完那些民兵扭头往他这里来了,伯爵立马冲其他人喊道:“快往后撤!”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些需要吃口粮的民兵在战场上不值钱,用他们和弓兵的箭矢来消耗,无论能杀伤理查多少士兵对他来说都不吃亏。

理查确实也发现了他这不要脸的做法。

除了领主大人卫兵营里的那些精锐先前同苏里尔人打过以外,艾弥尔其他封臣的士兵可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面前这些敌人却对他们毫无战意可言。

瞧瞧他们身上这些装备,和后头的曼克比起来,这简直是小孩子在开玩笑。

于是在踹倒一个民兵后,理查大声喊道:“放下武器投降的人可以不杀!”

活捉俘虏可比凑出人头更有价值。同为贵族,理查远比曼克精明,听说领主大人最近忙的活计十分缺人手,突然有这么多可用的劳动力,对她来说一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瞧见曼克抛下他们逃走,又听见理查这样说,民兵们干脆听话放下了那易折的长矛。 。

“他们被自己的领主舍弃了,”理查大获全胜之后回来告诉塞勒涅,“其中有不少是农民,还有几个会手艺的木匠和铁匠,所以我将这些俘虏带了回来,留着他们远比杀死或者拿去赎买换钱合适。”

赎买换钱让塞勒涅尖细的耳朵动了动,“曼克会愿意把他们赎回去?”

理查耸肩,“那怎么可能呢?”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伯爵根本没把这些民兵当人看,听说雷登领秋收时刚闹了旱灾,也不知道曼克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征召他们前来进攻艾弥尔的。

毕竟领地里没粮的话,这些快要饿死的领民就是大祸患,曼克用民兵可以供吃供喝的待遇把他们吸引过来,要是这些人就这么死在敌人的枪尖下,那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好事。

“他不赎,那我也要找机会放他们回去了。”塞勒涅眸光幽幽。

这么讨厌自己的领民,那她可不得给曼克准备点小惊喜。

第123章

“布卢维城堡给我们送了力工, ”瑞恩告诉她的姑妈,“是雷登领的俘虏。”

雷登领?玛丽夫人忍不住看了一眼瑞恩,她记得这孩子的母亲就是因为忍受不了塞得里克才会回到那儿去的。

瑞恩的情绪没有什么变化,她只是淡定补充道:“酒窖那里刚好缺人手。”

在安浦斯时,姆朗酒庄每个季度生产的酒水比例会占到领地七成,也正是因此,新酒窖的建设工期至少在两周以上,她们最近倒是通过税署在艾弥尔城里发布了招聘启示,酒庄会提供食宿和每天一尼郎的报酬。

但即使如此,开挖尼鲁斯山体所需的力工数量也远远不够, 原因在于他们的领主大人近来也在招人重修领地的用水系统。

据说这是一项大工程, 领地里的建筑师和矮人们合作绘制了图纸, 要把在挪玛河分流进艾弥尔城的水流用高架引水道封闭输送到过滤池中,让简单净化后的水流进入艾弥尔城地下的分水管道。

值得注意的是, 这些引水道的终点会是领地里新建起的公共喷泉,而非同原先的排水渠或者私人住宅相互连接。

负责对接这项工程的税务官介绍说,将来领民们可以到喷泉那里免费去取干净的水使用,但碍于接管费用过高,他们不会将这些引水道接到各家宅院中,倘若想要不出门也能获得干净的用水,那就需要向领主大人进行合法申请,以每年支付水税的方式换取特许权。

这项政令的要点非常明确,一是便利普通领民的免费公共用水,二是给予贵族花钱才能买到的私人供水特权。

领地里的所有人都很满意,领民们觉得领主大人平时在布卢维城堡里省吃俭用的,这么多钱没有被她随意挥霍,还认真地用在了改善他们的生活上。

为此, 领民们对塞勒涅的支持越发近乎狂热了。

贵族官员们则觉得她没有破坏特权阶层的规矩,心中对可以在自家宅院中用上干净的水这件事深感愉悦,交点水税而已,这在他们平时从其他地方收取的赋税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玛丽夫人抽空去看了一眼,塞勒涅开出的条件比姆朗酒庄还优渥,被雇佣的力工都高呼着领主大人欢天喜地地跑去听建筑师们安排工作了,前来酒窖的人数并不多。

若是其他人,姆朗酒庄加加钱也就继续招人了,但现在缺人的是布卢维城堡,玛丽夫人觉得,酒窖的工期也不是不可以缓缓。

不过她没想到塞勒涅会从雷登领那里捞到人过来帮她干活。

“结果艾弥尔也和其他领地打起来了,”玛丽夫人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国王陛下是怎么想的。”

自从埃伦斯的军队抵达了北境,附近的领地就没有真正安逸的时候,听说安浦斯最近因为失去生计沦为盗匪的人也多了起来,玛丽夫人倒是庆幸自己提早跑到了艾弥尔来。

虽然他们的国王陛下忽然敌视起了他的亲侄女,但塞勒涅本人对此似乎并不忧虑,她甚至还有闲心花钱在城里建水道。

这些雷登领的俘虏被送来尼鲁斯山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她的军队在前线没什么压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贝茨子爵在阿兰德农庄面对玫德领的进攻游刃有余,不过比起主动出击的理查,他采取了龟缩不出的法子。

玫德领的那位男爵领主试图率军强行冲进防线中,又被他安排投石和弓弩拦出去了。

没办法,贝茨别的没有,闲钱倒是不少。

身为子爵,他必须担负起对领主的军事义务,虽然没胆子真的穿上盔甲和敌人对打,但贝茨觉得他可以多花钱买点消耗性武器,这样也不至于打输了仗被塞勒涅盯上。

雷登领和玫德领的两位领主在艾弥尔双双受挫,甫一听到这消息,安浦斯的公爵大人就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还不能高兴地太早,”赫琉斯提醒他,“其他领地还没有动作。”

王都对边陲领地的控制一直都是有限的,雷登领和玫德领会响应埃伦斯的诏令攻打艾弥尔不过是因为他们太过弱小,所以才不得不畏惧尚在伦巴赫的萨维什王军。

稍微再强一点的领地,譬如安浦斯南方的因泽兰领、洛列领,他们的领主就拖拖拉拉地没有直接率军出行,明摆着是要观望形势。

至于边陲的第二大领地,安浦斯领已经私下同艾弥尔领和伦巴赫公国达成了协议:他们要围攻萨维什王军,逼迫埃伦斯彻底放弃北境,脱离王国控制。

作为同盟的利益互换,安浦斯会重新开放和艾弥尔的矿石生意,约瑟夫协同伦巴赫进攻波考特的部队,而艾弥尔和伦巴赫则要将让狄克湾回到安浦斯的手上。

嗯是的,他们都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可惜事实对波考特来说恰恰相反,安浦斯人的突然搅局让萨维什王军频频受挫,他们在正面和伦巴赫、艾弥尔联军的战斗还没有取得优势,现在约瑟夫又从侧面进场骚扰,王国元帅不免焦头烂额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又和他预料的不同,北境这些领地虽然平日里貌合神离,但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又出奇的团结,国王陛下的命令似乎没有将附近的其他领地调动起来,这可不妙。

为了稳妥考虑,波考特不打算折损太多士兵,他边打边后撤,暂且让出了原先从苏里尔人手上攻打下来的伦巴赫领土。

相关战报被递到塞勒涅的面前,领主大人一扬眉,尚在酒窖负责建设的线人布洛克就得到了她的命令。

“王军又输了,他们打不过艾弥尔。”

布洛克撑着镐头假装休息时的闲话,那些从雷登领来的力工顿时抬起头来,他们看了一眼监工的瑞恩,见她没有呵斥,这才小心翼翼说道:“怎么会,那可是国王的军队。”

雷登领的领民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领地,在他们的印象中,萨维什王军自开国以来就有着善战的威名,经由埃伦斯在t平叛时期的扶持以后,这些士兵更是被武装到了牙齿,根本没有贵族领主敢于挑战。

布洛克说得煞有其事,“外面都在说呢,领主大人和伦巴赫、安浦斯结盟了,连王军也打不过,他们只能一直后撤。”

雷登领众人噤了声,他们还真信了几分。

毕竟艾弥尔才刚把曼克伯爵打成了落水狗,两边领地的实力差距如此明显,再加上伦巴赫和安浦斯这两个老牌大领地,雷登领的领民心中默默认可了布洛克的说法。

只是他们这会儿又诧异起来,既然这样,曼克伯爵怎么还敢攻打艾弥尔呢?

有人回答说:“曼克抛弃了我们,他故意要我们去送死。”

在曼克伯爵毫不犹豫带着他的卫队逃走的时候,任谁都反应过来了,他们的领主将他眼中的累赘丢弃,任由他们面对强大的敌人。

最可悲的是,敌人的领主没有处死他们,反倒还把他们好好安置到了这里。

是的,雷登领的领民不觉得塞勒涅是在故意奴役他们为姆朗酒庄工作。

稍早些前来的力工在这里建起了有泥巴墙和茅草顶的工棚,玛丽夫人让他们在内铺上麦秆和旧麻布作为临时的休息间。

开凿酒窖的力工早晚都会得到一份黑面包和淡啤酒作为食物,那位看起来很冷漠的监工偶尔还会运来含有咸猪肉的浓汤作为餐补。

雷登领的领民们想:他们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在艾弥尔当俘虏都比为曼克伯爵下地劳作强,至少这里的领主不会让他们饿死。

见他们没有怀疑自己的用心,布洛克表现得越发积极了,身为一名光荣的劳动工人,他对给予他们舒适生活的塞勒涅很是热忱。

“领主大人制定政令规定了所有职业者的每月薪资最低不能低于十五尼郎,”布洛克告诉他们,“去年我去了城里的泊里斯老爷家干活,他派了个仆人盯着我不放,到了月底就出来说我碰坏了泥墙要赔五个尼郎,说什么都只肯付给我七个尼郎——”

“可是天啊,七个尼郎,一个尼郎只能买两个黑面包,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布洛克说着差点掉下泪来,“我没了办法,只好拿着钱坐在路边痛哭流涕,万幸城堡的骑士大人发现了我这可怜虫,她认真地听了我的遭遇,还带我去找泊里斯把克扣的工钱拿回来了!”

布洛斯这时激动地乱挥着双手,“当时那位老爷的脸色白得吓人,骑士大人说她要将这件事上报到城堡里,领主大人后来特意召见了我,她说我们这些工人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吃饭,不应该被雇主故意剥削。”

在那之后,布洛克的遭遇就被作为典型案例在艾弥尔城中到处宣传,不少被克扣工钱的雇工前去税署举报,塞勒涅也是借机狠狠敲打了那些对她的政令阳奉阴违的家伙。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领主,我们的生活才会变得越来越好,”布洛克被自己说感动了,他揩了一下湿润的眼角,“今年收获的时候,领主大人还按照账本对农庄进行了人口普查,她让那些家庭太差的农奴可以少交点贡赋,听说那些农奴前两天还赶早到城门口,托那里的卫兵往城堡里送了两篮鸡蛋。”

“……”

雷登领的领民们听得都要忘记工作了。

现在,宽厚仁慈的艾弥尔领主在他们眼中远比曼克伯爵更加可亲。

第124章

西蒙斯站在太阳底下发懵。

自打他的叔叔菲斯克被以叛乱罪名处死,埃尔南多家族其他成员受到集体流放,负责搜查的卫兵就陆续公开了不少罪证,其中甚至还有关于他的母亲扎丽娅的事情。

在西蒙斯眼中,菲斯克一直是和蔼可亲的长辈形象,所以当塞勒涅告诉他,他的叔叔曾经故意截下过许多扎丽娅向她在洛列领的母亲寻求帮助的信件时,这可怜的青年顿时陷入了悲痛情绪。

他自然没有被菲斯克所波及, 毕竟艾弥尔谁都知道西蒙斯和埃尔南多家早就断绝了关系。不过这突然失去所有亲人的砖瓦匠还是决定从砖窑厂离开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继续待在那里工作下去。

没过多久,西蒙斯成日在街道上浑浑噩噩的样子就被卫兵发现了, 塞勒涅对他表示同情, 所以她打算给他安排点事情干。

“东边的村子要建建温室大棚, 布卢维城堡缺建筑师,你跟工匠们过去吧。”

领主大人召见了他,于是西蒙斯就这么被丢到了赛尼翁村来,此时此刻,其他村委们正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据说在艾弥尔城就很有才干的建筑师。

见状,西蒙斯叹了口气,也许他是该振作一下。

应该说, 他在建筑上的天赋并不比他的父亲洛蒂埃男爵差劲。由于在修道院学校获得了充分的建筑学知识, 他对领主大人口中的温室大棚还算有点头绪。

依照这位大人的需要, 温室大棚的作用就在于人工采光蓄热,让大棚内的作物在非常规季节也能正常生长发育。

针对这个设想,塞勒涅在改进完农庄的铁制犁具后就稍微让建筑师们实验过建造这种设施的可行性,可惜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原因在于,在建筑师们过往的见闻里,艾弥尔最好的透光材料就是玻璃板, 但很显然,以玻璃匠们当时的工艺水平所制作出的玻璃板会让透过的阳光进入大棚时大大削弱,远远达不到采光的效果。

同时,用于农庄作物生长的温室大棚覆盖面积极广,常规的玻璃板却尺寸狭小,就算工匠们偶尔可以制作出透光合格的玻璃,也没有将它们拼接成大玻璃板的办法。

另一个问题是,位于北方的艾弥尔领本身气候偏寒冷,土壤地热不足,也没有温泉这种恒定热源,所以建筑师们难以将透光得到的热量长久的储存在温室大棚中。

硬件不足就很无奈了,塞勒涅暂且搁置了在农庄中建立温室大棚种植作物的想法,她将视线放在了安浦斯的玻璃匠上,并寄希望于引进他们的玻璃制法可以让建筑师们找到新的方向。

后续的玻璃工艺所就纯属意外了,若非德罗维尔和加利安的调查报告,她或许还没想过直接培养本土的玻璃匠。

令人欣慰的是,这些玻璃匠也没有让她失望,据矮人工匠的检测,新制的玻璃板完全可以满足温室大棚透光蓄热的需求。

透光材料的问题迎刃而解,现在西蒙斯要解决的是,如何在天然地热不足的情况下完成太阳热量的储存,而不让它们被寒冷的地温影响散去,完成热量循环。

早年在修道院所学的建筑知识还真让他想出了个办法,这灵感来源于贵族家庭壁炉中的烟道,由于这些人的生活条件较好,他们所居的房屋通常也有较大的面积,为了保证壁炉火焰产生的温度能够覆盖大部分区域,建筑师们往往会让工匠们开凿曲折状的烟道,通过热气腔让热流排除房屋外时在厚墙中多存留一段时间,从而达到维持房内温度的目的。

但村庄耕地的面积远比那些房屋大,倘若建起内部留空的石墙,就要保证石墙整体严丝合缝,不将内部的热气流泄露出去,但封闭石墙的话,又没法预先储存热量,这又让西蒙斯纠结起来。

方案是有了,落地又是个问题。

还是塞勒涅提议他去和矮人王国的工匠们交流一番了。

这些技艺高超的匠人告诉他,矮人王国的科普书上记载有许多物体的“热膨胀”原理,“要是用金属片制作石墙阀门的话,墙体温度足够高时,金属片就会弯曲通过连杆自动关闭风门,温度变低的话,风门就会打开自动放热。”

被矮人们这么一说,西蒙斯忙不叠向塞勒涅申请借阅了那些科普书,经过通宵阅读过后,他的想法渐渐清明起来。

既然不能封闭石墙,那就干脆在墙体顶部和底部各自留出风口,白天顶部的风口受热开放接收热空气中的热量,夜晚降温时石墙底部温度较高的回风口就可以打开,让冷空气进入墙内,经由内部t热量加热后从顶部重新吹回温室,形成自然的热量循环。

石墙重量偏大,普通的木梁作为拱顶不仅容易腐朽坍塌,还有火灾风险,基于此,使用石制拱顶会更加适合。

为了提高夜间的保温能力,西蒙斯还打算在地表覆盖耐火的石棉布,减少土壤散热。

打定主意,艾弥尔最早的一批温室大棚就在赛尼翁村开始动工了。

工匠们的动静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他们议论最多的就是领主大人到底要在这些空地上建什么东西。

村长赛莉娅告诉他们:这里在建温室大棚,领主大人准备在这里种植番薯。

这作物喜暖怕寒,原本不适合在艾弥尔领这样偏北方的地方生长,但塞勒涅觉得,在生长环境合适的情况下,番薯受自然灾害影响小,可以保证稳定高产,而且经济效益极高,在领地中推广无疑有利于增加粮产,从而进一步平衡集市物价。

安浦斯恰好在这段时间恢复了同艾弥尔的矿石生意,领地内的玻璃作坊得到了足够的玻璃石,停滞许久的订单也终于可以解决。

按照协定,塞勒涅将决定赫琉斯先前在艾弥尔预订的粮食分期运到安浦斯,之所以是分期,是因为她担心莫尔根哪天脑抽了又反悔不干活。

不过前线的约瑟夫可不管她和莫尔根的互相制衡,有了稳定的后勤保障,他现在卯着劲就要和萨维什王军一较高下。

天知道得知罗莎和约万娜消失在营地里,他自己又被波考特强行驱逐到边境时有多让人憋屈,安浦斯军中不少人都在比较他和西尔维斯,约瑟夫对此深感耻辱。

什么时候西尔维斯这种行事蠢笨的家伙也能和他这种正经靠军功上来的士官相较了?

对于西尔维斯成功将苏里尔人赶出狄克湾的那场战役,约瑟夫自然也是有过了解的,不过他执着地认为苏里尔人的崩盘完全是因为艾弥尔人突然从后包抄突袭,不然就西尔维斯那种硬刚重骑兵的打法,他们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士兵。

倘若这会他也得到艾弥尔的帮助,打赢萨维什王军根本不成问题——

也许是他的呼唤得到了阿尔拉弥斯的回应,远在安浦斯城的公爵大人忽然递了消息,他们竟然和艾弥尔、伦巴赫结为军事同盟了!

王军的确强横,但在有充足后备资源的北境联军面前也不得不节节败退起来。

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在伦巴赫得不到王都的钱粮补给。

波考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随着安浦斯的反水,王国内部想要押运粮草势必会被莫尔根截下来,他们陷入了同长期滞留在此的苏里尔人一样的局面,一直后撤自然是他战略性的决定,毕竟在粮食不足的情况下强行作战极容易动摇军心。

王国元帅忍不住秘密派了信使质问了因泽兰领和列洛领的领主,安浦斯直接倒戈也就算了,现在出力的怎么就只有玫德领和雷登领?北境其他领地难道还铁了心要联合起来反抗王都不成?

那倒也不是。

因泽兰领和列洛领离王国内部的大领地已经算是比较近的了,这两个领地的领主当然没胆量弄出叛乱的名头来,说不准哪个家族势力显赫的公爵为了进一步在王都提高声势就发兵把他们碾死了。

但他们迟迟没有攻打艾弥尔的理由也很简单:因泽兰领因为领主频繁加税用于享乐的缘故引发了领地自下而上的暴力反抗,薪资微薄的士兵们不愿护着他,据说那位伯爵已经准备出逃到王都去了;列洛领的领主则刚刚因病离世,仅有的继承人尚且不到八岁,领地内部派系明争暗斗,没有贵族想要浪费精力在领地外的事情上。

塞勒涅乐得看他们窝里斗,因泽兰没了领主,自然是没人理会埃伦斯的诏令,不过列洛领还是有点风险,万一真有人为了讨好王都当上新领主派兵给她捣乱可就麻烦了。

为了避免这个可能的问题,蛇牙的成员们忙活起来了,毕竟列洛领就在安浦斯南面,两个领地的接触不少,想要趁机干点什么事挑拨离间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比如假装成某个男爵厌恶非常的小贵族的扈从,再将这位男爵狠狠揍一顿,又或者将哪位贵族私下抹黑辱骂其他人的言论悄悄放出来,这样的黑活对于蛇牙来说实在是熟悉。

列洛领这些贵族,名声小脾气大,平日里就没少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起来过,蛇牙悄悄折腾没两天的功夫,就有人忍不住提着长矛要跟愤恨的政敌决斗起来。

领地内闹得声势浩大,贵族们更不敢离开底下士兵的保护了。

所以毫无疑问的是,波考特的质问信犹如一颗小石子沉进了海里,没有出现任何波纹。

面对北境联军的步步紧逼,王国元帅一咬牙,他准备将狄克湾当做最后的反击阵地了。

第125章

阿斯弥斯教堂的钟声比以往早了半刻钟敲响。

“南边和西边的战事都很热闹。”捷琳德望着教堂的方向,声音很是平静,“就算撤军了,也还是如此。”

哈罗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以为您会更关注维特戎正在发生的事情。”

身为苏里尔帝国军部的三位主将之一,当初西迪沙调派了六支军团到他手上,这几乎相当于帝国总兵力的一半,放眼整个西尔芬大陆也无人能敌。

若是取胜伦巴赫也就算了,现在哈罗德空手而归,在维特戎的声势一落千丈,其他两位主将自然是顺势将他排除在了军部势力的核心层之外,以此揽握大权。

但即使是如此, 在帝都多年的经验还是让他察觉到了某些变化。

“殿下, ”哈罗德忍不住心中忧虑出声提醒她,“您该知道城防军的换防时间已经从原本的两刻钟缩短到了一刻钟, 他们的巡逻路线也变了。”

倘若那些狡猾的政客有心观察,谁都会发现城防军如今的巡逻路线全都交汇在了阿斯弥斯教堂外围。

若是托兰德和卢布里安就在这里,恐怕他们就要被军部主将的话惊掉下巴了。

尤其是托兰德,军部改换城防时间和路线势必要经过维特戎总督的同意,可这些人瞒着他直接动用调令,放在任何时候,这可都是反叛的先兆。

要知道列瑟夫时期袭击政会的也正是这些在维特戎无处不在的城防军。

“他们不是要保护教堂, ”哈罗德压低了声音,“他们是要合围金宫。”

“……”

捷琳德沉默良久,一开口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哈罗德,第三军团驻守的风脊要塞上一次开放是什么时候?”

听到她口中的地名,哈罗德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他犹豫地答道:“西迪沙下达封禁命令以后, 那里就不再允许通行了。”

风脊要塞位于维特戎西北方,因其所处区域多寒冷朔风而闻名,其存在原本是为了将帝国北方诸如莱兹人这样不服教会管教的原始蛮族阻隔在外。

过去这些蛮族在教会一些有名望的传教士试图向各部落传达教义、建立教堂并干预酋长选举时采取了极端暴力的抵抗形式,甚至意外射杀了一位前去调解的大主教,当时的苏里尔皇帝才不得不派兵驻扎要塞表明态度。

不过由于某些秘而不宣的需要,帝国的统治者并没有让第三军团真正越过要塞试图征服那些蛮族部落,在更多时候,要塞两侧依然存在互贸活动,譬如莱兹人就时常会就近用毛皮和药材同附近的城镇换取铁器,部分商人也会私下收购这些所蛮族驯养的铁鬃兽转卖到非明面的市场中去。

更有些贵族将风脊要塞四周的城镇农庄当成了新奇的休闲去处,负责驻守的士兵自然也不会特意干预这些明里暗里的往来。

但克洛达尔同圣灵会的关系远比过去的帝国统治者来得密切,既然没法彻底铲除这些蛮族,那就干脆封锁要塞,省得教会那边有其他不满的意见。

是以,忽然听面前的皇女殿下提起风脊要塞,哈罗德很难不将它同北面的蛮族部落联系在一起。

捷琳德眸光闪动,“就算是你带回来的那些士兵,我也不放心。”

哈罗德一贯在维特戎各派政治势力的交锋中维持中立,这既是他可以同时受到伍德霍斯家两位大人重用的理由,也是军部其余有想法的主将排挤他的原因。

那些被调派去伦巴赫的军团中有不少是科尔维恩和索里斯训练出来的士兵,这两名主将立场鲜明,对外从来都t是激进的主战派,若非克洛达尔害怕身边无人可用,只怕他们才会是被派去攻打伦巴赫的人。

“所以您的意思是?”哈罗德不大敢说出他所想的内容。

捷琳德轻轻笑了下,她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三天后,我会送妈妈离开维特戎静养身体,政会的事情暂时交给卢布里安和托兰德。 ”

这两个帝国要员如今几乎在皇女殿下身上押注了所有身家,她如此大张旗鼓地出行势必会让暗中的某些人有所动作。

“我需要你整备好人手,盯紧教会的动向,”捷琳德沉声交代他,“无论是什么理由,不准任何人踏进金宫。”

哈罗德讶然,“西尔芬大陆到处都是圣灵会的信众,这样做会不会……”

哪怕教会真的敢撺掇军队干出出格的事情,以教皇和大主教们的影响力,恐怕也很难有人会站在捷琳德这一边。

捷琳德眯起了眼睛,“这片大陆上的人们信的是阿尔拉弥斯,圣灵会……对它抱有不同看法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

萨维什王国和蒂尼娅王国可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在皇女殿下看来,教会建立的初衷是为了更好地传播光明女神的信念,可如今的事实是,这些人已经背离了原本的教条。

不过哈罗德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倘若可以在苏里尔帝国以外的地方获取支持,圣灵会也就并非难以根除的恶瘤了。

捷琳德摸着下巴,她依稀记得,米赛娅告诉过她,萨维什王国北边的艾弥尔领好像有活着的精灵族。 。

东蒂尼娅的某处山地。

艾蕾诺跑得越来越快了。

她还没到成年的时候,没法使用元素力,这会儿被连续两天的奔逃累得直喘气,矫健的双腿都因为两侧剐蹭的枝叶隐隐发疼起来,只是她还不敢停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渐渐染上了焦急之色。

身后全副武装的两名士兵倒像是见了肥肉的野狼一样死追着艾蕾诺不放。

倘若有人瞧见这怪异的景象,他们吃惊的一定不是王国的独立军为什么要追着一个年轻姑娘,而是这姑娘异于常人的样貌:绿眼睛、尖耳朵,再加上过分精致的长相——这是典型的精灵族。

“必须要把她带去见教皇,”两个士兵互相说了这么一句,“她知道菲纳诺尔在哪。”

艾蕾诺尖细的耳朵不由得动了动,这么远的距离,她还是听到了这些人的窃窃私语,于是这姑娘的腿脚蹬得更快了。

“用箭射她!”他们在喊。

听到这话,艾蕾诺的心跳一瞬间快得惊人,糟了,要是被抓到的话,大家会……

比利箭先来的是鼻尖上的凉意。

即使是在这种危难的关头,精灵族特有的感知能力还是让她忽地疑惑地抬起头来,湿润的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凝结出了水滴,水滴进一步汇集水球,将艾蕾诺包裹在内。

艾蕾诺:……! ?

这是谁的魔法!

没有人给她答案,但这聪明的精灵立马停下,她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来。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水屏外的士兵对经过艾蕾诺身旁,却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

另一个士兵放下挽弓的手,目露愤慨,“又是这样,肯定又是那些精灵在用她们那害人的魔法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追丢目标。教皇班伯利诺身边的牧师好不容易通过那些珍贵的刻印找到这些在东蒂尼娅躲躲藏藏的精灵,却总是因为她们那些怪异的魔法难以得手。

徘徊在山地的时间越久,独立军就越来越着急,要是找不到菲纳诺尔,让那些精灵卷土重来,又或者引来苏里尔人的铁骑可怎么办?

两个士兵在附近又找了一圈,艾蕾诺愣是忍着没发出一点声响,他们也只好失望地走远到其他地方去搜查了。

艾蕾诺犹豫地抬手,就在手指刚刚触及水屏时,呼吸中湿润的气息被一荡而空,两道身影正站在她面前,精灵的眼睛亮了起来。

“米赛娅!”

见状,伊西娅不由得睨了一眼身边唯唯诺诺的妖精,心想她要是早点把艾弥尔领发生的事情告诉银月谷的其他族老,或许还不会有现在这么棘手的事情。

米赛娅看起来蔫了巴拉的样子,但她还是为自己争辩了一下,“因为大家看起来都不是很想掺和银月谷以外的事。”

毕竟答应伊薇莉娅寻找她失散的族人是非常冒险的决定,万一没有在主教区找到线索,银月谷的其他妖精还因为她被教会那些人盯上,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伊西娅叹了口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还不如直接去艾弥尔把她带走。”

“那也不行啊,”米赛娅嘀嘀咕咕的,“她的记忆估计都是错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