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英莲.
郑道长是真的急了!
比起人流如织的秦淮河,城外的村里相对而言比较封闭,偶尔有货郎走街串巷,附近住着的都是邻居,来个陌生人大家能一眼发现。郑道长觉得比这里安全得多!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王三就要套驴准备回村让张剃头和陈大来接。
麟子反而最不紧张,安抚郑道长说:“放心啦祖祖,我这么聪明,我一眼分辨出来那些人就是拐子,我不会被拐的。”
郑道长就严肃的说:“你懂什么,你这么小,在外面玩耍的时候路过一辆马车就能把你薅上去,王三两条腿怎能追上四条腿,那车子转眼就看不到,回头四五天后你就出现在千里之外,你回不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这城里真的住不得了!
这时候家里来了访客,沐英听说郑道长在这里住,亲自来拜访。
他带着人抬着礼物进门,看到大家都在匆忙地打包东西,以为刚搬来收拾东西呢。他笑着说:“姨婆,听说您搬到城里了,太子嘱咐我带东西来看您,贺您乔迁之喜,您也该跟我们说一声,回头我们兄弟来看您也方便。”
郑道长说:“我们准备走呢。”
“走?刚来就走?”
郑道长就把刚才麟子遇到了拐子的事儿说了,沐英听了立即动身送她们回去。
沐英能调动的车马比较多,加上郑道长他们刚来不久,也没太多的行李,收拾了东西之后就坐车回去了。
路上郑道长搂着麟子和沐英坐在一辆马车里。
沐英这才跟郑道长说这次来拜访的原因:他要去云南了。
郑道长以为他仅仅是出征,连同沐英自己也觉得是跟着蓝玉等人出征而已,和以往一样,过个一年半载会回来的,所以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告别的时候还很轻松,甚至有心思跟麟子开玩笑,说回头他回来了给麟子带云南的花布做衣服。
麟子知道沐英这一去,包括他的子孙们就没再能回到中枢,镇守云南一直到明朝结束。
另一边毛骧去宫里汇报,蒋瓛坐镇审讯,秦老实带人抓捕,成功在一个庵堂里面把这一伙尼姑抓获,庵堂里面不仅有尼姑,还有一群男人以及一群大小年纪不同的女孩。
这群女孩都是大的照顾小的,有些还知道来历,有些连自己的家乡在何处都忘了,更别提父母。
这里面有几个年纪小的在哭闹着找爹娘,虽然衣服破旧,但是看着破旧之前衣服料子还是不错的。秦老实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多个女孩。
听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孩说别处还藏的有孩子,只是拐子们不肯让她们知道。
于是这伙人被仪鸾卫一通狠揍才吐口,他们在姑苏和扬州还有窝点。
这群拐子连同孩子一起被押解到北都督府接着审问。
宫里朱元璋听了毛骧的汇报,对拐子深恶痛绝的朴素思想让毛骧一查到底。
不仅要把这些拐子给全部拿住,还要求把他们剥皮揎草!
毛骧破天荒地得到了老朱的夸奖,喜得眉飞色舞,更没想到老朱这次大方了,居然给了出差的差旅费,毛骧更是喜不自胜。
因为上头重视,主官用心,加上打击拐子带来的道德满足感让整个仪鸾卫上下迅速行动起来,立即组织人手赶赴姑苏和扬州。
到了姑苏,仪鸾卫动作迅速地拿下了另外一伙拐子,因为高调办案传出了消息,让一些丢了孩子的人家迅速赶来。
这里面就有年过半百的甄士隐夫妇,上个月元宵节他们的女儿甄英莲丢了,两口子现在十分憔悴,满怀激动地来,看了所有孩子后发现没他们的女儿,夫妻两个顿时抱头痛哭。
办案的仪鸾卫就说:“你们也不用哭,扬州和京师那边还有几个女孩,你们的孩子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吗?”
甄士隐赶紧说:“小女英莲,虚岁四岁,眉心有一点胭脂痣。”
“哦,你说别的我还没印象,你说胭脂痣还真有一个,就在京师,你们去京师看看吧。”
夫妻两个听了瞬间充满希望,满世界眉心有痣的孩子不多,那人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独女英莲呢。
两口子连家都没回,带着人包船星夜赶赴京城,到了应天府都没找客栈,直接打听着往北都督府去了,进门就说找孩子。
没一会后面狱婆抱出一个孩子,这孩子一见甄士隐两口子大喊一声爹娘,哇一声哭了。
一家三口见面大哭不止,甄士隐高兴极了,抱着孩子亲了两口赶紧擦了泪水,要去当面感谢这里的各位官员。
甄士隐本就家境殷实,这一个月来为了找孩子花了很多钱,此时也不在乎多花一些,令人去采买东西亲自送到这些官员府上。
人家亲自来谢,这种令人心情愉悦满足的事情毛骧自然不会不做,就见了甄士隐。
两人见面毛骧先是说了一堆形而上的论调,着重感谢皇上和太子对这件事的重视。甄士隐现在是对谁都感激,当毛骧说这话的时候,立即对着皇宫方向作揖感谢,又说等会儿他要去宫门口磕头感谢天恩。
把这些虚头巴脑的过程走完,两人才说起了孩子是怎么丢的,这群拐子又是怎么被抓的。然后毛骧又说了眼下的这些女孩的困境:“这些孩子要是记得家门的倒也好说,但是有些不记得了,如今也没处寻找她们的生身父母,我们这里是衙门,收留他们一阵子倒也罢了,时间长了他们住在这里也不合适。”
甄士隐立即说:“若是真的没处寻他们的父母不妨送到我家,不瞒您说,我家有些家产,养着十几张嘴不是难事。”
眼前这个就是个大好人啊!
毛骧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人居然有此侠义心肠,立即喜出望外:“甄老爷有这样的想法是她们的福气,如果真是这样,回头那些孩子找不到父母,也没人愿意收养,就靠甄老爷给他们一条活路了。”
甄士隐立即说:“回头到了我家,我必视如己出,教养长大给她们寻一处婆家,再送一副嫁妆打发她们出阁。”
毛骧立即拉着甄士隐的手说:“甄老爷,你将来必有福报。”
“不敢求将来,我自己丢过孩子,将心比心,心疼她们罢了。”
毛骧自己不算是个好人,但是看到好人还是愿意结交的。于是心里打算这次捞的钱分文不取,等到这些孩子送到甄士隐家的时候把钱也一并送去,算是自己也出一份力,给自己积一些阴德。
送走了甄士隐,毛骧就跟纪纲等人说:“如果案子结了,有些女孩还没找到父母,估摸着也找不到了,看看咱们哪个兄弟没闺女,不妨领养一个。”
纪纲就说:“要是领养,大伙也想养小的,小的不记事,长大了和养父母也贴心,只怕那些年纪大的还想着找父母呢。”
毛骧说:“就是年纪大也无妨,甄老爷说了,他会养的。”
毛骧是真的觉得甄士隐是个好人,仪鸾卫上下对甄士隐的印象很好,毕竟这么积极的找来,可见是个爱孩子的父亲,花钱也大方,还愿意收养这些孩子,足见为人实诚。他们这个心眼多的人就喜欢和心眼实诚的人多交往,毕竟平时都费劲脑子了,不想在和人交往的时候也费脑子。
甄士隐听说是秦老实抓的拐子,带着妻女在应天府的客栈住了几日,等到秦老实回家了,带着厚礼上门感谢。
秦老实发现做好事儿真的有满足感,这种感觉真他娘的爽,但是也没贪功,就说是邻居家的女孩告诉他有拐子出没。
甄士隐又打听这女孩,觉得这女孩是他们家的贵人,没这女孩告诉秦大人,秦大人就不会抓人,这群拐子还在逍遥法外。
秦老实告诉了他们麟子住在城外麒麟镇苇塘村,于是甄士隐两口子带着女儿英莲要去感谢麟子。
他们租赁了马车,带着奴仆,一起出城往苇塘村去,在青莲观见到了郑道长和麟子。
麟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同龄人,就问:“你就是甄英莲啊!”
不是说香菱比薛蟠年纪小吗?麟子记得自己那呆霸王表弟如今还在吃奶呢。
算啦,自己都出现在这里了,也不用想那么多。
甄英莲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一番变故变得胆子小了,还是本来就是个羞涩的性子,被麟子盯着赶紧躲在她母亲封氏背后。
郑道长就说:“我们家这孩子比淘小子都皮,不及你家的孩子乖觉可喜温柔安静。”
甄士隐却说:“皮实点好,我家的孩子就是太乖了。贵府的孩子聪明机灵,遇到事情沉着冷静,万人不及也。”
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甄士隐看到了这里各处设施陈旧,一老一小都穿着粗布,知道这家人手上不宽裕,立即说:“如今我家孩子回来乃是神明保佑,我夫妻两个想感谢神明,明日我送来一些银两,请道长重修这道观。”
他们一家是外地人,这银子送来郑道长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庙里的香火银子就是和尚处理的,到了道观也一样。
郑道长阅人无数,知道这是他想谢人,故意假托还愿,没想到甄士隐年过半百,经历了战乱,居然还如此天真赤诚。
郑道长说:“甄先生是看我家破旧想拉扯一把?多谢了,我们也是殷实人家,这里有三百五十亩地,北平还有个六百顷的庄子,有三户下人,日常吃穿花用足够,不用如此接济我们。如若诚心感谢,这里有香,等会你们一家给三清老爷磕头敬香,也足以表达心意了。”
甄士隐看她如此说,也不再坚持,留下礼物后带着妻女给三清上香磕头,随后告辞离去。
郑道长和麟子站在门口送他们,对甄士隐的妻子说:“如此大难挺过去,日后事事否极泰来遇难成祥。”
封氏带着女儿再三感谢郑道长和麟子才上车。
麟子挺着胖肚子看着车子远去,想着甄英莲这个《石头记》中第一个登场,最后一个离场的女人,如果童年被拐又被找回,命运是不是从此不一样。
车子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麟子心里说:去他娘的香菱,她是甄英莲,才不会和薛蟠这个烂人凑在一起,被夏金桂给虐待至死。
这时候麟子肚子咕咕叫,麟子拍着肚子说:“饿了,祖祖,吃午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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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82章 僧道
甄士隐带着妻女从苇塘村回到了客栈,夫妻两人因为女儿丢失这一个月来都未曾好好休息,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这几日又非常兴奋,如今把女儿找到了,该谢的人也谢过了,就打算回家乡姑苏好好地休息一番。
甄士隐跟封氏说:“咱们家里有几两薄银,几亩闲田,吃喝不愁,我跟毛大人他们说过,将来要是那些可怜的女孩没去处,就接到咱们家里养着。如今他们案子没办完,京城这里又花费高,加上咱们最近也劳累,这京城不能再住了,我明日去找他们辞行,咱们先回家去,等他们案子办完了你我再带着女儿来接这些女孩。”
封氏一切都听丈夫的,点头说好,两人商量完毕,看丫鬟带着女儿过来,封氏的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连忙拉到身边搂着。
这时候外面老仆送来一张请柬,甄士隐还纳闷:“我在京城也有几位旧友,前日都见过了,怎么有人送给我请柬?”
说着打开看了一下,上面称呼很客气,直接称呼甄士隐为兄,落款是“弟甄诲”。
甄士隐努力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个叫作甄诲的亲戚。
这时候甄家人来请,轿子已经到了门口,看排场也不是一般人家,想来不是上门寻麻烦的,甄士隐只能嘱咐妻子几句,拿着请柬去了甄家。
甄诲明是京口大族,甄士隐是姑苏乡绅,两家五百年前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是五百年内绝对没关系。
甄士隐看到甄诲明也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家主,平时都不是他这种乡绅能攀附的,还纳闷人家为什么请自己,居然如此客气。
甄诲明在家里设宴,询问起甄英莲被拐的经历,这事儿涉及了女儿,甄士隐答的含糊不清。
甄诲明也不是真关心甄士隐的女儿,问了几句就转而询问甄士隐是如何认识仪鸾卫那些官员的。
朱元璋最恨贪官,自然对官员受贿深恶痛绝,下面官员收礼的手段都很隐晦。但是甄士隐大张旗鼓地给这些天子亲军的官员送礼,这些人反而收了,关键是有人捅出来还被朱元璋逮着喷了一场,这让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既然好奇,就要查问。甄士隐就以同族的身份请了甄士隐来询问,甄士隐就实话实说,自己送了各位大人收了,仅此而已。
甄诲明也看出来了,甄士隐这人没混过官场,就是个棒槌,这样的人必然有奇异之处,就想着笼络结交。
随后甄诲明就提出连宗。
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很荣耀的一件事,本不是一家人,连宗之后大家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甄士隐不仅天真热忱,还有些死心眼,连说高攀不起,甄诲明投出的高枝他也没攀,吃了顿饭就走。
甄诲明有些生气,也仅仅是生气而已。
最近压在他头上的事情就是他表妹吕氏和朱允炆的事情。吕氏失宠了,这事儿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吕氏进宫好几年,如今花期不在,作为一个男人,甄诲明知道太子那边长情不了,吕氏尽可能地多生孩子才有出路。可眼下吕氏只有朱允炆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吕家和甄家的靠山。
甄家早早地就给朱允炆铺路,本来好好的,按照甄家的剧本,朱允炆是个孝顺聪明的孩子,在群臣面前给朱允炆树立孝子形象。
可这计划刚实施就遭遇了挫折,太子突然给朱允炆换师父了,这让甄诲明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他除了替大家打听甄士隐和仪鸾卫的关系之外,还想着通过甄士隐搭上仪鸾卫的关系,进而给朱允炆在天子亲军中发展势力。
只是依着眼下的状况看甄士隐是狗肉上不了桌,不识抬举啊!
次日甄士隐摆宴邀请毛骧他们,席间大家喝了几杯酒,毛骧就压低声音问:“听说昨日甄诲甄大人请甄老爷连宗,甄老爷怎么拒绝了?”
宋忠也说:“可惜了啊,要知道现在官场上不少人家连宗,连了就是一家人,同进退同富贵。哎呀甄老爷,你这就错过了泼天富贵啊!”
甄士隐给他们倒酒,就说:“您几位也说了这都是官场上的手段,我又不是官场上的人,若是连宗只能沾光,人家从我这里得不到好处,将来只怕是后悔要连宗,与其到时候弄得不好看,不如现在什么都别做。”
纪纲就说:“甄老爷通透啊!”
甄士隐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来来来,喝酒。”
这时候楼下有个跛足道人路过酒楼,突然唱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这声音在街上不大,按道理说街上熙熙攘攘全是人群,坐在酒楼雅间里面的人听不到。但是这声音像是被加大了一样传到了酒楼里,正在喝酒的这些人都安静下来听外面的人唱。
跛足道人接着唱: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甄士隐听了心有所感,忍不住叹息一声。
宋忠问:“甄老爷,好端端的你叹气干吗?”
甄士隐说:“听外面人唱,心有所感。”
他说得很认真,但是这屋子里一群官员哈哈哈笑起来。
秦老实说:“甄老爷,你这是读书读呆了。”
蒋瓛点头:“秦兄弟说得对,你这就是读书人的毛病,有时候你们读书人就喜欢钻牛角尖。”
这种人诏狱里面见多了,就是想不开。
甄士隐摇头说:“非是多想,此乃是人生至理。”
毛骧摇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没有道理咱们来辩一辩不就行了。”反正这些人除了甄士隐,大家都觉得外面人唱歌有问题。
其他几人纷纷叫好。
甄士隐本来听了这歌心情很差,生出厌世之感,听了毛骧的提议也说:“好啊,诸位听我说。我对刚才的曲子心有所感,‘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甄士隐是个隐士性格,淡泊名利,看待事情消极。可是在座的这些都是名利场中的人,争斗起来很积极,看法和甄士隐截然不同。
宋忠对着其他几位抱拳说:“我先来。甄老爷,你说的乃是兴废事,唐朝时候郭子仪六十大寿,他有七子八婿,下朝后这些人把笏板摆满了床去给郭子仪贺寿,才有笏满床这个典故。
千古兴废事,难道是一人挑起来的吗?罪不在一人功不在一人,裹挟的也不是一群人。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你不能在兴盛的时候享受了好处,在衰败的时候就说什么曾为歌舞场。是男儿就该投身大势,力挽狂澜,没那本事就该闭嘴,少说着酸话,古来将相谁稀罕后人点评呢?”
其他人纷纷点头,要是那么多古来将相在乎名声,稀罕人点评,大家岂不是个个都是圣人,哪里还有那么多荒唐事留在世间。
甄士隐不和他们争论,接着说:“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纪纲说:“说白了还是你们文人不如意,无病哼唧,失去了钱财势力心生颓废,开始怨天尤人。所谓‘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说到底是没给妻子留足了钱,她有钱傍身有子女孝敬,吃喝不愁,又有依靠,还会随着人去了吗?怪妻子不守节,难道妻子去了君会为妻子守节吗?”
甄士隐说:“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说到这个,毛骧就说:“‘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你知道十六楼的官女支什么来历吗?那些犯官家眷最后都流落在烟花巷。刚才老纪说得对,你不能在得意的时候享受,失意的时候就开始叽歪。
‘择膏粱’,好歹还跟着膏梁子弟享过福,那些贫家女子自小被卖到烟花巷的,她们还不如这些犯官家眷呢。说白了,你们就自看自身,看不到苍生,看不到大势。别的你也不用说了,你日后也别和那些失意的酸臭文人来往,来往的多了就会生出全天下对不起你的心思。”
下午从酒楼出来,甄士隐去客栈接了妻女,和客栈算了这几日的住宿银子,带着妻女和家仆回姑苏。
甄士隐坐上船出城门,在船上看着女儿趴在船头玩耍,还在想这次的京师之行。
看到了甄家的汲汲营营,又想到了酒楼外有人唱歌,等到船出了城门豁然开朗: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过好每一日就够了,天下大势改不了,别人如何想的也改不了,只能学着东坡居士“一蓑烟雨任平生”。
甄家租的船从三山门外出去,汇入大江返回姑苏,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无声的目视载着甄士隐一家的船消失在视线内。
癞头和尚长叹:“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啊!”
反而是跛足道人看得开:“好办,好办!万事本就无常。甄士隐家破是无常,跳脱出大悲也是无常,缺了一个甄士隐还有无数个甄士隐,世事无常罢了。”
癞头和尚却看不开,还在跌足叹息。
甄士隐能潇洒离去,但是吃饱喝足回到诏狱的这些官员被审讯记录惊得酒醒,有种“这一网捞到了大鱼”的感慨!
因为在今天的审问中,有人受不了酷刑说了一些其他寺庙的事情,这些事情牵连出了朱元璋的心病:香军!
香军的骨干就隐藏在寺庙尼姑庵中!
毛骧立即用茶水漱口,对属下们安排了一通,特别是暗探们,要立即派出他们对江南所有的寺庙和庵堂进行刺探。他则是拿着卷宗立即进宫。
朱元璋看了毛骧送来的卷宗后明示:“一旦你们打草惊蛇,这些人必然要潜逃,但是也有些胆子大的,他们甚至敢往应天府里来,你让人盯紧了郑道长,咱觉得那些人会去找她,你们就在青莲观附近张开大网,等着这些人自投罗网。”
毛骧应了一声,小声说道:“上位,属下很怕水匪和那些叛逆合流,要不然……”
朱元璋伸手阻止他说下去。
“你不懂,老张那人看着是个反贼,其实他是个日子人,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他是不会造反的。他带着的那群人没人愿意改朝换代,就想弄点钱回家养家小,说白了,他们就是个大号的行会,一门心思弄钱。但是反贼就不一样了,这些人看不惯咱,是冲着咱来的。”
说到这里他叮嘱毛骧:“如今他们两家还没合流,你可千万别逼着他们合流,记住,要抓反贼,不是要抓水贼。”
“臣记住了。”
朱元璋点点头,问道:“那拐孩子的案子如今查得怎么样了?孩子们的爹娘找到了吗?”
毛骧看他态度平和,就很积极地说:“只要这些孩子都记得父母家乡,臣等都派人去找了。因为这些孩子都是江南的,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有的听说找到了赶紧来接,如今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有些就死不承认家里孩子丢了。”
“为啥?”朱元璋不解。
毛骧说:“家里的女孩多,丢一个不心疼,最主要的是担心影响家里其他孩子的名声。”
朱元璋瞬间明白了,他忍不住说:“孩子还小着呢,又不是十几岁的大姑娘,这群人真是!”
毛骧说:“上位,早先臣也不理解这些乡绅,现在明白了。”
朱元璋听了忍不住一乐,笑起来:“你这粗汉也好意思说理解,你明白什么了?”
毛骧说:“上位,这天下人分成三等,不是蒙古人那种分法。您听臣说。最上等的是朝廷上的衮衮诸公,这些都是贵人。”
朱元璋点头:“最下等的就是百姓,中间的就是这些乡绅。”
“对,臣就是这个意思。您看,贵人们自不必说,日子过得好,家底也厚,是不是风调雨顺对他们没影响。贵人们不在乎钱财多寡,他们在乎的是家里是否后继有人。”
朱元璋点头:“你这话说得对,汤和前几年就和咱说,他就怕孩子不争气守不住这份富贵。”
毛骧接着说:“下面的百姓日日做工,十分辛苦,种田的遇到灾年就卖儿卖女,做工的一旦停工就手停口停。这些人家都是家底薄,哪怕是略有积蓄,也顶不住一桩大事。”
朱元璋点头:“是啊,这事儿咱熟,当初太上皇就是因为没收成把家里的土地卖给了地主,第二年又没收成,还要交租,最后把自己饿死了。”说起这事儿朱元璋忍不住擦了把眼泪。
毛骧赶紧把自己的手帕递给朱元璋:“都是臣不好,提起这个惹的您伤心了。”
朱元璋擦着眼泪说:“年纪大了,想起爹娘就眼窝软,盛不住泪水。”说完看看手帕,扔给了毛骧:“回去让你婆娘给你洗洗,一股子馊味。”
“恕罪恕罪,臣是粗人,不讲究。”
“你接着说中间那一拨人。”
“中间这群人是最少的,这群人不事生产,有吃有喝,还有奴仆供他们使唤。但是这群人是最汲汲营营的一群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略有家产可传给子孙,但是极容易家道中落,所以这群人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家道中落。比如督促男孩读书,培养女孩嫁入高门攀龙附凤。
既然想攀龙附凤,最低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亲家,既然家底薄,想在高门维持体面,养的女孩就不能瑕疵,自然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命都重要,所以这群人最在意女子的贞洁。既然名声比命要紧,那么丢失的孩子不愿意领回去也能说得通。”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你说得有道理,看来这些年你也有长进啊!”
“臣谢上位夸奖,臣读书不好,年纪大了也记不住,只能多看多想,不敢让下面的小子们比下去。”
毛骧也是中间的那群人,自然也怕家道中落。
朱元璋就问:“那这些女孩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仪鸾卫的一些兄弟想养个女孩,有些人家全是儿子,如今老妻年纪大了,想着抱个女孩回去承欢膝下,将来也有一门亲戚。其余年纪大的,前几日有个叫甄费的姑苏乡绅,说是愿意养这些女孩,臣等人看他是诚心的,就约定到时候让他把孩子接走。”
朱元璋问:“咱想起来了,标儿都说他是个实在人。但是咱担心他大奸似忠,确定是个好人吗?这些孩子别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口。”
“上位,您放心,那甄费是个实诚君子,臣等也时常盯着。”
“嗯,你们盯着就行。”朱元璋放松下来:“周王要大婚了,你们也要盯着些。唉,周王大婚后,让他们两口子先去凤阳住一阵子,明年打发他往开封去吧。”
朱元璋情绪不高是因为儿子明年就要去封地,再见就是几年后了。周王是他和马皇后最小的孩子,周王出生的时候朱元璋已经大业初成,笑傲江南,能早晚看到小儿子,比起前面几个出生的时候朱元璋都在外面征战,朱元璋参与了周王的整个童年,周王也是朱元璋日夜看着长大的第一个孩子,他心里舍不得周王远去。
毛骧看他突然情绪不高,也不敢再说。朱元璋也没再聊下去的欲望,就摆了摆手让毛骧退下。
晚上童烈下差回来先去了青莲观,把一封红绸缎做封面的请柬给了郑道长。
郑道长问:“是周王大婚的请柬?”
“是啊!这是周王殿下亲自交给晚辈的。”
郑道长说:“你下次见他就说我必去。”
童烈没立即走,而是小声地跟郑道长说起了一桩事:“现在朝廷里面刮了一场妖风,说是皇上宠爱幼子,早有易储之心,只是碍于礼法没有说出口。”
郑道长听了立即皱眉:“这是谁说的?冯胜?”
“不是宋国公,宋国公的姑娘是周王妃,他家才不说这话,是那群文官们说的。理由就是当初皇上在称帝前自封吴王,后来称帝把这封号给了五皇子,几年后五皇子才改封周王,所以那些人说吴王封号尊贵,太子都没得到这封号,自然是谁做吴王谁是皇上心里的储君。”
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郑道长说:“这是故意挑唆他们兄弟不和,这些人早晚被皇帝剥皮揎草。我知道了,我过几天带着孩子去。”
童烈告辞离开。
郑道长就带着蓝婆婆打开库房,给麟子选布料做衣服。
蓝婆婆说:“到时候说不定荣国府的人也要去。”
郑道长说:“他们现在在守孝,这种红事是不参加。说起守孝,麟子她外祖父下葬了吗?”
贾政高调给岳父举办了葬礼,但是王家的族人不同意下葬,原因很简单,死者的两个儿子不在,又不是死了,轮不到你做女婿的给岳父下葬。
蓝婆婆说:“不知道,也没打听过。”
理论上死者是麟子的外祖父,麟子也要守孝,但是都到这份上了,麟子作为一个弃女,是不会给外祖父守孝的。
郑道长说:“就把衣服做得喜庆点吧。”
麟子从外面高兴地跑进来,大声喊着:“祖祖,桃花要开了。河边的桃花要开了,我们出去赏花啊!”
春天到了,各处都鲜花盛开,麟子对这些花花草草都很爱,天天拉着郑道长出来赏花,甚至是路边的蒲公英她都能看半天。
郑道长忙着,就说:“你去吧,别跑远了,让陈大和秀秀兰兰跟着你去。”
遇上拐子的后遗症还在影响着郑道长,麟子嗯了一声,就出门玩耍。刚出门就看到了宋大夫,宋大夫非常憔悴,向着麟子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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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83章 遭遇
宋大夫来到麟子身边,蹲下和麟子说:“我打算去北方。”
麟子问:“北方?”
宋大夫点头:“应天府附近没有病患,蒙古那边有很多,我打算去北平,那里牛多,病患也多。”
麟子肃然起敬。
“嗯,去吧,祝君早日成功。”
宋大夫站起来去青莲观找郑道长告辞。
宋大夫做出这个决定后全家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不反对的原因用宋爷爷的话说这是追求大道,不支持的原因是虏疮真的会要人命的,宋大夫去了疫区,自然是要有送命的觉悟。
郑道长帮着担保开了路引,村里好多人家一起送宋大夫离开,麟子真的盼着此一去能让宋大夫总结出一套牛痘治天花的办法。
听说宋大夫要去北平探寻治疗虏疮的办法,村里很多人家来送他。
宋大夫登船的地方是清凉门,他要坐船北上,先进入长江,再转大运河在通州上岸,然后前往北平。最开始的落脚处就在麟子的庄子里,最后再前往疫区。
清凉门就在大江边上,属于北城门之一。
而贾氏家族就在这附近繁衍生息,一大早送走宋大夫后,大家从北面城门向着东边城门回去的时候路过一片坟茔,这些坟茔有的只剩下一块碑,有的则有着高高的土封。
陈大指着那片坟茔说:“百姓对这里称作贾家坟,这是老贾家的祖坟,两位国公就葬在此处。”
他指着两处占地极大的土堆,一左一右并立,左边的是宁公,右边的是荣公。换句话说,右边埋葬着麟子血缘上的太爷爷太奶奶。
郑道长也看到了这片庞大的祖坟,就说:“既然路过了,麟子,去上香磕头吧。”
麟子摇头:“不去。”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点,别藕断丝连。断不干净,在世人眼里就是还心向家族,还盼着回去,将来也是拿捏人的一个筹码。麟子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干脆不去。
陈大又给麟子指着西南方向的一个村子,说道:“那里住着的都是贾家的族人,本地大族。”
麟子反而打量了一番这里的位置,王熙凤为什么没听秦可卿的话在这附近买祭田,大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买不起。
应天府不仅里面寸土寸金,就连城外也是寸土寸金,前期的贾家不屑买,后期的贾家是买不起。
大概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不仅利于出行,还利于出殡。路上遇到了好几支送葬队伍,麟子他们都是默默让路。
然而最后遇到的一支送葬队伍出了事儿。
本来大家都平静地走着,突然发生了骚乱,送葬队伍里面冲出来几个人,冲着牛车奔来。
牛车里面坐着郑道长和麟子,还有宋家的婆媳以及照顾麟子的钱嫂子。
麟子本来趴在栏杆上看人送葬,因为有些人家送葬的时候请人唱丧歌,歌声悲凉仓皇,麟子见一次听一次,因为丧歌的内容不太一样,她听的时候很认真。
最后路过的这支队伍有人冲出来要抓麟子,还不是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奔出来,嘴里喊着偿命,突然发难。张剃头他们挡住了一部分,还有两个人冲到了麟子前面。
其中一个被车上的人推开,只有一个人一把抱起麟子就走,麟子十分冷静,伸出手指要戳这人的眼珠子,抢麟子的人立即别开头,麟子扑上去就咬他的耳朵。
麟子的咬合能力惊人,用力之下嘴里一股子铁锈味,抢麟子的人疼得一把将麟子扔到了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这时候缀在后面的村民们赶了上来,送葬队伍里的人也惊讶地看着事情突然发生,忍不住窃窃私语。
最终两群人对峙起来。
郑道长看到白幡上写着“王公庭旻”就知道这是王家的送葬队伍。
王老爷不仅仅是死在了外孙女追索之下,还被剥皮揎草,王家人心里这股子恨意只怕是绵绵无绝期。如今狭路相逢,自然要闹出点事。
郑道长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她就问:“王家大爷在哪里?请出来说话,免得误了你们家的吉时。”
王子胜被抬了出来。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让他的身体变得极其虚弱,行动不便,被家仆抬来架着才能立起来说话。
这时候薛家的家主立即赶来,连忙说:“误会,误会!”对着郑道长和在场的人团团作揖,“小人薛钦,给老太君请安,给各位壮士问好。”
麟子已经被抱到了车里,那些闹事儿的男人也纷纷回来加入送葬队伍。
郑道长问“他们是何人?”
王子胜一副呼吸艰难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能嘎了。反而是薛家的家主说:“这是些奴仆,不懂事儿,受人蛊惑,故而冲撞了老太君。”
郑道长说:“受人蛊惑?只怕是受人指使吧。”说完看着王子胜。
王子胜有气无力地回答:“道长,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的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如果道长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我还有烂命一条,今儿就以死谢罪,道长以为呢?”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麟子,两眼死死地盯着。
麟子也死死地反瞪回去,比气势谁也不怕谁!
郑道长被王子胜的话怼得很生气,说道:“杀你父亲的是国法,你王家本就富豪,数代积累吃喝不愁,可还是管不住手主动去贪,既然敢贪就要想到有今日。你们家的人胆小如鼠,不敢怨恨国法皇帝,反而怨恨上一个三岁小儿,我看你王家也没翻身的机会了!”
薛钦赶紧打圆场:“道长,今日乃是小人岳父出殡,天大地大,亡者最大,此事就算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郑道长是不想咽下这口气,但是王家和麟子的仇是结下了,眼下王子胜这模样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了,郑道长不想再让麟子背负逼死舅舅的名声。就对张剃头他们说:“咱们走!”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麟子扶着栏杆看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直到整个队伍远去,她才把目光收回来。钱嫂子抱着她说:“不怕不怕,麟子回来,别被吓掉魂儿了,刚才那群人太粗鲁了。”
麟子说:“我才没被吓到,呸呸,我要喝水漱口。”
她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王三赶紧拿水葫芦给喂水给她。
王家的送葬队伍重新鼓歌,王子胜被薛钦扶着回去,贾政这时候才带着贾珠出现。王子胜没看贾家人,而是看了一眼儿子王仁,刚才的人就是王仁派出去的,目的也非常明确,就是抢了麟子押送在灵前折辱她。
然而事情没办成,反而要他老子和姑父亲自出面才平息了事端。
王仁此时嘴硬:“我这是为祖父报仇。”
王子胜看儿子这个样子再没心气,想起刚才郑道长说王家再没翻身的机会,看儿子这表现,也确实上不得台面,气愤失望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薛钦赶紧掺着王子胜,王子胜嘴里含着血跟王仁说:“你以为咱们家还是以前的王家了吗?咱们现在就是升斗小民,连那几个糟钱儿都没了,你怎么还敢闯祸?你再这么折腾就是要我的命,要断王家的根啊。”
薛钦赶紧说:“大哥,孩子不懂事儿,回去慢慢教,今儿先让岳父入土为安。”
贾政也说:“是啊,大哥,先办事儿吧。”
王子胜没说什么,重新扛起纸幡儿。王仁看大人走在前面,一把推了一下贾珠,贾珠瘦弱,被推了一把差点倒地。
旁边的人赶紧把两人拉开,王仁说:“都怪你妹妹!”
贾珠说:“你少血口喷人,那不是我妹妹。”
旁边的人怕再出事儿,立即把贾珠拉到队伍的后面,毕竟王仁是王家的子孙,要走在前面。
贾珠就很委屈,葬礼结束后气得饭都没吃,闹着要走。贾政带着他先回去了,王氏则是安慰了哥嫂,天快黑了才带着贾元春回去。
贾元春今日见到了麟子,她和麟子有短暂的对视。对视的还是,贾元春看到对方和自己很像,很想问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人多她不敢问,回家后爹娘脸色都不好就更不敢问了。
贾政生气的原因是王仁居然欺负贾珠,就如王子胜说的那样,王家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家了,王仁就是现在给贾珠当跟班贾家都不会要,居然敢欺负到贾珠头上!
王氏也生气王仁推了贾珠,但是她不觉得娘家如今家道中落,在她看来,他二哥王子腾还有官身,家里还能一飞冲天。今天也是两个孩子闹着玩儿,牵扯不上什么,反而是觉得贾政才是狗眼看人低。
父母吵架,贾元春就不敢多说什么,直到晚上在史夫人跟前问出来:“祖母,我还有个妹妹吗?”
贾敏说:“那是姐姐。”
史夫人看了贾敏一眼,说道:“天黑了,你还要在这里混到什么时候,回你的院子里去。”
贾敏应了一声回去了。
史夫人搂着元春说:“是有个姐妹,但是她和咱们家冲撞,故此把她送人了,日后她和你不是一家人。”
贾元春听了眼珠子掉下来,说:“您派人把她接回来吧,她日子过得不好,坐了一个破车,穿的也是破破烂烂。”
史夫人搂着贾元春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行,不能接回来,往后就忘了这回事吧。”
说完搂着元春拍了拍,贾元春奔波了一天,没一会儿在史夫人的怀里睡去了。
史夫人叹息一声,她白天时候听了奴仆禀告,知道出殡路上遇到的事情,现在看到贾元春,忍不住说:“这局面怎么成了这模样!”
旁边的乳母把贾元春抱走,赖嬷嬷说:“姐儿年纪小,心眼实在,不如不让她知道这些,只怕她心里存着事儿,到时候再闷闷不乐,将来长大了再说给她知晓。”
“你的意思?”
“让全家闭嘴,姐儿再问起来,就说没这事儿,等上三五个月,姐儿自己都忘了这茬了。”
史夫人点头:“你这也是个办法,传令下午,家里谁都不许再说两个姑娘的事儿,日后咱们家就一个姑娘。上下都传到,回头要是有人胡咧咧让姑娘听见,倒是把他们全家发卖出去。”
赖嬷嬷应声:“这事儿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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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84章 赴宴
晚上郑道长守着麟子,大家都担心今日在路上发生的事情影响到麟子。
小孩子有的是总是在夜里哭闹,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一般这种时候迷信的老人都说这是魂儿丢了,要叫魂。
民间百姓深信不疑,所以今日遇上好几支出殡队伍,加上被惊吓了一场,都担心麟子发热受惊夜里哭闹。
然而到了后半夜,郑道长打着哈欠守了半夜,麟子仍然睡得很香。
麟子没生过病,这一点就令人啧啧称奇。更没在夜里受过惊吓,哪怕是白日再惊悚的事情被麟子看到都改不了麟子夜里睡得跟小猪一样。
这真的是个好养活的孩子。
到了后半夜,郑道长熬不住就躺下来搂着麟子睡了。第二天一早麟子神清气爽,郑道长就很憔悴。
麟子起床后打了一套长拳,就问郑道长:“祖祖,你怎么看着没精神啊?”
郑道长没来得及说话,蓝婆婆说:“道长昨晚上守着你呢,怕你白日里见到了出殡睡不着。”
麟子感动地跑去抱郑道长的腿:“祖祖,您真好,爱你。”说完拿脸蹭郑道长的腿。
郑道长就说:“什么爱来爱去的,羞不羞啊?好孩子不能这么说。”
麟子就知道郑道长羞于表达,点头说:“放心啦祖祖,您也不想想,咱们前院住着三清老爷呢,什么小鬼啊,妖怪啊,这些都不敢来的。”说完跑走了。
郑道长看着三清殿的后墙,忍不住哭笑不得,麟子这孩子,说她不信神佛,她是真的不信,关键时候还很会拿神佛安慰人。
吃过早饭麟子带着秀秀兰兰先去跟着宋爷爷学医,然后中午跑去看桃花。
桃花已经盛开,地上有了些花瓣,过几日花瓣就不顾挽留落于地面,时光匆匆,令人唏嘘。三个小女孩在树下玩耍,因为桃树是一棵老歪脖子树,树冠延伸到了河面上,附近干活的人都会凑空看一眼她们,担心这三个孩子调皮爬树,要是不小心极有可能会掉进河里。
中午太阳当空,很多佃户都回去了,张剃头穿着汗衫扛着锄头来到桃树边。
“大姑娘,该回去吃饭了。”张剃头对秀秀兰兰说:“那边有一篮子豌豆,你们提上,待会让婆婆们煮熟给你们吃。”
秀秀兰兰跑去提篮子,麟子无精打采地看了张剃头一眼。
二八月真的是乱穿衣,张剃头穿着汗衫,麟子穿着小袄,就好像不是同一个季节的人。麟子也觉得热,但是郑道长秉承着“春捂秋冻”的思想,不许麟子减衣服,怕换季生病。
张剃头问:“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晒蔫了?”
麟子问:“上次让你去砖窑定砖,你去了吗?”
“去了啊!定金都给他们了,不过他们也忙,说是要两三个月后才能给咱们砖头,我定了六万块砖。”
麟子没经验,就问:“六万?够不够啊?”
“要是全部推倒重建是不够的,我倒是想多定点,咱们不是钱不够吗?”张剃头笑着说:“还惦记这事儿呢?我以为大姑娘就记着三五天,没想到都过去这几日了,还惦记着呢。”
麟子说:“天天住在旧房子里怎么可能不记得。可惜我太小,我要是再大一点我就能赚钱了。”
张剃头看她从面前走过去,就扛起锄头跟上,问:“听这口气,对赚钱很自信啊!有主意了?”
麟子没搭理她,低着头闷头往前走,秀秀兰兰一起提着篮子跟在她后面。
麟子无精打采地回到青莲观,一进门就说:“祖祖,我渴了,要喝水。”
钱嫂子说:“有绿豆水,快来喝。”
张剃头把锄头放在三清殿外,站在门槛外面朝里看,郑道长正对着三清神像顶礼膜拜。等郑道长出来,就对张剃头说:“今儿在这里吃吧,别回去了,你回去冷锅冷灶还要自己做,太麻烦了。”
张剃头答应了一声跟着郑道长去后面吃饭,路上他跟郑道长说:“大姑娘还惦记着盖房子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忘不掉这事。”
郑道长叹气:“这孩子就是太聪明了。”
张剃头说:“大姑娘那边光哄是没用的。”
“这事儿我回头和她说。”
想要盖房子,绝不是有砖头就能办成事儿的,比如说要找人画出图纸,虽然有些民间的老人有经验不需要图纸,但是这些人也要亲自来看,里里外外看一遍,和主人家有充分沟通,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数。这种只有砖头别的都没准备的筹备也就是哄着麟子。
麟子不是不知道要图纸和其他建材,她不觉得大家在哄自己,只是觉得钱不够,很多事情没法办。
吃完饭郑道长有些困,把麟子交给赵嫂子她们看着,对麟子说:“去试试你的衣服,看合适不合适,过几天吃席的是要穿的。”
说到吃席,麟子立即跑去了试衣服。
衣服没完工,几个人给麟子套上半成品哄着她高兴了半天。
晚上麟子坐在床上不断叹气。
郑道长问:“这是怎么了?你小孩子家家怎么叹气了呢?”
麟子说:“没钱发愁啊!”
郑道长笑起来:“你这是又憋着什么主意?说吧。”
“知我者祖祖也,我上次不是说在十六楼租地方拍卖东西能挣大钱吗?”
“嗯。”
“官府那边有风险,我太舅爷那边应该没什么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他们怎么把钱带走。我觉得雄英哥哥的爷爷是不会睁大眼珠子看着这些银子运出应天府的。”
“这么说你笃定他们在这里弄什么‘拍卖’朝廷会不管?”
“是啊,朝廷肯定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不过我觉得朱爷爷不是那小家子气的人。我说的小家子气和抠门不一样,我觉得朱爷爷在这时候不会把我太舅爷惹急了,所以对于一些银子不是那么在意,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要是能弄来,就捏着银子让我太舅爷派人来应天府谈判,要是没弄到手,也不会急眼。”
老朱好歹也是开国皇帝,草莽英雄,虽然缺钱,却不是那种“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的人。
郑道长就问:“你想在这些事情上弄点钱?”
“是啊,最起码把咱们盖房子的钱给凑够啊。”也把那八千两银子给洗白了。
郑道长说:“过几日再说吧,等周王大婚的时候,我瞅准了机会替你问问。”
“祖祖,你真好。”麟子站在床上抱着郑道长的脖子撒娇。
郑道长也搂着麟子的胖身体说:“盖了房子我也住,自然要出一份力。不过,这件事我这里没问之前你不许跟任何人提,干大事要知道保密!”
“我晓得。”
过了几日郑道长带着麟子进城参加周王的婚礼。
这次是陈大和王三赶车,他们的老伴随行。
被赶出荣国府一年多后,四个老人又把以前的好衣裳拿出来,本来两位老婆婆还想打扮得富贵些,再带上秀秀和兰兰跟随,奴仆的架子也撑起来了,不至于让郑道长和麟子在前呼后拥的名利场显得太寒酸。
然而麟子就戴了一块银的长命锁,头上扎了根红绳,她们就不好打扮得太耀眼,也尽量往朴素了打扮。
麟子以前还有一对太子妃给她的镯子,因为现在手上都是肉肉,戴不上了,不是她不愿意戴,是没得戴。
这一行人打扮得都好,就是家里的驴车太寒酸。郑道长不在乎,麟子也不在乎,一车坐了三个老人三个小孩,前面横板上坐着两个老头,一行八个人进城了。
王三到了城门口交进城的钱,门吏例行询问:“进城干什么呢?”
王三回答:“我家主人去参加亲戚婚礼,进城吃席。”
“进去吧。”
王三跑回来重新坐上横板,驴车进城,入城后直奔内城,找到了周王府。
这里的藩王府都很小,用老朱的话说:“你们平时都不住在这里,修那么大那么好干吗!”
加上周王婚前是住在宫里的,这里更显得没用。
车子到了周王府门前,有王府的人小跑来牵着驴车进了王府,在二院门前下车。
这里侍奉的都是太监,端了凳子来扶着他们下车,就在下车的时候,后院出来了许多贵妇,看到郑道长纷纷称呼姨婆,齐齐拜了下去。
麟子一看,满眼都是珠翠,这里的女人个个把自己的打扮成了珠宝架子。她们动一下,穿堂风就把她们身上的熏香吹得到处都是。
这些人纷纷上来扶着郑道长,还有人来牵麟子的手,大家一起说笑着往后院正房去。
郑道长到了上房问道:“这就是新房?”
其中一个穿着素净的中年贵妇说:“是啊姨婆,请进来看看,您是积年的老人家了,看看哪里收拾得不合适,正好指点我们。”
郑道长说:“都好,都好。”
一群人进入新房看了看,又出来到了堂上,郑道长说:“我给忘了,正好给我们家娇客引荐这些长辈。”
一群人笑起来。
郑道长指着刚才穿素的贵妇跟麟子说:“这是靖江王的母亲谢王妃。”这位也被称作靖江太妃。
靖江王是朱元璋的侄孙,是朱元璋大哥朱兴隆的孙子。当初家破人亡,朱元璋的父母和大哥饿死,大嫂带着朱文正和二哥朱重六以及当时的朱重八一起葬了死去的人,随后大家四散逃命各自求生。
后来朱元璋发达了,他大嫂带着朱文正来投靠,没多久朱文正立下汗马功劳,特别是朱文正守孤城洪都,抵抗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八十多日,在军事史上都值得大书特书。
然而后来叔侄两个生了嫌隙,最终朱文正被关押后郁郁而终,他八岁的儿子被朱元璋封为靖江王,镇守桂林。
麟子立即拜倒。
从谢王妃开始,这屋子里都是朱家的亲戚,麟子一一拜见,收获了很多见面礼。随后她又被引着去和外面的小姑娘玩耍。
屋子里的大人就开始说起新娘的嫁妆来。
新娘也有来历,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儿。冯胜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常茂,是朱雄英的大舅妈,另一个嫁给了周王,是朱雄英的五婶。
和贾家这种一门双国公一样,冯家兄弟也是一门双国公。老大冯国用是郢国公,冯胜是老二,封宋国公。
这么一比较,贾家这些四王八公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就不高。这些淮西勋贵都是用地名做封号,也都有实际镇守的地方。比如说燕王朱棣镇守北平,他岳父徐达封信国公,信都县是古代地名,位置就在河北境内,所以让徐达辅助朱棣。再比如周王要就藩的地方是河南开封,他岳父是宋国公,辅助他前往河南镇守。
四王八公的封号听着好听,但是没实际镇守的地方,如今除了一些人,大部分都丢了军权。也没机会参与领兵,尽管连年用兵,但是军权都牢牢把持在淮西勋贵的手里。比起淮西勋贵,四王八公更怕后继无人,撑不起门楣。
所以大家议论起嫁妆,就免不了要说给新娘送嫁妆的郢国公府和宋国公府,自然热热闹闹。
麟子在这里不开心,甚至说很累,因为同龄小姑娘都要哄,她刚来的时候大家没见过她,很排斥,接着麟子就开始带她们玩儿,然而玩的时间越长越累。光是给这些小女孩断官司都让麟子愁得直挠头。
好不容易天黑了,这些小女孩要跟着家长离开,都找麟子告别,麟子只能挥舞着胖爪子和她们说再见,因为麟子他们今天要住在周王府。
麟子也想回家,尽管青莲观破破烂烂,但是住着舒服啊。哪怕秦淮河边的小房子晚上很闹腾,也比这里好。
这周王府不是不好,在里面就很不自在。
麟子跑去找郑道长,搂着郑道长的腰哼哼唧唧地撒娇:“祖祖,咱们回去吧。”
“回哪儿?”
“秦淮河啊,这会回去还来得及。”
郑道长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一声欢快的“麟子妹妹!”
朱雄英已经跳过门槛进门了。
郑道长本来应周王邀请住下来,但是看到朱雄英,也想回家了。
她还打算让麟子避开朱雄英,此时发现只要自己和马皇后还来往,这两个孩子就有再见面的时候。
这时候外面又跑来一个男孩,喊着:“雄英,你别乱跑。”
门外跑来的是一个半大男孩,麟子看了发现这男孩长得眉清目秀,关键是打扮得非常骚包,一身叮叮当当的配饰,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这打扮不仅不嫌土,反而被他的容貌衬得很精致。
麟子没搭理朱雄英,问:“这个哥哥是谁啊?”
朱雄英说:“这是我表哥。”
半大男孩对着郑道长行礼:“小子九江,拜见太姨婆。”
郑道长对麟子说:“他是曹国公家的哥哥。”
麟子恍然大悟,这就是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啊,有名的“大明战神”,五十万对五万败得落花流水,把朱允炆的江山一把送给了朱棣。
麟子说:“表哥长得真好看。”
朱雄英不满:“你怎么只看脸,再说了,我也好看。”说着就捧着麟子的脸让她看自己,麟子也踮脚伸手捧着他的脸,然后用力一挤,朱雄英的嘴巴就成了小鸡嘴。
麟子哈哈笑起来,朱雄英说:“我也要玩儿”,也挤着麟子的脸。
郑道长对李景隆招手:“九江,你来,最近读书如何啊?”
李景隆正要说话,外面就有人喊:“二丫头,二丫头你在哪儿?”
李景隆笑嘻嘻的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来,转脸后却笑着说:“二爷,我在这里呢。”
胖乎乎的朱允炆跑进来,不满地说:“二丫头,说好的带我们玩儿,你怎么只带着大哥不带我?”
李景隆心想:你这么嘴臭,谁想带你玩儿?
麟子悄悄地问朱雄英:“你表哥怎么叫二丫头?”
朱雄英偷偷地跟麟子咬耳朵:“贱名好养活。”
李景隆带着朱允炆:“来,给太姨婆请安,咱们陪着太姨婆说说话就能去吃饭了。”
郑道长就把手放在了朱允炆头上摩挲,问他这几日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朱允炆乖巧地回答。
一边的麟子和朱雄英接着咬耳朵。
麟子问:“你也要在这里住一晚上吗?”
朱雄英回答“是啊,我和小老二来给五叔压床呢。”
麟子问:“你表哥压不压啊?”
“不压,就我和小老二。待会我表哥回家,明儿再来。”
“我想跟你表哥走,你表哥好看。”
“你这种人肤浅。”
麟子斜眼看他:“我愿意,对着好看的哥哥我能多吃一碗饭。”
“行啊,等会让表哥和咱们一起吃饭,你多吃点。”
没一会太监来请,外面已经设好宴席,郑道长带着他们去吃饭。
这时候麟子和朱雄英坐在一起,同时一起吃饭的还有不少年轻的勋贵子弟以及朱家的亲戚。
吃过饭,李文忠来领儿子,看到麟子还单手把麟子提起来试了试重量。
麟子大喊:“用两只手,两只手,别把我摔了。”
郑道长也说:“保儿,你别把孩子摔了,你看看你,喝点酒就不管轻重了。”
李文忠还给过麟子一个精美的火镰,麟子晚上点油灯还用这个东西。李文忠笑着说:“姨婆,放心吧,没喝多。这孩子比去年重了二十斤呢。”
麟子大喊:“没有,就十斤!十斤啦!”
一群围观的人就哄笑。
说笑后都告辞离去,周王就陪着郑道长说话。
朱允炆看朱雄英一直和麟子在一起,想参与进去玩耍,就不停地往麟子和朱雄英中间挤。
然而麟子是个胖妞,他刚挤进来,麟子就撅一下屁屁,把他挤出去。
朱允炆生气地大喊:“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对我不敬?你对我不敬就是对我爹不敬!”先戴大帽子,然后吓唬对方。这一招朱允炆屡试不爽,他今天就是这么拿捏李景隆的,李景隆再不情愿也要带着他玩儿,要不然就是不敬太子。
然而朱允炆接触的孩子都是臣子家的孩子,自然在听到这句话后表现得诚惶诚恐,可是麟子不是。
麟子当没听见,接着和朱雄英说话,两人说的是盖房子的事情。
朱雄英也没什么经验,但是他知道一些流程,比如说营建中都凤阳,这个过程朱雄英是听说过的,该准备什么他都知道。
一个愿意问,一个愿意讲,都不搭理朱允炆。
朱允炆围着他们跳了好一会都没人搭理,再去挤,这次又被挤出来。
朱允炆非常生气,大喊:“快跟我玩儿,我命令你们,快跟我玩儿。”
声音太大了,周王皱眉:“允炆,别闹了,等会儿该睡觉了。”
刚才没人搭理他还好,这会儿周王刚说话,朱允炆立即大哭起来:“你们都不和我玩儿,你们都是坏人,都该打板子。”
他的太监宫女赶紧过来哄他,周王皱眉,觉得这孩子变化也太大了,前不久还很乖巧,怎么突然就这么不懂事儿了,心里想着回头和大哥聊一下,允炆这孩子再不管教容易变成个坏孩子。
郑道长说:“你领着他们哥俩再三睡吧,明儿起来得早,今天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周王连声答应,抱着朱允炆带着朱雄英离开了。
麟子和郑道长也到了客房。
客房很精美,铺盖也很舒服。躺下去后,郑道长趁着麟子处在似睡非睡的状态里问:“这里好吗?”
麟子回答:“好啊。”
“想长久住下去吗?”
“不想,”麟子发出近乎呓语的语调:“回家,盖房啊!”
郑道长给她盖了盖被子,麟子已经入睡。
郑道长想着麟子要是看了周王府的繁华,见识了这满院子的富贵人物,生出向往来该如何是好?
如今看来,她觉得盖房子最重要。
先盖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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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85章 假象
次日天不亮周王府无论主人还是宾客都起来了,各处仍然高挂着灯笼,但是人群往来穿梭,甚至很多人都是一夜未睡。
陈大的老伴陈奶奶和王三的老伴王奶奶来给麟子穿衣服。
两人就在给麟子穿衣服梳头的时候还在说这次的婚礼:“这才是气派呢。”
王奶奶还强调:“这就是娶大妇,要是纳妾,别说把人折腾得这样人仰马翻,甚至家里连地都不扫,好点的人家用小轿子把人抬进来就完事儿了,不好的人家就让小老婆挎着个小包袱进门。”
这时候兰兰把麟子的长命锁拿出来:“陈奶奶,这是大姑娘的长命锁。可是我听说有些人家纳妾还摆酒席呢。”
王奶奶说:“那是纳良妾,这也不是给这良妾脸面,一般是大妇没有生育指望着良妾产育,这是给将来的哥儿姐儿脸面。说到底妾就是妾,小老婆就是小老婆,别想着能跟大妇瞪眼,更别想着体面。”
麟子打个哈欠,起来得太早,她还没睡醒,耳边这些人还在嗡嗡嗡议论,感觉脑袋都是懵懵的,更不舒服了。
这时候一张湿漉漉的帕子盖在了麟子的脸上,非常不舒服,而且老人家擦脸就怕擦不干净,恨不得把麟子的脸皮子给擦下来。帕子上的纹理从脸上擦过,麟子更不舒服了。
“我自己洗,我来洗。”麟子赶紧把手帕给夺过来,打着哈欠在脸上蹭了蹭,算是洗过脸了。
在大人们眼里麟子的脸都已经擦干净了,她不管怎么蹭都一样。
陈奶奶说:“大姑娘,等会要吃早饭呢,赶紧睁一睁眼睛。”
说到吃,麟子打着哈欠睁开眼,就问:“在哪里吃啊?”
这时候外面有宫女问:“郑大姑娘醒了吗?”
王奶奶赶紧说:“醒了醒了,姑姑请进。”
陈奶奶赶紧在麟子耳边说:“这是太孙身边的裴姑姑。”
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进来,对着麟子施礼后说:“郑大姑娘,我们小爷有话嘱咐您,他说今日事多,早上和中午就不陪您吃饭了,请姑娘晚上点走,下午一起玩耍。”
麟子打了一个哈欠,陈奶奶和王奶奶连声答应,赔笑着把这个宫女送出去。
麟子很不喜欢这个宫女,不喜欢她说话时盛气凌人的姿态,也不喜欢她说话趾高气扬的语气。
看麟子嘟着嘴不高兴,两个老婆婆回来后就哄:“姑娘这是怎么了?”
麟子哼了一声不说话,跳下凳子去找郑道长。
郑道长在院子里打拳,但是麟子穿了一身新衣服,裙子裹在身上,没法打拳。
麟子只能在郑道长身边来回转:“祖祖,去吃饭吧。”
麟子觉得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吃席,没想到皇家规矩多,来这里吃席还不如去村里吃席。村里就是去站一会,新娘子进门桌子摆开,吃完了就走。这里乱七八糟的规矩一堆,哪怕是满怀热情而来,也要被这里的繁文缛节折腾的只想早点结束。
然而真的看到成亲的过程,麟子瞬间觉得值了!
别的不说,就是去景区里看人家办婚礼还要买票,这原汁原味的婚礼她看得多了,这种高规格的婚礼真的少见!
高规格不仅说这里的物资条件规格高,来宾的地位也都很高,能进堂上有个座位的都是王妃公主和各处的公夫人,连那些侯夫人们都没能捞到座位,可见来参加婚礼的外命妇们有多少。
反正后院乌泱乌泱站的都是人,麟子和昨天的小伙伴们一起玩,除了昨日的小伙伴今天来的小孩子更多了,这些孩子都是家里的小霸王,谁也不让谁,人一多不可避免地闹起来,所以没玩一会大家就找这些夫人们断官司。
麟子也跑回堂上,把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塞在郑道长的怀里,让郑道长搂着她看戏。
就在麟子看得眉飞色舞忍不住咯咯笑的时候,发现有人往自己这边看,她立即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坐在上首的几位贵妇在看她。
麟子问郑道长:“祖祖,他们是谁啊?”
郑道长头都没转,说道:“几位王妃。”
“王妃?哦,知道了。”四位异姓王的王妃。毕竟昨天朱家的宗亲麟子都见过,还拿了不少见面礼。这些没见过的,自然是异姓王的王妃。
这几位王妃坐在一起看着麟子窃窃私语。
这时候南安王妃就派人来请麟子。
麟子很惊讶,心想:不对啊,按照今天的状态,大部分夫人诰命对着自己的态度是敬而远之,怎么这几个人还主动来请?
对麟子敬而远之是因为麟子名声在外,毕竟克亲,私下里很多人都说她是扫把星,麟子不是不知道,就是没当回事儿罢了,只有碌碌无为不起眼的人才不会被议论。麟子凭借着上辈子在村头路边社成员前面大大方方路过的功底,在这里人面前路过已经做到了波澜不惊。
人家既然请了,就大大方方地去。
南安王妃拉着麟子的手说:“哎哟,这姑娘真好,胖乎乎的真有福气。来啊,准备表礼送给大姑娘。”
麟子歪头,嘴上说谢谢,并没有磕头。
她已经觉得南安王妃叫自己来有目的了,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麟子想了一番,自己无论是从任何一方面都不可能和南安王妃有关系,今天这么热情干吗?毕竟其他三位王妃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南安王妃搂着麟子十分亲热,拉在怀里又问又哄,只是麟子回答得心不在焉,除了静观其变之外,就是隔壁北静王妃怀里有个小男孩一直看麟子。
麟子对着他作鬼脸,小男孩一下钻进了母亲的怀里,惹得麟子哈哈大笑。
南安王妃趁机说:“大姑娘,这是北王府的世子水溶。”
麟子恍然大悟,这就是水溶啊!小屁孩看着也就一般般啊。不过麟子这会不想再和那南安王妃敷衍下了,屋子里说新娘已经从宋国府抬出来,待会就到王府了。
麟子说:“王妃,我要回去找我祖祖了。”说完就要走。
南安王妃一把抓住麟子,站起来跟麟子说:“我给你介绍个姐姐,你跟我来。”
周王府今日就没有僻静处,南安王妃拉着麟子到了游廊坐在了栏杆上,她身边的仆人立即把他们围住组成了人墙。
南安王妃拉着麟子神神秘秘地问:“你太舅奶奶有东西放在我这里,是给你的,你猜猜是什么?”
麟子瞳孔一缩,瞬间觉得这位王妃可真不要脸,居然在这里诈自己这四岁小孩子!
通过这几次传递东西,麟子已经知道贪狼堂还有很多人没撤走,就在应天府,想给麟子东西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了。再不济还有张剃头呢,张剃头名义上是麟子的仆人,实际上还是给水匪效力。
有这么多手段不用,为什么要托一个王妃给自己捎东西呢?
麟子瞬间想到了水军,只怕是南安王想谋夺水军,只不过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自己又是被当成了什么棋子。
甚至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麟子歪头,故意傻傻地问:“什么是太舅奶奶,是奶酪吗?好吃吗?”
“你太舅奶奶你忘了?给你丫鬟的人啊,你再想想。”
麟子故意想,但是想了一会说道:“想不起来鸭!”
这时候围成人墙中的一个仆妇立即说:“老太君来啦。”
南安王妃立即往外看,其他人的注意力也正在郑道长身上。麟子立即爬在栏杆上站好,大声喊:“祖祖,我在这里。王妃问我太舅爷家的事!”
这话说完,附近这一片地方瞬间安静了,大家纷纷转头看过来。
麟子的身份知道的都知道,这就是荣国府的女孩,荣国府以前重要的亲戚就是临阳侯府。临阳侯在勋贵里面是个奇葩存在,一般大家都不议论他,南安王府打听临阳侯府干什么?
南安王妃赶紧去拉麟子,要捂着她的嘴,麟子被她扯了一把从栏杆上摔下来掉到了地上。
“痛!”
旁边的一个夫人赶紧提着裙子小跑到栏杆外把麟子扶起来。
这夫人说:“这大喜日子,可不兴哭啊!”
郑道长连忙问:“怎么样?怎么样啊?摔着没有,让祖祖看看摔着了没有?”说着连忙从游廊上绕出来要看麟子。
麟子故作坚强地说:“痛痛,不哭,麟子乖孩子不哭。”那小模样就是自己哄自己,不少人都用责备的目光看南安王妃。
南安王妃这下真的没法体面下台了,她带着一群人把人家孩子从堂上哄出来,这会儿人家孩子摔了,这肯定不体面。
南安王妃只能说:“哎呀,这太不小心了,大姑娘没事儿吧?没摔着哪里吧?”也赶紧小跑着绕过游廊去看麟子。
郑道长冷声说:“南安王妃问一个四岁孩子干吗?她小人家家懂什么,王妃想问临阳侯府的消息直接来找我老婆子问啊。”
南安王妃立即否认:“没有的事儿,我带她出来找孩子玩呢,我们说的是奶皮子。是吧大姑娘?”
说完就看着麟子。
麟子立即躲在郑道长身后:“祖祖,她瞪我?她说我太舅那边托她给我带东西,我问太舅奶奶是不是奶酪,好不好吃。”
南安王妃这下脸色都变了。
强颜欢笑:“小孩子都喜欢胡说八道,太君请别信。”
这时候西平王妃出来说:“小孩子或许是听错了,年纪小不懂事儿听不懂,老太君请到堂上来,待会新娘子就到了。”
郑道长看他们同枝连气,也没再说什么,牵着麟子的手回堂上去了。
这时候堂上的气氛已经变了,没了刚才的热闹。郑道长回到堂上,淮西勋贵的这些夫人们纷纷请郑道长坐下,四王八公家的女眷们邀请南安王妃坐下,堂上可谓是泾渭分明。
刚才连闹腾的小孩子这会儿都安静了。
想戳破其乐融融的气氛只需要小孩子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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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86章 午后
婚礼还没开始,周王府发生的事情就传到了朱元璋夫妻两个的耳朵里,同时也传到了太子夫妇耳朵里。
太子妃忍不住说:“南安王府的王妃一把年纪了,在小姑娘跟前说这些话安的什么心?再说了,她在婚礼上闹出这一出,也幸好没出什么祸事,要不然岂不是让五弟妹没一个吉庆的婚礼。”人这一辈子就这一次婚礼,这老婆子好会挑时候捣乱!
马皇后也很生气,但是更气的是朱元璋。
朱元璋说:“一群蠢货!活了这些年了也算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个个养尊处优,不算是没见过世面,却还被一个小丫头给摆了一道,说出去咱都嫌弃她丢人。
想哄人家的实话不成,反而让人家摆的下不来台!哼,咱今儿算是看清楚了,这些人家也就是声势大,是办不成事的,一个比一个蠢。标儿,下一步削了他们的军权。”
朱标应是。
朱元璋对马皇后说:“妹子,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明天你把那老娘们叫来骂一顿。”
马皇后确实很生气,在家人跟前也没藏着,就说:“这些人干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实在可恨。她家的男人想钻营到水军里面,只管走正大光明的路子不就行了,要是有真本事,谁能拦着?却想从一个小女孩的嘴里诈些有用的消息,也亏他们能想得出来。”
朱标说:“说白了整个应天府都知道临阳侯没走远。”
朱元璋去年派人去了南方,钦差带着圣旨找到了临阳侯,朱元璋在圣旨上说得很明白,恩准临阳侯的爵位世袭罔替。临阳侯也很乖觉,主动上表为朱元璋贺寿,还请钦差带了贺礼回来。
隔着万水千山,君臣两个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临阳侯是不回来了,照样称臣,照样纳税,要远在天边做他的土皇帝。
朱元璋的态度也很明确,只要你不犯上作乱,只要你听从朝廷派遣征伐蛮夷保护海疆,咱就允许你顶着个侯爵做藩王了。
临阳侯十几年前就投降了一次,这次服软也很顺滑。所以君臣有了这个默契后,这事儿就先放着了。不放也没办法,水军只能在江南的江河上横行,压根出不了海,不是说没技术,而是没军饷。在老朱看来陆地上的敌人才是心腹大患,海疆上的盗匪不足为虑。如今临阳侯跑出去也是好事,最起码这半年来沿海没报告过海匪上岸的事情。
关键是临阳侯做生意是真交税。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就足够了,比起那些大臣掌握了很多挣钱的行业却一毛不拔,临阳侯在他们的衬托下简直是个大忠臣。
而对于那些大臣来说,他们对临阳侯甚是羡慕,恨不得自己去取代了临阳侯,这种人还特别多。
南安王府就是这个想法,那临阳侯祖祖辈辈是黄河边上背纤的刁民,和南安王府这种唐朝就生活的殷实人家没得比。就临阳侯的那些手段,南安王自认比他更懂得人心,更能翻云覆雨,由此生出“我上我也行”的心思。
不是朱元璋埋汰他们,朱元璋是真瞧不上四王八公。
有本事出去跟临阳侯干一仗啊,真刀真枪靠自己的本事拉一支人马,就是干不过,他朱重八也会正眼看这些人。可惜这些人自视甚高,水战本事是真不如临阳侯,当年淮安侯华云龙能和临阳侯五五开,可惜华云龙死得太早了。
最显贵的两对夫妻等了半天等到了婚礼结束的消息。朱元璋和马皇后带着朱标夫妻这才出门,悄悄地去了周王府。
此时的周王府内,麟子吃得满嘴是油,跟要喂她吃鱼的杞国公府太夫人说:“老夫人,我不吃鱼,有刺。”
楚夫人说:“给你扒赶紧了,能一口吃。”
麟子把鱼肉一口吞了,嚼了嚼吃下去,又开始对着席面上的菜吃起来。
一个老夫人把鸡腿夹起来给麟子,跟席上的其他人说:“咱们老了,年轻的时候牙口都好,也很能吃,现在牙口不行了,这油腻的东西也吃不下去了。”
饭桌上的人都纷纷应和,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讲古,这些人都是吃过苦的人,一旦有人开头,就开始讲以前吃不饱饭的苦日子。麟子一边听一边吃,还抽空要了一小碗八宝饭。
连郑道长知道麟子饭量的人都担心她吃多了,赶紧摸麟子的肚子。
有人问麟子:“孩子,吃饱了没有?”
麟子说:“吃饱了,我还能再遛遛缝。”
一桌子老太太们笑起来,就喜欢这种能吃的孩子。
还有人逗麟子:“这饭菜好吃吗?”
麟子说:“勉强凑合,我不爱吃凤阳菜,我就是尝尝味。”
郑道长哭笑不得:不爱吃还吃了这么多!
因为老朱是凤阳人,淮西勋贵很多也都是凤阳人,老一辈的口味就是淮西那边的口味,所以这种席面也都是凤阳当地厨子做的。
席面上的这些老夫人们开始点评凤阳菜,这时候有个太监来到郑道长背后悄悄地说了句话,郑道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喜宴散了,大家纷纷告辞,郑道长拉着麟子去了后堂。
麟子撑得走不动道,被郑道长牵着手一路打饱嗝。
郑道长就说:“吃这么多干吗?少吃点啊!人家笑话你。”
麟子满不在意:“祖祖,你知道我身体为什么这么好吗?因为我吃得多啊!我的每一口饭饭都让我长得好长好壮。人家随便笑话,反正我没饿肚肚。咱们去哪儿啊?”
郑道长没说话,到了后院一处安静的院子外,这里站着两个精干的太监。麟子也是进过宫的,看得出来这两个太监是有品级的,并非王府里面的杂役。麟子了然,朱元璋来了。
早上见识过朱雄英身边的宫女后,麟子发现,朱元璋和马皇后身边的宫人是真的谦卑,人前人后从不露出飞扬跋扈的态度来。这让此时看到这两个太监的麟子啧啧称奇。
其中一个太监躬身问好,带着郑道长和麟子进了院子里。
马皇后已经出了房门,她今日打扮得也很喜庆,看到郑道长和麟子凑是穿新衣服,特别是郑道长,衣服虽然看着颜色神,整体很素净,但也是穿了一件新衣服来的。
马皇后高兴地下台阶扶着郑道长:“姨妈,今日宴席如何?昨日孩子们侍奉得可好?”
郑道长说:“都好,祝贺你,周王娶亲,你也了却了一桩心事。往后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马皇后生了七个孩子,共有两个女儿五个儿子,孩子们都成家了,就如郑道长说的那样,孩子成家之后就是立业,走入了新的阶段,马皇后也不用太操心,可以放松下来。
三个人进了屋子里,朱元璋父子在这儿,门口站着朱标,殷勤地扶着郑道长跨过门槛。
郑道长问他:“你媳妇呢?怎么没见?”
朱标说:“刚才五弟两口子来拜见爹娘,常氏就陪着新人去新房坐一会。”
朱标说完看到挺着肚子的麟子,笑着问:“麟子今儿乖巧啊。”
郑道长笑着说:“今日宴席丰盛,她光顾着吃了。刚吃的时候挺好,吃饱了就犯懒,不想走路不想说话。”说完郑道长拜见了朱元璋,大家坐下说话。
麟子这会觉得有些撑,想找个地方躺一躺。可是朱元璋就扯着她说话,问她南安王妃都说了什么。
麟子左看右看,跑去跟朱标说:“伯伯,你端着我好不好,我想躺平,这里没有床,你端着我让我躺一会好不好?”
朱标笑起来:“你可真不客气啊,行啊,来吧,让我抱一会。”
朱标把麟子抱起来:“还真别说,这姑娘真是个实心的,比雄英都胖。”
麟子躺平,让朱标撑着她的腰,她的头在朱标右边的小几上,脚搭在朱标左边的小几上,嘱咐朱标:“伯伯,你可别让我掉下来了。”
朱标就说:“托着你可累啊,我都出力到这份上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
麟子问:“怎么谢?”
“你给我们家雄英当媳妇吧。”
郑道长听了皱眉,她上次都明确拒绝过了,朱标还这么说,让她觉得朱元璋父子都是一脉相承的听不懂人话。或者说只顾自己,不为人家考虑。
郑道长有心驳斥,但是朱标在逗麟子,也不知道这是玩笑话还是真话,郑道长就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