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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望水村41

刚卖了四头猪,吴小满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中午吃过饭给猪做猪食,竟是一时有些拿不准做多了,看着六头猪吃得肚里滚圆,他想着晚上得少做点,猪吃得太撑也不好。

下午在院中坐了会儿,日头早早就落山,冬天只要没太阳就立马冷下来,吴小满和何月将炕烧着,进屋坐在炕上暖和。

时间不早,吴小满刚打算去做晚饭,李红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你们今天上午没去看别家卖猪,是不知道,王二妞听到猪贩子来了,立马就跑回家给猪喂食,那猪贩子去的时候,猪槽里面还有好多猪食没吃完呢。”

吴小满本来脚都走出去了,听到这话立马又拐了回来。

李红继续道:“人家猪贩子看了她的猪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上手一摸,实腾腾的,立马就说这猪只给十三文一斤,王二妞咋可能愿意。”

“她不愿意,人家猪贩子还不想收呢,这猪吃得这么饱,赶都不好赶。”

“王二妞一听不收,那不是白费了她那么多猪食吗?逮着猪贩子就骂,骂人家看人下菜,欺负她,还咒别人以后收不到猪,骂了一箩筐。”

“猪贩子刚开始不想理她,但她却越骂越起劲,直到猪贩子被她骂恼了,跳起来就要打人,王二妞才怕了。”

临卖猪的时候,多给猪喂点食猪就能多许多斤,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村里许多人都这样干过,毕竟都不是有钱人,都想多卖点钱好过年。

但买猪的人也都不傻,一般这样,都是要减斤称的。别家被发现了心虚,也不会过多狡辩,也只有王二妞理直气壮,逮着猪贩子骂。

吴小满想到中午刚见到猪贩子时,他脸色是有些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不管是谁,被人追着骂都会生气。

少喂点就算了,大家都能理解,喂那么多也不怕猪撑死。何月觉得十分离谱:“她怎么逮着谁骂谁?也不怕猪贩子给她的猪下药!”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事,有的猪贩子坏心肠,当时没收到猪也没说什么,等他们离开,他们看上的猪就开始上吐下泻,瘦了好几斤。

不过这样的猪贩子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是极少数,今天这个猪贩子称准,看着应该不像这样的人,不然王二妞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李婶你上午去看了?王二妞不会下午还在骂吧?”吴小满问道,照王二妞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满你猜的没错,我今几个下午到那边去串门,路过那里就听到她正骂的起劲,刚才回来还能时不时听到几句骂声。骂了一天也不嫌累得慌。”

李红听到后,串门子的时候问了几句,两个妇人叭叭叭就给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自从送蛋娃去学堂后,王老太没孙子宠了,就经常去找村里的几个老太太闲聊,家里争吵少了,李红也觉得神清气爽,最近特爱去串门子,村里的人家她排着串,总是能听到第一手八卦。

吴小满笑了笑:“那你和我娘再聊会儿,我先去做饭了!”-

家里还有六头猪,离过年也不远,吴小满在和村里人聊天时,就说到自己家要杀猪,让有需要的找他定下。

他得看看村人想找他家割猪肉的有几家,能要的肉大概要多少,再决定留几头猪杀,剩下的都提早带到镇上屠户家卖了。

平安镇一共两家屠户,他买肉最常去的菜市的张屠户家,张家猪肉新鲜斤称也准。

上次去张屠户家买猪肉,吴小满已经问过张屠户了,他家如今收毛猪是十六文一斤,比前段时间还贵了一文。

每年过年前这段时间,镇上各种肉类都会涨价,如今已经涨到二十六文钱一斤了,因此毛猪的价格也相应的涨了。

吴小满也说了家里还有六头猪,估计要留一两头自己宰杀,张屠户表示他都能买下,让吴小满年二十那日将猪送过去。

“满哥儿,你家啥时候杀猪?”

吴小满家的猪长好,膘肥体壮,白肉肯定出得多,村里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见到荤腥的,一年到头就馋白肉。

听说吴小满家要杀猪,个个都迫不及待跑到吴小满家串门,顺便问问杀猪的事。这不,今日又有一个婶子来问。

“准备二十六杀,婶子你家要割点吗?”

从小,只要过年,他们小孩子挂在嘴上的话就是: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杀猪割年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年前每日要做什么事,基本家家户户都一样,因此,吴小满也准备二十六那日杀猪,他已经和村里杀猪的说好了,免得屠户那日接了别家的活耽搁事儿。

“要的,要的,不过婶子得先问问,多少钱一斤?”虽然肉好,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价格,要是比镇上价格还贵,他们还不如去镇上买呢。

大家都是这样的心理,自家杀的猪就得比镇上便宜,他们买着心里才舒服。

“婶子放心,自家杀猪,肯定比镇上便宜,只要二十五文。”吴小满直接说了价格。

村里割肉都不会太早,不然都怕年还没过完就坏了,就是少花点钱也不值当啊。大家一般年前几日割肉,那时镇上的肉价估计都二十七八文了,他收二十五文不算贵。

妇人听了打心眼里高兴:“满哥儿就是爽快,不像别家,一直不肯说价格,还想等着镇上猪肉涨价也跟着涨呢。”

村里不止吴小满一家杀肉,都想货比三家。但猪养了一年也不容易,大家都想多赚钱,吴小满能理解他们不定价,因此他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妇人也没想他接,继续说到:“这样,你给婶子留十斤,我要后腿肉。”她家人多,每年都是十斤肉。

“好嘞,婶子,我给你记着。”

自从知道吴小满家的猪肉二十五文一斤,让他留猪肉的人只多不少。

“小满,我要五斤肉,猪板油有人要吗?没有啊,那我家要,我拿回去炼猪油吃。”

“满哥儿,你家猪头卖吗?要多少钱?我家钱不多,就想便宜些买个猪头吃。”

甚至有向阳村的人也来让吴小满给他们那留肉,两个村里挨着,也有许多人知道吴小满家,也相信他们。

就连王秀花也带着秦小五来了一趟,让吴小满给他们留点猪肉,吴小满当然答应。

最后算来算去,一头猪完全不够两个村子的人要,再加上自家吃的,差不多得杀两头。

刘大河和周小毛也眼馋东家的猪肉,但他们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犹豫一番之后,两人吃饭时就顺嘴和吴小满提了:“东家,要是猪肉有多的,能不能给我们也留点?”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早就算了你们的份。”吴小满笑着道。

他们两个还有何平,三人这一年干活卖力,很少有闲着的时候,要过年了,吴小满肯定要给他们准备一些年礼。既然自家杀猪,猪肉肯定是少不了的。

刘大河、周小毛:“多谢东家,银钱从我们这个月工钱里面扣。”

吴小满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要自己买。他道:“扣啥钱,你们在我家一年,吃点猪肉我还能要你们的钱不成?你东家有那么小气?”

“不是,不是。”两人赶忙摇头。

倒是何平听到要给肉美滋滋的:“谢谢小满哥。”-

吴小满家门外,何平、刘大河、周小毛还有王木配合着逮猪,没一会儿就传来猪尖锐的嘶鸣。

今日是年二十,约定好给张屠户家送猪的日子,吃过饭,吴小满就请了王木来帮他们捉猪。

他们也没有猪贩子那样的本事,赶着猪就能赶到镇上,只能将猪栓起来用牛车拉去。

猪绑起来后,还得称称有多少斤,卖的时候心里也有数。

张屠户在镇上的肉铺只是一个小门面,他们今日要将猪拉到他在镇子边上的家里。

刚到门外,吴小满几人就听到许多猪“哼哧哼哧”的声音,进门后,看到张屠户家院中有一个很大的猪圈,里面有十来只猪。

这些都是养猪人送过来的成猪,他们提前几日买下,随时都能宰杀,平时是他的父母妻儿在照看。

他们见到吴小满拉的猪,连连称赞:"你家的猪养的也太好了,和猪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都很少见到这样肥的,这肉肯定香!"

张屠户父母年纪不小,以前肉铺都是他们在看,后来才传给了儿子,他们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和猪贩子一样,听说这猪只养了一年,他们更是啧啧称奇。

“我家还有几只大的呢,不过之前被人买走了。”吴小满今日拉的这四只猪是最后买的猪仔,比其他的猪还小一些。

听了这话,他们更是觉得这家人养猪厉害。

这笔买卖格外顺利,称完后,四只猪一共六百二十一斤,比在家里少了几斤。他们拉来这一路上,猪被绑着受到惊吓,又是拉屎又是撒尿,少几斤也正常。

“六百二十一斤,一共九千九百三十六文,你家的猪肥,我直接给你十两银子。”张屠户爹拍拍猪,让自家婆娘去屋里拿钱。

又是十两银子,吴小满十分开心,这应该就是今年最后一笔大收入了,剩下的两头猪,宰杀后留下自家要吃肉,剩下的肉的估计能卖三两银子。

也就是说,今年十头猪,一共卖了差不多二十三两,每头二两多!虽然养猪要不停打住草也辛苦,但赚到钱好似一切都值得了。毕竟庄稼人忙活惯了,只要赚钱,他们就不嫌辛苦。

就是去掉他们买豆渣、麦麸和猪仔花的钱,应该也能剩下十五两左右,这可是纯赚的!虽然豆渣、麦麸花钱,但村里人养猪一年也就能长百十斤,算起来一头猪还是比只喂猪草多赚三五百文。

吴小满计划明年再多养几头,也能多赚点,他家猪圈大,能养下。

回到家,吴小满抱出钱匣子,将十两银锭放入里面。除了今日的银锭,里面还有两个二十两、三个十两的银锭,加起来一共八十两。

除了这些,另一个小的钱匣子中还有三两碎银和几百文铜钱。

“娘,今年有五十多两余钱呢!我厉不厉害!”吴小满语气满满都是骄傲,一年赚了五十两银子,放在谁身上都很厉害,这还是在他们家还有药钱和养书生两个大项之上。

“娘手里也有三两多银子,你一起存起来吧。”何月拿出银子,这些都是他这一年给成衣铺子绣花还有卖头绳、荷包赚的。

“娘,你也很厉害!”吴小满夸道。虽然娘亲身体不好,但绣花手艺好,平时不觉得她赚了多少,但如今一看,何月手里的银子比得上许多人家一年攒下的银钱了。

“娘,你赚的钱你拿着,平时还要买做头绳荷包的料子呢,手上有钱也方便。”也不是每一次何月去镇上吴小满都会跟着掏钱。

“这八十两先存着,剩下的碎银子还有猪圈里两头猪宰完后卖的钱就过年和平时花。等不够了我再拿这些钱出来。”

家里花销大,每个月都要三四两,这些钱花不了多久,明年买猪仔、鸡仔、李浔的束脩肯定要动这八十两银子,但明年粮食、猪仔卖了又是钱,一年也能有剩余,这样一年一年,存钱也会越来越多的。

又美滋滋看了一会儿银锭,吴小满才将钱匣子收好,和何月一起去做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望水村42

卖完年猪,农具收归整齐,柴房也塞得满满当当,家里没啥事了,吴小满便让何平、刘大河、周小毛提前两日回家休息。

次日晌午,吃过丰盛的一餐,吴小满将提前准备的年礼拿了出来,递给三人:“家里没事了,你们提前两日回去休息吧,等二十六我家杀猪,再过来拿肉条。在家过完十五再过来就行。”

他给几人准备的是能做一身衣服的新布料、一坛酒、一个装着百文钱的红封。

刘大河、周小毛看着这些东西,眼中都是欣喜:“多谢东家,也提前跟东家道声新春吉祥,祝东家年年有余、财源广进。”

“小满哥,我再待几天,等二十六那日杀了猪再回去。”何平拿到东西也高兴,但过年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他就想再留下几日。而且山后村来回距离不近,到时拿上肉一起回去,也省得来回折腾。

更重要的是,他留在这里还能看到绿竹,嘿嘿。

吴小满点点头:“行。”

这一年,何平说是长工,但处处照顾他和娘亲,在许多方面比刘大河和周小毛操心的都要多,娘亲总是说何平就像是儿子一样。

他就是想留在家里过年,吴小满和何月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何平拍拍刘大河:“刘哥,我到时候一起帮忙把肉带回去,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刘大河点点头,也回了他一下:“那就麻烦你了小平。”

长工回家后两日,年二十三李浔也放假了,临放假前,柳先生交代了好一通。

让他们在家也要温习今年学的功课,让他们每日都要练习大字,年后要检查。特别是李浔和几个明年要下场考试的人,柳先生更是交代又交代,生怕他们过个年把学的都丢了。

二十四,吴小满便带着一家人上街采买。

何平赶着牛车,在平安镇边上就停下了:“小满哥,姑姑,人太多了,牛车怕是不好走。”

一旁专门帮人看牛车、骡车的人早就盯上了他们,看他他们停下,立马凑了过来,热情道:“几位需要帮忙看牛车吗,只要五文钱!拴在那里晚上过来取就行!”

吴小满几人朝这人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已经栓了好几辆牛车、骡车。平时镇边上是没有专门帮人看牛车的,也就年前这几日,牛车不好走,才会有人过来帮人看牛车。

五文钱也不贵,吴小满和何月点头,大人都背起背篓跳下牛车,李浔将李水心抱下来,拉住她的手,另一边叮嘱李水连跟好。

街上除了卖东西的,还有各式杂耍,这些平时很少看到,只要遇到,一家人就忍不住驻足观看。

李浔让李水心坐在他的肩头,何平也举起身高不够的李水连。这处杂耍表演的是喷火,每次喷出火苗,人群就连连喝彩。

有拿着碗的人在人群中转着收钱,吴小满掏出两文扔进去。

香烛纸钱、炮仗、蜜饯零嘴,零零碎碎买了一堆,吴小满、李浔和何平背上的背篓都装满了。街上人多眼杂,买完东西后,他们就将背篓背在身前,担心东西被人顺走。

李水心被路边卖风车的摊子吸引停下脚步,吴小满看到她的目光,便问道:“这风车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

“小心,喜欢哪个,自己去挑一个。”

李水心满眼都是欣喜,高兴地挑了一个双轮风车,拿到手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风车随风转动,哈哈笑了起来。

“小连,你看看有喜欢的吗,也给你买个?”吴小满问道。

“我不要风车。”李水连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小木剑!”

不知不觉走到吃食最多的地方,炸撒子、炸麻花、卤肉、面条的香味传来,吴小满便提议大家先去吃饭。

一碗热乎乎的羊肉面条下肚,大家又重新恢复了精力。

从面摊离开,何月道:“小满,今年也买点羊肉吃吧。”羊肉也好吃,就是做不好会有股膻味,而且比猪肉贵,他们平时一般不买,但今年赚了不少钱,吃点也无妨。

而且今年猪肉和鸡都不用买,也算省下一笔钱,这些钱正好可以买羊肉。

“娘,等年跟前再来一趟吧,到时买点羊肉和点心,过完年能多吃几日。”

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碎的东西,几人才到镇子口赶上自家的牛车往家赶。

回去的路上多了买的东西,吴小满、何平、李浔都没有再做牛车,跟在牛车边上走。李水心坐在车上,举起风车,风吹着她手里的风车不停转动,她手冻得通红,但也不嫌冷,一直举着。

李水连坐了会儿做不住,跳下牛车拿着小木剑边跑边刺,口中还不停发出“嘿嘿哈哈”的声音。

吴小满看他不坐,干脆自己做了上去。

没走一会儿,看到前边绿竹一家坐在石头上休息,他们身边也放了几个大背篓。

牛车停下,吴小满跳下牛车,朝着他们打招呼:“你们今几个也来买东西呀,早知道我们就一起了!”

绿竹抿唇下了下:“我也不知道你们也是今天去。”两人这几日都没凑在一起聊过天。

“你们把背篓放到牛车上吧,我们一起走。蛋娃,你也来做牛车吧。”何月笑着道。

他们道了谢,将东西放上去,聊着天一起往回走,交流彼此过年都买了些什么东西。绿竹家也要买吴小满家的猪肉,因此今天也没买肉。

李红看到他们卷起来的红纸,哎哟了一声:“我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忘记买/春联了,明日还得再去一趟镇上。”

何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家这个也不是春联,是红纸,今年春联让小浔给我们写。”大虎成亲时些的对联他们都见过,写的极好,因此李浔提出要自己写春联,他们都十分赞成。

李红十分羡慕:“有个读书人就是好,春联钱都省了!”

吴小满:“蛋娃不是上学了吗,指不定过两年也能写对春联了。”

李红叫了蛋娃一声:“听到没有,我也不指望你读书好,以后能写写春联,写写信就好,别吃了,就知道吃。”

蛋娃这会儿坐在牛车上,正在他们的背篓里掏,时不时掏出一块饴糖来吃。

李浔闻言道:“李婶,你去镇上买点红纸拿过来,今年的春联我给你家写!”对李浔来说写几幅对联不费事,就是动动笔的事,还能让李红一家记着这个人情,非常划算。

李红笑的眼睛都迷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先谢谢你了。”

他们都没想到,李浔给李红家里写的春联被几个串门子的看到了,一下子就传遍了望水村,大家都想让李浔帮忙写对联。

最先找过来的是村长家,那日一家人正在打扫房子,村长拿着一沓红纸敲响了吴小满家的门。

“满哥儿,可否让李书生帮我家也写几副春联,我看了他给王木家写的,字很好看。”王远山识字,他看过李红家的春联,觉得比镇上那些专门写春联的人写的都好,便带了些红枣厚着脸皮过来。

“村长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啊,快进来,家里乱,你先坐这儿,小浔,帮村长写副春联!”

村长一直以来对他们不错,找过来了自然不能拒绝。

李浔放下手中扫把走了过来,接过村长手中的红纸:“村长可有想写的语句,还是我自己随便写?”

村长乐呵呵:“你看着写就成。”

村长跟着李浔进屋,看他写字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写好了几幅,村长看着,眼里都是满意。这样的字贴在门外,看着都让人高兴。

村长走后,又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找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就是收钱也收不上多少,还不如免费,让大家记着这个人情。

不过村里人大部分过来也不是空手,有人带两个鸡蛋,有人带点心、瓜子、糖块、花生等,吴小满家里堆了许多东西。

看着人越来越多,吴小满喊来何平,搬了张桌子就让李浔在院子中帮大家写。他写字时,许多人围在身边,时不时就传来几声:

“哎哟,这字真好看,你看这写的,咋看咋好看!”

“婶子,你认字吗?就说好看?”

“我不认字又咋了,你看看这一横一竖的,我看着就是比以前买的好看,怎么不行啊!”

“行行行,我也觉得好看。”

也有人在一旁与吴小满、何月说说话。

“小满,你招的这个上门婿真不错,读书好,写字也好,肯定能中秀才。”

“月娘,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这样一个好哥儿,又招了这么好一个赘婿。”

“哪里,哪里!”

何月和吴小满一边客气,一边在心里觉得好笑。这些人以前还说书生没用呢,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如今不就是给他们写了两幅春联,就把人夸成这样。

直到拿着春联离开吴小满家,大家都还在夸赞。

路过的吴老太听见了,忍不住翻个白眼插了一嘴:“呵,一群不识字的,怕是给你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家的春联以前也是我儿子写的,不比这写的好?”

养了几个月,吴老太身上的伤总算好了,就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这人不管变成了啥样,本性都不会变。

“吴老太,那你就让你儿子帮忙写呗,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你儿子会写春联,往年也没见他帮我们写啊!”

“就是,天天夸你儿子,咋没见他给你考个秀才回来?”

“是啊,搬到镇上这么久了,也没回来看过你一回,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以前村里就吴老太儿子读书,每次说到这些,吴老太都神气的不行,觉得别人都比不上他的儿子。

但是现在看着,吴小满家比他小儿子家好多了。而且人家对村里人也好。

“哼!不跟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多说!”

吴老太说不过,扭头就走。

几个妇人朝她呸了一声,继续扭头夸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望水村43

锅中的肉咕嘟咕嘟的翻滚,喷香的肉味儿顺着锅盖缝儿溢出来,香的人走不动道。

昨日二十六家里的两只猪都请村里的杀猪的张伯杀了,两只猪一共出了两百三十多斤肉。望水村和向阳村的人一共要了一百六十多斤,给刘大河、周小毛、何平一人十斤,家里还剩下四十多斤。

猪下水给了张伯,一般请人杀猪,猪下水都是要给人家的,还要给些辛苦钱。

两只猪头也被村里人买走了,猪大骨村里只有两家想要一些,但是吴小满没卖,家里有两只狗子呢,炖了汤给大黄大黑吃,自家还能喝骨头汤。

猪肋排价格贵,也就只有几户条件不错的人家买了一些大年初一吃一顿,剩下大部分都没人买。今早何平背着东西回家时,吴小满让他背了一些带给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吃,剩下的吴小满就留着自家吃。

吴小满家一年到头隔三差五能吃上一次肉,因此他们对白肉都不是特别渴望。比起白肉,吴小满更喜欢吃排骨。

他也知道县里那些有钱人家油水足,比起白肉更喜欢吃瘦肉和排骨这些。

家里的四十多斤猪肉就是过完年也吃不完,吴小满和何月就留了一些包饺子,还有一些瘦肉和五花肉做菜,剩下的都切成肉方子放在锅里煮了。

等煮好烧好后,把其中一部分放在熬好的猪油中封起来,能放很长时间,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除了煮肉方子,今天还煮了很多排骨,等会儿大家一起啃。

肉香四溢,大黄大黑蹲在灶房门口动都不动一下,直流哈喇子,吴小满杀完鸡要进灶房,看它俩堵着路,抬脚一狗踢了一下,他刚进去,扭头看到两只狗又挪到正门口。

吴小满忍不住笑骂两声,平时又不是给它们吃肉吃骨头,至于馋成这样?

李水心看完吴小满杀鸡,也哐哐哐从院子中跑过来,看到两只头,伸手摸了摸狗头:“大黄,大黑,给我过过好吗?”

大黄大黑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李水心跨过门槛,站在锅边深吸了一口香气,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盯着锅中的肉问道:“小满哥哥,月姨,排骨煮好了吗?”

李水心记忆中没吃过排骨,也不知道排骨什么味儿,但她自从听吴小满说排骨好吃,就迫不及待想吃,问到肉的香味更是期待。

吴小满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肋排,软烂脱骨:“好了,我夹出来晾晾,你去叫你两个哥哥来吃排骨!”

刚才李浔洗好肉丢进锅中后,何月看着火,他就忙去房间温书了,前两日一直给村里人写春联,他都没怎么温书,今天有空,就赶快温习温习。

这学过的东西太久不温习,容易忘了,明年还要下场,李浔自己也想一次就过,不放过一点学习的机会。

李水连年纪也不小了,从小不喜欢读书,以前李浔上学没空看他,最近放假在家,抓到他玩就让他去读书。因此这会儿,李水连也在房间里读书,遇到不会的李浔还能教教他。

听到妹妹喊着排骨煮好了,李水连立马放下了书本,眼睛咕噜噜转:“大哥~下午再读书吧~小满哥哥喊我们吃排骨,热的才好吃。”

李水连觉得没人能比他更命苦了,平时好歹能玩儿,这都马上过年了,小伙伴们都在外面玩,但他却要被大哥抓着读书写大字。

偏偏他还反抗不过,大哥明明一个读书人,但是一点都不斯文,竟然还打人。他求小满哥哥管管大哥,但是小满哥哥也只让他听大哥的话。

哎,他就是那从地里拔出来的小白菜,彻底焉儿了。

其实吴小满也不是不想管,但谁让这小孩儿平时写大字糊弄,明明是和小心一起学的字,但小心现在都比他认字多,让李浔管管也好。

“好了,去吃吧。”也学了不少时间了,李浔不再管他。

刚煮出来的猪肋排软烂脱骨,吴小满几口就啃完了一根,把骨头扔给盯着他们流哈喇子的大黄大黑,大黄大黑分别咬住排骨的两头,都不松口,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何月看他们这样,赶忙将手上的排骨肉用手剥下来,将骨肉扔过去,让它们一狗一根,免得打架。

“小满哥哥,排骨好好次!”李水连、李水心差点被排骨香迷糊了,一口接着一口。

李水心前段时间掉了颗门牙,说话漏风,但丝毫不影响她啃排骨的速度。

李浔虽然吃相比两个小的斯文,但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啃完一根,可见他也十分喜爱。

刚才还在抢一根骨头的大黄大黑面前很快就堆了好几根骨头,他们吃吃这个,吃吃那个,都吃不过来了-

一直忙到年三十,早上起来天空就阴沉沉的,刚吃过早饭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刚开始稀稀疏疏的,然后慢慢变大,没一会儿地上就落了白茫茫一层。

吴小满在灶房打完浆糊出来,感觉外面冷飕飕的,身上的热气一下子就跑完了。

“娘,你别出来了,外面冷得很。”说完,吴小满赶忙将灶房的门关上,免得冷风进去。

“行,那我在屋内先剥点葱。”何月隔着门应了一声。

吴小满拿着浆糊,和李浔一起将春联贴好了,李水连也在一旁帮忙。只要不写字,李水连干啥都十分积极。

不过李浔也没有严格到大年三十还让他写字,也就是他这两日被李浔收拾怕了。

“小连,小心,进屋烤火,外面冷。”

刚才贴对联时,李水心就带着大黄大黑在雪地中跑着玩,这会儿贴完了,李水连也加入其中。

吴小满和李浔喊了两声看他们不愿回来,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他们跑着也不会冷,估计等会儿还会出汗。

年夜饭有饺子、排骨、红烧肉、鸡肉,一家人围在火盆旁慢慢吃,吃完天已经黑了,何月道:“小满,你们去放炮仗吧,我收拾就行。”

锅中留有热水,吴小满没有拒绝,去屋里将买的炮仗拿出来,带着他们出去放炮仗。

“放炮仗喽,放炮仗喽!”

李水连十分激动,他以前都是看别的小孩子放,只能在旁边看着,今年总算能自己放。

吴小满先将一头燃出了炭火的柴火棍递给他:“点燃了就赶快过来,别炸着自己了!”

炮仗很小,价格也不贵,吴小满买了不少,他们每人都能放好几个。就连李浔放了两个后神情也肉眼可见的高兴。

家里有钱后,吴铁山每年都要给吴小满买几个炮仗,虽是如此,但吴小满还是玩得很开心。

李水心刚开始只是看他们放,每次点着了还吓得往院里跑,看多了胆子也大了,李浔抱着她让她点了一个,听到炮仗炸出的‘砰砰’声,高兴地“啊啊哇哇”直叫。

他们正放着,绿竹一家也拿了几个炮仗出来放,绿竹、红竹、蛋娃每人放了两个。

看他们放完,吴小满便喊道:“绿竹,红竹,蛋娃,等会儿我们要放烟花,你们过来看啊!”

吴小满前世在县里看过烟花,很好看,不过也很贵,他们村从来没人放过。买炮仗时,吴小满问了一嘴,那伙计给他说了好多,他买的不是能升空的烟花,就这还要八十文呢,因此他只买了一个。

“蛋娃,回去喊咱爹娘,让他们也出来看看。”绿竹交代一声,拉着红竹来到吴小满几人身边。

“我去看看月姨好了没。”李水连听到要放那个据说很好看的烟花,赶忙往家里跑。

烟花摆在地上,李水连跑去点燃,伴随着“嘶”地一声,引线被点燃了,先是一束金色的火苗从烟花中喷出,紧接着,火苗徒然升高,金色、白色、红色的火花争先恐后向空中喷射,足足有半人高。

“哇,哇,哇,烟花好漂亮!”

“哇,还有金色、白色、红色!”

“还发出‘滋滋’的声音呢,真好听!”

没等大家惊叹完,烟花就熄灭了,周围立马黑漆漆一片。

“小满哥哥,还有烟花吗,我还想看!”

不止是绿竹几人,周围听到炮仗声音出来看的小孩子,都被烟花吸引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好了,没有,只有这一个,快回家了,我们也要回家了。”

小孩子们依依不舍往家走,一路上都还叽叽喳喳不停。

蛋娃看过了就想自己放:“爹娘,奶奶,我也想放烟花,明年也给我买!”

“买啥买,看看就得了,把你娘卖了也买不起!”李红没好气。

“奶奶给你买!”吴老太应承。

“娘,那一个可是八十文,你当真舍得?”

“……”吴老太沉默一瞬,然后酸唧唧道:“八十文就看那一眼,这哥儿可真不会过日子,有多少钱够他败的。”

“那跟娘你有啥关系,管好自己就行了!”

按照习俗,年三十晚上是要守岁到天亮,晚上家里灯火长明,预示明年会是一个丰年。

堂屋燃着炉火,一旁放着瓜子、花生、红枣、饴糖、点心。

一家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李水连、李水心现在还忘不了刚才放的烟花,一直在叽叽喳喳说烟花有多好看。

瓜子吃多了渴,吴小满就用小炉子煮了红枣水给大家喝,里面放了一点点红糖,有糖味儿但又不至于太甜,十分好喝。

“小满,小浔、小连、小心,过完今日你们就又大了一岁,这是给你们今年的压岁钱。”

何月从怀中掏出四个红封,每个里面都包了一百文钱。

吴小满拿到就笑了:“娘,今年包这么多?”这压岁钱大多数人家都是图个吉利,一般都是三五文,吴小满以前也是拿三五文的。

“今年赚钱多,给大家多包点,希望明年能挣到更多钱!”何月笑着道。

“月姨,这么多钱真的都给我吗!”李水心笑着道。

“对,以后去镇上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就可以用这钱买。”

发完压岁钱,何月熬不住了,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回房间睡觉了。

没一会儿,李水心也在吴小满怀中睡着了,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里还吧唧吧唧的。

吴小满将她抱进屋塞进被子里,让她睡觉。屋里炕一直烧着,她一个人睡也不冷。

李浔看到李水连也在打哈欠,便喊他也先去睡觉。不到夜半,堂屋就只剩下吴小满和李浔。

吴小满也坐的有些困倦时,外面传来了陆陆续续的炮仗声和爆竹燃烧的声响,吴小满被炸清醒了,知道是新年到了,拉着李浔也出去放了两个炮仗,迎接新年。

炮仗的声音陆陆续续响了好一会,才彻底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望水村44

“小满哥,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李浔看吴小满放完炮仗后只清醒了一会儿,又开始哈欠连天,便道。

虽说是要守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守到天亮,家里只要有人守一夜就行。

“没事,我们说说话就不困了。”吴小满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抓了把瓜子递给李浔,自己也抓了一把慢慢嗑。

虽然吴小满确实困了,但再怎么说也不能留小孩儿一个人守夜。

往年都是他和他爹一起,守着守着他就睡着了,因此他也很少完整守一夜。不过看李浔的样子,似乎习惯了守夜一样,到现在也不怎么困倦。

想着,吴小满便问出了口。

“以前在家我和爹娘都是一守就守一整夜,习惯了。”李浔父母更注重这些,李浔十岁之后,每年就让他跟着守夜。

李浔又是个自律之人,因此不像其他小孩儿那样半夜就趴倒睡觉。

两人就这这个话题聊了起来,李浔说了许多以前家里的事,仅仅是一年的时间,可是说起以前他却觉得离他那么遥远。

去年他还在为爹娘的去世伤心,忙着照顾弟弟妹妹,还要担心以后能不能读书。今年他马上就要去参加府试院试,弟弟妹妹也长胖了,每天都过得开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满哥。

吴小满刚开始还时不时应两声,但没多久就逐渐没了声音。

李浔看到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手掌也张开,瓜子掉在地上几颗,他停下话语,将凳子拉到吴小满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吴小满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醒来,李浔伸手拍了拍他得背,轻声道:“小满哥,睡吧。”就像是以前哄妹妹时那样。

爹娘刚去世时,妹妹每日夜里哭闹,都要他这样拍着才安稳睡去。

吴小满睡沉了,李浔侧头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嘴唇有些淡粉色,明明挺高一个人,确是一个小脸盘。

李浔鼻尖传来若有似无得香味,好像是防止皮肤干燥的膏脂的味道,他经常能在妹妹身上闻道。

但这味道在小满哥身上似乎格外不一样,李浔直起头,鼻尖的香味是淡了一些,但喷洒在他脖颈的呼吸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脏好似坏掉了,控制不住狂跳,深深吸了两口气定了定神,才觉得好了许多。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小满哥离的近了总会这样。

一个人无聊,李浔从怀中取出书本打发时间,但书本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字进入脑袋。

许久之后,他才看进去-

“李水连,听说你家昨晚放烟花了?”

“嗯嗯,小满哥哥买的,可好看了!”

“啊啊啊,李水连,你竟然不叫我过去看!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就是,李水连,你不仗义,我们也想看烟花啊啊啊!你家还有吗,还放吗?我要去看!"

“没有了,小满哥哥只买了那一个,那烟花可贵了!”

……

大年初一,小孩子碰到一起,嘴里说的都是昨日吴小满家的烟花,看过的几个小孩描述的十分夸张,让那些没见过的小孩十分羡慕,听说没有了,都恨不得能重新回到昨天晚上,让他们都去看看。

吴小满和李浔上午都在补觉,吴小满醒来时快到晌午了,何月已经切好了许多菜,正准备做饭,吴小满赶忙去和她一起做饭。

大年初一中午的饭菜是最丰盛的,吴小满和何月一共做了八道菜,有肉有素有点心,图的就是一个吉利。

直到做完饭,李浔都还没醒,吴小满今早醒来发觉自己靠在李浔身上,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昨夜应是一会儿都没睡。

虽是如此,吴小满还是让李水连和李水心去将人叫醒,起码吃个午饭再继续睡,不然等他睡醒,饭都凉了。

中午菜做多的后果就是晚上要吃剩菜,要不是有大黄大黑扫尾,他们晚上都不一定能吃完那些菜。

从大年初二开始,吴小满和何月就带着他们瞧亲戚。他们先去外公外婆家,路上碰到了背着背篓往望水村走的何平。

何平和绿竹今年定了亲,按照习俗初二这日得带着年礼去未来岳家瞧。

去年吴小满和李浔定亲时,是在年前去的李浔家。因为他爹那年去世,他和娘亲初五前不能去别家。

“小平,你快去吧,别晚了。”简单打了招呼,何月就催着何平快走。

瞧亲戚都是要上午去的,他们这种刚定亲的更要注意,可不能下午了才到。两家离的远,又没有牛车,为了赶上时间,何平肯定半夜三更就起了。

“好。”何平也着急,应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外公外婆看到他们一家都很高兴,何家孩子多,李水连李水心迅速就和孩子打成了一片。

“小表哥,小满哥哥说你在和猎户学打猎,是用什么打的?”李水连自从听说吴小满的小表弟在和猎户学打猎,心里就惦记着。

李水连从小就喜欢拿着弹弓到处打,那时就幻想自己能打到山鸡麻雀,听说小表哥都能猎兔子了,他更是心痒痒。

“师父现在教我弓箭,还会教我设置陷阱!”小表弟回道。

李水连:“真的吗,我能看看你的弓箭吗?”

“好,我带你去。”

李水连如愿见到弓箭,这弓箭是适合小孩子用的,偏小巧,但丝毫不影响李水连的喜欢。

小表弟当着他的面射了一下,一下子就射到了院中的稻草人身上,李水连更是看的两眼发亮。

“小表哥,太厉害了!你能教教我吗!”

“行,像我这样握住弓……”小表弟认真的教李水连,这弓对李水连来说有些大,他的力气虽然也不小,但拉起却有些费力。

第一箭射出去力道不够,箭连稻草人的边都没碰上。又射了几次,能射到稻草人那么远了,但是总是射空。

射箭不是一日之功,李水连虽然学了一中午,只有偶尔几次碰到了稻草人,但他一点也没有气馁,吃过饭立马就去练,一直玩到他们离开。

“大哥,大哥,我也想和猎户学打猎!”李水连双眼亮晶晶,要是李浔同意,他今天能立马去拜师。

李浔曲起手指敲了他一下:“你才几岁,是去打猎还是让猎物打你,先好好读书,以后再说!”

李水连捂住头,幽怨的看着李浔。

回了家,李水连就拿出自己的木剑在院子中比划,这小木剑自从买了,他每日都要拿出来玩一会儿,今日更是热切-

大年初三,吴小满和李浔一起到镇上去看望柳先生。

根据李浔说的,以前他在向阳村读书时,每逢年节他们家会送李夫子一条肉干。吴小满在询问李浔意见后,今年便准备了肉干、酒、点心三样东西,一起带着去看望柳先生。

“你们来了,快进来,他们都在屋里呢,小浔你直接过去就行,小满,你跟我去后院吧,我们说说话。”柳夫郎看到他们过来十分热情。

柳白的学生多,除了还在学堂中读书的,已经出了学堂的学生有些过年也会来看他。不过他们大多都是一个人过来,今年看到吴小满一起过来柳夫郎也高兴。

李浔到了屋内,里面有十来个人,他先去给柳先生问好:“夫子,过年好!学生给您拜年了!”

柳白捋着胡须道:“好好好,最近在家有温书吗?可有荒废学业?”

李浔从怀中掏出文章递了出去:“这是学生最近在家写的文章,请先生指点。”

柳白接过,一边看一遍点头:“文章写的不错,可见即使过年也没有懈怠,不过还是有些问题……”

柳白指导了一番,李浔只觉心中豁然开朗,有些最近看书不懂的地方一下子就懂了,赶忙感谢柳白。

“你们也看看小浔写的文章,虽然他年纪小,但文章写的非常好,平时多和他探讨一番。”柳白将李浔的文章递给一群学生,让他们一一查看。

柳白虽然只教了李浔一年的时间,但他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学生,记性好,悟性高,还能举一反三,仅仅一年时间,写出的文章比许多学生学了三年的还好。

柳白认定李浔不是池中物,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妙,妙,要是我能写出这文章,写不至于学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秀才。”

“是啊,我也不会放弃科举去做生意!”

“这文章,无意外今年就能考中秀才了吧!他才多大!不久之后我们平安镇这是又要出一位年轻的进士了啊!”

“浔弟,半年不见,你的文章又精进了,师兄在书院等着你。”

十几个学生轮流看了一圈,如今在学堂中读书的几人知道李浔写文章好,因此没有意外,只是每次看着他的文章就有些羞愧。

而那些早就离开学堂的几个人,看到如此文章都十分惊叹,他们上学时都没有见到过写的这么好的文章。

柳致远的文章是不错,但他们读书时柳致远年纪还小,学问还没有特别突出,至少一个年纪时也比不上李浔。

这些书生们聚在一起,聊起学问就说个没完没了,直到柳夫郎让人叫他们吃午饭,他们才骤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柳夫郎准备的午饭很丰盛,虽说往年也丰盛,但今年尤甚,也就是对吴小满和李浔他打心眼里喜欢,见他们过来又加了两个菜。

临走前,柳致远递给李浔一本书:“小浔,这是我在麓山书院藏书楼借到的书,听书院的同窗说这书对府试和院试很有用,我就抄了一本,你先带回去看看,闲暇时间抄一本,等抄完再把这书给我爹就行。”

这书他本来就是带回来给尚学塾的师弟们看的,但他只抄了一本,学堂中学生这么多,总要有个先后。

想到李浔今年要下场考试,而且他学问最好,也是最有希望的,柳致远就先给了他。

李浔十分惊喜:“多谢师兄!”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些忙,更新有些晚,大家见谅

第45章 望水村45(捉虫)

坐在回家的牛车上,李浔就迫不及待看起了柳致远给他的书。

这是一本《礼记》注解,内容主要是麓山学院历年以来有名的几位夫子对于《礼记》的见解。

这本书果然如师兄所说,许多地方的解释都浅显易懂,但又不失深度,其中还有许多十分独到的观点,非常适合他们这些还未参加院试的学子学习。李浔只是看了几页,就觉得受益匪浅,忍不住细细品味琢磨。

吴小满看他从上车就开始看书,好奇问了一句:“这是柳先生给你的书?”

李浔摇头:“不是,是我师兄从麓山学院带的。”

“你让他带的?你还有钱吗?我再给你点?”吴小满问道。书本可是珍贵东西,一本书不便宜,就是李浔平日用纸再省,他给的那些钱也攒不出一本书钱。

“这是师兄手抄的,不用给钱,有机会我再感谢他。”李浔回道。夫子和师兄对他都很照顾,他一直都念着的。

看李浔说话时眼睛都没从书本上离开,吴小满也就没再和他说话,让他安心读书。

刚进院子,吴小满就看到正房门大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何月和吴铁春分别坐在两侧,李水连和李水心分别坐在何月左右两侧。

“小满,小浔,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怎么没在尚学塾多坐会儿?和你的同窗多交流交流。”

虽然吴铁春说话时声音亲切,满脸笑容,但在吴小满看来那笑容虚伪至极。

他臭着一张脸:“三叔,不在镇上好好待着,来我家干嘛!”

吴铁春:“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吴小满:“是吗?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吗?”话语中的不欢迎都要溢出来了。

吴铁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难看的盯着吴小满。

李浔看他那副想打人的样子,放下书本,也站在吴小满身边浑身紧绷盯着他,随时都准备还手。

吴小满扯了扯李浔的手,让他放松,吴铁春最善伪装,断然不会打人落人口柄。虽然如今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每次见人还是笑脸相迎。

果然,不过只是一瞬,吴铁春立马又露出那副虚伪的笑容:“既然你们过得不错,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需要的,一定要告诉三叔,我来帮你们。”

吴小满没回话,跟在他身边,将他送走,等他出了大门,立马伸手关好门,门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李浔知道吴家人当时“吃绝户”的事,因此没觉得吴小满的行为有任何不妥。虽然他们读书时常讲孝道,但李浔却始终认为孝顺并不是要是非不分,盲目愚孝。

看人离开,李浔觉得没他的事儿了,便继续回房间看书。

正屋,吴小满让两个小孩出去玩后,就坐在何月身边:“娘,他来干嘛?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吴小满是真没想到吴铁春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毕竟除了前年冬天来的频繁,这一年他都没再来过他们家。

上辈子,他失手将周宝宁杀死后,十分惶恐,好不容易从县城逃回家,想看娘亲一眼,却听李红说娘亲早就去世了。

他愣怔许久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虽说娘亲身体确实不算好,但大夫也说过只要好好养着,寿终正寝不成问题。

他在县城被周宝宁折磨时,也就吴铁春偶尔捎来娘亲的消息才让他每次在绝望的时候撑下去,就是想着有一日能回家看看娘亲。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娘亲竟然两年前就去世了,而吴铁春却一直没告诉他,还骗娘亲亲吃药要钱,但是家里钱不够。

他费了许多力气挨了许多打才从周家拿出一些银钱和首饰,让吴铁春带给娘亲,但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些钱和首饰都进了吴铁春的腰包。

他真是好会骗人,将他骗的团团转!

他当时哭了很久,李红看他那样子也泪眼婆娑,十分不好受,哭着和他说了那一年发生的事。

原来他出嫁后没多久,吴铁春和他媳妇儿就以何月身子不好要帮忙照顾孩子为由搬进了他们家。

不止如此,吴铁春人面兽心、心怀鬼胎,看大嫂漂亮,竟然觊觎何月,何月不同意就对他用强。

周柔那日去镇上买东西,半路想起忘了带钱,匆匆回去看到正好撞见,吴铁春没能得手。

周柔不管不顾大闹了几次,闹得望水村人尽皆知,不管什么时候出门,村里人都指指点点,骂何月不检点,一个寡妇竟然勾引小叔子。

他们才不会管真相如何,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何月本来就身体不好,经过此时后更是郁郁寡欢,身体更加不好了。

李红知道何月为人,她不信村里的传言,只要有空就去找何月说话,宽慰何月,但心里有了结,岂是她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任她如何努力,何月的身体都越来越差。

从知道吴铁春的心思后,周柔就视何月尾眼中钉、肉中刺,对何月千防万防。对何月来说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至少这样一来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吴铁春会突然闯入房间,但同时周柔也不让她好过。

到了冬天,何月住在西厢房,里面没有炕,周柔也不给火盆,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李红说他娘临走时,还一直念叨着他,担心他过得不好,那日他哭了一夜。

第二日在墙角看到吴铁春一家住着他家的院子,用这他家的牛车,脸上都是高兴的笑容,还看到了瘸腿在山上流浪,见到他后使劲摇尾巴委屈“呜呜”的大黄大黑,他心中的恨意再也止不住。

娘亲死的那么痛苦,害死她的人凭什么活着!他趁着夜里一把火将他们烧了个干净。

去年刚重生那时,他恨不得杀了吴铁春,娘亲去世,吴家人或多或少都有责任,但他才是罪魁祸首。

去年冬天,吴铁春每次来他们家,他就提刀将人赶走,要不是有一丝理智在,那刀可能真会落在那畜生身上。

他赶了几次,吴铁春可能也怕了,这一年再也没来过,吴小满本来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这人今天竟然又来了!看来是还没死心!

虽然恨,但杀人不行,这辈子娘亲身子越来越好,他还想和娘亲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搭上自己。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人再也别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吴小满忍不住想。

“小满?小满?”

吴小满陷入沉思,何月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将他拉了回来。

“娘,怎么了?”

何月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你刚才不是问你三叔来干啥吗,我也不知道,他说他媳妇儿回娘家住几日,他就回来看看爹娘,顺便来我们家看看,东拉西扯说了一堆。”

何月也十分不解,明明去年闹得那么难看,这人怎么这时候又过来了。

自从小满严肃的跟她说让她别搭理吴铁春后,吴铁春每次来家里,何月也不怎么理他,任由吴小满提刀将人撵走。

刚开始她也想劝劝小满别每次都提刀,毕竟是亲戚,村里人要说小满的。但看吴小满脸色,她知道小满是为她好,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也能感觉到吴铁春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让她十分不舒服。因此这次吴铁春过来,她就将李水连、李水心拉到了身边,让他们在旁边吃东西。

不过今日小满他们回来的挺早,吴铁春也没说几句话。

“娘,要是以后我们都不在家,你就去找李婶说说话。”吴小满不放心交代。

“好,娘知道。”

不等吴小满想出对付吴铁春的办法,一个机会就摆在了吴小满面前。

去年养猪挣了不少钱,今年吴小满打算养二十头猪,村里的猪仔不够,吴小满就在镇上一户人家定了几只猪仔。到了约定好拉猪仔的日子,吴小满便带着何平去这户人家拉。

这家人住在平安镇另一头,从望水村过去要横穿整个平安镇。

牛车踢踢踏踏往前走,路过春香坊时,吴小满便被门口的一道身影吸引了,他定睛看过去,那人正是吴铁春。

春香坊可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妓院,从有钱的公子哥,到即使没钱也管不住自己攒钱都要来一次的好色之徒,都只能来这里。

那些姑娘迎接吴铁春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吴铁春是这里的常客,而吴铁春来这里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吴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从上辈子他连娘亲都不放过的情况就应该知道,这人就是个好色之徒!他之前竟然丝毫没往这方面想。

“小平!停车!”

“小满哥?要买什么东西吗?”何平疑惑,也没说啊。

吴小满指了指搂着一个姐儿正往里走的吴铁春:“那是吴铁春,你跟过去看看他进了哪个房间,然后在那里等着。”

何平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一个身穿褐色袍子,腰间挂着一个算盘的中年男子。他对吴铁春这名字不熟悉,正想着吴铁春是谁,就看到那人侧头亲上怀中姐儿的脸颊,然后才认出这人竟是吴满哥那个道貌岸然的三叔。

他十分震惊:“小满哥,那可是春香坊,他怎么会来这儿?”

春香坊是什么地方谁不知道,就是吴铁春再不好,但村里可从来没传出过他好色啊。

“你说呢?”吴小满反问。

吴小满推了他一把:“快去,不然等他进去就找不到了,我去找人告诉他媳妇儿!”

见到他来这儿,吴小满立马就知道怎么对付这人了。周柔上辈子能那样对他娘,这辈子知道吴铁春来春香坊,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只要搅合得他们家宅不宁,吴铁春哪里还会有去找他娘!

“但是,但是,小满哥,那可是春香坊,我……我不能对不起绿竹!”他和绿竹还没成亲,他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光是看着门口那哥儿姐儿见一个人就蜂拥般围上去,他就心里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吴小满着急,踢了他一脚:“让你去跟人,又不是让你去找哥儿姐儿快活!别废话,快去!”

要不是他一个哥儿过去太引人注意,也用不着何平过去。

何平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大步朝那边走过去,他刚到那些哥儿姐儿一下就朝他围了过来,他十分不自在,只想摆脱他们。

他左闪右闪,疾步走过他们,盯着扫了一圈看到吴铁春已经上楼赶忙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望水村46

何平赶忙往楼上走,等上了楼已经看不到吴铁春和他搂着的姐儿。他知道两人肯定是进了其中一个房间,但周围的房间门紧闭,他看不出是哪个房间。

何平只能走到刚才看到两人的位置,然后一间一间房找过去,有些房间是空的,一推就能进去,但有些房间里面有人,门推不开,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何平在门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看,希望能找到吴铁春在哪个房间。

在其中一个房间,何平看到了那件熟悉的褐色袍子和算盘。再往上一看,两个人的身子重叠在一起,等他们掉转方向后,他就看到这两人果然是吴铁春和刚才那个姐儿。

这两人动作可真快,他辨认人的这会儿工夫,他们已经快脱光了,何平急忙转身不敢再看,生怕长针眼。

他一个还没成亲的男子看到这种场面,真是,真是!

何平虽然不看,但这毕竟是春香坊,隐隐约约有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是传入他的耳中,他只能捂住耳朵往外走了一些。

好在这二楼除了要去房间的人很少上来,没有注意他。

何平进了春香坊后,吴小满想着要找谁去喊周柔过来,他自己肯定不能去,得找其他人。

他往四周看去,看到旁边一条巷子中有个十多岁的小乞儿,他走过去给了他十几文钱,让那乞儿去吴铁春家将周柔叫过来。

周柔跟着小乞儿怒气冲冲进了春香坊,直接来到吴铁春和那姐儿门外,此时何平已经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不过就是他不背身,周柔此刻也不会注意到他。

吴小满在她进去后也悄悄跟了过去,和何平站在一起。

周柔刚到,还没推门,吴铁春就打开了房门,周柔看到他,怒气更胜:“吴铁春,你真是好样的,你竟然敢背着我来这种地方!”

“小柔,柔儿,你听我解释,我是到这儿喝酒来了,没有发生什么。”吴铁春看到周柔脸色一变,立马开始解释。

他解释着还朝身边的姐儿使眼色,姐儿立马道:“是啊,吴公子只是来和我喝喝酒~”

“你当我是傻子吗,来这种地方喝酒?难不成她脖子上的红痕也是磕的?”周柔指着姐儿的手微微颤抖,那是什么痕迹她再清楚不过。

刚才那小乞儿说吴铁春在春香坊的时候,周柔其实不相信。

虽然吴铁春不是什么好人,但碍于她娘家的情况,平时对她百依百顺,从来都没有拈花惹草的迹象。至于吴铁春那些坏心思,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从来不会多管。

但亲眼看到他从门内出来,后面还有一个漂亮年轻的姐儿,她心中的愤怒不可抑制。

这些年家里的姐妹都嘲笑她嫁的不好,为了一副皮囊就嫁给一个没功名的穷书生。但她一直觉得,吴铁春比他们找的男人都好,毕竟吴铁春长相好看就够了,他自己家境不好,在许多方面还要靠她娘家,压根不敢纳妾。

不像他们找的夫家,是有些小钱,但丈夫各个都花心,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气。

可现在这些也破灭了。

姐儿听到周柔的话,伸手遮住自己脖颈的痕迹。

“柔儿,我真的是来喝酒的,你别误会!”吴铁春继续狡辩。

周柔瞪了他一眼,走上前一巴掌打在那姐儿脸上:“小贱蹄子!我让你勾引别人丈夫!”

那姐儿真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就遇上这事,转头看着吴铁春,一副要哭的样子:“公子~这泼妇打我~”

吴铁春头疼:“你闭嘴!别捣乱!”

周柔冷笑:“看你这狐媚模样,当着我的面还如此,看我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