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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望水村51

就是吴小满和李浔再想知道真相,但刘忠没回来,跟着刘忠的几个兄弟也都跟他一起出去了,两人没有任何办法。

已经等了一个多月,吴小满这次没得到真相也没有很失落,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如今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等刘忠回来,但他们的日子还是要过。

从吴忠家的杂货铺子离开,吴小满和李浔便到街上去买了些灯油和家用的东西,两人今日出来,本来借口就是要出来买东西。

在真相没有弄清楚之前,吴小满并不想何月知道这件事。

等出案名单的这段时间,李浔没有去尚学塾,他就在家看看书,还能教教弟弟妹妹,特别是李水连这个不爱写字的,监督他多练些大字,免得他写字和狗啃的一样,每次李浔都不忍直视-

烈日炎炎,在外干一会儿活就要出汗,望水村外的路口,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那里擦了擦额角赶路流下的汗水,看了几眼确定是这个路口后,才继续往村里进。

他很快就碰到一个挑着麦子的中年男子,担心自己走错路,跑了几步上前:“大伯,前面可是望水村?李秀才家可在这里?”

夏收繁忙,王木家有块田在挨着村口,他挑了一担沉重的麦子正往家里赶,刚听了这话,那人就走到了他面前,他一看是个面生的:“这就是望水村?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李秀才……”是谁?

话没说玩,王木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声音立马激动了些:“李秀才?你说的可是李浔?十四岁?”

村里人问李浔考得怎么样,吴小满一家都说在等那什么名单。为此,还有一些和他们家关系不好的,编排李浔肯定是没考上。不然这都夏收了,怎么他们说的‘报子’还没来报喜。

不过那些人说的他们一家都不信,因为绿竹在吴小满家干活,听吴小满说了李浔府试就是第一名,这次应该是能考上的。

不过这话绿竹特意交代他们不要声张,不然要是出了意外,村里人肯定又要说闲话。

“正是!这么小就考上了秀才,还是第一名,我做了这么多年‘报子’还是头一次见,可真是厉害!”

“是厉害,十岁就考上童生了,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就住在他们隔壁!不过他们都在割麦子呢,我回去找人去叫他们。”王木听了这消息也为何月一家高兴。

从吴铁山去世后,因为何月和吴小满长得好看,村里人总是有人编排他们,李红听到了就生气,因此总和他说道,他听了也觉得这些人真是闲的!

即使吴小满告诉了他们肥田法子,让大家都多收了许多粮食,但还是堵不住有些人的嘴。

如今他们家出了一个秀才,那些人肯定不敢了!

报子:“这读书人还下地割麦子啊?”

报子有些不可思议,他每年跑过不少地上,就是那些秀才许多是村里的,但大部分都是一身只读圣贤书,家里人都不让他们下地!

“哎哟,他可勤快了,只要有空就会下地帮忙,去年掰玉米私塾没放假,他每晚上回来还和大家一起编玉米辫子呢!”就是他平时话少,这会儿也忍不住夸李浔。

报子:“那倒是少见啊!”

“王木,挑麦子回去啊,你身边那人是谁啊?”一个村的,大家都互相认识,突然见到一个面生的难免都要问上一句。

“从府城来的,李书生考上秀才啦,今日他是来报喜的!第一名呢!”

“考上啦!真考上啦!还是第一名!”

“哎哟,我就说他能考上,李书生就是厉害,今年也才十四岁呢!”

“月娘和小满也是要发达了,这李秀才以后指不定要做大官,带着吴小满一家去城里呢!”

“哎哟,李秀才都叫上啦!人又没在这儿,你叫着给谁听呢!”

“怎么,你不叫,人在现在可是真秀才!”

“听说秀才家能免田税,是不是真的?”

“肯定啊,虽然我们村没出过秀才,但是别的村出过,当时那秀才家田少,他亲戚还有将田记在秀才名下呢!”

“月娘家可是四十亩地,还有李浔家的十亩,这每年的税要十石,都够有些人家吃半年了,可真有福气啊!”

有个妇人听了,想起什么道:“我刚才看到月娘去地里送水了,满哥儿一家都在地里了,这会儿他家里可没人啊!娃子,你快去那边叫叫你小满阿叔!”

妇人赶忙喊他孙子,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放下捡麦子的小背篓就往吴小满家的地里跑。

麦田里都是人,各家各户都在割麦子,王木和报子往回走的工夫,半个村的人都知道李浔考上秀才了!

吴小满在地里听到李浔考中了,扔下镰刀就拉着李浔往家跑,等了这么久,可总算等到消息了。

何月、李水连、李水心紧跟着也跟在后面往家里跑。

报子就在家门口等着,吴小满看到他就激动的问道:“果真中了,第几?”

报子还记得吴小满,立马道:“秀才夫郎,你家郎君考了头名,是案首!”

“头名!你可看真切了!是头名!”

“秀才夫郎,那头名可是在圆案正中心,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真的不能再真了。”

吴小满高兴极了,顾不得有人在这儿,朝着李浔就抱了过去。李浔这会儿也高兴着,顺手回抱住了吴小满。

虽然李浔府试时就是第一名,但昌宁府有八个县,也就意味着府试有八个第一名,就算这些人质量参差不齐,但他们都比李浔学的时间久,肯定大部分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如今李浔还能拿到第一名,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激动过后,李浔又朝‘报子’问道:“我们镇上的其他几个同窗可有考中?”

报子:“还有一个考中了,是张云秀才,第四十九名,我今日到平安镇先去的他家,至于其他几位书生都没中。”

李浔点头,也为张云高兴,他考了三次了,这次总算中了。今年尚学塾出了两个秀才,柳夫子听了肯定也高兴。

吴小满高兴完跑回屋给‘报子’包了个红封,本来说好给二百文钱的,但李浔考了第一名,吴小满特别高兴,多给他包了五十文,也让他沾沾喜气。

报子拿到红封颠了下就知道这魏夫郎给他多包不少,也十分高兴。刚才去张秀才家也给他多包了二十文,加起来这趟多赚了七十文。

“大哥,要是不急着走,中午留下吃完饭再走吧!”吴小满道。

“多谢,不过我还要赶着去别的镇上报喜呢,今日就不吃了,要是有水的话给我灌些就好,我路上喝!”报子拿出自己的水囊,他走了一路也渴了。

吴小满给他灌了一壶水,还给他拿了些早上做的烙饼和干枣子,让他带路上饿了吃,报子很高兴,晌午这顿又能省下了。

报子刚走,何月和两个小的也回来了,听到李浔考中了,还是头名何月也高兴极了:“我和绿竹今几个给大家多做几个肉菜,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何月以前哪能想到自家竟能出个秀才啊!

李水连、李水心更是高兴大喊:“我大哥考中秀才了!我大哥考中秀才了!”

“李秀才!李秀才!……李秀才!小浔,你快答应啊!”喊了几声,看李浔不应声,吴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满哥,你已经叫了很多声了!”李浔的声音有些无奈。

“哎哟,我高兴,你就让我叫叫!”吴小满哈哈大笑。

“李秀才!”

“哎!”

“李秀才!”

“哎!”

……

吴小满高高兴兴叫着“李秀才”往地里走,地里许多人早就听说李浔考上秀才了,见到他俩都朝他们道喜。就是不知道的,刚才看到他们一家急忙往家里跑,也要问上一句,问完也知道李浔考中了!

“恭喜李秀才,恭喜秀才夫郎!”

“李秀才可真厉害,十四岁就考上秀才了,前途无量啊!”

“这一切都多亏了小满哥,要不是他供我读书,送我去尚学塾,我也考不上!”每次听到这话,李浔就如此回道。

“那是,那时,秀才夫郎眼光好,招了你做赘婿!”

吴小满听到这句秀才娘子,乐了:“婶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就成,秀才夫郎我听不惯!”

“秀才夫郎多好听,有啥听不惯的,我们多叫叫你就听习惯了!”

“就是,就是!”

“李秀才,秀才夫郎!啥时候办酒啊,可得请我们去吃酒啊!”

“这不是忙着收麦子吗,等麦子收完,立马就办,到时候大家都要去啊!”

“好嘞,那婶子可等着了。”

李远山看到李浔,更是连连称赞,村里能出一个秀才,他也跟着沾光,而且村里有秀才,在许多方面都能有便利。

到了地里,看到干活的长工和短工,吴小满笑着朝他们喊道:“今几个小浔考中了秀才,家里高兴,中午加几个肉菜,所有人今日工钱多给五文!”

短工们都没想到吴小满竟这么大方,一个个都高兴极了,干活更有劲,五文虽然不多,但他们人可不少。

秀才分为三等,从高到底依次是廪生、增生、附生。李浔作为院试的头名,自然而然就是头等的廪生。考上秀才,就意味着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了,而且也能享受到许多特权。

秀才有权见官不跪、免除个人的赋税徭役、免除名下五十亩田地的田税、进入官学免学费等。

除了这些,李浔作为廪生,还能享受朝廷的每月六斗的廪米,这廪米增生、附生都没有的。这些廪米若是他入县学,每月会给县学,也就是他只要进县学,吃饭也不用给钱。

也就是他往后读书,每年只需要花费自己的书费、笔墨纸砚、灯油等费用,进入县学吃饭、住宿、学费都不用给,一年能节省很多钱。

夏收过后,马上就要交田税了,没等家里的麦子的收完,李浔和吴小满、何月就商量了,让李浔自己先去县衙将秀才身份登记上,然后将他们的五十亩田地都登记在李浔的名下,这样今年家里的粮食就不用交税了,能省下十石粮食呢。

正值秋收,家里人都忙着,吴小满本来想自己和李浔一起过去,但李浔拒绝了,他如今个子比吴小满都高,从镇上到县城不到一日的时间,一个人租辆牛车裸车也很快。

次日晚上,李浔就带着登记好的文书回来了,吴小满拿着文书读了几遍才高高兴兴地收起来。

不管以后怎么样,反正只要李浔活着一日,家里的田就不用交田税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收完麦子,吴小满家立马就开始准备着办宴席,也给乡亲们说了时间,让他们都来吃席。

办宴席前两日,村里许多人家都带着东西送到吴小满家里,要么是一些自家的鸡蛋,要么是菜、米、面等。

吴小满本来没打算收,但乡亲们实在热情,许多更是放下东西就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菜,他们给不起别的东西,但给点菜还是可以的。

宴席当日,附近的大大小小乡绅都来了,他们带的礼更是厚重。李浔和吴小满商量一番,不值钱的东西都收了,但是那些太贵重的,他们都没收。

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平时也不了解,要是收了以后别人求到李浔头上,到底是帮还是不帮都是个问题。

“哎哎,你看那镇上的杨粮长和他家儿子也来了,收田税的时候多神气啊,如今对着李秀才那么恭敬,还拿了那么多东西!”

"十四岁的秀才,谁能不恭敬,如今人家可和我们不一样了!"

“这小满也真是的,要是我,我早就收了,这得多少钱啊!”

“你个眼皮浅的,懂什么!”

“李秀才和秀才夫郎都是好人呐,我刚才听到李秀才和那粮长说,礼物不收,只要他收我们村的田税时高抬贵手!”

“那以后我们就不用被踢斛,每次多交很多田税了?”

“那肯定!杨粮长答应了!”

“真是好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望水村52

“柳夫子,柳夫郎,您们请上座!”

见到柳白过来,吴小满和李浔都急忙迎上前。李浔能考上秀才,不止是李浔自己的努力,还要多亏了柳夫子的悉心教导。

前两日,他们特地准备了礼物去拜谢柳先生,并请他和柳夫郎来参加今日的秀才宴。

柳白坐下后,拿出一只毛笔:“小浔,你入尚学塾一年有余,已中秀才,且是案首,夫子心甚慰,你聪慧,但科举之路初始,望你日后仍勤勉不怠,今送你青云笔一只,祝你科举之路顺利,一路青云。”

和柳白文绉绉不同,柳夫郎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巾,笑着道:“你已经是秀才了,我也没啥送的,就送你一张方巾。”

李浔接过,毛笔虽是普通的毛笔,但上刻了“青云器”三字,是夫子的字迹,刻痕略微有些明显,他曾经见过柳致远有一支,是夫子自己刻的;方巾不用想,也是柳夫郎自己做的。

两样东西都带着对他殷殷期盼,李浔感激地朝他们道谢,虽然入学时间短,但柳夫子和柳夫郎对他很照顾,他心中都记着。

这次办秀才宴,除了请了柳白,还请了同样考上秀才的张云和私塾中的其他同窗。

人来的差不多便开席了,席间十分热闹,吴小满家的菜色做的很丰盛,望水村人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了,一个个都吃的嘴角流油,肚里滚圆。

甚至有些人早上特意少吃了些,就是为了留着肚子来席上多吃一些。

热热闹闹期间,有人朝外看了一眼,就被快速奔跑的马吸引了:"哎,哎,你们别抢吃的了,快看,又来人了,还是骑着马,也不知道又是哪个乡绅派来的。"

他这话说完,同桌的人果然停下动作,忍不住望过去,一人骑着马正快速朝这边跑过来。

骑马的男子走近后,吴小满和李浔也看到了,赶忙出门迎接客人。

不待两人说话,男子就看向穿着秀才袍子的李浔道:“敢问阁下可是李浔李秀才?”要不是早听山长说这李秀才年纪小,他还真不敢朝这人问。

李浔上前拱手:“正是在下。”

“相公真是折煞小人了,我只是麓山书院的仆役,可受不得。”男子急忙躲开李浔这一礼,并朝他深深躬身,然后十分热情道:

“恭喜李秀才,贺喜李秀才,李秀才此次院试夺得案首,我家山长特地派我来给李秀才送信,邀请李秀才入麓山书院读书,这是山长的亲笔书信,请李秀才查看。”

李浔接过书信直接展开,越看脸色越惊喜,看过之后便朝仆役回道:“烦请稍等,我回去写封回信。”

他们说话的工夫,离得近的几桌人都听到了这仆役的话,此刻连抢肉的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纷纷议论起来。

“麓山书院?不是说李秀才要去县学读书吗,怎么麓山书院又让去读书?”

“那还用说,肯定是李秀才学问好,被麓山书院看上了呗!”

“麓山书院很好吗?他看上就要去啊,我看还是官学好。”

“婶子,麓山书院是西川县最好的书院,夫子说去那里读书还得考试呢,要是学问不好人家都不要的。”此时说话的,是李红家的蛋娃,他也去学堂读书有段时间了,知道麓山书院是最好的书院。

"哎哟,这读过几天书的就是比我们知道的多,那蛋娃,那这山长又是什么?"

“就是麓山书院最厉害的人,麓山书院的一切都要他管。”蛋娃被夸了也开心。

“哎哟,可真不得了,李秀才真是出息了!”

“是啊,是啊,竟能让最好的书院特地来邀请他过去读书,厉害!”

“也不知道这会儿那吴老头、吴老太后不后悔。”

众人闻言都发笑。

“送信过来辛苦了,拿着买些点心。”吴小满笑着给这仆役包了一个百文钱的红封。

虽然他不是特别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麓山书院的山长亲自写信邀请李浔去麓山书院读书,这无疑是好事,送信的人肯定不能亏待了。

仆役颠了颠,也能抵上他两日工钱了,十分高兴接过。吴小满又邀请他吃席,他也没推辞,坐下草草吃了就口,等李浔写信出来,拿着书信骑马匆匆离开。

待这人走后,柳白也十分激动,看着李浔开怀大笑:“好啊,好啊,小浔真是令夫子骄傲,竟能得麓山书院山长青眼,夫子我今日高兴,来,陪夫子喝两杯!”

哪个夫子会不喜欢自己的学生厉害,柳白整场宴席都十分开怀,期间拉着书院的学子喝了许多酒,等散席时已经喝的醉醺醺了,就这还拉着李浔一直夸赞。

李浔扶着柳夫子将人送上马车看他们离开后才放心,车上柳夫郎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翻他白眼,柳夫子也不介意。

等人都走后,吴小满一家都凑近了李浔,想要问个清楚。

吴小满:“小浔,那信中除了邀请你去麓山书院读书,还说了什么?你怎么那么高兴?你可是想去?”

虽然李浔笑容弧度也不大,但熟悉他的吴小满知道,他那时肯定是强忍着欢喜的。

能让麓山书院的山长亲自邀请,李浔进麓山书院读书肯定是更好的,书院肯定会好好教导他。但就是这学费太贵了,但吴小满刚才也想了,去就去吧,大不了以后每年再多养几头猪。

而且如今不用交田税和李浔的人丁税,每年还能省下不少钱,真去也不是养不起。

李浔笑着从怀中掏出书信:“小满哥,你自己看!”

吴小满也认了许多字,看个书信不成问题,就是这信写的文绉绉的,他看得不是特别顺畅,就慢了些。

“免学费!小浔,这是真的吗?不是我理解错了吧?”吴小满很快看到了关键处,就是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麓山书院可不是官学,怎么会免学费!

吴小满刚才还想着咬咬牙掏这每年十两的学费呢,这一下告诉他可以不用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小满哥,是真的!”李浔肯定地回道,声音也带着激动。

西川县的学子哪个不想去麓山书院,但这学费太贵,李浔根本不敢多想,因此就是听到山长邀请,他也没有特别激动,即使这表示山长对他学问的认可。

只有看到书信里面可以免学费的那刻,他才是真的高兴。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何平伸手。

吴小满将书信递给他,这信中除了邀请李浔外,就是告诉李浔免学费的事。

其实麓山书院一直有一条规定,那就是院试第一名可以入麓山书院读书,还能免除十年学费。但西川县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一个院试第一,就连十几年前那位考上进士如今做了大官的那位都不是,因此这条规定自然而然就被大家遗忘了。

也就是这次李浔考上案首的消息传回西川县后,山长才想起了这条规定。

他问了底下教谕后,知道这李浔竟然还是年仅十岁的童生,若不是他考童生太早,说不定今年就要出一个更不常见的小三元。本来这事让底下教谕通知人就好,他惜才,决定亲自写信请人过来。

一封书信,家里认字的几个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不认字也听他们念了。所有人听到免学费都和吴小满一样的反应。

过几日就是张云的秀才宴,吴小满和李浔商量,若是刘忠到时候还没回来,就先送他去麓山书院读书。

当日张云给李浔送了一支毛笔,李浔和吴小满去参加秀才宴时,就给他回了一块墨锭。

张云家在平安镇,从张云家出来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刘忠家的杂货铺子,得到是刘忠还没回来的消息,本来吴小满想着先送李浔去麓山书院了,但次日一早,刘忠就上门了。

“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何月见到他有些意外。

“昨日傍晚刚回来,回来就听说小浔考上秀才了,今日特地来祝贺你们!”刘忠笑呵呵递上了他手中的酒和肉。

听他这样说,何月道:“哎呀,你怎么不先在家休息休息。”

“娘,锅里还做着猪食呢,我怕烧糊了,你先去看着,我来招待忠伯!”

等何月离开,吴小满将他带进屋后立马变了脸色:“忠伯,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李浔此时也上前握住吴小满的手。

“小满,我回家就听我媳妇儿说了你去找过我,因此我一早就过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刘忠问道。

“你别装傻了,我找你什么事,难道你不知道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是怎么死的?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吴小满低声吼道。

“哎,你果然知道了!”刘忠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吴小满红着眼眶:“果然和你脱不了干系!枉我爹还那么信任你!”

李浔看他如此,捏了捏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坐下:“小满哥,你先听他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是我故意卡的,实在是有点卡文,一直写不好这段

第53章 望水村53

三年前,吴铁山在外做走商多年赚了一些银钱,望水村人看着他建起了一座漂亮的青砖瓦房,比村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建的还要好看,大家都很羡慕。

正当大家以为他建这座房子已经把银钱都花得差不多时,他紧接着又买了三十亩良田,那可是三十亩,还是良田,一亩可得五六两银子啊,算下来至少是一百五十两。

村里人看得眼热,大家都没想到吴铁山做走商竟然这么挣钱,想让他带他们一起。

就连一直看不上他的吴老二,也频频去找他。只有吴铁春没有动静,但凡村里人问起,他都说做账房挺好。

建好房子买好田,加上家里本来有的十亩田,一共四十亩,不管以后情况如何,每年光是种地都能有余钱。吴铁山就和刘忠说,再和他一起跑几趟挣点钱存着,就不打算再去做走商了。

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何月身体不好,支撑着家里也不容易,吴小满也十五岁了,该物色找人家了。

吴铁山就想着自己在家种地,好好让何月修养身体,再给吴小满找个好人家嫁了。要是小满不想嫁人,家里有这么多地,给他招个赘婿也挺好。

吴铁山胆大心细,这些年刘忠和他一起出门,很多地方都靠着他,他不再出去,刘忠和剩下几个兄弟都觉得损失了一员大将。

刘忠劝了几次,但吴铁山心意已决,刘忠便没有再劝,他也知道每次出去做走商,吴铁山都担心家里。

次年两人商量好时间出门,临走前几日,吴铁春找上了他,说要和他谈一个稳赚不赔合作。

他和吴铁山一起见过吴铁春,因此他认识这人。

吴铁春说,只要他能在半路上杀了他吴铁山,等他得到吴铁山家的田产,就分他一半,再给他二十两银子。

“你个畜生,那可是你大哥!”刘忠当时十分气愤,在外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连自己大哥都要害。

就算二十亩田和二十两银子够他赚许多年,他也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动心。

但吴铁春既然敢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利诱不成,便开始威逼:“你可知道我妻子是谁?他可是镇上周家的女儿,你的杂货铺子就是在周家租的吧?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收回这铺子,让你的生意再也做不下去?”

“不要想着可以租别人的铺子,只要我岳父放话,这镇上没人敢租你铺子别说平安镇,就是跑去西川县,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你以为几句话就能吓到我?滚,你这败类!别脏了我家的地!”刘忠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就算吴铁春说的是真的,但吴铁山可是他义弟,他就是再畜生,也不可能杀自己的义弟!

吴铁春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淡淡朝他一笑:“好,我走!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为你的家人想想,你真忍心他们跟着你受苦?不要什么都没有了才知道后悔!”

“滚!”刘忠没有继续听他说,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次他们出去很顺利,每人都能分到十多两银子,但是等他回家,看到家里杂货铺子乱成一团,东西摔了一地,好的没有几件,明显是被人打砸过。

他问媳妇儿怎么回事,媳妇儿说,从他出门后,日日有人来闹事,家里的生意都做不成了,这段时间赔了好多钱。

而那周家管事还说他们家晦气,不再把铺子租给他们了,让他们早早将东西搬走。

刘忠想起吴铁春的话,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这人没有死心,肯定还会继续上门。果然,没几日,吴铁春又找上了他,笑着问他答不答应。

这次他不止是用杂货铺子威胁他,还用他的孩子威胁他,说只要他敢再出门,小心回来他的家姐儿、哥儿都变成破鞋。

“卑鄙!无耻!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破烂玩意儿!”刘忠破口大骂。

“你骂,你尽管骂!”吴铁春哈哈大笑。

刘忠骂了许久,想起自己儿子女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惨淡一笑:“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非要来逼我,让我当这个坏人!”

吴铁春嘴角一勾:“让他死在家里,哪有死在外面安全,你说是吧?”

听到这儿,吴小满闭了闭双眼,不得不说,吴铁春害人的时候脑子真好使,别说上辈子,就连这辈子,若不是他去了趟府城,他也从来不会怀疑爹的死因。

毕竟刘忠平时多好啊!吴小满和何月对他说的遭遇劫匪深信不疑。

“所以是你杀了我爹!”吴小满握紧双拳,只要这人敢说是,这拳头立马就会落在他脸上!

李浔此时也没有劝吴小满冷静了,因为他也忍不住想打人。连他都气愤,更不用说小满哥了。

“不,我没有动手……”刘忠继续讲述。

那是他和吴铁山最后一次出门,刘忠一路上心神不宁,就连吴铁山也看出来了,还问他是不是担心家里的铺子,一路上安慰他。

他更是不敢直视吴铁山,他在担心他,他却在想怎么杀人。

他反复纠结,不想杀人,但同时也害怕吴铁春这畜生动他的家人。

吴铁山知道他铺子里货物都损坏了,说这趟可以少拿点,再帮他多找些新鲜玩意儿回去卖。

他十分痛苦,本来他都想放弃了,大不了这次回去立马带着妻儿远走他乡,他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也攒下了一些钱,上次他们去的那处就挺好,离西川县不是特别远,那里的人还会肥田,他买点地就和家人在那里住下来也不错。

他记得那夜守夜的是吴铁山和另一个兄弟黄丰,吴铁山前半夜,黄丰后半夜。

他后半夜被尿憋醒起来,眼前就闪过一道寒芒,等他看清,便发现黄丰举刀刺向吴铁山。

“我明明应该去阻止的,但是那一刻我却怎么都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我心里止不住想,那是他杀的,和我没关系,只要他动手了,我家人就安全了,我也不用远走他乡了!”

“等我能动的时候,刀已经刺入了铁山的胸口。”说道这儿,刘忠泪流满面,这两年午夜梦回,他总能想起那一幕。他后悔,十分后悔!

吴小满的拳头还没落下,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何月冲进来,对着刘忠一巴掌扇了下去:“你个畜生!你就眼睁睁看着铁山被人杀死!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娘,你怎么过来了?快,深呼吸!”吴小满和李浔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生怕她晕倒,赶忙过去扶住她,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

刘忠也被她的脸色吓到,生怕她像看到吴铁山尸体时一样吐血昏倒。

他走过去跪在何月面前:“弟妹,只要你能解气,随便你打,你要保重身体。”

“别叫我弟妹,你不配!”

何月缓了过来,看着吴小满:“小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刚才她在灶房做猪食,越想越觉得小满像是要支开她,她便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听到了吴忠说这话。

只要想到铁山是被自己兄弟杀死,买凶的人还是自己亲弟弟,而他们一无所觉,她的胸口就阵阵发痛。

“娘,我和小浔去府城时,发现路上并没有劫匪,本来是想查清楚再跟你说的。娘,我会让他们得到惩罚的,你要保重身体,爹走了,还想让你陪我一辈子呢!”吴小满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何月出事。

“小满,苦了你了,娘刚才就是气火攻心,你放心,这会儿没事了。”

安抚好何月,吴小满看向面前跪着的刘忠:“要不是我自己发现端倪,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刘忠痛苦:“我不能告诉你啊,动手的那位兄弟,家里也不容易……”

黄丰家里的情况他知道,孩子年幼,老母重病在床,家里十分缺钱,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二十两银子杀害自己的兄弟。

当时黄丰杀人后,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帮忙隐瞒。黄丰不知道他抱的这个人,曾经也曾动过杀心。

也是在那时,刘忠才从他口中得知,吴铁春看出他犹豫,担心他不会动手,又威逼利诱让黄丰动手。

“他家不容易,小满容易吗!”何月哭着质问,从铁山去世,小满担心她身体,独自承受了多少,他本来也只是一个天性率真的哥儿啊。

若不是他们害死铁山,小满也不用承受这些!

“他要是缺钱,只要张口,我爹会不借吗?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还替他说话?”吴小满咋从来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家人做什么,我只会找他本人算账。他家在哪儿,你带路,我去将人抓回来,一起送往官府!”

“小浔,带他去找小平几人,直接去抓人,我去找村长帮忙抓吴铁春。”

他要直接将吴铁春和黄丰捉住扭送官府,免得两人听到消息逃脱。

王远山听完吴小满的诉说,一度不敢相信,即使已经知道吴铁春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和善,但他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买凶杀兄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王远山没有犹豫,立马让自己儿子去村里叫了几个壮汉,和吴小满一起去抓吴铁春。

吴铁春直到被抓走的那一刻,还一直叫着让周柔找岳父救他!

吴老头、吴老太见人抓着他们最爱的小儿子往村里走,立马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村长,好端端的,你们抓我儿子干嘛,快放了他!”

“老吴、吴老太,你们快让开,你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竟然买凶杀自己亲大哥!”王远山此刻对着他们也露不出啥好脸色,要不是两人一味偏袒,吴铁春能干出这畜生事儿?

吴老头、吴老太愣了一下:“不可能,那不孝子明明是被劫匪杀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快放了他!”

吴小满一把推开两人:“证人可就在我家,你们要是想听,让他好好给你们说道说道!明日我就带他去官府,有没有抓错官府自然有判断。”

吴老太:“那又怎样!你爹那个不孝子活该!”

吴小满闻言,朝着她的腿踢过去,王远山也脸色铁青:“就是你们再不喜欢大儿子,那也是一条人命!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此时吴老二和他媳妇儿出来,直接将人拉走。如今李浔考了秀才,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再说三弟犯下如此大错,他们也不敢拦。

何月见到吴铁春后,扇了他几巴掌质问道:“铁山再怎么说是你大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吴铁春看着何月,眼神痴迷:“大嫂,连你都会打人了,我还是喜欢……”

吴小满看他张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想再让他恶心人,冲着他又是几巴掌扇下去,打断他的话。

吴铁春吐掉嘴中的血丝,眼神瞬间变得阴郁:“好啊,不让我说是吧。”

“行,那我说说为什么!要不是他坚持分家,爹娘怎么会没钱供我读书,我怎么会连秀才都考不上!”

“嫂子漂亮又温柔,凭什么他能娶你,还能赚到那么多钱,我就要取周柔那个丑婆娘?本来还想着他爹能给点助力,但是他连一间铺子都不舍得给周柔当嫁妆,只给了我一个账房,打发要饭吃呢?周柔还管着我,不让这不让那,她以为她是谁!”

“要不是吴小满招婿,我的计划早就成功了,我早就是小地主了!我还用看他们脸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吴小满骂了一句,拿出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不再听他的畅想。只有他知道,这人上辈子成功了。

周柔好不容易求得他爹来救人,周老爷刚到望水村,看到他们要去的是李浔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小柔,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杀的人是他大哥,我救不了他!他家赘婿可是案首!还被麓山书院山长亲自邀请去读书的!”

因为周宝仁和李浔打架,他们家本来就得罪了李浔,他可不想再让李浔记一笔。这吴铁春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本来还想借着他攀攀关系的,如今也别想了!

周柔拽住要走的周老爷:“爹,你去求求县里本家,救救他吧,不然我和孩子怎么办?”

周老爷直接拽着人离开:“你以为我们和本家关系有多好!人家会为了一个杀人犯得罪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秀才?别傻了,以后好好养孩子,缺钱爹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望水村54

县衙内,知县陈同正坐在县衙中悠哉喝茶,顺手再处理一些事务,这段时间他心情都好极了。

今年县里出了一个院试案首,他在府城被知府夸了好几次,可算是在其他几个知县面前好好出了出风头。

正在这时,师爷拿着一张诉状过来:“老爷,这里有一桩案件急需您出堂审理!”

陈同不满地睨了他一眼:“着急忙慌做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轮到了再传唤他们。”

师爷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老爷,您先看看这诉状,是今年的院试案首李浔写的!”

陈同皱了皱眉:“才刚考上秀才,不好好读书,怎地就替人写诉状了?”

师爷忙解释:"不是,不是,老爷,他不是替别人写的,是替他夫郎写的,他要替夫郎状告三叔买凶杀害父亲。"

“兄弟相残?”陈同神色变得严肃,从师爷手中接过诉状,还没看清内容,就被这一手字吸引了,写得真好啊,不愧是案首。

将诉状仔仔细细阅读一遍,陈同气愤一拍桌子:“在我治下竟还有此恶劣之事,快让人将我官服拿来,我立马出堂审理!”

今日来县衙的,除了吴小满一家,还有村长和他儿子、几个帮忙的同村汉子,另外就是死活闹着让吴老二将他们送过来的吴老头、吴老太。

吴小满本想让何月留在家里的,今日肯定折腾,何月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些,他可不想她身体再出问题。

但何月坚持要亲眼看这些人的后果,不然她在家也不安心,吴小满知道她的心情,便没有继续劝她。

陈同上堂后正襟危坐、神情威严,除了李浔,其余人都急忙跪下。

他一拍惊堂木,语气严厉的朝李浔道:“生员李浔!你可知你状告何事?‘恶逆’乃十恶不赦之罪!若有半句虚言,便是‘干名犯义’,反坐其罪,你之功名、身家性命皆难保!你可想清楚了?”

吴小满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让李浔帮忙写诉状,竟然还要牵扯到李浔的秀才功名,他有些不安。

李浔平时就是表现再老成,毕竟也只有十四岁,面对威严的知县也不是完全淡定,但岳父惨死必须状告,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县尊大人,生员清楚,生员所诉句句属实,还请县尊大人为我岳父一家做主。”

吴小满听到李浔的话也安定一些,他们说的都是真话,怕什么。他还小心的拉了拉何月的手,让她也安心。

陈同见他小小年纪,面对自己的刻意威压还能保持淡定,心中到时又对他高看了几眼。

案件不复杂,人证物证俱在,案件审理得十分顺利,根据律法: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吴铁春作为买凶人,杀的又是亲大哥,十恶不赦,判处凌迟处死。

黄丰作为直接动手者,判处绞刑。

刘忠作为知情者,帮凶手隐瞒,杖责一百,流放。其余几个同为走商的知情者,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惩罚,何月泪流满面,吴小满抱着她也默默流泪,李浔在一旁无声地揽着他。

吴老头、我老太刚开始还想闹,但被县衙是什么地方,县令一吓唬他们就不敢吭声了,此时听到最爱的儿子要凌迟处死,都忘了刚才的害怕,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爹娘没用,救不了你,你放心,等你去了,我会给你多烧点纸,让你在底下过得好好的。”

过来的几个汉子和王远山看他们如此,神情都有些不忍,村里以前各家就是闹得再厉害,也没出过人命官司。

王远山本来还觉得他们可怜,但听着他们最终的话脸色不好:“快拉他们回去,现在哭还有什么用!”

这话不是怪罪知县大人吗?要是知县怪罪,可饶不了他们。吴老二和他媳妇儿也被吓得不轻,急忙将自己爹娘拖走。

从县衙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这次来的人不少,吴小满本想让他们在县城住一晚明日再回去,但王远山做主,不让吴小满破费,带着他们走夜路回村。

“多谢几位叔伯大哥帮忙,等回村了我请大家吃饭。”吴小满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小满,应该的,应该的。”

吴小满又拿出些铜板递给王远山:“村长,劳烦你带各位叔伯大哥先去吃些东西再回去,我和娘在这里等小浔,等会儿再去撵你们。”

“行,那你们自己路上小心。”王远山说着,就带他们先出发。

他们离开后,何月道:“小满,你和大河、小毛在这里等小浔,趁着店铺还没关门,我和小平先去买点香烛纸钱,明天去看看你爹。”

吴小满点点头,杀人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要去和爹说一声,爹他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退堂后,知县深深看了李浔一眼,李浔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赶忙让师爷帮忙递话,说要拜访知县。

每年考取的新秀才去拜访知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若是不去拜访,一般会被贴上“傲慢无礼”标签,对以后的仕途很不利。

李浔虽然不想攀附知县,但也不想因为这个给仕途增加不必要的困难。

其实上次来县衙登记秀才身份时,李浔已经拿了拜帖去拜访知县,但知县刚巧不在县衙,因此那次他并未见到知县。

刚才知县看他的最后一眼,分明是认识他,且有让他去见面的意思,李浔很知趣。

果然,陈同立马就见了李浔,见到李浔后,他面色不显:“生员李浔,你可知读书人名声的重要性,今日你替夫郎状告三叔可不是明智之举,往后这点都要跟随着你。虽然你没错,但难保有心人利用。”

李浔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忙道:“多谢县尊大人提点,但学生不悔!”

刚才在公堂之上,自称生员更为正式,此时拜访知县,李浔自称学生也有表示亲近之意。

陈同点点头:“好,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初心。”

知县虽然对李浔满意,但再如何李浔如今也只是一个秀才,只有十六岁,他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夸了他字写得不错,又问了他是要到县衙读书还是到麓山书院。

李浔回要去麓山书院继续求学,知县让他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之后便也没有再多说,让他离开了。

麓山书院虽然不是官学,但也受官府的管理,因此陈同对他去麓山学院也乐见其成。

累了一日,何月在路上就有些支撑不住,吴小满让她靠着自己休息。晚上回到家已经半夜了,众人都累的不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睡着了。

绿竹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转身过去习惯性搂着。

在请帮忙的几个人和村长一起吃过一顿饭后,第二日吴小满立马就送李浔去麓山书院上学了。

麓山书院坐西朝东,依傍西川县西侧的麓山而建,周围都是山林,环境十分安静,书院大门前有一条长长的石阶,要想进入书院,必须要先爬这些台阶。

要是身体不好,光是爬上台阶恐怕都会被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对吴小满、李浔和何平来说,就是拿了不少东西,上这些台阶还没他们在家割麦子累。

刚到书院门口,三人就被门童拦了下来,书童看他们带着书籍被褥,便问道:“这位相公可是来我们书院求学的,敢问可有何凭证?”

李浔放下东西,从怀中掏出山长的两封书信:“在下李浔,今年刚中秀才,受山长邀请来书院求学,此乃山长亲笔书信及我的拜见信,还请通禀山长,说学生在外等候。”

门童接过一看,赶忙将山长书信还给他,然后将李浔的拜见信交给另一位门童,让他去通禀。

山长多少年都没邀请过人了,门童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的秀才,态度更加热情:“不知是李秀才到了,多有得罪。不过书院内有规定,除了学生,其余人一律不能入内,还请李秀才见谅。”

说完,还朝吴小满和何平致歉。

“行,只是这些东西……”吴小满也理解,只是这次入学,带了李浔的衣物被褥、笔墨纸砚、书籍,就是李浔有四只手也拿不住。

“您放心,我叫个人过来帮李秀才!”书童急忙道,说着,刚好看到有一仆役路过,赶忙将他叫过来帮忙。

吴小满将东西递给那位仆役,拍了拍李浔的肩膀:“小浔,那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先回去,现在回去不用走夜路。”

来书院就要拜见山长,必须得一早过来,因此他们昨日就到了县里,今日一早才拿着东西来麓山书院。

李浔跟着仆役进入书院后,仆役将他引入一间房等着,一盏茶的工夫门童就跑了过来:“李秀才,快跟我来吧,山长这会儿要见你。”

李浔刚想拿东西,门童就阻止了他:“李秀才,拿东西不方便,这些东西先放这儿让他帮忙看着,等你拜见完山长再过来拿。”

“劳烦你了!”李浔朝仆役道,然后拿上要送给山长的东西,跟着门童走。

虽然不用学费,但要入了书院,就代表他是山长的学生,需和正常拜师礼一样拿些礼物,无需太贵重,只是简单的肉干、干果、点心之类。

李浔跟着门童一路穿过书院,一直走到书院南侧的一个小门,眼看着就要出书院,李浔有些疑惑:“小哥,山长平日不住在书院吗?”

门童侧身朝他回道:“李秀才刚来书院有所不知,山长虽然在书院也有住处,但那只是平日办公所用。山长对麓山书院十分用心,在书院西侧建了一座宅院,平时和家人住在西侧的宅院,来往书院都很方便。”

李浔这才知道为何门童刚才不让他带行李过来。

跟着门童出了南门,便看到一条小路,拾级而上,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座建在林中的宅院,宅院牌匾上写着“观澜居”三字,宅院虽然不大,但处处都很雅致。

进门后,李浔便见到一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人,那人李浔很眼熟,正是他在府城租院中认识的谢怀仁。

谢怀仁看他看向自己,趁山长不注意还朝他挥了挥手。

李浔没想到他竟然也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赶忙上前送上自己带的礼物:“拜见山长,这是我的一些心意。”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呀,宝们吃月饼了吗,是咸的还是甜的呀

我吃了一个红酒牛奶味的,齁甜,齁得我喝了半杯水,一直搞不懂月饼为啥做那么甜,都不能少放点糖吗

第55章 望水村55

山长抬手:“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李浔坐在山长下手、谢怀仁的对面,侧身听着山长和他说话。

麓山书院山长庄玄,举人,论学问不算很突出,诗词歌赋都只能算中等,但自他管理麓山书院以来,书院中中举的学子比往年高出许多,可见此人在这方面才能突出。

庄玄先是问了李浔家在哪里,何时到的县城,李浔都一一回答。

紧接着庄玄又问了一些问题考教李浔的学问,李浔应答的也很好,基本都能回答上来。

庄玄心中暗暗赞赏:“不错,根基尚可。然,才不可恃,学无止境。往后在书院中还要继续好好读书,学问才能更加精进。”

然后庄玄指了指谢怀仁:“怀仁已经来书院好几年了,学问也不错,刚才和他谈起你时,才知道你们在府城已经见过了。书院中的学规和作息时间这些就让他来告诉你吧。”

庄玄说就朝谢怀仁招了招手:“怀仁,你带他去书院吧,该领什么东西都带他领了。”

“是,山长。”谢怀仁应声。

两人朝山长辞行,一起出了观澜居。

从观澜居出来,李浔才发现观澜居视野开阔,从观澜居门外能看到整个书院,再往前还能看到大半个西川县县城,风景很好,怪不得山长选择就在这里呢。

“浔弟,在府城时不是说不来麓山书院读书吗?怎么又过来了?”

谢怀仁虽然对他的到来开心,但同时也有些不解,当时他可记得李浔说过麓山书院学费太贵,也不可能这一两个月就挣到钱了吧。

“山长邀请,还能免学费,我就来了……”李浔将秀才宴那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谢怀仁十分震惊:“刚才山长还不和说,我来书院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这条规定呢!”不过他想想也是,可能就是太困难了,因此就被大家遗忘了。

李浔:“还没问谢兄院试成绩如何?”

谢怀仁谦虚:“比不上浔弟,考了第五。”虽是如此说,但看谢怀仁的表情,分明是对自己的成绩十分满意。

两人边走边聊,谢怀仁看到路上的建筑、湖泊、小桥等等都要和李浔介绍一番,李浔也对书院各处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两人很快就到了学院公所。

公所的孙监院显然认识谢怀仁,见到他便热情道:“谢秀才,今日过来可是有事需要我做吗?您尽管说。”

“孙监院,我今日是受山长之命,特地带李浔李秀才来登记领东西。这可是山长亲自邀请来书院读书的生员,还请你将他的身份信息登记上,然后将号牌和衣服发给他。”

这孙监院平时虽然办事也算勤快,但麓山书院有钱的学子多,他对那些条件不好的有时会有些怠慢。不过总归不会耽误了事,这也不算大毛病,顶多就是被人抱怨几句。

谢怀仁如此说,也是让孙监院记住李浔,以后李浔来找孙监院办事也会更加顺利。

“我这会儿正闲着呢,李秀才请跟我来。”虽然李浔衣着简单,但孙监院见李浔是谢怀仁带过来的,就知道他不简单,听了谢怀仁的话更是惊讶,因此对着李浔也十分像对谢怀仁一般热情。

“对了,我的号舍还有一个空位置,你把他安排在我的号舍吧。”谢怀仁交代道。

没一会儿,李浔很快就拿到了号牌和书院统一的衣服。

号牌正面刻着一座小型的山峰,看着像是麓山,下面写着麓山书院生员李浔、印着麓山书院的印章,背面写着李浔的籍贯、号舍及正课。

正课代表着持此号牌的学生是书院的正课生,指的是像李浔、谢怀仁这样通过书院考核或者邀请进入书院读书的学生,学费一年十两银子,特殊情况可免学费。

麓山书院除了正课生,还有附课生,指的是没有通过麓山书院的考核,但是平时又在麓山书院听课的学生。这些学生每年要缴纳学费更多,每年要缴纳五十两学费。

不过这些学生只要能通过每年的考核,就能成为正课生。

因此县里许多有钱人家不惜花钱送自家的子孙来麓山书院做附课生,只希望自家孩子能开窍考个功名。

“李秀才,号牌请收好,出入书院都要靠号牌辨明身份,到膳堂吃饭也要靠号牌,若是号牌遗失会很不方便。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只需要交一些钱再来公所领就行。这澜衫平时学院不要求穿,需要穿时学院会通知。”孙监院提醒道。

出了公所,谢怀仁直接拉着李浔:“浔弟,以后住在一个号舍还请多多关照,走,我带你去号舍。”

李浔忙道:“谢兄,我还得到门房那里去取我的行李,你告诉我怎么走,我等会儿拿了行礼就过去。”

谢怀仁:“以后我们要一起住几年呢,客气什么,我和你一起过去,还能给你拿拿东西。”

书院给生员住的号舍都是两人一间,谢怀仁此前不想和别人住,一直一个人住一个号舍,好在书院目前号舍够多。

他在府城和李浔住一个小院,也清楚李浔的,加上知道李浔学问好,因此才想着和李浔一起住。

号舍的环境不错,旁边还有一个小湖,推开窗就能看见。两人间的号舍不算大,但床、桌椅、衣柜都是两个,因此两个人住也很舒服。

到了号舍,李浔见到谢怀仁的书童小墨正在打扫号房。

他放下东西也跟着一起收拾,他们两人收拾,谢怀仁就在一旁给他介绍学院。

经过他的介绍,李浔也大致了解了,麓山书院的生员根据每季度考核的成绩不同,分为了甲斋、乙斋、丙斋。

甲斋是每次考核成绩最好的,乙斋次之,丙斋最末。

像他们这种刚考上秀才的,要先跟着丙斋上课,等下次考核成绩出来,再根据不同的成绩分到对应的斋院。

除了甲斋、乙斋、丙斋,麓山书院还有特斋、丁斋、附斋。

特斋里面都是举人功名的学子,总共也没有几个,他们与其说是在书院上课,不如说是依附书院的环境专心读书,这些学生中若有经济困难的,还可以给其余斋的学生上课赚些费用。

丁斋、附斋都是没有考中秀才的学子,其中丁斋是正课生,附斋是没有通过书院考核的附课生。

情况李浔也基本了解了,他想起柳师兄也在书院读书,今年麦收都没有回家,便朝谢怀仁问道:“谢兄,你可认识书院中的秀才柳致远,他是我以前私塾的师兄,去年来的书院。”

“这我倒不认识。”谢怀仁摇头,然后看向书童:“小墨,你知道吗?”

小墨:“少爷,我也没听说过。”

谢怀仁:既然他是生员,肯定就在甲斋、乙斋、丙斋中,小墨,你现在去打听打听。”

“多谢谢兄。”

时间也不早了,李浔收拾好后,谢怀仁便带着他到膳堂吃饭。

“书院有两个膳堂,另一个是山长、教谕用的,今天我们来的这个是我们这些学生的,像我们这些廪生,只要到县衙登记了要到麓山书院读书,我们每月的廪米就回发放到书院,我们去吃饭是不用给钱的。其余的学生每月都要到公所缴纳餐食费。”

“不过这也仅限于饭堂东侧的那些饭食,若是你想去吃膳堂西侧的饭食,每顿都要单独给钱。”

饭堂东侧的饭菜一般简单,麓山书院中有些学生吃不惯,考虑到这些学生,就在东侧做一些菜色复杂、口味也更好的饭菜,不过这些就比较贵,谢怀仁一般是穿插着吃。

书童的动作很快,他们刚到饭堂,书童就打探出来了,柳致远在乙斋,号舍离他们号舍竟也不远。

李浔就趁吃完饭的这会儿功夫立马去和柳师兄招呼一声。刚才谢怀仁说的一番话提醒了李浔,他下午还得到县衙去秀才自己就读的书院,上次去县衙登记秀才身份,他本来报的是县学。

柳致远此时正在号舍看书,他见到他惊讶又高兴:“小浔,你竟然今年就中了秀才,真是太让师兄惊喜了。而且还来了麓山书院读书,以后我们又能一起探讨学问了,你刚来肯定是在丙斋读书,住在哪个号舍,师兄记一下,以后找你也方便?”

李浔说过号舍,柳致远有些惊讶:“不是说谢怀仁不和旁人一起住吗?他同意?”

李浔点头:“就是谢兄让我和他一起住的,我们在府城考试时曾住在一个租院就相熟了,师兄认识谢兄?”

柳致远凑近李浔:“他是我们山长的外甥,书院的学生基本都认识他!不过他不喜旁人谈论他这个身份。以前还有许多人说他能到书院读书是走后门,不过他如今考中了秀才,那些人估计也没话说了。”

李浔这才了然,怪不得今日在山长家见到谢怀仁。

柳致远:“对了,今年尚学塾还有考中的吗?”

李浔:“除了我还有张云师兄,他应该前两日就去县学了。”

柳致远:“太好了,那等休沐我们去县学找他。”

没说几句,就到了上课的时间,柳致远匆匆和李浔告别:“我先去上课了,等晚上再去你号舍找你。”

两人许久未见,柳致远想和李浔探讨探讨学问。

第二日一早,李浔和谢怀仁早早起床,赶往丙斋上早课。

李浔科考的新阶段已经开始,吴小满这边将李浔送到书院后,回家也忙碌起来。

今年养了二十头猪,猪仔也养了三四个月了,如今吃得越来越多,他们每日都要打很多猪草,不过好在今年多了绿竹帮忙,他们也不算特别累。

在这个夏季,刘大河夫郎又给刘大河添了一个儿子,最近正好农闲他们忙得过来,吴小满就给刘大河放了半月假,让他回去照顾刘夫郎。

临走时吴小满还给他一斤红糖、十个鸡蛋、一斗小米、一块猪肉,另外给小孩子包了一个二十文的红封。

刘大河拿着东西满心感激,回到家刘夫郎和刘母看到这些东西,也一个劲夸吴家真是一个好东家。

“大河,你在东家干活一定要好好干,别偷奸耍滑,这样好的东家可找不到第二家了。”

“娘,媳妇儿,我知道的。”刘大河回道。

“娘,家里还有鸡蛋,这些你拿回去给大嫂吧,这段时间一直过来照顾我,都不能帮大嫂干活了。”刘夫郎也道。

娘是跟着大哥大嫂一家过的,虽然他大嫂嘴上没说,但娘以后要经常过来照顾他,大嫂心里肯定不舒坦,还是不让娘难做。

时光匆匆,很快种下的棉花也吐出了第一批棉絮,吴小满赶忙又带着人热火朝天的摘棉花。

以后家里的田都不用交田税了,李浔的人丁税也不用交,吴小满和何月一商量,两人拿一咬牙,今年就给家里买了两台脚踏绞车,早买早用。

作者有话说:

过渡这段应该写不了多少,马上就让小满去县城

第56章 望水村56

脚踏绞车没有现成的,一般都是找木匠定做,平安镇只有一个木匠会做脚踏绞车,因此吴小满早早就找他定下了,摘棉花时这两台脚踏绞车刚好做成拿回来。

脚踏绞车今日刚拿回来,家里人都新鲜不已,特别是何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家里能有这金贵玩意儿。

就是身体不好,何月也要亲自感受感受脚踏绞车踩起来什么感觉。她看吴小满踩起来挺轻松,但等自己亲自踩了,才知道还是要费一些力气的,她踩了几脚就放弃了,还是不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绿竹一直在一旁看着,何月起身,他就赶忙坐下接着轧棉,也新鲜不已。看着皮棉一缕一缕出来,他们都十分有成就感。

“小满哥,小满哥,我也想踩!”李水心看他们轧棉,觉得好玩,心痒痒,也想试试。

吴小满松脚,让她试试,李水心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让绞车转了一圈,她脸颊涨红气喘吁吁:“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