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你脚放旁边,我们一起踩!”

吴小满放上脚,李水心这下觉得轻松了,一圈一圈,跟着踩得有模有样。

踩了一会儿,她兴奋劲儿过去了,就搬了一张凳子过来,踩着凳子趴在绞车上往里面塞棉花,看到洁白的棉花和棉籽分开,兴奋地直笑。

听说何月家里买了脚踏绞车,村里的妇人夫郎闻讯赶来,都要来看看这脚踏绞车,没一会儿两台绞车旁都站满了人。

“小满,小满,给我试试成不?”

“绿竹,你累了吧,让我看看这好用不?”

许多妇人夫郎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玩意儿。看到吴小满和绿竹一会儿就轧出了那么一大堆皮棉,连连惊叹。

甚至有些心急的妇人夫郎,想要上前去试试这脚踏绞车用起来是什么感觉。

绿竹看吴小满起身,便也从凳子上起来让开位置,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尝试。

“哎哟,哎哟,别使你的牛劲,轻点,轻点,别把绞车踩坏了!”

“你看你瘦的,有气无力,整这么慢,一点都不带劲,放开让我来!”

“哎,哎,好了,你都轧了好一会儿了,快起来,别一直占着,我们都等着呢!”

坐在脚踏绞车前的妇人夫郎正新鲜着呢,有些不情愿,被旁边等急的妇人一把拽起来。

“月娘,这绞车多少钱?”

以前村里没有人家有绞车,大家都没人想着买,这今日试了吴小满家的绞车,便有几个妇人夫郎忍不住心动。这也太好用了,有了这绞车,以后家里种了棉花,哪还用费功夫上手剥啊。

“四两银子一台,在镇上的木匠那里定的。”何月笑着回道。

“四两!这么贵!”

“这我家可买不起,太贵了!”

听了这个价格,大家都连连惊叹,自然也有人酸唧唧的说浪费钱,但这话说出来都没人理。

“月娘,小满,我家今年也种了棉花,能租用你家的绞车不?”

“行啊,等我们自家的棉花扎完了,大家尽管来租用,一台二十文一天。”吴小满回道。这是他和何月早就商量好的价格。

“行,行,那我先跟你说好,你可要先让我家用啊!”妇人听到这个价格很开心。

她家的棉花拿到镇上轧,一般都是籽棉两三文钱一斤,每年种的棉花轧出来可能就得几百文钱,她心疼这钱,都是自己在家手剥。但若是今年拿到吴小满这里,只用花几十文。

虽然镇上不用他们自己动手,来吴小满家他们要自己动手,但这也划算啊,庄稼人多的是力气。

“那我还纠结个什么劲啊,我也不买了,小满,你可得把我排在第二个啊!”

听说可以租用,本来还犹豫的几个妇人夫郎都不说买了,一次花四两银子让他们心疼,但换成每年花几十文,他们却觉得很划算。

“小满,月娘,我家里银钱不多,能拿粮食租不?”虽然把粮食卖了也能换成钱,但在村里人看来,这用粮食换东西的感觉和用钱是不一样的。用粮食没有用钱那么心疼。

“成啊,不过都按官价。不止是粮食,要是你们有麦麸也行。”

麦麸不值钱,吃起来拉嗓子,只要不是说真穷的揭不开锅了,许多人家也不愿意吃,都用来喂牲畜。

反正以前家里也是要收来喂猪的,刚好能给村里人一些方便。

“那感情好!”

脚踏绞车在村里火热了一阵,大家都看过后吴小满家就又恢复了清静。

棉花摘完又开始打谷子,忙忙碌碌秋收总算过去,今年第二年种棉花,收成比去年还好一些,加上没有去棉行轧棉花,省下轧棉花的钱,因此棉花一共卖了将近七十两银子,吴小满和何月都很高兴-

麓山书院。

李浔已经在书院中学了两个多月了,自从入了书院,他觉得自己进入了知识的汪洋,不止是因为书院的夫子水平高,每日都能学习到新的东西,更是因为麓山书院的藏书多,可以尽情借阅。

虽然他目前在丙斋,但夫子教的许多内容都是柳白教不到的。

麓山书院和许多书院不同,除了教四书五经,还会教六艺。

其中,“礼”是每个书院学子都必须学的,每年也会考核;“乐”并不要求每人都学,也只有一位夫子,一般是感兴趣的自己去听,但许多学子都是为了科举,因此学的人很少。

“骑射”也是必须学的,庄玄认为想要考科举一个强健的体魄不可少,因此自他做了山长,就要求学生必须学骑射,不过书院许多学子都是应付了事,夫子知道也不多管。但李浔每日都兢兢业业练习,奈何他并不擅长,但能强健体魄就行,他想若是小连,肯定很喜爱这课。

“书”不用专门教,每日都在练,李浔书法好,还经常被夫子夸赞;“数”学习的是与科举有关的田税、税收计算等。

终于在这两日,李浔迎来了在麓山书院的第一次考核。

李浔拿到考题一看,就发现这次考核考的明显比院试深许多,他答题时并不是每一题都能像院试时那样顺利。

特别是新学的策论,李浔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答得并不好。这也让他认识到,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考完他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会分到哪个斋。

虽然李浔希望能进入乙斋,但在麓山书院读书这两个月,他也知道书院的学子大部分都十分有水平,一般情况下,新入学的学子能在一年内进入乙斋已经算很不错了,就像他的师兄柳致远,也是在一年后才进入的乙斋。

“小浔,终于考完了,明日休沐叫上致远一起出去放松放松?”谢怀仁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搭上李浔的肩,哥俩好地搂着他往号舍走。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经常一起吃饭、看书,谢怀仁已经迅速和他俩混熟了。

李浔闻言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拉下,有些没好气道:“你又要带我们去怡红院?”

在府城的时候,谢怀仁每日读书认真,还经常和他们探讨学问,那时李浔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谢怀仁虽然聪明,却十分贪玩。

平时只要休沐,就必然要出去玩乐放松,还每次都想邀请李浔和柳致远一起。

李浔和柳致远和他这种不急着考科举的不同,两人来麓山书院都是想早点学成,多学一年就要多花家里不少钱,因此刚开始两人都拒绝了谢怀仁的邀请。

但谢怀仁每次回来,总是和他们说跟别人出去玩没意思。

李浔问他为什么?

谢怀仁便说,书院中的学生和他玩,不是为了巴结他,就是想占他便宜,其实心里却瞧不起他,因此他不想和他们玩。

李浔和柳致远两人都心软,便应了两次。

上次谢怀仁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们去个好地方,两人毫无准备地和他一起去了,结果谢怀仁竟然带他们进了怡红院。

县里的怡红院和镇上的春香坊一样,都是供人找乐子的地方。李浔和柳致远那是白着脸进去,红着脸跑出来。

当日,两人谴责了谢怀仁许久。

谢怀仁也想起那日,赶忙摆手:“哎呀,不去,不去,你们都不喜欢,去了有什么意思,我上次和你们说了,我以前去也是喝酒,从来没住过,你就别生气了。”

见李浔脸色好了些,谢怀仁又忍不住道:“不是我说你小浔,你都十四了,过完年都十五了,也娶了夫郎,怎么能不事先了解了解这些呢,等洞房那日闹笑话。”

李浔皱眉:“你还说,哪有去那种地方了解的!谢兄,你也有夫人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来求学还去那种地方,心里得多难受。”

谢怀仁讪讪道:“好了,好了,都说我只是去喝酒了,我不怕她知道。不过这事真得学啊,不然我把上次那本秘戏图借给你看?”

“不看!有辱斯文!”

李浔说得果断,耳尖却泛起了一层红晕,他又想到了那晚做的那个梦。

上次三人从怡红院出来后,李浔和柳致远谴责了谢怀仁许久。晚上回到号舍,他看到谢怀仁在看书,和平时看的不一样,他便问了一句。

谢怀仁笑嘻嘻将书递给他,他没想到这竟是一本秘戏图,猝不及防那些赤裸的画面映入他的眼中,只是一眼,他就面红耳赤,赶忙将书扔到谢怀仁怀中:“你怎么能看这种书!”

“这种书怎么了,都有夫郎的人了,害羞什么。”

谢怀仁觉得李浔有趣,摊开书往他脸前怼,直把李浔逗得羞恼,才哈哈大笑着罢休。

当天晚上,李浔半梦半醒间,好似回到了望水村,他见到了小满哥,正坐在他们的婚床上。画面一转,他们竟是摆出了秘戏图上的动作。

他徒然从梦中醒来,急促喘息着,很快,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的裤子……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望水村57

李浔本来十分羞耻,自己竟然会做那种梦。但感觉上腿间的黏腻后,他困惑又无措,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脑中念头几转,让自己冷静后下床换了裤子,再悄悄从号舍出去,将脏裤子洗了。

回了号舍,正在晾裤子,谢怀仁调侃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哎哟,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嘛。”

李浔被他吓了一跳,裤子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我哪有!”李浔反驳,但想起昨夜做的梦,底气就略显不足。

“还说没有,若是没有你大早上起来洗裤子干嘛?别告诉我是你尿裤子了?”谢怀仁促狭。

“粗俗!这跟我洗裤子有什么关系?”李浔皱眉,实在没搞懂两者之间的关系。

谢怀仁倏地瞪大眼睛:“小浔,你不会是第一次跑马吧?”

“什么第一次?什么跑马?你到底在说什么?”李浔更是费解。

谢怀仁稀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凑近道:“你先说说,昨夜是不是做了高唐之梦?然后今早裤子就湿了?”

昨夜梦中画面又浮现在脑海,李浔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谢怀仁看他这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他更惊讶了:“这就对了,你这就是在梦中跑马了,也叫溢精,这代表着你长大了,难道你成亲前父亲没有教过你吗?”

李浔都娶亲了,按理说应该知道这些才对。一般成亲前,家里的男性长辈都会教导这些的,可看谢怀仁李浔这样子,分明是什么都不懂。

“我爹娘在我成亲前就去世了。”

“抱歉,抱歉。”谢怀仁没想到竟然说到了人的伤心事。

不过他这下也理解了,李浔在这方面完全就是白纸一张,完全没人教他。

李浔语气平淡:“没事,他们已经去世三年了,我都习惯了。”

虽然偶尔也会想念爹娘,但他已经不会为此伤心了。如今他和弟弟妹妹都生活的很好,他也考上秀才了,相信爹娘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

谢怀仁也没再笑话他,而是正色道:“今天哥哥我好人做到底,就教教你吧。”

谢怀仁越说,李浔越脸红,到最后红的差点都能滴出血了。不过虽然羞耻,他也听的很认真,总算明白自己今天这状况是怎么一回事。

爹不在,成亲前大伯可能觉得他还小,也从来没教过他这些。在学堂时,和他同龄的也没有,虽然和柳致远、张云关系好,但柳致远即使知道他成亲了,也知道他成亲的原因,却也觉得他还小从不会跟他说这些,张云又是一个只知道读书的更不会说这些,这就导致他在方面一窍不通。

“虽然你已经娶了夫郎了,但这云雨之事可不宜过早,不然对身体不好。”谢怀仁不放心交代一句。

平日玩闹归玩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看李浔这样子平时也没人教他,他可不得多说几句。

李浔红着脸点头。

“小浔,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早成亲吗?”谢怀仁早就好奇了,想李浔十四岁就有了夫郎的可是少见。

但最开始他们的关系,这事还真不好问,后面来了书院熟悉了但也没机会问,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同往日,提到李浔的夫郎他便又勾起了好奇心。

而且一个父母早逝的人,成亲这么早,夫郎年纪还比他大几岁,更令他好奇。

“爹娘去世后,留下年幼的弟弟妹妹和我,我没钱读书,就上门做了赘婿……”

“赘婿!你竟是赘婿!可真看不出来啊!”谢怀仁语气都不自觉大了起来。在府城那段时间,吴小满对李浔那照顾的劲儿,比他夫人可周到多了,这可完全不像一个赘婿的待遇。

“谢兄可是介意?”李浔有些紧张。

如今大家都对赘婿不齿,他在尚学塾就被许多同窗嘲笑,虽然他已习惯,但不说在书院能少许多麻烦,因此和谢怀仁的相处中,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他已经视谢怀仁为好友,若是他也看不起赘婿,他心里也不舒坦。

“不是,不是,我只是惊讶,要是赘婿都有你这待遇,天底下男子怕是恨不得都做赘婿!”谢怀仁忙回道。

要是放在刚认识时知道这个消息,他不可能完全没有想法,但已经和李浔认识了这么久,他也知道李浔的为人,自然不会介意。

“你继续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浔笑了下:“谢兄,时间不早了,该上早课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

记忆拉回,谢怀仁又拦上了李浔的肩膀:“……小浔,想什么呢,耳朵那么红,我刚才说我们明日一起去踏青赏菊,你听到了吗?成不成?”

“成,等会儿去和柳师兄说一声,菊花开得正好,到时我们就以‘菊’为题,比赛作诗如何?”

“成,成,成!”-

“出榜了,出榜了!”

“超等又是那几人,他们可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考到超等。”

“那不是废话吗?他们都在书院读了很多年书了,最少的也下场考过一次乡试了,学问能不好吗?要我说你也不差啊,甲等前几名,等他们中举了,你不就是甲等了吗?”

“我看看,我是二等,不错了。”

“终于,这次我终于不是四等了,再来一次,我都要退到附斋了,那可丢死人了。”

“哈哈哈,知道丢人你就好好学啊!”

季考成绩终于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虽然生员只分了甲乙丙三斋,但考试成绩可是有五等、分别是超等、一等、二等、三等、四等。

其中超等只有三人,每次都能有二两银子的奖励,若是能连续四次考中超等,次年还能免除学费。

超等和一等分在甲斋,二等分在乙斋,三等和四等分在丙斋。

但四等比较尴尬,每次人数不定,是书院山长和夫子选出的学问不及格的学子,要是连续三次被选中,管你是不是秀才功名,一律都要到附斋和那些未考中秀才的学生一起学习,对这些生员来说,可谓是莫大的耻辱,会被整个书院笑话的。

李浔、柳致远、谢怀仁三人也看了自己的成绩,李浔三等、柳致远二等、谢怀仁四等。

“谢兄,没事,好好学,下次一定能考好的。”柳致远怕谢怀仁伤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多谢弟弟你安慰我。”谢怀仁其实并没有在意,不过闻言心里还是舒坦。

“你看谢怀仁,考上秀才又怎么样,还不是丁等。”

“就是,这两个月还神气的不行,今年书院新来的秀才有四个,只有他考了丁等,要我看啊,指不定他的秀才是怎么考上的。”

“说不定是考试当天踩了狗屎!”

“哈哈哈……”

刚才说不在意成绩的谢怀仁,此时却是捏紧了拳头,以前说他走后门,现在他都考上秀才了,这些人还有话说!

谢怀仁怒气冲冲,刚想上前理论一番,李浔和柳致远赶忙拉住他,一人一只胳膊将他拽出了人群。

“气死我了,松开我,快松开我!”谢怀仁一直挣扎,但挣脱不开。

“谢兄,别气,别气,在意他们的话做什么,我们都知道你这个秀才是正正经经考来的。”柳致远道。

等谢怀仁冷静些了,李浔语气凝重道:“谢兄,你要是想让他们看得起你,以后就好好读书,我们争取下次一起考到乙斋,让他们无话可说,如何?”

谢怀仁聪明,但就是平时不好好学。平时他和柳师兄温书讨论学问,他就在一旁开小差看话本,能考好才怪了。

“乙斋?怎么可能?离下次季考也只有三个月,不可能,不可能!书院学的好的也都是在一年后才进的乙斋。”谢怀仁忙摆手。他来书院几年了,可是清楚着呢。

李浔:“怎么不可能,你院试可是考了第五,西川县在你前头的除了我,就只有一人吧,你要相信自己,拿出在府城备考时的劲头,肯定能考上的!”

柳致远:“小浔说的对,你别再想着玩了,也别看那些话本了,你想想,去年我考了十一都能在一年后进乙斋,你半年完全可以的。”

李浔:“你想想那些人,不想挣一口气吗?等成绩出来,吓掉那些人的双眼!”

“好,我们一起!”谢怀仁被他们说动。

当时在府城那么用功,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吗,当时能行,现在也行,他要让那些人彻底无话可说。

“你们要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柳致远道。他毕竟在乙斋听了这么久课,许多方便自然要好上一些。

就这样,三人除了吃饭睡觉,没日没夜的学习,灯油都比以前多用了许多。

“谢兄,你怎么又偷摸看话本!”

“柳师兄,你把他话本收起来,拿回你号舍藏起来,不考上乙斋就比给他!”

“啊啊啊,让我放松一下又怎么了!你们别太过分!我生气了!”

“谢兄,你还想不想考上乙斋了!”你要真不想,我们现在立马不管你了。”

“好吧,好吧,话本都给你们。”

谢怀仁一边哀嚎一边学,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和这两人相处的原因。若是换做那些想讨好他的或者看不得他好的,哪会如此上心,只怕恨不得事事顺着他的心。

“小浔,这句怎么理解,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柳师兄,帮我看看我这次写的策论如何?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快,快,快,要去上课了!”

……

三人互相勉励,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他们迎来了第二次季考。

三人这次考完都没有出去玩,很忐忑的等着季考出。

“太好了,乙斋,看到没有,我们都在乙斋!”

季考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李浔和谢怀仁如愿进入了乙斋,柳致远虽然还是在乙斋,但这三个月下来,他的名次也往前进了好几名。

“看看,小爷我进乙斋了,怎么样,厉害不?”

“上次嘲讽谢兄的,你们管好自己,先考上秀才再说!”

三人对着那几个熟面孔说了几句,看他们灰土土脸不敢吭声,高高兴兴离开。

“这下可以放松了吧,这三个月可憋死我了!”谢怀仁道。

“行,行,随你!”

“好,走,我先请你们去吃饭,然后再去听曲儿。”

“吃饭可以,听曲儿就算了吧……”

“没意思,你们真没意思!”

季考成绩出来没几日,麓山书院便放年假了,谢怀仁不是西川县人,一放假就和他们告别回家了。

李浔和柳致远继续在书院中学习,留到了书院关门的最后一日,才一起租了辆牛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望水村58

吴小满跳下牛车,搓了搓手,抖落身上的雪花:“这天真是的,说下就下,还好今天去买了东西不用慌。”

何月也打着哆嗦道:“这天真是太冷了,快把东西拿回屋暖和暖和。”

屋内,绿竹听到他们的声音,赶忙出来往灶里扔了几根柴火,把炕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拿了一条手帕给李水心和李水连拍打他们身上的雪花。

“绿竹,下午没人来轧棉花了吧?”吴小满问道。

“嗯,没有了,只有上午那两位婶子。”绿竹回道。

今日看天气阴沉,担心下了大雪往后不好去镇上,吴小满就说让大家一起去镇上买年货,但是临走前来了两个婶子过来轧棉花,只能让绿竹留下来看着家里。

一整个冬日,吴小满家里时常能听到绞车的“吱嘎”声和妇人夫郎们细细碎碎的聊天声。

最初吴小满和何月答应租绞车给村里人,自家的棉花轧完后,村里人便陆陆续续来吴小满家轧棉花。

后来这消息传到了周围几个相近的村里,他们一听租一天只要二十文,便都蜂拥似的来问能不能也租给他们用。

一个冬日下来,两台绞车都没有闲几日,也赚了一两多银子,已经算不少了。

“小浔应该就是这几日放假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何月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花有些担心。

“要是下的太大,估计要走着回来了。”吴小满回道。雪太大牛车肯定走不了,要是走路一日都不一定能回来。

屋内的炕烧的很旺,一家人进屋后没一会儿身上就暖和了。

吃过晚饭后,他们刚准备各自回房间睡下,就听到大黄大黑在汪汪叫,还用爪子扒拉大门,似乎急着出去。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何平道,大黄大黑平时都挺乖的,今日这么反常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打开大门,隐隐约约看到远方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走。

不待他看清是谁,大黄大黑就撒腿狂奔,一下子跑到了那人身前,冲着那人摇尾巴,那人还弯腰摸了摸狗头。

“小浔,是小浔吗?”没有月光,何平实在看不清人,只隐约看出那人穿的是长袍,就朝那人喊了两声。

“小平哥,是我!”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李浔去书院前嗓音还是嘶哑的,猛然听到这声音何平还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高兴朝屋内大声喊道:“小满哥,姑姑,小浔回来啦!”

下午还担心人呢,晚上这就回来了。

声音落下,屋内呼呼啦啦出来了一串人,其中李水连李水心最兴奋,一边喊着“大哥”,一边朝李浔跑过去。

跑近后,李浔摸了摸他们的头,牵着两人往回走。

何月:“快进屋,进屋暖和暖和,没吃饭吧,给你下碗面条?”

李浔:“谢谢娘。”

“不错,又长高了,声音也变好听了。”吴小满伸手拍了拍李浔的肩膀。

以前他拍李浔的肩膀十分简单,但如今胳膊都要举起来了,半年不见,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一些。

“小满哥。”李浔耳尖微红,猛然见到这人,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十分不自在。

吴小满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关心问道:“怎么是走着回来的?”早上的时候也没下啊。

“我和柳师兄本来租了一辆牛车,但是半路上下雪了,那赶车人就退了我们一些银钱,急匆匆返回县城了。”李浔解释道。

本来今日天气阴沉,许多人担心下雪回不去就不愿租车,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多给了一些钱才答应送他们回来。

但半路上下雪,那人怕送他们到镇上后,回县城要冒雪赶夜路不安全,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好在剩下的距离足够他们走回来,两人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夜里天寒路冻,半夜赶车还真可能出事。

“李秀才回来啦!在书院怎么样?”

“挺好的,婶子。婶子今年要写春联吗,可以买了红纸拿过来!”

“哎哟,那感情好,婶子这就回去拿!”

“李秀才可真好啊,这都考上秀才了,还看得起我们,帮我们写对联。”

“是啊,是啊。”

李浔听到夸赞笑了笑,写对联不费事,只要他们有人能记得他的好就成。读书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李浔也乐意经营。

李浔回来后虽然不经常出门,但很快他还是发现村里少了一户人家。

“小满哥,二叔一家呢?怎么没见他们?”李浔考上秀才后,吴老二和他媳妇儿经常过来讨好吴小满和何月,怎么过年反倒不见人了?

“他们搬走了。”

自从吴铁春买凶杀兄的消息传开,吴老二一家就在村里抬不起头。

虽然吴铁春买凶的事情他们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但兄弟两个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自然还是影响到了吴老二一家。

至于吴小满一家,如今家里有一个秀才,加上他们又是受害者,大家不但不敢说什么,还都很同情他们。

乡亲们的闲言碎语不断,吴老二一家就如那过街的老鼠,最后实在受不了,只能卖了家里的屋子的田地,带着一家人搬去外地。

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完年,李浔又和柳致远一起租牛车去麓山书院读书。

“娘,我想送小连去读书。”吴小满早就有这想法了,思考了很久今日才说出口。

自从李浔去麓山书院读书后,家里的习字课堂就停了,他们只跟着李浔学了一年多的时间,还只有晚上学,虽然认识了许多字,但还有更多不认识,家里还得有一个人继续教他们。

吴小满他们每日家里的事情很多,不可能日日去私塾,李水心虽然爱学习,但私塾不收姐儿和哥儿,只有李水连最合适。

“行,只要他愿意!”何月回道。

家里去年的猪养的早,长得比前年还要肥许多,二十只猪卖了十八只,加上自家留下宰杀卖肉的,一共卖了将近四十五两。

加上小麦、棉花卖的钱和其他零散收入,除去花销的,一年也存下来六十多两,如今吴小满和何月手中的银子也有一百四十两了,要不是买了脚踏绞车,存银还能更多,送李水连去读书也能供得起。

吴小满并没有询问李水连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了他。就李水连平时那习字的态度,问了他肯定是不愿意去的。

李水连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试图拒绝:“小满哥哥,让我妹妹去读书吧,她喜欢!”

本来大哥不在家不用每天晚上学习,他美得很呢,怎么如今又要让他去读书!

吴小满没好气:“我倒是想,只要你能让私塾收你妹妹!”

李水连哭丧着一张脸:“为什么那些学堂不收姐儿!我不想读书,我想学射箭……”

自从过年时听说大哥在麓山书院还能学骑射,他就羡慕极了。

吴小满都要被他这副厌学的模样逗笑了,别人想读书还没条件呢,怎么到这小孩儿这里活像要杀了他。

“这样,只要你去学堂读书,我就送你去镇上武馆学武如何?以后每日去半日学堂,去半日武馆。”武馆学费一年二两银子,学武也不要其余的额外花费,完全可以。

李水连眼睛一亮,立马恢复了活力:“好!”-

“小满,除了衣服、被褥,别的东西就先不带吧,等你们到县城租好房子,我再让大河去给你们送一趟!”何月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

从今年过完年开始,何月就一直催着吴小满去县城和李浔一起生活,想早早抱上孙子孙女。

吴小满十分无语,李浔也才十五岁,也太早了些,而且他在家和李浔又不是完全见不了面,孩子早晚都会有的。

吴小满当时十分不解:“娘,去县里租房子得要钱,吃饭也得要钱,就连倒个夜壶都得给钱,太费钱了,我去干啥?”

就是家里能拿出这钱也完全没必要,辛辛苦苦挣的钱,这样花着吴小满心疼,还不如买些好吃的。

何月点了点他的脑袋:“小满,你是不是少根筋!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压根就把小浔当弟弟。”

吴小满皱眉,他才十五岁,不当弟弟当什么?

何月:“你辛辛苦苦供他读书,还供他弟弟妹妹,就不怕他在县里学坏了?”

吴小满目瞪口呆:“娘,你怎么会想到这儿?小浔是什么人你平时也能看出来吧?他应该不会的。”

且不说他相信李浔不是这种人,就算真是又如何?两人成亲也不是因为感情,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完全不怕。

何月:“你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以后一切不都顺理成章了吗?”

那日他和何月互相劝,最后他还是受不住何月念叨,答应今年跟着李浔一起去县城。

本来他还指望李浔反对一下的,他在书院和柳致远、谢怀仁一起住,还能一起探讨学问多好,但没想到李浔却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还一副高兴的模样。

吴小满彻底放弃挣扎了,转念一想,如今何月身体好了很多,家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去县里也不是不行,说不定还能找些其他挣钱的生意,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答应何月后,这两个月,吴小满又找了一个长工,将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夏收过后,便和李浔一起出发去县城。

“绿竹,小平,家里一切要你们多操心了。”吴小满朝他们道。

要不是有绿竹和何平在,他还真不放心离开。

“小满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姑姑的。”何平拍着胸脯保证。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卡卡的,下章就去县城啦,迫不及待想写他们在县城的故事,嘿嘿

第59章 西川县1

虽然说要少带点东西,但还是拉了满满当当一牛车,刘大河赶着牛车送他们过去。

“小满,咋拉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哪儿啊?”挨着村口住的妇人大清早刚打开门,就看到吴小满三人经过,这牛车上不止有衣物被褥箱笼,还有一些粮食和其他零散的东西。

“婶子,准备去县城住一段时间,陪小浔读书。”吴小满笑着回道。

“真有福气啊,婶子这辈子还没去过县城呢。”妇人十分羡慕。

吴小满没说什么,笑笑和她告别。

西川县他也去过许多次,上辈子还在那里生活过几年,不过那几年他过得不好,因此心里也不觉得县城比他们村好到哪里去,而且还得处处花钱。

他们照旧先找了客栈住下,然后去找官牙租房子。东西多,吴小满就没让刘大河回去,而是想着等他们租了房子后,让刘大河一起将东西送过去,等彻底安顿好,再让他回去。

有了在府城租房子的经验,加上李浔同他们一起,牙人见到秀才亲自过来租房十分热情客气,无形中让他们租房子少了许多麻烦,但就是如此,他们这次租房也没有那么顺利。

这次租房子他们要住上很久,肯定要往好了找,他们想的是找一处离麓山书院近、院子内有水井的房子。

牙人带着他们看了几处,但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就是价格太贵,吴小满和李浔都没看中。

“李秀才,李夫郎,你们看这个房子,里面一共两间屋子,你们可以住一间,另一间放杂物,虽然院子不大,但院内有水井,很方便。而且上个租客刚搬走,屋子里面的桌椅板凳有些还能用,你们也能少买些东西。”

虽然房牙子如此说,但吴小满放眼看去,桌椅板凳都十分陈旧,有的凳子还少了一个腿儿,一看就知道这户人家在这里住了很久,这些家具也是实在用不成了才没有带走。

吴小满其实还不是特别满意,但这几天看了许多房子他也知道,他们这次要租的时间长,肯定找不到像上次在府城那样家具齐全的房子。

“这里离麓山书院只要一刻钟,李秀才去书院也方便。”房牙子又道。

吴小满和李浔最后还是租了这个房子,租金一年七两银子,吴小满直接租了两年。

租好房子,三人先将屋子里的杂物都清理出去,不能要的那些都扔了,至于那些坏的桌椅板凳,吴小满直接让刘大河拆了放到屋檐下,还能当柴火烧。

捡来捡去,屋子里那些东西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小矮凳能用。

刘大河摇了摇桌子:“东家,这桌子也有些晃,我加固一下搁在灶房放东西吧。”

“好。”

“小满哥,这床还要吗?”李浔问道。

这床也晃动得厉害,他一坐上去还没动弹就吱呀作响,恐怕晚上睡着都不敢翻身,就怕力气使大了散架了。

“也拆了吧,我们再买一张。”

一张床要睡很久呢,吴小满也不想委屈自己,况且这床有些小,他和李浔两个人住挤得慌,也不知道原先在这里租房子的人晚上怎么住的。

用了一天将屋子里的杂物清理打扫好,然后几人就开始朝屋内置办东西,桌椅板凳、床、柜子,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家里的一应东西都要买。

大件的东西买好,基本也不需要牛车拉东西了,吴小满便让刘大河赶着牛车回去。

“刘哥,你过几日送粮食过来,顺便带几只母鸡过来,我们养着吃鸡蛋。”吴小满交代道。

院子里除了水井几乎没什么东西,吴小满就打算这两日找东西在墙角隔出一个地方养些母鸡,这样每日的鸡蛋也不用上街买了。

虽然可以在县城买小鸡仔,但从小鸡到下蛋要养很久,不如让刘大河直接从家里带几只,反正家里的鸡不少。

至于剩下的那些空地,吴小满打算再划一片出来种些小青菜,总比所有东西都买要好。

夜里,吴小满躺在床上念叨着明日还有什么东西要买。

这个小院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要买的零碎东西太多,本来今日都觉得买齐全了,但是晚上回来才发现,连油灯和灯油都没买,两人吃过饭都是摸黑上的床。

刚才吴小满往床里面爬,一个没注意还踩了李浔一脚摔在了他身上,好在他反应够快,赶忙爬下来。

李浔这会儿话都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踩疼了。

在家睡惯了大炕,吴小满这次买的床也宽,虽然多花了几百文,但他和李浔一起睡中间还有空地,翻个身都成,他十分满意。

如今天气已经热了,两人就各自盖了一床薄被睡觉。

要是吴小满这会儿能看到,就会发现李浔脸颊通红。

刚才吴小满扑进他怀里,他还没感受到什么人就下去了,但只是那样他的心脏就像是要坏掉了。

许久没和吴小满睡一起,再加上又发生了刚才的事,李浔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白天收拾了一天太累了,他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接连出去了好几趟,用了两日,吴小满和李浔才总算把平时要用的东西置办齐全,开始着手收拾院子。

虽然当时看着房子不怎么好,但东西都换成新的后,竟然意外地还不错,吴小满渐渐也满意了这住处。

“小满哥,这半边院子都要种菜吗?”

知道吴小满想在院子里种菜,李浔便拿起镐头去给院子松土。这院子以前的租户不种菜,因此土被踩得很板实,松起来并不容易。

麓山书院放了一个月农忙假,李浔还没到才去书院的时间,他想趁这着在家将这块地弄好,不然小满哥一个人弄太累。

“不种那么多,就种到这里吧。”吴小满过去划了个范围,只有他们两个人,种太多菜也吃不过来。

就这一小片地,摘了去卖也不值得,还不如少种点够吃就行。

镐头只买了一个,李浔在前面松土,吴小满就拿着锄头在后面打土坷垃,将所有的土坷垃打散,还得用锄头在松一遍土才成。

院子本来就不大,种菜的更是只有一小片,两人一起不到一日功夫就弄完了。

将菜种上后,两人又一起用细木棍隔出了一个篱笆,等母鸡运过来刚好可以放在里面。

也巧得很,这篱笆刚弄好,刘大河、周小毛、孙勇三人就拉着粮食和母鸡过来了。

他们拉了不少粮食,虽然路上还算太平,但还得人多一些看着,不然难保有人动歪心思。

孙勇是他来县城之前招的长工,当时吴小满一看到他,就认出了他是去年在镇上交税粮时和杨丰年闹起来的那个年轻男子。

听孙勇说杨丰年记恨他闹事让自家少收了粮食,后来还去他家打了他一顿,吴小满当时觉得这人维护自己大伯,心眼还不错,就同意他来家里做长工。

吴小满准备将鸡拿回来放到篱笆里,就看到粮食下面还有好几层柴火,他有些惊讶:“你们竟还拉了柴火过来?”

刘大河笑着回道:“东家,我前两日就发现了这里没有柴火,你们烧火做饭肯定还得买,买柴火不划算,我回去夫人商量了,以后我们每两个月过来送一次柴火和粮食。”

从村里过来不用一日的时间,他们要是走得快赶夜路也能回去,因此两个月一送也不麻烦。

“辛苦你们了!先喝点水再搬粮食吧。”吴小满点点头,没想到刘大河还挺细心,那些桌子椅子拆成的柴火烧不了几日。

三人搬好粮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他们想走,吴小满拦住他们:“你们也别赶夜路回去了,晚上就住在这里吧,家里的活也不急着这一日,就是另一间屋子里没床,得委屈你们打地铺了。”

“不委屈,不委屈。”三人忙道。如今天热,打地铺又不冷。

三人走后,吴小满就想着要在另一间屋子支一个简单的木板床,只用买些板子就行。如今让他们打地铺还行,但到了冬天天冷,打地铺可受不住。

虽然说要这间屋子要做杂物间,但其实他们也没在里面放什么东西,一张简易的木板床能放下。

院子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吴小满和李浔两就商量了要去拜访邻居。

以后要在这巷子里住很长一段时间,邻里关系必须得打好,难保不会有需要找别人帮忙的时候。

吴小满和李浔也没特意去买东西,而是带了一些自家的干菌子和干笋子。

梧桐巷子因为巷口有颗梧桐树而得名,是个对巷,两侧都有人住,巷子不算很深,一共有二三十户人家,他们需要去拜访是左右两侧的邻居和对门的邻居,其余离得远的邻居平日见面好好打招呼就行。

两人拿着东西先去了左侧,敲门后门只开了一条小缝隙,从里面探出一个头。

吴小满一眼就被这哥儿的样子吸引了,没有别的,实在是他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哥儿。

“你们找谁?”哥儿面无表情,语气很淡。

开门的是哥儿,自然是由吴小满开口最好:“我们是刚搬过来的邻居,我相公是秀才,在麓山书院读书,这两日刚收拾好家里,便前来拜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只有听到麓山学院和秀才时,哥儿的表情才有一丝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伸出手接过东西:“谢谢了,只有我在家,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说完,这哥儿不等他们回应就关上了大门。吴小满和李浔面面相觑,怎的如此没礼貌,真是白瞎了这副长相。

吴小满翻了一个白眼:“你说他不想和我们接触,收我们东西干嘛!”

好在右侧的邻居正常,敲开门后出来的是一个妇人,李浔赶忙介绍:“婶子,在下李浔,最近刚搬过来,特意前来拜访,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妇人十分热情地请他们进门,搬了两个凳子:“我姓林,你们叫我林婶就行,李秀才,李夫郎快坐,家里乱,你们可别嫌弃!”

两人进门后,见到院内放着许多衣服,妇人手上还有水,明显是替别人浆洗衣服为生。

吴小满有些奇怪:“林婶,你怎么知道我家相公是秀才?”

林婶笑了下:“你们刚搬过来我就知道了,李秀才头一日来穿的衣服,只有秀才能穿。我儿子也是秀才呢,在县学读书,你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李秀才在哪儿读书?”

李浔:“在麓山书院。”

妇人:“麓山书院好啊,可惜我挣不了那么多钱,不能让我儿子去。”

吴小满恭维:“婶子,您儿子能考上秀才,可见是个聪明的,在哪里读书都能读好的。”

妇人眉开眼笑:“是,我也相信他能读好。”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西川县2

他们正聊着,从屋内走出了一年轻夫郎,年纪看着跟吴小满差不多,身上穿的衣服和林婶身上的一样,虽然整洁,但都有几个补丁。

“娘,孩子睡着了,我跟你一起……”夫郎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坐在院子中的李浔和吴小满,急忙打住,问道:“娘,这两位是?”

“小雨,这是隔壁刚搬过来的李秀才和他的夫郎,今几个过来拜访我们,看,这是他们给我们带的干菌子和干木耳,长得多好,你去屋里拿点腌菜让他们带回去吃。”

林夫郎和他们招呼过后就去拿了,林婶笑着道:“我儿夫郎做的腌菜很好吃,你们一定要尝尝。”

林夫郎装了满满一碗递给吴小满:“家里没啥好东西,只有这点腌菜,李秀才和李夫郎不要嫌弃。”

“您可太实诚了,弄这么多,能吃好几天了。”说着,他便闻到了腌菜的咸香味儿:“闻着很香,多谢了,等会儿我再把碗送过来。”

林婶他们还得浆洗衣服,吴小满和李浔也没有过多打扰,拿着咸菜往家走。

“真没想到,隔壁竟也有个秀才,不过这几日都没见到过。”吴小满真觉得挺巧,如今读书人不多,竟然一个巷子里住了两个。

说来也奇怪,他们也来了几日了,周围的邻居许多都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就是没见到那个书生。

“这里离县学也不远,可是也是因为这个,附近租的书生就多了些。”李浔去过几次县学,倒是清楚:“至于我们没见到人,应是每日出门时他已竟去县学了,回来时他也已经早早回家了。”

“也是。”想想他们这几日虽然经常往外跑,但出门的时间都比较晚。

腌菜的味道一直往鼻尖蹿,在外不好动手,进了自家院子,吴小满也不顾忌那么多,直接用手捏了一根送入口中。

他眼睛一亮,真好吃,除了闻到的咸香味儿,这腌菜还十分脆,带着发酵的酸味和秦椒的辣味。

自家也会做腌菜,但就是没这个味儿好。只是单独吃有些咸了,就着馒头和米饭肯定更好。

“小浔你快尝尝,果真好吃,今几个中午我们就做米饭,再炒个肉片,配上这腌菜下饭。”

李浔刚想伸手,吴小满就捏了一根递到他嘴边:“你别上手了,沾一手还得洗。”

李浔低头,小心翼翼去够那根腌菜,不料吴小满这时胳膊往前又伸了一下,想将菜送入他口中。

他嘴唇一下子碰上了吴小满的指尖,触感十分明显,他的脸腾一下红了,压根顾不得注意这腌菜什么味儿,但直起身后还是说了一声“好吃”。

“咋还脸红了,也没那么辣啊?”

吴小满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直接去把腌菜倒入了自家的碗中,然后将林婶家的碗洗干净才拿去还给人家。

紧接着他们就去了对门拜访,对门面一排房子另一面临街,基本上都做一些小生意,有卖包子馒头的,还有卖油饼、面条的。

他们的对面刚好是家豆腐坊,附近几个巷子都会去那里买豆腐,两人送了干菌子、干木耳后,老板给了他们两块豆腐回礼,还喊着让他们以后吃豆腐就过去买,给他们便宜。

三家拜访过后,时间还早,他们又带了些东西去拜访此处的里长。

李浔虽然是秀才,连知县见了他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他毕竟也只是秀才,因此拜访里长是必不可少的。

读书人名声十分重要,要是他们不去拜访,难保里长知道了会说李浔恃才傲物看不起人,包括这些邻居,他们平时相处也都得客气一些。

不过像他们左侧的邻居那样没礼貌的,他们以后也没要太客气,毕竟也拜访了,也有邻居看到,知道关系不好不怨他们。

其他邻居知道李浔是秀才,日后没啥大事肯定也不会得罪他们。

拜访里正没有拜访邻居那样随意,李浔还写了一封拜帖。

在里正家待的时间略微有些久,出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吴小满便开始着手做午饭,本来中午要做炒肉片配腌菜,如今多了两块豆腐,吴小满又加了一道煎酿豆腐。

两个人吃两个菜加一个腌菜已经很丰盛了,大部分人家一家人才吃一个菜。

吃饱喝足,吴小满又想起一事儿:“小浔,你后日就要去麓山书院了吧,要不要请你的同窗来家里吃饭?”

吴小满也听李浔说过许多他们在书院的事,知道除了柳致远,谢怀仁也很巧的和李浔一个号舍,平时在书院三人关系好,他们也对李浔多有照顾。

如今他们搬来县城了,刚好借着吃饭让他们来家里认认地儿。

“好,辛苦你了小满哥,等休沐请他们过来,到时把张云师兄也叫上。”李浔回道。

麓山书院和县学都是十日一休,每月休,沐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他们休沐也能凑到一起。

两日后,李浔穿好衣服拿上书准备去书院,想起什么便道:“小满哥,我晌午饭不回来吃,你不用做我的。”

“好,我知道了。”

李浔到乙斋后,还没到上课时间,他看到谢怀仁坐在最后一排,他前面还坐着柳致远,两人正在说话。

谢怀仁看到李浔就朝他招手:“浔弟,来这儿,坐我旁边。

麓山书院的学生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去年年底季考,只有李浔和谢怀仁两人考进了乙斋,便自然而然坐在了最后一排。

谢怀仁比他们进乙斋早半年,在他们前面一排,当时他们来乙斋,最后一排没人,就坐在了柳致远后面,一直到现在后排又多了两个人,他们还是在这个位置。

李浔过去坐下后,谢怀仁便拉了拉凳子凑近他:“浔弟,一直到昨日你都没去号舍,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今日见到致远一问,才知道你要和夫郎一起在外租房。”

“让谢兄担心了,也是这次麦假回家小满哥才和我说的,因此没提前和你说。”

至于柳致远,他们一直都是一起来书院的,过来之前特意去告诉他了。

柳致远:“可安顿好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浔点头:“都安顿好了,租的房子离书院也很近,只要一刻钟。”

谢怀仁揶揄:“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夫郎这么关心你,现在是不是需要话本了?”

看谢怀仁那表情,李浔就知道他说的不是正经话本,只当做没听见,将书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没搭理他的话。

谢怀仁也没介意,又道:“你这都要县城安家了,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

李浔这下回他了:“自然要的,我和小满哥商量好了,等休沐就请你们过去。”

谢怀仁:“行,行,我等着了,早就想念你夫郎的手艺了,对了,你在号舍的东西可要带走吗?”

李浔:“我晌午还要过去休息,那些东西就不带了。”留些东西在书院也方便,有需要的可以直接去取。

三人又说了几句,夫子过来上课了,他们就专心听课。

梧桐巷子里,等李浔出门后,吴小满给鸡撒了些饲料,又给菜地里浇了一层水。

如今天热,菜地要是缺水那些菜籽也不会好好发芽。

弄好一切后,他锁上了门,准备去街上买些针线布头,回来做些头绳、帕子、香囊。

如今刚来县里,虽然他想找个挣钱的营生做,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想着先和府城那样,做些东西出去卖,卖的时候可以慢慢看要做什么。

他刚锁了门,就看到隔壁林夫郎也出来了,他背上背着一个三四月大的婴孩,怀中抱着一个大坛子。

吴小满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林夫郎,这是要去哪儿?”

“去街上有些事情。”林夫郎略微有些不自在,他们都是秀才夫郎,他不太想被吴小满知道他还要带着孩子出门卖腌菜挣钱。

他们家在巷子中一直是最穷的,他相公以前没考中秀才,大家都笑话他们那么穷还让相公去读书,真是傻。

如今相公考上了秀才,巷子中的人虽然表面上不敢再朝他们说什么,但心中还是有些想法,私底下都说不如让他相公去找些活养活家里,总比读书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考上。

因此对着同是秀才夫郎又穿得不错的吴小满,他自然不想让他看低。

“我也要出门,想去买点针线布头回来做些头绳帕子卖,以前在乡下不觉得,如今到了县里,发现这住在县里啥都要花钱,可不能坐吃山空,林夫郎可知道哪家铺子便宜划算?”吴小满问道。

他对县城不熟悉,本来还想出去找人问问,碰上林夫郎了刚好。

林夫郎本来觉得他能陪李秀才来县里,家里肯定有钱,不用像他一样整日挣钱,也没想到他大大方方的说要挣钱,心中那丝不自在也消退了一些。

“买针线我们外面这条街再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杂货铺子,那里针线、剪刀、这些都有。至于布头,可以去城南的成衣铺子,他们做成衣裁下来的布头便宜,而且里面也能买尺子和更好的线。”

“行,那我直接去城南吧。”

“我刚好也要去城南,可以带你去成衣铺子。”

“那感情好。”吴小满又道:“以后我们打交道还多呢,我叫吴小满,你直接叫我小满吧,我也直接叫你小雨如何?”

虽然不知道林夫郎具体姓名,但那日听林婶就是叫他小雨的。

“成,小满,我本名齐雨。”

他们说话的工夫,齐雨背上的孩子一直睁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朝着吴小满看,吴小满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蛋,软乎乎的:“孩子叫什么,真可爱。”

“叫林恒之,是个男子,我相公希望他以后做什么都能持之以恒。”

两人又聊了几句,齐雨自然地说出了自己要去卖腌菜。吴小满一听就想起了那腌菜的味道:“你做的腌菜可真是好吃,肯定很好卖吧!”

前两日去林家,看他们家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家里肯定过得不容易,不过没想到他还得背着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干活。

想想也是,供书生哪有容易的,他也就是仗着家里地多,不然还真养不起书生。

这两日他也发现了,林婶丈夫好似也不在了,他们肯定更不容易。

而且村里大部分妇人夫郎也都会背着孩子干活,能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腌菜坛子可不轻,吴小满道:“我帮你抱着腌菜摊子吧,你走路也松快些。”

“不用,我经常如此,能拿动。”齐雨躲了一下。

“哎呀,不要客气,你一会儿还要抱很久呢,这会儿就不要和我争了。”

都是邻居,背着孩子去卖腌菜也不容易,反正都是一道,吴小满这会儿空手,能帮一把是一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