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西川县13
“青哥儿啊,大家都这么叫。金娘子,你认识?”
看金娘子这个反应,明显是认识青哥儿的。没想到梧桐巷子一个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哥儿,竟然认识成衣铺子的老板娘。
金娘子说:“何止认识,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就是我公婆收的那个小徒弟……”
当年金娘子嫁给方兴后,方父方母看他也没有做裁缝的天赋,就生了找徒弟的心思。
找徒弟以后是帮衬自家儿子的,首先就得品行好,还得有天赋。
那时年仅十岁的青哥儿正好撞到了方父方母面前。
青哥儿对色彩十分敏感,小小年纪就能认出许多种颜色之间的细微差距。
方父方母将人放到自己跟前带了一年,觉察他品行也不错,便开始教人手艺。
青哥儿学的很快,没几年就能自己上手给人做衣裳,方父方母都很喜爱这个哥儿。
青哥儿从十岁来铺子,一直到十八岁嫁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铺子里的,可以说是金娘子和方兴看着长大的。
他不止手艺好,还十分乖巧懂事,金娘子生了孩子后,他还会帮忙照看两个孩子。
就是青哥儿家里穷,但凡稍微有点钱,谁会让一个十岁的哥儿来做裁缝,于哥儿的名声不好。
十岁的哥儿在家干不了什么活,青哥儿爹娘都觉得出来当学徒还能给家里少一分口粮。
等青哥儿大几岁,他们想叫人回去,但那时青哥儿已经能带回去一些银钱,他爹娘也没有再说别的,只让他好好干。
前两年方父方母先后离世,铺子里裁缝的活计都是青哥儿在干,每月能拿回家的银钱更多了,他爹娘更是高兴。
只是哥儿再有本事,到了年纪也得嫁人。
青哥儿长的好看,又能挣钱,求取的人可不少,甚至一些店里的老主顾,都明里暗里打听过青哥儿的亲事。
也许对讲究一些的人家来说,娶一个抛头露面的儿夫郎不体面,但底层讨生活的人,可不会讲究那么多。
青哥儿在方记也接触过不少富贵人家,知道他们的后院都不平和。若是他选了这样的人家,将来肯定做不成裁缝了。
青哥儿答应过师傅师娘,要好好在店里干的,自然不能食言。且不说这些,他也喜欢给人做衣服。
十八岁时,家里给他想看了王家的王胜。
王家虽然不富有,但王胜自己做货郎,踏实肯干,能养活一家。加上青哥儿裁缝的月钱,家里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吃喝不愁。
且王胜是家里独子,嫁过去没有妯娌矛盾,倒也省心。
定亲后王胜卖东西路过织锦街,都会拐到方记,给青哥儿带一些小吃食或者其他的玩意儿,十分有心。
青哥儿那段时日都高高兴兴的,觉得自己选对了人,十分期待和王胜成亲。
金娘子看在眼里,也为青哥儿高兴。
刚成亲时,两人蜜里调油,王胜每日都挑着货将青哥儿送到方记,黏糊一会儿后再挑着货去卖。
青哥儿面皮薄,每每这时候,金娘子和方兴就贴心的躲开,留给他们新婚夫妻一些时间。
青哥儿长相好看,铺子里难免会碰到一些心怀不轨的客人。这些人方兴和金娘子心里都有数,不会让青哥儿招待。
可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有次金娘子和方兴刚好有事,让青哥儿自己看铺子,就有一人到店里调戏青哥儿,刚巧还被路过的王胜看到了。
王胜怒不可遏,打了那人一顿。好在那人在县里也没啥关系门路,自知理亏,不敢再出现。
这日后,王胜便不想让青哥儿做裁缝,觉得很多来店里定衣服的男子都是想占青哥儿便宜。
青哥儿三番四次解释,这样的客人很少碰到,但王胜却觉得不可能。
青哥儿长的这么好看,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就十分勾人,更不用说对着那些客人笑起来了,谁见了能不喜欢。
那段时间两人经常争吵,金娘子看不下去,还让方兴去劝了几次,说铺子里不会让青哥儿接待那样的客人云云。
但王胜说只要青哥儿在铺子一天,这样的事情就免不了会发生,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将青哥儿放在眼皮子底下。
姐儿和哥儿抛头露面就是被世人所不齿的,方家是世代做裁缝,不是特别在乎这些,但王胜不一样。
方兴不好再劝,只能悻悻离开。
王胜后来还到方记闹过好几次,让青哥儿十分痛苦。
就连青哥儿爹娘,也劝青哥儿别做裁缝了,好好回家和王胜生个孩子,等有孩子了以后日子就好了。
你再犟又能怎样,哥儿这辈子不都得靠着丈夫,还是听王胜的话,别和他吵了。
你看看王胜对你多好,吃什么用什么都给你买,你就好好回家和他过日子,别想着裁缝了。
青哥儿想到刚成亲的那段日子,心里也有些动容,想着是不是他不抛头露面,他和王胜就真的能好好过日子了。
他万分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好好过日子。他已经嫁给了王胜,两人也不能一直闹。
青哥儿就是觉得对不起师傅师娘的栽培,也对不起方师兄和师嫂。
青哥儿离开方记时,还说得空了回来看望他们,可是从那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青哥儿。
说完一切的缘由,金娘子问:“你方才说青哥儿勾引人是怎么回事?”
要说青哥儿勾引人她是断不会相信的,别看青哥儿长得好看,但他从来不会利用自己的样貌。
吴小满:“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大家都说青哥儿以前勾引过他的邻居,王胜才会带他搬到梧桐巷子。听他们吵架,王胜也总说起青哥儿勾引人,但青哥儿从来没有承认过。”
金娘子十分生气:“都没干过的事,他怎么承认!王胜这人脑子有病吧!”
他竟然说青哥儿勾引人!
要是青哥儿想勾引人,方记以前那么多有钱的顾客,青哥儿怎么不勾引?犯得着去勾引邻居?
以前吴小满也只是觉得这事奇怪,但今日知道青哥儿是方记原来的裁缝后,他也更倾向于青哥儿不会勾引人。
吴小满问:“金娘子,王胜以前打过青哥儿吗?”
“那倒是没有。”金娘子说完,意识到什么:“难不成他现在还打青哥儿?”
吴小满点头。
金娘子一拍桌子:“混蛋!”
金娘子一点力气也没有收着,声音震天响,门口的方兴听到声音赶忙过去,看到金娘子捂着手,赶忙拉过查看,发现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方兴:“娘子,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
“老方,王胜他简直是混蛋!王八蛋!”
金娘子骂了一通,等他稍微冷静一些,方兴才问她,到底怎么了?
金娘子将王胜打青哥儿的事和方兴说了一遍,方兴听过后脸色也十分不好。
青哥儿跟着他爹娘学艺多年,他们早就把他当成了弟弟,哪有听说自家弟弟被打不生气的。
方兴说:“我明日一早就去问问王胜怎么回事。”
金娘子本想点头,但她现在心里都是这事,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青哥儿怎么样了,她说:“反正今日店里也没啥急活,我先过去看看,我让小满和我一起去,你自己一人看店没事吧。”
方兴点头,铺子他一个人看得过来。
吴小满和金娘子出了方记,直奔梧桐巷子。
都到巷口了,金娘子才顿住脚步,想起来上门去看人竟是啥东西都没带。
好在离梧桐巷子不远处就有家点心铺子,吴小满带着她去买了一盒点心。
;两人进了巷子,妇人夫郎看到吴小满回来,还问了他一声,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看着吴小满和那年轻妇人敲开了王家的门,进了王家,他们都十分震惊。
刚才他们中有几人想去问王夫郎,王胜有没有冤枉他,却被王夫郎拒之门外。
从王胜和他夫郎搬过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进了那扇门。
青哥儿今日依旧只将门开了一条缝隙,看到门前站在的是金娘子后,他愣在了原地。
金娘子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十分心疼,想碰又怕他疼,只能虚虚捧着他的脸说:“小青,你受苦了。”
“师嫂……”青哥儿哽咽,好久没人这样关心他了。
青哥儿赶忙打开门让金娘子进,门开后看到一旁的吴小满,问了一句:“师嫂,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青哥儿倒是还记得吴小满。
金娘子说了句:“小满是我们铺子新招的裁缝,听他说你住这儿,就过来看看你。”
进门后,金娘子问:“小青,你们怎么搬到这儿了?还有你这脸……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青哥儿看了眼吴小满,吴小满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听到,便说自己先回家。
青哥儿:“算了,也不怕你知道。”
王胜和他吵架的的事,巷子里如今还有谁不知道。
况且每次王胜打他,李夫郎总是隔着院墙说让他们别吵了,吵到他们睡觉了。
李夫郎的声音每次都那么凑巧,他怎么会不知道李夫郎在帮他。
他心中也对李夫郎十分感激。
吴小满看他真不介意,便又做了下来。
青哥儿捂了捂脸:“说出来不怕师嫂笑话,这是王胜打的,当初……”
青哥儿离开方记后,觉得能和王胜好好过日子了,心中不免些松快。
要是能好好过,谁想日日吵架。
青哥儿经常在家,和巷子里的邻居相处时间比以前多了很多,和他们更熟悉了,但也多了许多麻烦。
巷子里的男子,不管成亲没成亲的,见到青哥儿总免不了多看几眼,让巷子里的一些妇人夫郎十分不满,经常编排他。
王家紧挨着有个邻居,都三十多岁也娶妻生子了,但是却十分不安分,看青哥儿漂亮,趁王胜不在家经常骚扰青哥儿,男子媳妇儿知道后,逮着青哥儿好一阵骂。
骂青哥儿不要脸,狐狸精,勾引自己丈夫,不安分,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
本来巷子里一些妇人就看不惯青哥儿,这一闹,他们直接就认定了是青哥儿勾引人。
这些青哥儿都可以不在乎,关键是王胜,不知道那些人和他说了什么,他也觉得是青哥儿不安分,不然怎么青哥儿身上总出这样的事。
王胜越来越疑神疑鬼,甚至将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青哥儿闹了几次,王胜就带他搬了家。
搬家后,王胜倒是没有锁着青哥儿,只是和他说,让他少抛头露面,也别总是朝着别人笑,更别让巷子里的人进门。
青哥儿也怕了,便主动减少和梧桐巷子里的人交流,有事都是王胜出面。
可是这似乎也没用,青哥儿每次出门回来,王胜都会盘问他出去见了谁,在哪见的,都做了些什么。
甚至青哥儿渐渐发现,他每次出门,王胜都会悄悄跟着他。
他实在心累,便抱怨了几句,让王胜别再跟着他了。
王胜闻言,却觉得青哥儿不让他跟着肯定有猫腻,更是不信任青哥儿。
因为这个事情,他们最近总是争吵,甚至王胜疑心作祟时还会动手。
青哥儿的一条手帕上都是眼泪,吴小满见此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泪。
“师嫂,到底怎么样他才肯相信我。”青哥儿十分痛苦,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王胜就是不相信他,天天怀疑他会趁着王胜出门时出去会男人。
尽管王胜从来没发现证据,但他就是坚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西川县14
“畜生,他脑袋是被门夹了吧!猪都活的比他清醒!”金娘子逮着人又是一阵骂。
青哥儿为了让他安心,放弃了裁缝,放弃了出门,他已退让至此,王胜怎么竟还疑心!猪狗不如的东西!
别说金娘子了,就是吴小满,也觉得金娘子骂的对,这王胜就是该骂,什么玩意儿。
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戴绿帽子的,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金娘子心疼青哥儿,骂了一会儿解气后,也开始想办法:“明日我让你师兄过来,问问王胜他脑子装的都是什,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吴小满心想,估计方老板过来也没用,要是有用,当时青哥儿也不会离开方记了。
如今青哥儿要想好过,只有一条路,就是和离。
但这话他不好说,和离离经叛道,大家都是劝和不劝离的,而且他和青哥儿也不熟,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合适。
青哥儿和金娘子许久没见,他们又说了许久话,吴小满也时不时插上几句。
只是说这一会儿话,吴小满就看出了青哥儿不是一个不苟言笑冷漠的人,他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些,都只是为了减少麻烦罢了。
在知道吴小满只有短褐和长袍做的好时,他还说:“李夫郎,我在家也没事,你要是做衣裳哪里不懂,可以随时来我家问我。”
直到日头高照,青哥儿才想起得招待他们吃饭。
青哥儿身上都是青紫,两人不想让他忙,但他拉着他们不让走。吴小满和金娘子就一起到灶房去帮他。
青哥儿将家里的好菜都拿了出来,做的很丰盛,但青哥儿自己却看着没什么胃口。
吃过饭又聊了许久,他们才告辞。
从王家出来,吴小满让邀请金娘子去自家做一做。
都到家门口了,金娘子也没有拒绝,只是她十分不好意思:“我这第一次上门就空手,可真是……”
“哎呀这有什么。”吴小满不在意这些虚礼。
进门后稍微聊了一会儿,吴小满便进入正题,直接和金娘子说,要不要劝两人和离?
金娘子叹了口气,一时没有说话。
妇人夫郎被打的比比皆是,但为什么很少有人和离?
只是因为世人容不下和离的妇人夫郎,不管丈夫再混蛋,他们敢和离就成了他们的错。
哥儿本就生活不容易,和离了青哥儿以后要怎么办呢?
要是王胜能改好,她自然还是希望两人能好好过日子的,总比和离被人指责强。
吴小满也没有再提,带金娘子参观了一下自家的院子后,给她薅了一把自家院子的青菜后,就送她离开了。
今日有些空闲,吴小满打了几桶水将菜地的青菜浇了一遍,又喂了鸡。
弄好后,他就早早开始做饭,等李浔回来,发现吴小满今日已将将饭做好了。
李浔问了句:“小满哥,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往常他回来,吴小满都是在厨房忙活着,他还会黏过去看看火,帮着剥点葱蒜。
“你可不知道,那王胜真是有病。”吴小满回了一句。
煮面条的工夫,吴小满就将王胜和青哥儿的事跟李浔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吴小满就为青哥儿鸣不平,那王胜真是不知好歹。
“金老板估计劝不动,还是和离好。”李浔虽然从小读书,但和吴小满生活这么就,许多想法还是和他一样。
其实王胜会这样,说白了是对自己没自信,他总觉得青哥儿这样好看的人嫁给他会不忠,可能是因为那些骚扰青哥儿的人都比他家好。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是青哥儿在乎这些,怎么可能会选择他。
吴小满无比赞同:“我也觉得,他这个日子完全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但金娘子不想劝他和离,我也不好开口。”
看看明日方老板过来怎么说,要是不行,他再去跟金娘子说说。
吴小满也能理解金娘子,就像上辈子他过得那么艰难,也从来没想过和离。
只是重活一世,他不在乎那么多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面条好了,吴小满将锅中的面条捞出来,浇上提前做好肉汁递给李浔:“算了,不想了,先吃饭吧。”
今日肉酱熬得好,面条味道鲜美。只是刚吃了一口,隔壁又传来了争吵声。
声音刚停下没一会儿,吴小满家的大门就被敲响。
“小满哥,你先吃,我出去看看。”李浔说了一句,就放下筷子出了灶房。
他打开大门,门外站着的是王胜和青哥儿,王胜此时还紧紧拉着青哥儿的胳膊。
李浔问了声,可是有事?
“是李秀才啊,我找李夫郎问些事情。”王胜本来脸色铁青,看到开门的事李浔,瞬间换上了笑脸,只是转变太快,显得他脸色有些扭曲。
青哥儿脸上都是愧疚和难堪。
刚才王胜回家,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院中晾晒的两方手帕,明显有一个不是青哥儿的。
他疑心作祟,进屋翻了一通,看到里面摆着一盒没吃完的点心,还有罐子里的茶叶也少了很多,不是青哥儿一个人喝的量。
他马上找到青哥儿,质问他家里是谁来了?
是不是你勾引过的哪个男人,是以前的邻居,还是那些找你做衣服的客人?
青哥儿正在灶房做饭,听见这话脑袋都嗡嗡的,一时喘不上气。
“是金娘子直到我住这儿,和隔壁李夫郎一起过来看我。”青哥儿深吸一口气解释。
“她怎么知道你在这儿,是不是你让李夫郎带话的,你是不是还想去做裁缝,还想围着那些男人打转?”王胜自然不希望青哥儿和金娘子频繁联系。
青哥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做裁缝了,李夫郎如今是方记的裁缝,他和金娘子提起我金娘子才知道的,离开方记那么久,你不让我回去看他们,金娘子这么就没见到我担心我!”
王胜即使心中已经信了大半,但他还是不放心,担心青哥儿骗他,于是直接抓着青哥儿过来找吴小满问。
院子不大,吴小满在灶房听到了王胜的话,也吃不下去饭了,出来问王胜:“你要问何事。”他的语气很凉。
虽然吴小满的语气让王胜十分不舒服,但吴小满是秀才夫郎,王胜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问:“今日你和金娘子去我家了?”
吴小满冷笑:“是,我和青哥儿相谈甚欢,还送了他一条手帕。怎么?你家的门槛太高了,我这个秀才夫郎不配进?”
吴小满很少借秀才夫郎的声明,李浔听了高兴,附和:“看来你是看不起我这个秀才了。”
王胜哪敢应他这句话:“哪敢,哪敢,我家随时欢迎李夫郎。”
吴小满:“行,那就好,你也知道我是裁缝,青哥儿裁缝手艺好,我以后肯定要经常登门请教了。”
“李夫郎,谢谢你。”青哥儿道了声谢,挣扎了下让王胜松手:“这下你信了吧?”
“这次姑且信了。”察觉青哥儿挣扎,王胜脸色变了一下,但转头对着李浔和吴小满,又挤出了笑容,连连朝他们说打扰了。
李浔对他上门质问不是很高兴,说了句:“王胜,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扰了别人的清静。”
即使李浔比王胜小好几岁,但王胜也不敢反驳他这句话。
只是他心中不满,李秀才管的可真宽,就算是个秀才,哪有管别人的家事的,也不怕说出去污了他的名声。
但只是想想,他也不敢说。李浔和吴小满平日为人和善,和梧桐巷子里的人关系都不错,他就是说了,恐怕大家还会骂他编排人家秀才。
王胜和青哥儿走后,吴小满呸了一声:“不知好歹。青哥儿说啥他都不信,还上门来问,也不想想这么近,青哥儿会傻到用这么容易拆穿的话骗他?
“既然觉得青哥儿给他带了绿帽,怎么不休了青哥儿,我看他就是没事找事。”
李浔摇摇头关上大门:“他哪里舍得。”
要说王胜能娶到漂亮又有手艺的青哥儿,真是祖坟毛了青烟了。
本来做的好好的面条,被王胜这一耽搁都坨成一块了,看着十分没食欲。
吴小满舀了勺面汤加进去,搅拌后面条才稍微散利一点,虽然有些糅了,但好在肉酱味道好,吃着也还不错。
金娘子和方兴特地歇业一日,两人一起来梧桐巷子找王胜聊聊他和青哥儿的事,想劝劝王胜。
两人进去的时候好好的,但出来时却是被王胜赶出来的,青哥儿在一旁拦不住。
王胜:“你们和青哥儿什么关系,有什么立场管我们!”
方兴:"再怎么说我是他师兄,怎么就没立场管了,你这样对青哥儿,我这个做师兄的就得管!"
王胜:“师兄?哈哈,什么门子的师兄,他爹娘都不管,你却硬往上凑,别不是也对他抱有不可言说的心思吧?”
“王胜,你是刚吃过屎吗,满嘴喷粪!别看见个男人,就觉得人家肖想青哥儿!”金娘子真是被气急了,脏话一箩筐往外冒。
王胜:“你才吃屎了,你家男人就是对我夫郎感兴趣,不然他能这么上赶着?拿上你们的东西快滚,他不安分我还不能打了?笑话!”
即使方兴和金娘子每日接待客人,口齿流利,但此时却也说不过这不要脸的王胜。
动静闹得这么大,吴小满早就出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打听情况,他还贴心解释了一番。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跟自己八卦的是谁。
随着王家大门关上,大家都围上了方兴和金娘子,想问问他们这是咋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西川县15
“你们真是是青哥儿的师兄师嫂啊?他原先真是做裁缝的?”
“你问的这叫什么话,昨日李夫郎就带这大妹子来过,说是他的老板娘,李夫郎会说假话?”
反正事情都闹成这样子,金娘子也不怕大家看笑话,干脆将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
梧桐巷子的人这才知道,原来王胜根本不是像他们看到的那样好。
反倒是青哥儿是个厉害的,只是因为王胜疑心作祟,不止裁缝做不成了,连大门都不敢出。
青哥儿也从来没有勾引过别人,这一起完全是王胜的臆想。
只因为青哥儿长的好看,他就天天觉得青哥儿勾引人,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和许多男子来往。
也是因为这样,他不让青哥儿出门。
“这娶个漂亮夫郎还不珍惜,天天盼着他给自己戴绿帽子?到底咋想的?”
“就是啊,裁缝多挣钱,要是我家能有这样一个夫郎,我把他供起来都行。”
“哎,青哥儿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人。”
妇人夫郎大都觉得不可思议,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男子,那心眼跟针一样。
就算有几个还有些怀疑,但也都被大家的声音淹了下去。
倒是有几个也在人群后面听的男子有些理解王胜,要是他们娶这么好看一夫郎,心里肯定也不放心,总担心有人会看上漂亮夫郎。
王胜只是一个货郎,确实各方面都和青哥儿不般配。
不过他们可不会像王胜这样天坛怀疑,只会好好讨好自己的漂亮夫郎。
王胜听到方兴和金娘子在外面说他和青哥儿的事,又出来骂两人。
吴小满赶忙拉着他们回家,没必要和这人多费口舌。
人群还在议论,王胜听着心里生气,骂他们天天闲着没事干。
他这样的行为,更是坐实了他的心虚。
方兴和金娘子坐在吴小满家的院子里还是觉得生气,故意大声骂王胜,吴小满赶忙给他们倒了杯茶让他们消消气。
他们连连叹气,真是想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两人冷静一些后,吴小满说:“金娘子,我昨日说的你觉得如何?”
“让他们和离?”金娘子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劝劝王胜,没想到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找个时间和小青好好聊聊。”
今日他们刚被赶出来,这几日王胜估计不会让他们进门了。
金娘子所料不错,王胜这两日都没有出去卖货,而是在家守着青哥儿。
他心中不安,总觉得他一时看不到人,青哥儿就会不见。
这几日在家,但凡他稍微出门,就会有人劝他。
“王胜,好好过日子,青哥儿是个好的。”
“王胜,你到底咋想的,别再冤枉青哥儿了,不然你们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哟。”
不是劝,就是指责,搞的王胜烦不胜烦。
就是王胜想一直在家待着也不可能,他家也不是有钱人家,一粒米都要靠买的,不出去挣钱哪有钱花。
几日之后,王胜总算挑着货出门挣钱了。
这日吴小满和李浔都休沐,吴小满就和李浔说了一声,去隔壁找青哥儿,让他教教自己,也能和顺便和他聊聊天。
李浔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舒坦,好不容易休沐,他拒绝了谢怀仁出去玩的邀请,却没想到小满哥最近心中都是那青哥儿。
见吴小满刚出来又回来,李浔眼睛亮了一下:“小满哥,你不去了吗?那我还要去方记给金娘子报信吗?”
“去不成了,王胜竟然将大门锁了!你也先不用去报信了,我自己过去劝。”
吴小满真是没想到,王胜竟然又来这一招。
吴小满本来还想着自己先去找青哥儿,让李浔给金娘子报信,让她过来劝青哥儿和离的,但见到大门锁着,他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不想等金娘子了。
梧桐巷子相邻两户的院墙是共用的,吴小满打算搬个梯子,顺着院墙爬到隔壁,去劝青哥儿和离。
“小满哥,你小心些。”
李浔扶着梯子看着吴小满上了墙头,他也看不见墙那边的情况,真怕吴小满一个不小心伤了腿脚。
墙头不矮,下面没有支点,吴小满也不敢真跳下去,就坐在上面喊了几声:“青哥儿,青哥儿——”
青哥儿本来正在屋里哭,听到声音抹了抹泪,开门一看,也被吴小满吓了一跳,赶忙把家里的梯子搬过来让吴小满顺着下来。
“青哥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这几日他没打我。”虽是没打,但看他像看犯人一样。
青哥儿没想到只是见过几面的哥儿,竟然会为了问他情况翻墙头。
而且这还是一个秀才夫郎,可和别的夫郎可不一样,要是被巷子里的人看到了,可对他的名声不好。
“没事就好,怎么他又将你锁起来了!青哥儿,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和离?”
“和离?哥儿怎么能和离?”青哥儿嘴上这样问,但是他眼眶又开始发热,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爹娘从小就跟他说,哥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前王胜冤枉他将他关起来,爹娘知道后,好说让他安分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还天天朝人笑,哪里会吸引那么多男子。
要不是这样,王胜也不会害怕,将他关起来。
爹娘还让他别总是出门,好好在家照顾王胜,以后日子肯定就好了,谁的日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这段时间王胜经常打他,他身上痛心里更痛,但就是想过死,也从来没有想过和离。
可是李夫郎这句话问出,他好像在漆黑的深夜中看到了一丝光亮,是黎明的曙光。
原来除了死,还能和离啊。
“李夫郎,我要和离!”
青哥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伸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吴小满:“好,只要你愿意,我会和金娘子都会帮你!”
吴小满没有在王家停留多久,说完后就重新从墙头爬回来,他现在要去找金娘子,告诉她这个消息。
王胜和青哥儿纠缠了两三个月,青哥儿才总算和离成功,其间十分艰辛。
和离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青哥儿说要和离,王胜不同意,爹娘骂他。
王胜觉得青哥儿果然背叛了他,变本加厉的对着他打骂。
青哥儿好不容易在吴小满的帮助下逃出院子去找爹娘帮忙,但爹娘却觉得他丢人,哪有哥儿要和离的。
爹娘还威胁青哥儿,要是他敢和离他们就当没有生下过他这个哥儿,以后没地方住别来家里要饭。
就连本来觉得青哥儿可怜的妇人夫郎,听说他闹着要和离,都觉得不应该。
俗话说的好,好哥儿不侍二,就是王胜再混蛋,哥儿也不能和离啊。
大家都给青哥儿压力,青哥儿一度差点要放弃,要不是金娘子和吴小满一直支持,他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吴小满总是趁着王胜不在时翻墙过去陪他,和他说话排解,并商量怎么才能和离。
金娘子告诉青哥儿,只要他愿意,师兄师嫂家永远有你的一间屋子,你不用怕和离后没地方住。
不止是金娘子和吴小满,就连林婶知道后,也经常帮助青哥儿,让吴小满有些惊讶。
毕竟如今能支持哥儿和离的,整个西川县怕是都找不出几个。
齐雨刚开始和巷子里的妇人夫郎一样,不理解青哥儿非要和离的心思,不是他不同情青哥儿,而是他也觉得丈夫就是夫郎的天。
他更不理解婆婆为什么要去趟这趟浑水。
他不好问婆婆,便问了林子书,林子书沉默了许久,只说让他别再说这话。要是他能帮也帮帮一把,要是不能也别打击青哥儿。
齐雨虽然不理解,但他知道丈夫想让他帮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他便也出了一份力。
但没有娘家和兄弟的支持,青哥儿压根和离不了,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去县衙告官。
告官是李浔提的,诉状是他和林子书一起写的,两人都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事合作。
不过他们写完诉状,又找人誊抄了一份,李浔和林子书都不想在知县那里留下大名。
上次陈知县已经提醒了李浔,他也不可能让知县知道这事和他有关,不然陈知县怕是会以为他是个爱挑事的秀才。
虽然没有两人出面,但两人都是院试中的佼佼者,文章写的都好,两人合作,写出来的诉状更是让人见之落泪,无不同情青哥儿。
加上青哥儿上公堂时鼻青脸肿、浑身青紫,还有梧桐巷子里的人作证,陈同很快就宣判让两人和离。
不管王胜如何后悔哭闹,青哥儿都不会再看他,直接往前走去。
和离这日,西川县下了两日的雪停下了,太阳悬在头顶,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各巷口许多大人小孩在雪中奔跑玩闹,看着好不开心。
青哥儿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笑着往酒楼跑,眼泪顺着眼眶留下,但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方兴和金娘子在酒楼定下了一桌酒菜,青哥儿到时大家都在等着他。
见到他进来,手中拿着和离书,一个个都朝他道恭喜,他过去倒了一杯酒,一一朝他们感谢。
“李秀才、林秀才、师兄、师嫂、小满、小雨、林婶,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的帮助,你们的恩德我叶青会记一辈子的。”
“说什么恩不恩的,师兄师嫂的铺子还需要你呢。”
“就是,不管是谁遭遇如此境地,我们都会看不下去的。”
“快吃菜,快吃菜。”
小恒之见大家都伸手夹菜,在齐雨怀中也着急的啊啊叫,可惜他还吃不了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西川县16
金娘子说铺子需要青哥儿可不是说说而已,虽然铺子有了吴小满后慢慢走上了正轨,但吴小满目前只擅长做长袍和短褐。
学裁缝不是一日之功,加上吴小满没裁缝亲自教导,他学的更慢一些。
因此铺子十分需要青哥儿这位熟练的裁缝。
青哥儿刚开始还担心,但这段时间他也了解了铺子的情况,高兴的重新回到方记。
只是方记如今每月盈利不算多,方兴和金娘子给不了青哥儿很高的工钱。
目前他们能给的是和吴小满一样的一两,至于分润,只能等铺子以后盈利多了再给青哥儿加上。
像青哥儿这样熟练的裁缝,其他铺子至少能给出二两,但青哥儿丝毫不介意。
别说一两银子的工钱了,师兄师嫂帮助他这么多,就是不给他工钱,他也会好好干。
方兴和金娘子知道青哥儿想法,但挟恩图报可长久不了。
这两个月,金娘子经常去梧桐巷子,顺理成章的知道了吴小满相公是秀才,且还是院试的头名,非常有希望中举。
士农工商,他们做生意的是被排在最末未的,若是李秀才中举,更是完全和他们不一样了。
刚知道这个消息时,金娘子、方兴平时让吴小满干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吴小满。
“方老板,金娘子,既然来了你们铺子,你们就是我的老板,让我干活是应该的,要是再这么小心翼翼,我怎么继续在这里做下去?”吴小满有些头疼,他们过于小心了。
方兴和金娘子也是通透的人,吴小满话说完,他们想了一日,觉得确实如此。
他们也给吴小满工钱了,后面要是他手艺精进,还能给他加工钱,没有亏待吴小满,他们也不用害怕。
三人的相处逐渐正常了起来,吴小满才松了一口气。
青哥儿回到方记后,他们便开始着手准备姐儿、哥儿和小孩穿的衣裳。
青哥儿裁剪的十分快,做哪种衣裳心中都有一个模子,只是为了让吴小满看清楚,他有时会放慢动作。
吴小满觉得自己在飞速进步,许多他以前看书不懂的地方,被青哥儿三言两语一说,配上动作示范,他瞬间霍然开朗。
青哥儿回到方记后,也觉得方记变化很大。虽然如今只卖短褐和长袍,但买的人不少,估计县里有三之一的短褐都是从方记买的。
方记短褐和长袍质量好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即使县里如今有许多人不买衣裳,但他们若是要买,肯定首选就是方记。
就比如这两个月,店里买短褐的不止是县里的百姓,还有两个大户人家来给家丁做短褐,一家就有十来套。
要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在县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一般选择的都是和自家沾点关系的铺子,能将家丁的短褐交给方记,足以证明方记的短褐的质量在县城是最好的。
一旦开始有,代表明年可能也能接到这样的生意。
短褐虽然赚钱是所有衣裳中最少的,但买的人多了,也十分挣钱,只是做起来会辛苦一些。
这也是在方记生存不下去时的一种策略,非常有效的盘活了方记的生意-
“小满哥,好了吗?”
李浔耳尖通红,感受到吴小满的手指在身上不经意的触碰,浑身都泛起了热意。
明明是大冬天,他也只穿了一件单衣,但却似乎感受不到多少冷意。
“好了,好了,快进被窝里暖着,这天儿可真冷。”
听到这句话,李浔赶忙上床拉起被子往身上盖,企图让自己冷静些。
明明是再正常不错的量尺,但他怎么会那么没出息。
或许少年人的身体,总是经不起撩拨。
“小浔,你长的也太快了,今年比去年又高了两寸。”吴小满说着,将李浔的尺寸记在纸上。
李浔如今已经比吴小满高了快半个头,虽然平时也知道他高了很多,但真正一量,还是有些惊讶。
吴小满给李浔量尺寸是为了给他做一套冬衣过年时穿。
一场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冷,李浔如今穿的还是去年的冬衣。
好在知道李浔这两年长的快,去年的冬衣特地留了缩放的空间,今年稍微放了一下还能穿。
吴小满今年也不打算给李浔做多了,他长的太快,不如等明年再做。
明年李浔十六岁了,就是再长,应该也不会长的很快。
李浔对自己长高这事十分高兴,这代表着他长大了,不然要是没有小满哥高,小满哥可总会觉得他是小孩子。
“小满哥,快过来吧,被窝已经暖了。”李浔叫了一声。
“好。”吴小满放下放好,脱了衣裳钻进去,果然暖烘烘的。
县里房子没有火炕,即使冬天也是睡的木床,他们屋门要是放了炭火,窗户就不能关严实。
——听说以前可是有人因为这个死的,吴小满可不敢。
但窗户不关严实,冷风就嗖嗖往里吹,和没放炭火也没啥很大的区别,后面吴小满索性不放了。
没有炭火,吴小满便在被窝里放了汤婆子,但汤婆子也只能暖一个地儿,其他地方照样很难暖热。
有一次吴小满早上起来,发现身上暖烘烘的,一看才发现他竟然钻到了李浔的被窝里,李浔还抱着他,被窝里的暖意就是从李浔身上散发的。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还是第一次如此。
晨起总是有些尴尬的,吴小满和李浔都感受到了,就是吴小满再迟钝,当时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慌里慌张起了床。
李浔那日更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熟虾,一早上都不敢直视吴小满。
好不容易听了一天“之乎者也”忘记了早上的事,但晚上回去后,一看到吴小满又想起了。
晚上睡觉时,吴小满依旧暖不热被窝,忽略尴尬,想起早上起床时的暖意,他有些心动。
他带着被子向外挪,到了李浔身边,直接钻进了李浔的被窝。
吴小满笑着说:“天太冷了,睡一起暖和。”
反正早晚都是要做夫妻的,如今睡一起也正常。
感受到被窝里暖烘烘的,吴小满舒服了,闭上眼就睡着了。
李浔僵硬着身体,久久不敢动弹,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身体去抱吴小满。
从轻轻的环住,到慢慢变紧,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李浔本来以为会睡不着,但闻着鼻尖淡淡的膏脂香气,他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自那日之后,吴小满是舒服了,就是有些苦了李浔。
这就像是一盘美味的肉摆在他面前,但是他却不敢吃,也不能吃。
他只敢每晚在吴小满睡着后,偷几个香吻,再心满意足睡觉-
冬天是成衣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特别是年前,成衣铺子生意更好。
过年时,不管是谁,都想给自己和家人置办一身新衣迎接新年。
就是没钱的人家也会想着扯布做一件,更不用说一年稍微存了一些银钱的,他们更想穿的体面一些,便轮到了成衣铺子上场的时候。
十一月下旬,来方记买衣裳、头绳的人发现,方记除了长袍和短褐,竟然也开始卖别的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墙上就挂了许多款式的衣裳,有姐儿、哥儿穿的,也有小孩穿的,要不是还是熟悉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怕不是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跟着方老板或金娘子的介绍一一看过去,这些衣裳做工精细,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而且款式也十分好看。
许多只想进来给自家男人买套耐穿的短褐的,一下子竟是看花了眼,变成了给自己挑衣裳,一时都忘了要给自家男人买衣裳这事儿了。
“哎哟,忘了给我家那口子买衣裳了。”
“哎哟,我也是,多谢你大妹子,要不是听到你的声儿我就直接走了。”
妇人夫郎站在街上对视着笑了一下,这不,只能又转身回去,再去给自家男人买短褐。
方记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常的繁盛,来铺子里的客人只多不少。
到了腊月,方记的生意更加好了,他们本来做了许多成衣,没到十二月就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些样衣摆在店里。
腊月找他们定衣裳的人很多,腊月过半,他们接的单子已经够他们做到过年了,方兴和金娘子都不敢再接了。
这都是过年要穿的,要是到时做不出来,非但赚不上钱,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许多买衣裳晚的,都觉得有些遗憾,心想着明年要早早来买,可不能这么晚了。
方记的衣裳比别的铺子质量好,要是能在方记买还是最好在方记。
麓山书院在腊月二十已经放年假了,放假后李浔每日也没什么事,要是以前他们就能租车回家了,但今年吴小满却还忙着。
方记要一直到腊月二十五才放年假,吴小满还忙碌着给客人做成衣。前半个月经常赶工,这几日已经好很多了。
那段时间吴小满日日回家都很晚,李浔看他辛苦,都学会了做饭。也是他经常围着吴小满在灶头转,记住了简单的饭菜怎么做。
这两个月方记的生意好,放假时方兴和金娘子给吴小满包了二两银子的红包,还给他发了一匹上好的细棉布和一条猪肉。
知道李浔是秀才,这细棉布是藏青色的,很适合做袍子,也适合吴小满穿。
李浔独自在家这几日,吴小满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去采购一些年货。
虽然知道何月也会在镇上买,但县里有些东西是镇上买不到的,带回去也更稀罕。
腊月二十六这日,吴小满和李浔租了辆牛车拉着年货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西川县17
今年绿竹怀孕,年底时已经六个多月了,趁着天气好,何月就让他们早早回去,别像以前一样在家里忙到年跟前。
吴小满不在家时,何平十分辛苦,不止要干活,还要操心家里的各种事情,让何月省了许多心。
秋收时都是他在张罗,家里的棉花和玉米都弄得很好。
他们临走时,何月给他和绿竹一人包了一两银子。
两个拿着银子都不想收,本来绿竹怀孕不能干什么活就让他们十分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亲戚,谁家会让怀孕的长工还留在家里干活。
“你们拿着,不然明年就不让你们过来了。”何月一句话让两人安心拿了银子。
长工们都走后,家里就剩下了何月、李水连、李水心三人。
要是放在以前,何平肯定不放心走,但如今没有吴家人,村里人没人敢欺负他们。
自从李浔考上秀才,村子里的人对吴家都十分友善,平时有什么事住得近顺手都会帮上一把。
何月也清楚,即使李浔是秀才,也不能一味地让人免费给你干活,时间久了大家心里肯定都不舒坦。
因此,只要平时有人帮忙,何月都会给他们拿点自家青菜鸡蛋,这些人收了好处,每次帮忙都十分积极。
往常李浔自己去麓山书院读书,最晚二十二也要回来,但今年却一直没回来,李水连和李水心都反复问了几次了。
何月心中也担心,不过她猜测应该是吴小满的铺子离不开人。
毕竟镇上的那家成衣铺子很晚才关门呢,县里应该也差不多。
吴小满是给人家做裁缝的,总不能铺子还没关门就回来。
二十六这日,吴小满家惯例杀猪,家里除了一个年纪尚小帮不上忙的李水连,没有一个男丁。
何月提前就去几个邻居家,找王木和几个男子帮忙。
猪刚杀完,就有人拿着银钱上门取定好的猪肉。
吴小满和李浔到家时还有最后一丝余晖,买猪肉的人都走了,至于有些别村的,明日才会过来。
何月、李水连、李水心拿着扫把在打扫门口。
门口杀猪留下了许多猪毛和不能要的一些东西,即使是冬日,要是不打扫时间久了味道也难闻。
大黄大黑一直在地上嗅闻,这血腥味儿十分吸引他们。
牛车还远时,大黄大黑听到了动静就朝他们跑,速度飞快。
两只狗许久没见两人,一直在他们脚边打转,哼哼唧唧撒娇。
看到他们回来,何月三人都十分高兴,丢下手中的东西就上前迎接。
何月看到车上还带了那么多东西,就说了一句:“小满,你们回来就好了,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你在县里挣钱也不容易。”
她也不是怪,就是有些心疼吴小满。
“也没买多少,这些是裁缝铺子的老板发的,这是给你们买的县里时兴的布料,明年你们做几身好看的衣裳。还有这些,是县里好吃又能放住的一些吃食,带回来给你们尝尝。”除了布料,其他的东西都是李浔买的。
“行,快进院子。”何月眼底都是笑意。
东西都搬进院子后,吴小满拿过一个包袱打开给何月:“娘,这是给你买的围脖,你带上试试,可暖和了。”
何月拿过围脖,做围脖的兔毛是纯正的白色,没有一丝杂毛,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他们镇上很少有卖的。
而且皮毛炮制的好,摸着也十分柔软,没有一丝异味。
吴小满给她带到脖子上,何月立马就感受到了温暖。
她身体不好,最怕冷,小满给他准备这个也是有心,她没有说她费钱,只连连说他们有心了。
孩子给自己买的,说了还让孩子心里不舒服。
“月姨,你真好看。”李水心忍不住夸赞。
何月十八岁就生下了吴小满,如今也不过三十七,虽然身体一直不好,带着一丝病气,但没有像村里的其他妇人那样经常出力干活,就显得年轻几分。
她长的好,带着兔毛围脖看上去十分亮眼。
“就你嘴甜!”何月十分开心。
何月过年时一直带着这兔毛围脖,只要村里人夸,她就说是自家小满特意在县里给她买的。
围脖十分漂亮,惹得村里人艳羡,许多爱美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都想着能不能买一条。
但是他们找吴小满一打听,知道这围脖要八百文,一个个都打消了念头。
就是平时在家再任性的哥儿姐儿,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能买起的。
其实吴小满还给他们说少了,兔毛围脖外面卖可得一两银子呢,这八百文的价格是金娘子买货的价格,金娘子没挣他一分钱。
除了给何月的东西,吴小满还给李水心买了一对银花生,用红绳编起来呆在手上,这个不算贵,二百文。
李水心刚开始带上时凉森森的,等暖热后银花生触感就不明显,她时不时摸一下,弯着唇角笑。
另外吴小满和李浔商量一番,还给李水连打了一把长剑。
长剑没开刃,是铁匠铺子里最普通的那种,花了五百文。
拿东西时李水连就看到了长剑,眼睛都亮了,连连问是不是给他打的。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拿起长剑都挥舞了起来。
跟着武馆练武一年了,他十分长进,挥舞的有模有样。
这长剑打的比正常的小些,很趁手,李水连爱不释手。
“小满,过年你就没给自己买点东西?”何月问道,光听吴小满给他们花钱了。
“买了,买了,怎么会不买,我和李浔做了新衣,还有兔毛围脖,我们都有,看我们身上的斗篷,新买的。”
他们两个每日冒着寒风去书院、裁缝铺子,那围脖他俩早早就用上了。
斗篷村里人以前都没见过这东西,但县里人冷了出门就会披上。
吴小满刚开始也没买,但想着这次回来坐车冷,李浔已经是秀才了,他们路上裹着被子也不体面,就买了这两件披风。
回来披着,冷意都少了几分,吴小满十分满意。
大年初一过完,一家人就驾着牛车去瞧亲戚,到舅舅家和李大伯家时,他将绣好的虎头鞋虎头帽给了大妮儿和绿竹。
大妮儿是秦小五生下的姐儿的小名,和村里大部分姐儿都差不多。
李浔给他取名巧倩,诗经中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希望姐儿以后灵动美好。
秦小五和大虎听不懂什么诗经,但李浔给他们解释了意思后,他们都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在家开开心心过了一个年,正月十七,刘大河又送他们去西川县,他们车上拉着何月给他们准备了的干菜和炮制好的猪肉,够他们两个吃上很久了。
梧桐巷子的屋子已经二十来天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是一层灰。
他们到的不早,简单了将房间收拾一下,吃个饭就睡下。
第二日刘大河走后,两人才将院子彻底打扫了一遍。
见到他们回来,齐雨抱着小恒之来给他们还大门的钥匙。
当时回去时家里的鸡不方便带,吴小满就将大门钥匙给了齐雨和林婶他们,请他们过年这些天帮忙养一下鸡。
这活不费事,两人欣然答应,吴小满和他们认识这么久也知道他们脾性,给钱他们肯定不会收,他就买了一条猪肉给他们拿过去。
林婶家以往过年也不会买多少猪肉,今年吴小满带的这一条,就让他们好好过了一个新年。
“小雨,家里还没收拾好,就不请你进屋了,等收拾好你们一起过来吃个饭。”吴小满笑着道。
“行,你们先忙。”齐雨也没多留,小恒之现在能站立了,这会在他怀中扑腾,急着下地,
其余可不敢放他下去,到处跑搅合吴小满他们收拾-
自从正月二十进入麓山书院,李浔就开始更加勤奋读书,因为他三月份要去府城参加岁考。
考上秀才并不是高枕无忧了,每年都要参加学政主持的岁考。
岁考时间一般在二月到四月,昌宁府的每年的岁考都在三月份。
每年这个时候,各县的秀才都要统一到府城参加岁考,学政可没时间每个县都跑一遍。
要不为什么说读书费钱,可不止是因为平时的书费和赶考费用,还有每年的岁试,一次也要花上不少钱。
岁试成绩分为分为六等,一等文理平通,二等文理亦通,三等文理略通,四等文理有疵,五等文理荒谬,六等文理不通。【1】
其中一等为廪生,二等为增生,三四等为附生,五等青衣,六等发社。
每次考完,根据成绩和规定,生员有升有降,若连续两次岁考六等,则将会割除秀才功名。
廪生若是为四等,则会降为增生,李浔、谢怀仁、柳致远去年都考了二等,三人虽然没有降级的威胁,但去年他们在书院已经考进了甲斋,今年他们都想在岁试中拿到一等。
今年岁考过后就是三年一次科试,只有通过科试,才能参加今年秋季的乡试。
不过三人都自觉学问有亏,参加乡试也不保险,就不想今年参加乡试,因此也没必要今年参加科试。
林子书和张云也和他们一样,都不想今年参加乡试。
三月,五位学子一起租车去府城。
林子书和李浔经过上次一起写诉状的事情后关系明显缓和了一些,平日见面已经能正常打招呼。
去府城一次花销不少,他们肯定要带张云一起的,至于林子书,张云硬拉着他一起。
就是张云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半年也发觉林子书不想和李浔多交流。
每次麓山书院三人叫他们出去,林子书都不怎么去。
这次一起有个伴好,张云拉上林子书,李浔也没说什么。
虽然林子书对赘婿有看法,但他这人平时其他方面为人是不错的,只是和他不一路罢了。
刚过完年,大家普遍都买了新衣,因此这段时间成衣铺子的生意普遍都不好,每家铺子都卖不出去多少衣裳,方记也不例外。
但好歹每月能有盈利,方兴和金娘子已经十分满足。
吴小满比年前那阵清闲了很多,每日都能早早回去。
但他也没有太闲,在铺子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青哥儿学裁剪。
青哥儿全力教他,一点也没有藏私,吴小满裁缝手艺精进的很快,到三月时,大部分衣裳他都能独自裁剪出来了。
李浔在时吴小满不觉得有啥,李浔走后,吴小满便总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做饭时没有人在一旁添柴剥蒜,练字时没人和他一起,睡前没人说话,被窝也不再暖和了。
一个人做饭不好做,因此吴小满渐渐有些不想做饭了,连着在巷子外的铺子吃了几日,惹得那边的老板都有些惊奇。
作者有话说:
【1】摘自《科举史》
文中关于科举的内容都参开的《科举史》,但不是全部都一样,其中有部分根据文章的需要稍有变动。
第76章 西川县18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几日,何月就带着李水心来了县城。
何月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到县城医馆找秦老大夫诊脉,然后调整药方。
这两天她身体越来越好,都是多亏了秦老大夫的良方。
绿竹月份越来越大,过完年就直接在何家养胎,估计生产就在这个月,何平月初的时候已经回去照看。
绿竹不在,何月来县城后,家里都是糙汉子,虽然知道他们都不是坏人,但何月还是不放心,就将李水心也带了过来。
吴小满和李浔就在县城住着,他们过来也能住几天再回去。
刘大河赶着牛车直接将两人送到了方记成衣铺子门口:“夫人,东家就在这儿坐裁缝。”
“好,你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李水心跳下牛车:“月姨,我也去。”
两人刚进去铺子,金娘子就热情的迎了上去:“两位客官尽管看,想要成衣还是定做衣服?”
“老板娘,我们不买衣服,我找小满,我是他娘。”何月笑着道。
金娘子:“原来是小满娘亲啊,你们稍等,我去叫他。”
听说娘亲来了,吴小满匆匆从后坊走出来,李水心看到他就高兴的扑了过去抱住吴小满:“小满哥哥!”
“小心,你也来了啊。”吴小满捏了捏她的脸蛋,又过去抱了抱何月。
铺子这月活也不多,吴小满娘亲和妹妹好不容易来县城一次,金娘子就说让他们早些回去。
吴小满:“金娘子,我想告两天假,带娘亲和妹妹在县城逛逛。”
金娘子爽快点头。
将人带回家后,何月看了一遍吴小满如今的住处,地方是不大,但收拾的很好,院子中还有一片青菜,看着还不错。
吴小满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放了一些糖递过去:“娘,你们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一直到吃饭时,何月都没见到李浔,问了一句:“小浔不回来吃饭?”
“他去府城参加岁考了,如今只有我在家,娘,你和小心都过来了,就在这儿多陪我一段时间呗。”吴小满趁机央求。
“行,行,行,那我就陪你一段时间。”如今不是农忙,她回家也没啥事。
就是家里几个长工和李水连都不会做饭,让他们几个过一段时间怕是吃都吃不好。
不过这个也好解决,何月交代刘大河,让他明日回去后去找李红过去帮忙做饭,等回去了给他工钱。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吴小满就和何月、李水心一起去医馆。
秦老大夫把了脉后,说何月的身体养的不错,再过两年就不用吃药了,多吃些滋补的食物就行。
吴小满听了十分高兴:“多谢秦大夫。”
从医馆出来,吴小满就带着两人在县里逛,李水心没来过县里,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一路上都蹦蹦跳跳。
街上的吃食有许多,煎的、炸的、炙的、煮的,吴小满带他们一一尝试了一遍。
走累了,就带着他们去茶馆点一壶茶,听说书人讲一会儿故事。
何月和李水连都听的津津有味。
回家时碰到林婶,她还问了一句:“小满,这是?”
吴小满回:“这是我娘和妹妹,他们过来陪我几日。”
林婶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妹子,有时间去我家玩。”
玩了两日,吴小满就要去方记了,吃过早饭后,他将装零钱的盒子交给何月:“娘,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出去买些吃。要是在家无聊,就带小心出去玩,也可以去茶馆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