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满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竟会提出合作,但很快他也想通了,两人是想借助李浔的身份。
吴小满在方记干了这么久,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段时间铺子每个月能有二三十两的利润,给他分一半可是至少也有十来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只有吴小满自己,他立马就答应了,但此事牵涉到李浔,他还得和李浔商量一下。
因此,吴小满说:“方老板,金娘子,此时我得回去和我相公商量商量。”
晚上吃过饭回到房间后,吴小满正打算开口,李浔就先给他递了一张帖子。
“小满哥,周家递过来的帖子,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吴小满皱了下眉:“周家邀请我们做什么?”
除了天衣阁掌柜找过他外,这辈子他和周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不想认知。
李浔:“帖子中只说盛情邀请我们去做客,想认识我们,没有具体说是何事。但我猜测,应该和方记的事脱不了干系。”
“小满哥,你若觉得没必要去,我就推了。”
他在麓山书院成绩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能中举,刚开始也不是没有商人邀请他,但他一律都推了。
这些商人邀请他他无非是看中了他前途,想提前寻求庇护。
现在接受了他们的银钱,等以后中举重要回报,在许多事上给他们行方便,毕竟商人也不会不求回报。
有小满哥在,他在学业上不缺银钱,没必要和这些商人接触。
别说他,就是柳致远、林子书、张云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答应。
他推了几家后,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意思,之后就没人给他递过请帖。
吴小满:“去不去等会儿再说,我先跟你说一件事。今日方老板和金娘子找了我,想和我合作,以后给我分五成的利润,要是我答应,会影响你吗?”
李浔一听就知道,方兴和金娘子此举,是想用他的秀才身份作为庇护。
李浔略一思索:“小满哥,你想答应就答。但得和他们谈好,这些分润是因为你的手艺,而不是我的身份。”
朝廷规定,秀才本人不能经商,但没有规定秀才的家人不能,只要按期交税即可。
秀才虽不能经商,但秀才暗中和商人合作,商人依仗秀才身份的也不少。
据他所知,麓山书院就有好几个和县里的商人有合作。
他们拿到的分润一般是一到三成,方兴和金娘子能给出五成,可见他们的诚心。
其他商人的邀请他没有答应,是不想和那些人有利益纠葛,但方兴和金娘子于他们的意义不同,他自然不介意两人借用他的身份。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他们以后如何还不一定,李浔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好。”吴小满点头,继续说:“我答应后,方记的生意也有我的一半,周家的邀请我们就得去了。”
方记和周家有冲突,想要解决,自然得李浔出面。
“行,那我给他们回帖。”李浔说着说着,就抱住了吴小满。
陈老板的动作很快,没几日就给方记送来了绸缎,方记总算能继续做绸缎衣裳了。
晚了几日,还是有一家的单子做不出来延误了,方行只能带了些礼物去赔罪,还给他们减少了一些工钱。
说明原因后,那户人家也没有怪罪他们,只让他们继续做衣裳。
五日后,吴小满和李浔休沐,便相携去了周家。
他们到时,周家大儿子周宝泉和大儿媳汪桂芳正在门口等着。
周宝泉见到两人过来后,笑着迎接:“李秀才,秀才夫郎,你们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家父家母在家等着呢,快请进。”
汪桂芳也朝他们行了一礼,到吴小满身边引着他进门。
再次踏进周家的大门,吴小满心情复杂,上辈子,就是在这个宅院,他饱受折磨,痛不欲生。
但是这辈子,他却是被前世的大哥大嫂亲切的迎进去的。
并且因着李浔的缘故,他们的态度中还带着一丝谄媚。
进了前院后,他们先去见了周老爷,周老爷对着两人态度也十分恭敬。
这在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上辈子他嫁进周家后,周老爷当他是个透明人,从未正眼看过他。
周夫人宠溺自己小儿子,每次他被打骂,还觉得是他不会看眼色,惹了他的宝贝儿子。
刚开始周宝宁打骂他,汪桂芳还会假惺惺的关心他几句,后来他无意中听到汪桂芳和人说,她看不上他一个村里来的哥儿,还说活该他被打。
而周家两兄弟,周宝泉和周宝义,更是当他是透明人。
只有周家二儿媳陈念,会真心关心他几句,但她也不敢劝周宝宁。
吴小满的回忆被汪桂芳打断。
汪桂芳亲切的叫着他,还想上前拉他:“秀才娘子,母亲在后院呢,你和我一起去后院吧,我们这些妇人夫郎一起聊聊天,也更自在。”
吴小满躲了一下:“还请带路。”
到了后院,吴小满环视一周,只看到了周夫人和陈念,他们身边的桌子上还摆了精致的点心。
也不知道周宝宁这辈子取的谁,但看今日他们不让人露面,就知道这人和他上辈子的处境差不多,也不受周家待见。
周夫人见到吴小满笑容亲切:“秀才夫郎快请坐,小环,快给秀才夫郎上杯茶。”
吴小满忍着心中的厌恶,挤出了一个笑容,朝她问了一声好。
“秀才夫郎,今日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听说你再方记做裁缝,最近县里许多人找你做衣裳呢,你手可真巧。”周夫人夸赞道。
汪桂芳和陈念也跟着附和,还说要是自家女儿以后能有这手艺,他们就不用愁嫁人了。
吴小满心中翻白眼,面上却勉强和他们应和了几句。
聊了一会儿后,周夫人总算聊到了正事。
“秀才夫郎,你手艺这么好,在方记那么小一个铺子,真是屈才了,只有我们天衣阁这么大的铺子,才能发挥你的作用,你为何不来我们天衣阁?”
吴小满:“周夫人说笑了,我就是做着玩玩,怎么能去天衣阁。”
吴小满这话,让周夫人面色难看,做着玩玩,比他们做的还好?
但她很快就收拾了自己的表情:“天衣阁可是县里最好的成衣铺子,你在天衣阁,想用什么布料绸缎庄都能送来,这不比你在方记好?”
汪桂芳和陈念也在一旁帮着周夫人劝说。
吴小满听的有些烦,索性直接道:“周夫人,实不相瞒,我如今在方记,可不止是一个裁缝,方记的一般利润都归我,也算半个老板,肯定是先紧着自家生意,怎么可能再去别处做裁缝?”
周夫人听到这话,就知道他们的打算肯定不成了。
接下来,他们便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李浔在前厅,周老爷和周家两个儿子先是带着他喝茶、欣赏他收藏的一些字画,看过之后,才进入了正题。
“李秀才,其实这次叫你们过来,也是想和你谈一桩生意。”
“李夫郎最近帮着方记成衣铺子做了不少衣裳,抢了天衣阁的生意。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李夫郎的本意,一切都说方记的决定。”
“我们周家无意和李夫郎作对,只是周家和方记是竞争对手,李夫郎在方记难免误伤,我们何不合作,强强联手呢。”
“上次我让掌柜去找过李夫郎,答应一个月给五两银子的工钱,但他没有答应,肯定是我们给的太少了。
“我还说了那掌柜,怎么不能大方一点,我这次亲自邀请你们,就是想和你们说,我们天衣阁愿意拿出一成的利润分给李夫郎。”
“天衣阁的一成利润,至少也是有十多两银子呢,你考虑考虑?”
李浔心中发笑,真当他是没见识的村汉呢,十多两银子就想打发他们。
他面露遗憾:“周老爷,真是不巧,我夫郎已经答应了方记,如今他也算是方记的半个老板了,一个月也能分十多两银子呢,你说晚了。”
周老爷:“只要你们有心,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我愿意拿出两成,如何?”
“我知道李夫郎在方记久了,难免有感情,但再如何,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吧。”
“李秀才,李夫郎就是再厉害,这家里的事还不是你做主,只要你答应,相必他也不敢说什么。”
李浔听到这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周老爷恐怕找错人了,我是吴家赘婿,家里的一切我都听我夫郎的。”
周老爷脸色变了几变,他是真没想到,麓山书院如今的第一名,竟然是个赘婿。
他竟然还这样直接说出来,难道就不怕别人笑话?
在家里还不能做主,没出息,真是浪费他的口舌。
“就是赘婿,你如今可是秀才,将来还能考上举人,难道就不能做主?李秀才,不是我说,这夫郎可不能找太强势的,你如今这么有本事,哪家的哥儿姐儿找不到,何不……”周老爷道。
“周老爷慎言!”李浔脸色难看的打断他:“就是休也是我夫郎休我!我喜爱我的夫郎,希望周老爷也能尊重他!”
周老爷脸色难看,周宝泉开口:“李秀才,我爹是为你好,你至于如此?”
李浔拂袖:“既然你们不能好好说话,那我今日就先告辞了!”
周宝泉又想说什么,被周老爷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李秀才,刚才我儿子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完,他拍了一下周宝泉:“还不快朝李秀才道歉!”
周宝泉不情不愿的道了歉,李浔才总算面色缓和的坐下:“周老爷,以后我夫郎就和你家是同行了,希望你不要难为方记。”
周老爷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李秀才这是说什么话,做生意的公平竞争,我怎么可能会为难呢。”
李浔:“那就好,周老爷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和夫郎今日回家还有事,就不在贵府吃饭了,还请周老爷派人去喊我夫郎。”
周老爷:“行,李秀才在此稍等。”
离开屋子后,周宝泉不解:“爹,这秀才如此不客气,你怎的还和他好好说话,还答应不为难方记!”
周老爷:“你只当他是个秀才,那你知道他是麓山书院的第一吗?你知道麓山书院的第一名肯定能考中举人、进士吗?”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他当然不怕,但这李浔大家都知道他肯定能中举,如今他们将人得罪了,等人考上以后做了官,会放过他们吗?
他们周家在县里确实厉害,但一个商人再厉害,哪敢和官斗。
能将生意做大,周老爷也不是蠢人,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若是连这点都分不清,他们周家早该没落了。
周老爷担心他惹事,道:“以后别再让底下人为难方记,不就是少挣钱点,我们做点其他的就挣回来了。”
周宝泉讪讪:“是,我知道了,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西川县29
周家后院。
吴小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周家几个妇人聊天,正当他准备告辞时,听到了一阵巨响。
这声音像是板凳摔在地上发出的,随之而来的就是熟悉的打骂声。
听到这阵声音,吴小满心脏骤然缩紧,脸色白了一瞬,竟然产生了一种还活在上辈子的错觉。
“娘,大嫂,二嫂,求求你们救救我!”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妇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只见她衣衫和头发都十分凌乱,脸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竟让人一时看不出来她原本长的什么样。
妇人后面还紧跟着一个男人,嘴里骂这妇人。
“贱人,跑什么,看我不打死你,你还敢推我,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快滚过来!”
不用看人,光听声音,吴小满就知道这人就是他上辈子的丈夫周宝宁。
而朝他们跑过来求救的这妇人,不用想,肯定是周宝宁这辈子娶的妻子。
周夫人看他们竟然闹到了这里,脸色难看,对着一旁的丫鬟呵道:“闹什么!怎么让三夫人跑到了这儿,还不快将三夫人拉下去,没看到我有客人吗!”
“娘,救救我!”
年轻妇人脸色满脸痛苦,哭着朝周夫人求救,但周夫人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呵斥着丫鬟将人拉了下去。
路过周宝宁时,他不顾有客人在场,还朝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陈念看这情况,朝周夫人说:“娘,我去看着,免得她再跑过来。”
“好,你去吧。”周夫人叹了一口气。
妇人被拉下去后,周夫人赶忙朝吴小满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的小儿子和小儿媳,我这小儿媳脑子有些问题,总是疯疯癫癫的。”
吴小满看着她睁眼说瞎话,恶心极了:“就是再疯癫,也不能将人打成这样吧?”
周夫人一时语塞。
汪桂芳说:“那是你不知道,她这疯病,总是喜欢打人,有时候不管不顾,就将自己也弄得鼻青脸肿。”
周夫人连忙应和:“是啊,是啊,就是如此,我们一时看不住就成这样了。”
周宝宁刚才没走,吴小满出声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这位不认识的哥儿身上。
见哥儿漂亮,他一瞬间收起了阴狠的表情,几步就走到了吴小满面前,笑着说:“哥儿长的真好看,此前怎的没见过,敢问是哪家的?”
周宝宁这人,吴小满再了解不过,色胚一个。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染上花柳病,最后导致不能人道。
即使不能人道,但他好色的毛病依旧还在,总喜欢调戏好看的哥儿姐儿,县里那些富家哥儿姐儿那是见到他就绕道。
也是因为他这毛病,周家在县里找不到愿意嫁给周宝宁的,才会想着在周围的村子找。
上辈子吴小满长相好,周家给的彩礼多,吴铁春从他丈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将吴小满骗了过来。
吴小满刚嫁过来那会儿,周宝宁确诊不能人道时间不长,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看着一个好看的哥儿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不能动,他心中更恼火,对着动辄吴小满打骂。
时间越长,性子越怪,只要稍微不顺心就回来打吴小满。
吴小满是真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就上前调戏他。
看他凑近,吴小满脸色发白,恍惚以为这人还要打他。
他后退了一步,一时害怕,一巴掌就朝人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啪”的一声巨响,屋内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你竟敢打我?”周宝宁捂着脸不可置信,他何时被人打过。
吴小满发应过来,又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周夫人身边才送了一口气。
他说:“对不住,你突然凑这么近吓了我一跳。”
周宝宁脾气暴躁,眼看着就要发怒。
吴小满赶忙拉住周夫人:“周夫人,我真不是故意打周少爷的,只是看他刚才打人,有些害怕,我给你们赔罪。”
周夫人本来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小儿子已经够苦了,竟然还被一个哥儿打了一巴掌。
但吴小满这话也让他反应过来了,这哥儿不是一般的哥儿,她笑着道:“是我儿子做的不对,宝宁,这是秀才夫郎,不得无礼,你先回院子,娘一会儿去看你。”
在这家里,也就周夫人的话周宝宁能听进去几句。
他气不过,瞪了吴小满一眼才离开。
吴小满看他走了,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发生了这事,吴小满更不想在周家待了,他正想告辞,就有一丫鬟过来,说秀才相公喊他回家。
吴小满赶忙跟着这丫鬟走了。
李浔在前院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吴小满过来。他笑着上前,却发现他脸色不好。
顾不得有其他人在,李浔赶忙过去揽住吴小满,小声问:“小满哥,怎么了?可是后院有人欺负你?”
虽然知道吴小满不是站着让人欺负的性子,但此时在周家,又不是在村里。
吴小满瑶瑶头:“没有,我们先走吧,出去再说。”
虽然已经重生了四年,这两年也很少想起上辈子在周家的事了,但他还是低估了周宝宁对他的影响。
没见到人的时候好似已经忘掉了那些过往,但是真正见到了人,却发现上辈子的那些记忆还是如此清晰。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周家待了。
离开周家,来到了繁华的街市,听着到处的吆喝叫卖声,吴小满才总算觉得自己又来到了人间。
“小满哥,要吃糖酥吗,我去给你买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李浔总觉得吴小满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
“好,我们一起去。”
看着吴小满露出了笑容,李浔便揽着他往糖酥铺子走。
“两位客官,要几块糖酥?”
“要一块。”李浔道。
糖酥香甜酥脆,好似也驱散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害怕。
吃着糖酥,吴小满轻声和他说了在后院发生的事情。
听到周宝宁打媳妇儿,吴小满后面又甩了他一巴掌,李浔很难不怀疑吴小满是故意的。
他也问了出来。
吴小满点头:“我确实是故意的。”
虽然当时他心中是有些害怕,但同时还有一丝要打回去的想法。
等他反应过来,那巴掌就甩在了周宝宁脸上。
“可是觉得我不该打人?会给你引来麻烦?”吴小满看了李浔一眼。
“哪有,我只觉得你打的好。”李浔低低笑了一下,拉起吴小满的手:“小满哥,手疼吗?”
吴小满:“……”
吴小满笑:“这都多久了,哪里还会疼。”
李浔拉着手没放开:“这周家真是没啥好人,以后少和他么接触就是。”
吴小满点点头,要不是为了方记,这周家他才不会进,想到这个他问道:“对了,周老爷找你做什么?”
李浔:“想对付方记,但怕得罪我们,就用银钱诱惑我,让我劝你去天衣阁,但我没答应。”
吴小满担心:“那他以后可会对付方记?”
李浔摇头:“周老爷是聪明人,知道方记和我们有关,以后应该不会为难。”
吴小满:“那就好。”
路过饭馆,吴小满拉住李浔:“中午不想做饭,我们就在这儿吃吧。”
李浔看了一眼:“好,这家有你最喜欢喝的甜汤。”
在饭馆吃了饭后,两人慢慢走着回家。
下午,吴小满做冬衣,李浔就在桌边温书。
看一会儿书,李浔还去吴小满身边亲她几口,搞的吴小满苦笑不得。
晚上睡觉前,李浔照样亲了几下吴小满后,就抱着他睡觉。
睡到半夜,李浔感觉怀中的人不安分,似乎还有哭声,他一下子清醒了。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我不敢了!”怀中人声音满是痛苦,脸上还有泪珠滚落。
李浔被吓了一跳,赶忙摇晃着叫人。
“小满哥,小满哥,快醒醒,小满哥……”
吴小满从噩梦中醒来,身上好似还隐隐作痛。
看到身旁不是梦中人,而是他找的小相公李浔,总算找回了一丝真实感,紧紧的抱住了他。
李浔半坐着,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轻声问:“小满哥,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你一直在说话。”
吴小满想到刚才的梦,准确说不是梦,而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梦到重生都是假的,而他如今还在周家,和周宝宁成婚不久。
因为周宝宁打他时,他反抗了一下,就被周宝宁找人按着,然后对着拳打脚踢,无论他如何求饶,周宝宁都不停下。
那次他被打的奄奄一息,差点死了,要不是陈念听到进院子看了一眼,他可能就真死了。
从那之后,周宝宁打他他都不敢再生出反抗的心。
而在梦里也是一样,没一个人帮他。
都说梦里不会疼,但是他却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正当他绝望时,李浔将他叫醒了。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有个坏人一直打我,我怎么都反抗不了。”吴小满脸还埋在李浔怀中,声音闷闷的。
不是他不想告诉李浔,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能和李浔说他重生了吗?能告诉李浔他上辈子嫁给了周宝宁吗?
肯定不能,这么荒诞的事,谁会信。
李浔感受到怀中人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微微颤抖,可见是真的害怕。
他心脏好似也跟着疼了。
他认知吴小满以来,吴小满就是吴家的顶梁柱,敢拿着柴刀砍不要脸的亲戚,敢对付欺负他们的人,也敢帮助村里谁都不想招惹的妇人。
他好似什么都不怕,就连发现吴父去世的真相时,他也是伤心而不是害怕。
李浔想不到梦里打人的人有多可怕,竟然让他醒了身体还在颤抖。
他抱紧了吴小满,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小满哥,别怕,我在,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摸摸我,是不是热的。”
李浔牵着吴小满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体温。
吴小满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听到李浔的话,就顺手摸了过去。
不知不觉他的手从半开的衣缝中钻了进去,感受到手下的体温和心脏的跳动,他的思绪终于回来了一些。
他第一次觉得,李浔的怀抱如此温暖。
他的手渐渐动作,好似还摸到了李浔的胸肌。
平时穿着衣裳看着挺瘦的,什么时候竟然连胸肌都练出来了?
吴小满倒是转移了注意力,但李浔却十分难受。
心爱的人在怀中摸自己,他浑身发烫,若是此刻点了烛火,定能看到他面红耳赤。
此刻他脑海中都是这阵子看过的秘戏图,但刚才怀中人还害怕的浑身颤抖,他不舍得再做什么。
“小满哥,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李浔按住吴小满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李浔的声音有些暗哑,但吴小满没有发觉。
在李浔规律的拍打中,吴小满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西川县30
吴小满一觉睡到了天亮,他醒来时,李浔还在睡着。
他看着李浔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起床做饭。
接连几日,吴小满半夜都被噩梦惊醒,每次这个时候李浔也会一起醒来,抱着他让他别怕,然后继续入睡。
李浔本就聪明,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就是从周家出来后,吴小满才每日做噩梦的。
但是他问了几次,吴小满都只说做了噩梦,不告诉他具体的心结,让李浔一时有些无力。
吴小满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没有想到竟连着做了这么多天梦,明明这辈子已经完全和上辈子不同了,他还怕什么!
他最害怕的时候,是刚重生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连着很久晚上都会做噩梦,醒来还是一个人,但他也克服了。
如今有李浔陪着,他没理由害怕的。
也许是见了那人一面,勾引了他深深埋藏起来的记忆吧。
好在这梦只做了几日,后面就没有再做了,李浔总算将此事暂且放下。
他们去过周家后,虽然谈的不是很愉快,但周家确实没有再难为过方记。
方兴和金娘子偶尔去买丝绸时,方记的掌柜都客客气气的招待他们。
其实他们不是没想过找其他人买丝绸,毕竟找周家买一只受制于人。
但丝绸挣钱,若是他们连着些钱都不给周家挣,吴小满担心惹急了周家,周家不管不顾对付他们。
于是他们商量一番,还是决定这钱让周家挣吧,毕竟一时半会儿不能和他们作对。
铺子重新恢复稳定后,方兴和金娘子都很高兴,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决定做对了。
虽然每月要分出去利润,但显然现在很少有铺子为难他们。
为了感谢两人,他们特地找了一日,请李浔和吴小满吃饭,感谢他们。
即使有了齐雨帮忙,方记到了冬季还是十分忙碌,吴小满每日都在做衣裳,彻底忘了对周宝宁的恐惧。
忙碌总是有回报的,铺子每月的利润都有三四十两,吴小满这两个月至少也能分到十五两。
值得一提的事,李浔因为给方记写的那些字,县里许多人都知道县里有位秀才,写字十分好。
为此还专门有人请李浔帮忙抄一些书籍、经书之类的,给的报酬都十分不错。
李浔刚开始还接了两本,但随着找的人多,他读书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还是后来无下满看他晚上一直给别人抄书,根本没时间温书,便严肃的和他谈了谈。
吴小满的意思是,家里如今不缺钱,不需要他花功夫挣这些钱,如今还是以学业为主。
李浔也知道他想岔了,本来想帮多挣些钱,让小满哥别那么忙碌,但耽误了读书却不该。
后面找上门的,他都拒绝了。
虽然他拒绝了继续替别人写字,但他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知道他字写的好的人不少。
甚至还有一户人家,找他写门上的牌匾的,给的费用也不低,几个字就有一两银子。
这个不费什么工夫,李浔便答应给他写了。
十一月中旬时,庄玄还托谢怀仁邀请李浔,让他休沐时去家里吃饭。
李浔去了才知道,山长要介绍张家大郎给他认识,这连谢怀仁都不知道。
张大郎虽无功名,但平生最爱收集字画,尤其是名人的字。
自从他在自家小弟的裙子上看见那颇有风骨的字后,就念念不忘,想得到一张。
打听一番后,知道那字是麓山书院的李秀才写的,便想先结交一番。
只要结交了,得到一张字不就容易了。
张家虽是商人,但他家都崇尚文人,一直送后代去书院读书,他们做的生意也和文人有关,手底下经营着两间书铺。
他们会低价或免费给麓山书院的山长和教渝刊印一些书籍,也会帮他们从外地购买一些他们需要的书籍。
这一来一回,张家便和庄玄的交情不错。
张大郎因此便上门拜访了庄玄,请他帮忙介绍李秀才认识,想得到他的一张墨宝观摩。
李浔学问好,来书院两年时间就成了书院第一,庄玄闲事会找李浔问问学问,他很喜欢这位学生。
他还经常在自家侄子口中听到这人的名字,知道他们关系好。
张大郎想认识,庄玄也乐意给两人介绍,认识了张大郎,以后买书买笔墨纸砚这些也都方便。
不止是因为这些,张家一家为人都不错,也值得结交。
两人认识后,张大郎便时常邀请李浔到家里看他收集的字画,能看到许多名家的字画,李浔也十分高兴。
见李浔喜欢颜明先生的字迹,张大郎还做主送给了他。
李浔摇头拒绝,颜明先生一声逍遥自在,一手字更是写的好,在读书人中很有名气。
虽然他的真迹不难得到,但这样一副字也得几十两银子,他不能收。
张大郎说:“李秀才,非是我直接送你,而是我喜爱你的字,想用这副字来请你写一张字送我。”
李浔还是摇头:“张兄想要我的字,我自然相赠,但我的字可不值钱,怎能用颜明先生的字交换。”
张大郎笑了:“我看了不少字,李秀才如今的字虽不值钱,但若李秀才出名了,这样一张字说不定也值很多钱。我喜爱你的字,自然不能用银钱买,这是侮辱了你,这副字你尽管拿去便是。”
张大郎实在太会说话,在他不懈的劝说下,李浔最终收下了这幅字。
张大郎此刻只是恭维,但他不知道的是,再将来的某一天,李浔确实名声大噪,他如今收藏的这一副字,更是被人屡屡出高价求购。
李浔拿到这字后,柳致远知道后,迫不及待的找他观摩。
颜明先生写的字是很多,但在他们这个县城,还是少见的,柳致远从未见过,也只有谢怀仁,在他舅舅的书房见过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快过年了。
今日是吴小满在方记上工的最后一天,李浔买完东西后便到方记接他回家。
“小满哥,家里没肉也没菜了,我们回家放了东西后,去巷子外吃馄饨吧。”李浔边走,边和吴小满商量。
明日就要走了,今天早上李浔便没有买肉和菜,免得买多了,吃不完还得带回去。
“行,天气冷,吃碗混沌也热乎,那我们抄近路吧,也能快些回去。”吴小满回道。
近路要经过一条人少的巷子,平时吴小满一个人是不走的,害怕遇到歹人,也就和李浔一起时才会从那里过。
“昨日买的肉送给林婶他们了吧?”吴小满边走边问,他们今年回去过年,还得让他们帮忙喂鸡。
李浔点头:“嗯,给了,刚才看到卖点心的,还买了两盒,这是给你带的两块糖糕。”
两人边走边聊,刚要拐进巷子,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位年轻妇人,一下子撞到了吴小满身上。
吴小满一时没注意,被他撞得一踉跄,差点摔倒。李浔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慌得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扔在了地上。
看吴小满揉肩膀,李浔有些生气:“急急忙忙干嘛呢,不看路吗?”
妇人自己也摔倒在地,闻言从地上爬起来,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太着急了,还请见谅!”
吴小满觉得声音好似在哪儿听过,刚准备看看这人是不是见过,妇人就着急忙慌的跑开。
“小浔,她身上和手上是不是都是血?”
吴小满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低头一看,他这披风上也沾了一点血迹。
李浔看清了:“是血。”
“小浔,快,将她抓过来!”吴小满赶忙道,他想起这声音在哪儿听过了。
李浔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向那妇人跑去。
李浔身高腿长,在麓山书院也经常锻炼,几步就追上了妇人。
他此刻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拽着人就往巷子里啦。
好在这巷子僻静,此刻无人,不然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
孙三娘本以为自己能逃掉的,此刻被李浔抓住后,她害怕极了。
“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放了我,求求你了。”
一直到吴小满面前,妇人还在求饶。
将人带过来后,李浔就将妇人交给吴小满,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他打开点心看了一下,好在是用木盒装的,虽然摔了一下,但大部分都还是好的。
吴小满拉着人,问道:“你可是周宝宁媳妇儿?”
妇人更加惊恐:“不,我不是,我不认识周宝宁,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吴小满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你不用否认,我见过你,我也不是要抓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说不定还能帮你,你要想活命,就别再喊了,乖乖跟我们走。”
想起这熟悉的声音是谁后,吴小满就想,周宝宁不会是又做了和上辈子一样的事情,然后被他媳妇儿捅死了吧?
虽然时间不一样,但这妇人的反应,分名和他当时杀死周宝宁时的惊慌程度一模一样,不过他那时没遇到人。
妇人闻言,没有再挣扎。
带着人到了更僻静的角落,吴小满说:“我叫吴小满,这是我的相公李浔,是个秀才。”
“其实你应当见过我,两个月前我去过周家,还见过周宝宁追着你打。周夫人说你脑子有病,疯疯癫癫的,但我不相信,我一看就知道你是被周宝宁打成那样的。”
“你若相信我,我可以帮你逃脱。”
其实上次在周家见到这妇人后,吴小满就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他也想过帮她。
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他肯定是要帮这人的。
就当是帮了前世的自己吧。
孙三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记得那日,不过她当时只顾着求救,根本没注意家里多出来的这位哥儿的长相。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位秀才夫郎竟然说要帮她,他好好一个秀才夫郎,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自从嫁给周宝宁,无论他如何被打,周家都没有一个人帮她,为什么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人会说要帮她。
这就像走在漫无天地的大雪中,快被冻死时,突然遇到了一个温暖的山洞一样,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为什么?”妇人问了出来。
“你就当我想当个好人吧。”吴小满笑了一下,正色道:“若想我帮你,你得先告诉我,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
孙三娘沉默,吴小满也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她总算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我把周宝宁杀了,我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西川县31
孙三娘的表情似是开心,又似是难过,又似是害怕。
她看着自己的手,现在还有干枯的血迹。
吴小满知道她的心情,走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感受到肩头的暖意,孙三娘稍微冷静了一些,直愣愣的盯着吴小满:“你真愿意帮我,我杀了人……”
看到吴小满点头,孙三娘才继续开口,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周宝宁对着孙三娘时脾气似乎好了许多。
生气的时候,他也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实在忍不住,他也不会对着孙三娘的脸打。
孙三娘刚开心有些高兴,但时间久了她便觉得有些惶恐,总觉得周宝宁不太对劲。
她脸上的伤第一次全部消失不见,露出了那张面容姣好的脸蛋。
周保宁时常盯着他脸蛋,露出奇怪的眼神,这更令孙三娘不安。
今日晌午过后,周宝宁急匆匆从外面回家,看到孙三娘就拉着她往外走,还不让家里的小厮跟。
周宝宁这人好色,不能人道后,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只是他自己成了太监,不能和人欢爱,性子就愈发奇怪。
这两年,周宝宁甚至生出了爱看人欢爱的毛病,刚开始还只是在府外,后来甚至还将人带回家观摩。
从刚开始的两个人,发展到后面的几个人,越来越不收敛。
孙三娘无意中撞见过一次,快把她恶心坏了。
自此之后,只要周宝宁带人回来,她就想尽办法躲着。
可是孙三娘从来没想过,周宝宁竟然丧心病狂地将魔抓伸向了她。
下午被周宝宁拽出去后,周宝宁一路将孙三娘带到了城内的一处别院。
在那儿等着她的,还有县城刘家的二公子。
刘二公子和周宝宁一丘之貉,只是他比周宝宁幸运,没有染上花柳病。
刘二公子偶然见过一次孙三娘,从那之后就惦记上了。
反正周宝宁又享用不了,他代兄弟用用又怎么了。
刘二公子反反复复在周宝宁耳边念叨,最初周宝宁不答应,即使他不喜孙三娘,但那也是他的,岂容他人染指!
但刘二公子一直说,还承若给他看,他一下子就答应了。
将孙三娘带到屋内后,周宝宁看着她惶恐,看着她和刘二公子周旋,觉得十分有趣。
孙三娘见他那样子,心如死灰,比她被打时难受百倍。
她心中害怕极了,若是让这人得了身子,她可怎么活下去。
就周宝宁这性子,有了第一次,她能幸免第二次吗?
若是让人知道……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她?
孙三娘心中恨意翻涌,不知哪来的勇气,拿起桌上的瓷瓶就朝刘二公子砸去。
刘二公子身子早就被掏空了,躲闪不急,瓷瓶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当即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周宝宁看到这一幕,终于坐不住了。
“贱人!”
他起身就朝孙三娘踢去,放在往日,孙三娘哪敢反抗。
但是今日在恨意下,竟然和周宝宁扭打在了一起。
周宝宁打起来完全不顾孙三娘的死活,孙三娘反抗中,抓住了地上的瓷瓶碎片,也不管不顾朝人捅了过去。一下子就划破了周保宁脖颈的血管,瞬间血流而下。
孙三娘当时心中害怕,不知所措,扔下瓷片就往外跑。
她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人抓住,让人抓住就完了。
也是因此,李浔抓住她时,她才那么害怕。
吴小满听完后,心道果然,虽然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一样,但还是和上辈子差不多。
上辈子他也是在惶恐中逃回了望水村,回去后发现娘亲去世,对他又是一个打击。
当时一把火烧了那些人给娘亲报仇后,他也投了火自尽。
不知道后来周家有没有找到他,但想来肯定是找到了的。
“你这一身血迹,恐怕连城门都出不了。”吴小满道。
他上辈子虽然惊慌,但起码还知道在别院换了衣裳才逃跑。
"我……"孙三娘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也意识到了问题。要不是衣裳上的血迹,恐怕吴小满和李浔也不会拦他。
"你可曾想过,即使你逃了,周家也会尽全力找你,你身上可有银钱?靠着双腿你能逃到哪里?"吴小满又问道。
“我,我……”孙三娘更不知道,她只顾着逃了,哪里想过这些问题。
吴小满:“我可以告诉你自救的办法,但是我不能出面,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你可以吗?”
孙三娘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请您告诉我怎么做。”
她不想死。
吴小满对着她耳语几句,然后递给她十两银子还有一些铜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害怕,做完一切,拿着钱去其他地方好好生活吧。”
孙三娘接过银子,朝吴小满行了一个礼,然后大步离开。
她先是回了别院,清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开始在别院里翻找衣裳。
这地方周保宁经常来,确实留着几套衣裳,不止有男子的,还有女子和哥儿的。
大部分衣裳面料都好,她找了一会儿才找出一套粗布麻衣,应该是打扫的妇人偶然留下的,还带着灰尘,不过正和她意。
收拾好后,她拿着铜板到租车的地方租了一辆牛车出城。
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孙三娘总算紧赶慢赶将牛车赶了回来。
守城的兵卒拦住了孙三娘:“快点,要关门了,进城做什么?”
孙三娘心中忐忑,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慌,面上极力维持着镇定:“官爷,还记得我吗?我是刚才出城的,前段时间忘记买柴火了,家里一点柴火都没有了,去买了一车柴火过年烧。”
兵卒略微有些印象:“这么快就买好了?”
孙三娘指了指:“是啊,巧得很,那个村子有家人砍了特别多柴,刚想拉到城里卖,我去问,就卖给我了。”
看他们放行,孙三娘拉着牛车往里走,但还没动,就又被拦住:“等等,怎么是你一个妇人来买柴火?你丈夫呢?”
孙三娘一脸苦相:“哎哟,官爷,就算是快过年了,我们穷苦人家,丈夫也不能闲着啊,他要去卖货,不然我们一件老小,怎么吃喝。官爷,耽搁你们了,几文钱拿去买酒喝,不成敬意。”
兵卒看她上道,立马放行了。
孙三娘虽然步伐淡定,但她心脏却砰砰直跳。
无外乎其他,而是她的柴火下面,藏着一具女尸。
刚才吴小满和她说的那个办法,就是让她去城外乱葬岗,找一具女尸伪装成她自己,然后一把火烧了那别院。
为了能藏住女尸,也为了赶时间,她高价从城外的村子那里收了一车柴火。
夜色降临,城南某处泛起了火光,这地方人少,等人发现时,那别院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里面发现了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周家人听到消息时,一时还不敢相信,但是县城处处都找不到自家宝贝儿子的身影。
而那别院,尸体身上还挂着他儿子的玉佩,另一具女尸头上戴着的,也是他们儿媳经常带的簪子。
周夫人当场哭的昏厥过去,周老爷也面露痛苦。
孙三娘躲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将人抬走后,才悄悄离开。
另一边,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吴小满脱下了自己的披风,将有血迹的那一块卷到里面。
“小满哥,你披我的。”李浔知道他怕冷,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披风自己拿着。
吴小满披上披风后,看着李浔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小浔,你还想说什么?”
“小满哥,我知道你同情她,但她毕竟杀人了,你不该牵连其中。”李浔虽然也十分同情这妇人,觉得他比青哥儿还可怜一些。
但他们的情况却又不同,青哥儿那情况能帮,但这妇人杀人却不能帮。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帮……”吴小满也知道有风险,但透过这妇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他知道这个时候,妇人多需要人帮一把,他既然碰到了做不到不管。
“你可是怕我牵连你?放心,这事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你身上。若是你怕,我们可以……”
吴小满本来想说和离,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说不出口。
明明他已经不需要李浔了,李浔也不需要他了。
李浔没往那块儿想,但他听到这话却也气恼:“小满哥,你觉得我会怕?我是担心你!万一她失手呢?你要如何?”
如今的律法,即使这妇人再可怜,周宝宁再可恶,但只要让人发现这妇人杀了人,她都逃脱不了罪责。
李浔只是担心万一那妇人失手被抓,反倒将吴小满供出又该如何。
——毕竟他们都不了解那妇人的性情。
吴小满却笑了,听他不怕,还担心成这样,他有点开心。而且这人刚才就是担心,也没有阻止自己帮人。
“小浔,你以为我想不到吗?但我有不得不帮他的理由。”
李浔追问:“什么理由?可是和那日去周家有关?我问了几次了,但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如今可以说了吗?”
吴小满打哈哈:“哎呀,你别问了,反正有理由,快回家吧,不然一会儿混沌店关门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小满哥!”看着吴小满抬步往前走,李浔更觉生气。
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他。
李浔气呼呼的拿着东西大步越过吴小满朝前走。
他的步子很大,没一会儿就将人甩在了后面。
“小浔!小浔!等等我!”
吴小满看他这样,知道他生气了,急忙追上去哄人。
这要换做是他自己,他也生气。
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么荒诞的事,怎么会有人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西川县32
李浔明明拿了那么多东西,但他像是不知道累一样,走得飞快。
吴小满比他矮一些,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李浔听着身后人越来越剧烈的喘息声,还有他哄他的那些话语,心中酸涩又难受。
他一时有些无力,不明白小满哥为什么就是不告诉他。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为什么非要逼他。
李浔很快自己想通了,他总归还是舍不得让那人一直追。
他停下了脚步,伸手抱住吴小满,声音有些委屈:“小满哥,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吴小满看他不再生气了,有些高兴,他也回抱住李浔。
“小浔,我没有骗你,当你在周家发生的事我都告诉你了,至于我要帮她,是另有缘由。这原因我目前不敢告诉任何人,若是我那天敢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吴小满承诺道。
吴小满承认,是他不敢,他害怕李浔把他当异类。
重生这事,别说李浔,就是娘亲他都不敢告诉。
说完,看四处无人,他踮起脚用嘴唇碰了碰李浔的双唇。
嘴唇刚分开,李浔抱着人就吻了回去。
他吻得很深很重,一时让吴小满喘不过气来。
直到吴小满轻轻咬了他一下,李浔也放开吴小满。
“好了,快走吧,再耽搁一会儿,混沌店真该关门了,还真想饿肚子睡一觉啊。”吴小满捏了捏李浔的脸,等他拿好东西后,拉着他的手往梧桐巷子走。
他们回去时,卖混沌的老伯正要收摊,看到二人过来,停下收摊给他们煮了两碗混沌。
怕耽搁人家回家,李浔回家拿了两个碗,将混沌端回家吃。
这晚吴小满久违的又做了个梦,不过梦里不是周宝宁打他的场景,而是上辈子他失手杀死周宝宁那日的事情。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梦到那日的事情,可能是太害怕了,他刻意将这段记忆埋藏的更深。
也可能是回家后得知娘亲去世的消息,一时盖过了那时的害怕。
而今日孙三娘的讲述,又让他回忆起了那日的事情。
总之,这是他第一次梦到。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吴小满口中一直呢喃,浑身颤抖。
李浔将他喊醒后,一直抱着他:“小满哥,你没杀人,你没杀人!”
“我杀了,我杀了周宝宁……”吴小满还没反应过来,顺口回道。
“周宝宁不是你杀的,是他媳妇儿。”
李浔安慰着,但心中却升起了浓浓的疑惑,为什么小满哥要说自己杀人了?还说杀了周宝宁。
就算是今日听了那妇人说的事情后做梦,也不应该如此害怕才对,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吴小满很久后才在李浔怀中恢复平静,刚才得梦太真实了,好像醒来时手上黏腻的感觉还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没有血迹。
想到刚才说了什么,吴小满又不知该如何和李浔说。
“小满哥,睡吧。”李浔拦着他躺下。
“小浔……”
在这个深夜,吴小满忘了白日的顾忌和担忧,想将一起都告诉李浔。
他抱紧了李浔,轻声开口:“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吧,那不是假话,而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吴小满慢慢将前世的事说了,黑暗中,李浔听得红了眼眶:“我要杀了他,畜生!”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那畜生已经死了,这样的畜生,死真是便宜他了。
他终于知道小满哥为什么不告诉他了,这样的事,确实无法轻易告诉别人。
“你相信?”吴小满问道。
他虽然下定决心说了,但这荒诞的事,他其实不指望有人会信的。
“信。”李浔点头:“小满哥,你身上确实有许多解释不了的事情,你绣花绣的比娘还好,你会做村里人甚至娘都不会做的吃食,那日去周家,你的神情也不对,如今你说了,我才恍然发现,原来如此。”
“小满哥,上辈子你受苦了,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李浔声音有些哽咽。
听孙三娘讲述这些时,他只是有些同情,但知道这些事情也发生在小满哥身上,他的心好似被人捅了一刀,疼得很。
他不敢想象,小满哥上辈子在周家是怎么过的,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受不住。
“那我上辈子呢,在哪儿?为什么没有去找你做赘婿?”李浔忍不住问。
为什么上辈子他没有遇到小满哥。
“我怎么知道,上辈子我压根没招赘婿,也不认识你。”吴小满被他逗笑了。
李浔也觉得问的问题有些蠢了,上辈子没招赘婿,他肯定还在大伯家,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读书呢。
吴小满说完一切,心中豁然开朗,抱着李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浔看着她睡着,眼神却有些幽深。
虽然周宝宁这辈子也死了,但若是没有周家纵容不管,小满哥上辈子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小满哥不恨周家其他人,但他觉得他们可恨-
虽然夜里说了很久花,但他们还是起的很早。
吴小满正收拾着,听到院门好似有微弱的敲门声。
他打开大门,被门外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吓了一跳。
待她揭下面巾,竟然是周宝宁的媳妇儿。
“不是让你走吗,怎么找到了这儿?”吴小满低声问道。
“秀才夫郎,我思来想去一晚上,不知道往哪里走,还请您收留我,您救了我一命,我以后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您。”
孙三娘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了吴小满一跳。
“先跟我进来再说。”这要是让人见了,还以为怎么了。
李浔见看到吴小满带着妇人进来,微微皱眉,怎么这人跑到他们家了?
不过昨日知道小满哥的经历后,她对这人多了更多了一分同情。
关好院子后,吴小满将孙三娘拉到屋中,李浔也抬脚跟了进去。
孙三娘一进屋就立马跪下朝两人磕头,求他们收留。
她昨日想了一夜,自己以后能去哪儿?
家肯定是不能回了,她爹娘并不爱他。
当时之所以嫁入周家,就是因为她爹娘图周家给出的彩礼,不考虑她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日子。
要是让她爹娘知道他杀了周宝宁,非但不会将他留下,反而还会将她交给周家处置。
而且爹娘家里也不远,很容易被周家发现。
就算她拿着银子离开此处,但一个女子,到哪里又能生存。
她已经不知道或者还能干什么了,这条命是秀才夫郎救的,她只想跟着秀才夫郎,当牛做马一辈子。
吴小满扶了扶额,有些头疼:“你叫什么?”
“孙三娘。”
吴小满:“好,三娘,你杀了人,虽是迫不得已,但若是让人发现,也吃不了兜着走,我给了你银钱,你离开西川县,离得远远的,好好生活不好吗?”
“这样周家发生的事没人知道,说不定还能好好找个人嫁了,生一双儿女。”
孙三娘苦笑:“我不指望这些了。”
吴小满:“好,我是同情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人发现你被我收留了,又该怎么办?”
“我相公还是一个秀才,轻则他要革去功名,重则我们也会被官府处罚。”
“我也不是一个人,也要为我的家人考虑。”
孙三娘看着吴小满:“我知道,我不会让别人认出我的。”
吴小满不知道她这话是是何意,看了李浔一眼,李浔也摇了摇头。
他们对视间,孙三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她动作很快,没几下就在脸上划了好几道,鲜血顺着她的脸直流。
吴小满一时被她镇住,瞪大了眼睛,竟然没想起要夺刀。
李浔也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赶忙夺了她手中的刀。
即使他夺了刀,但孙三娘的脸上都是划痕和血迹,一时真看不出这人的面容。
吴小满厉呵:“你这是做什么!”
孙三娘忍着脸上的疼痛:“李秀才,秀才夫郎,从今日起,三娘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从远处逃过来的看不出容貌女子。”
“你可真是……”吴小满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孙三娘可真狠,竟然能狠心对自己下手。
她这张脸,去哪里不好生活,至于为了跟她做到如此?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收下,孙三娘有如此决心,以后肯定会衷心。
但她这决心,也让吴小满有些担忧。
李浔不像吴小满,他脸色十分不好,冷声道:“你是在逼我们?”
孙三娘没有说话,她承认,为了让秀才和秀才夫郎收下她,这一招是有些卑鄙。
但为了能跟着秀才夫郎,她只能如此。
吴小满叹了一口气,拉了拉李浔,对着孙三娘道:“好,我收下你。我家在平安镇望水村,但我们不能带你,你得自己装成难民过去。”
虽然答应收下她,但他和李浔在县里认识的人可不少,猛然带一个伤了脸的妇人出城,还是太过明显。
孙三娘:“多谢秀才夫郎,还请你们赐名。”
吴小满看了李浔一眼,李浔道:“就叫冬生吧。”
吴小满开了门,看巷子无人,赶忙让孙三娘,不,是冬生离开。
李浔和吴小满将地上血迹擦干后,他们租的牛车也到了。
两人做着牛车,天没黑就到了家。
一家人看到他们回家都十分高兴。
到家后,吴小满一直想着冬生的事,本以为她会在今日到望水村,但直到深夜,他都没有等到人。
一直到次日上午,吴小满才听村里大家吵嚷说说,有个人晕倒在了村口,他听了后急忙拉上李浔去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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