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西川县43
第二日早上,谢怀仁神清气爽的从床上醒来,看到孟如兰还在睡,小心翼翼的穿衣出了房门。
小翠正候在外面,正想进去伺候,谢怀仁停了一下,说:“小翠,今日别叫夫人了,等她醒了再过去伺候。”
“是,少爷。”
小翠觉得今日少爷似乎变了,知道关心自家小姐了,很像他们刚成亲时那样。
这几年,少爷从来不会这样交代他。
谢怀仁带着小墨出了门,想起昨日喝的酒,他问:“小墨,昨日的酒是你买的?”
他爱饮酒,家里人都知道,但会给自己买的,如今应该也只有小墨了。
岂料小墨说:“是我买的,不过是夫人交代的。”
谢怀仁闻言有些惊讶,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过的?
他和孟如兰一直不和,她怎么会给自己买酒,难道是知道两人以后要生活在一起,也想和他求和?
谢怀仁胡思乱想了一阵,不知不觉已经进了书院。
李浔到书院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慢悠悠走路的谢怀仁。
他快步走了几步,追上谢怀仁,关心地问谢怀仁:“谢兄,如何?”
谢怀仁收回思绪,回道:“昨日谈的不错,我们都想好好相处。”
“恭喜。”李浔也为他高兴。
看到李浔,谢怀仁才想起昨日忘了和孟如兰说,要请他们去家里做客了。
算了,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谢怀仁念着这个事情,晚上下学回家后,第一时间便和孟如兰说了,要邀请几个好友和他们的夫郎来家里吃饭。
孟如兰从小在家就经常和母亲一起招待家里的宾客,对这些社交,她习以为常。
“我定会让人好好准备,不会给你丢脸的。”梦如兰说道。
谢怀仁笑了一下:“他们都是我的好友,都是随和之人,没有丢不丢脸一说。”
即使准备的不好,好有也不会怪他,不过他们自己不能随便就是了,还是要好好准备。
孟如兰听他这样说,也知道他们关系肯定极好。
想起昨日谢怀仁说他的好友劝说他,孟如兰就知道这些人肯定品行很好,也是真正把谢怀仁放在心里的。
要不是真当朋友,人家才不会管你夫妻感情如何,不看你笑话就不错了。
接下来几日,谢怀仁和孟如兰偶尔还是会拌嘴。
虽然两人都不想吵架,但这几年基本没好好说过话,两人在相处时都习惯和对方呛声。
但如今拌嘴,却和以前不一样,往往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都不会往心里去。
谢怀仁和孟如兰一边相处一边磨合,而吴小满和李浔却依旧甜甜蜜蜜的。
很快就到了休沐,也是谢怀仁邀请他们去谢家吃饭的日子。
两人带着礼物刚出门,就碰上了过来喊他们的林子书和齐雨,四人一边聊着,一边去谢怀仁租的院子。
谢怀仁这次除了请谢怀仁和李浔夫夫,还请了林家夫夫和张云。
他们到时,柳致远和张云已经到了,正在院中和谢怀仁说话。
李浔看到他们就说:“本来以为是我们先到的,没想到被柳师兄和张师兄抢先了。”
“哈哈,小浔,子书,我们也是才到没一会儿。”两人回道。
周如兰本来带着小翠在一旁,看到有两人带了夫郎,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谢怀仁见人都到齐了,便给他们彼此介绍了一番。
吴小满一照面,就认出了周如兰正是那日到方记买包的沧县哥儿,果然他猜的不错。
“好巧,又见面了。”吴小满率先和她打招呼。
孟如兰猛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也觉得亲切,高兴道:“真巧,原来你竟是秀才夫郎啊,不介意我叫你们名字吧?”
齐雨和吴小满都摇头:“不介意。”
五个秀才凑在一起说话,三个哥儿姐儿凑在一起。
孟如兰对方记的皮包十分好奇,三人便就这这个话题聊开了。
知道这皮包是吴小满最先做出来的,后面许多款式,包括他身上的款式都是齐雨做出来的之后,孟如兰更是觉得两人厉害。
她家也有做生意,因此她也并没有觉得秀才夫郎去做生意有什么不对,反而十分佩服两人。
吴小满笑着道:“如兰,你以后再去方记买皮包和衣裳,我给你便宜。”
孟如兰:“那多不好意思。”
吴小满:“我相公和你相公都是好友,以后我们肯定也要多相处,你就别客气了。”
孟如兰:“那我先谢谢你了。”
聊了一会儿,饭也做好了,孟如兰便让门上菜吃饭。
本来按照礼仪,孟如兰是准备分开两桌的,但谢怀仁知道好友们的性子,因此便和孟如兰说了,让他准备一桌就好。
八人边吃边聊,倒也相当乐呵。
孟如兰在西川县没什么朋友,在县里除了舅舅一家,也就认知吴小满和齐雨两人。
因此她有时便会找吴小满和齐雨聊聊天,她性格直爽,吴小满和齐雨都和她相处的不错,关系也慢慢变好。
今年冬季,方记的生意比往年更好,除了衣裳,也有皮包的一份功劳。
他们甚至想出了,用动物皮毛做成特别的皮包。
这样的皮包外层是柔软动物毛,毛茸茸的,十分得年轻哥儿姐儿的喜爱。
特别是纯色的白兔毛做的,卖的很好。只要是能买起的,几乎是人手一个。
冬日匆匆过去,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一年方记生意都很好,加上皮包的生意,吴小满一共分得了二百六十多两银子。
即使除去平时的花销,也能剩下二百五十多两。
今年挣的钱比往年都多多了,吴小满没想委屈自己,和李浔一商量,直接租了一辆马车回家。
租马车虽然比牛车要贵上很多,但吴小满已经完全不会心疼这些钱了。
他们租的马车算是不错的,车厢上不止有门帘,还有门。
即使今日是个阴天,但外面的寒风基本上也吹不进来。
吴小满抱着手炉,披着披风,靠在李浔怀里,舒舒服服的回家。
“小满哥,吃块点心。”李浔拆了盒点心,给吴小满拿了一个。
马车速度比牛车快多了,半下午,他们就进了村。
村里偶尔有人在路上,看到马车都要新奇的看上几眼。这样好看的马车,除了镇上,几乎没在村里见过。
马车一路未停到了家里,他们家门外围着许多割猪肉的村民,有些即使不割,看人割也会来凑个热闹。
马车一走过来,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都忍不住朝马车看过去,想看看这马车是去哪里的。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看到从马车上眺下来的李浔和吴小满,大家有一种理所应得的感觉。
除了吴家,村里似乎也没人舍得雇马车。
“满哥儿,回来啦,这马车看着真好。听你娘说你在县里当裁缝,是挣到大钱了吧?竟然雇了马车。”
“哪里挣到大钱了,县里处处要花钱,粮食还得靠家里送呢,这还不是今几个阴天,天太冷了,我就雇了马车。”吴小满笑着回道。
虽然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吴小满也不打算宣扬。
他家现在有李浔,寻常人是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但人心难测,难保有人有坏心眼。
吴小满:“婶子,买了这么多肉,一看就知道你家今年日子好。”
说话的这个婶子,吴小满记得她家以前不买肉的,今年竟割了这么大一块肉。
“这都多亏了你教我们的肥田法,这两年庄家收成好,自然有余钱买肉了。”
“是啊,我家也是,今年我还想买根猪肋排尝尝,听着肋排味道好呢。”
大家一言一语的说着,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了,但他们还是记得吴小满教他们肥田法的情谊。
而且这几年,吴小满家的田地,每年也会请不少人收割、摘棉花,优先找的都是村里人,也能让他们多一份收入。
“小满哥,小浔,今年村里人要的肉多,家里留了三头猪呢。”
何平在放猪肉的方桌边割肉,李水连在帮忙,此时他们两人都停了下来,过来两人说话。
热热闹闹说了一阵,何月、绿竹、冬声也放下手中的活过来了。
李水心本来拉着小安在一旁玩儿,看到他们也拉着小安过来。
小安看到两个不认识的人,有些害怕的朝李水心身后躲了躲。
绿竹见他这样,抱起他拍了拍,笑着说:“小安,这是你叔和阿叔,你手上的镯子还是阿叔给你打的呢,快叫阿叔。”
小安看了看手上的银镯子,上面有两个小铃铛,只要晃起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十分喜欢。
听到这是眼前这位阿叔送的,小安也不怕了,还笑着朝吴小满伸出了手:“阿叔,抱抱。”
“你阿叔刚回来,累着呢,让他歇歇。”绿竹有些无奈。
吴小满看着小安,简直集合了绿竹和何平所有好看的地方,长的很可爱,他伸手接了过来:“没事,一路都是做马车,也不累。”
抱着小安,大家一起进了院子,何平和李水连只说了几句话,就赶忙出去给等着的村里人分肉。
一家人一年未见,要说的话很多,一起坐在院中聊彼此这一年做的事。
李水心自从去了尚学塾,学问突飞猛进,如今比李水连这个多学了很久的人都好上许多,李浔问了两句,就觉得送她去学堂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绿竹三月份的时候带着小安过来,她带着小安,就在家里做些请便的活计。
和绿竹聊着,难免要说起李婶家。
想起回来时见到了李婶和蛋娃,蛋娃还正正经经的朝他们行了礼,吴小满觉得有趣。
要知道以前蛋娃多不听话,去学堂学了几年,反倒懂事礼貌了许多。
一问之下,知道这两年,王老太没精力折腾了,也很少再宠爱蛋娃。
“红竹呢,怎么没见?”
“红竹今年成亲了,是隔壁的,家里也还不错。”绿竹说起红竹的亲事,十分高兴,可见他们都对那一家满意。
何月说起自己身体已经基本上好了,又说起冬生。
自从和冬生相处久了,知道她年纪不小了,何月就想给她在村里找个好人家。
虽然她容貌有毁,但肯定也有人不介意的,但冬生却不愿意。
吴小满听了,就劝了娘亲几句,她不愿意就随她吧。
何月不知道冬生为何不愿,但吴小满却是清楚的。
经历了那些事情,很难对男人产生信任。
冬生给他们准备了果干和果茶,说着吃着,嘴巴干了就喝几口茶,竟是一时聊得停不下来。
一直到何平、李水连分完了肉,冬生做好了晚饭,他们才停下总算吃饭。
次日何平和绿竹回家,他们要背的东西不少,还得带小安。
小安走不了几步,得让人背着,路途远,不好走。
吴小满和何月商量了一下,便拿上准备好的年礼赶着牛车和他们一起去山后村。
这次去看望了外公外婆他们,年后便不用去了,外公外婆都是明事理之人,也不是非得拘泥于过完年再瞧亲戚。
贴对联、包饺子、放鞭炮、守岁、瞧亲戚、看望柳先生,紧接着就是过破五、十五,一个年又热热闹闹的过完了。
过了十五,何平、绿竹和长工们都过来后,吴小满和李浔便又启程去了县里。
梧桐巷子林婶家,今年也难得的过了一个好年。
自从方记开始做包后,齐雨每月的工钱基本上都能有一两五钱到二两银子左右,加上林婶浆洗衣裳挣的银钱,在县里已经算是收入不错的人家了。
今年也是第一年在平日花销过后有了余钱,虽然比不得别人多年的积攒,但好歹日子更有盼头了。
难得的,除了吴小满请他们喂鸡给的肉条,他们自己还另外割了一块肉,甚至还买了一条鱼、一坛酒。
他们家过年的菜色做的十分丰盛,自从和离后,林婶第一次这么高兴。
而这一切都要多亏齐雨,也多亏了吴小满一家。
若不是吴小满,齐雨不会认识金娘子,更不会有机会去方记做工,挣到这么多钱。
若不是吴小满,齐雨去别处也不会给他开这么多工钱。
饭钱,一家人举起酒杯,先感谢了一番吴小满和李浔,喝下酒后他们才开始开动筷子。
除了他们,沧县谢家今年也过了一个好年。
今年谢怀仁和孟如兰回家后,谢父谢母一打眼,便发现两人关系变好了。
往年两人碰面,互相都不看彼此,但这次下马车时,自家儿子还扶了儿媳一下。
谢父谢母暗中看了很久,发现不是那一次,回来这几日,儿子儿媳竟是再也没吵过架。
两人都高兴极了,这么多年,他们总算不用劝架了。
而且看两人这样,他们很快就要抱上孙子孙女了,再也不用羡慕别家了。
作者有话说:
快该送小浔上考场啦
第102章 西川县44(修)
今年依旧是刘大河送吴小满和李浔到县城。
齐雨在巷子口拿着小孩儿的鞋底纳鞋底,边做边和几个夫郎晒太阳话闲话,小恒之在一旁和几个同龄孩子玩儿,时不时能听到他们高兴的笑声。
“李秀才、李夫郎,回来啦!”夫郎们看到三人,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是,家里带了些柿饼,你们吃些,改日再和你们聊。”两人笑着回应吴小满拿出柿饼一人给他们拿了一个。
小恒之夜乖巧的过来,叫他们“叔”和“阿叔”。
“恒之你在这儿玩,我回去给你阿叔拿钥匙。”齐雨摸了摸小恒之的头。
小恒之乖巧点头。
齐雨将吴小满家大门的钥匙拿给他:“鸡下午我喂过一次,你们晚些吃过饭再少喂些就行。”
他们刚回来,齐雨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院子里很干净,应该是齐雨和林婶过来喂鸡时顺便帮他们扫了。
屋子二十来天没住人,有些灰尘,三人生活烧了热水很快就打扫完毕。
“小浔,你去面馆买些面条回来,等会儿下个面条吃。”
已经烧了火,做起饭来不麻烦,家里带的烧肉、胡萝卜、菌子,简单炒一下,等会儿拌面条就行。
赶了一日路,又收拾了一通,三人都累了,呼呼噜噜吃完,就各自进房间休息。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吴小满早早做了早饭,让刘大河吃了能早点回望水村。
刘大河出门时,吴小满和李浔一起坐着牛车去方记。
如今方记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不管是有钱没钱的人家,都爱到方记买衣裳。
但随之而来也有一个问题,方记只有一个铺子,各种各样的人混在一起,许多富贵人家的主顾便觉得方记有些乱,他们过来还经常碰到一些衣着不整的人来买短打,让他们不舒服。
许多富贵人家都在意这些,方记如今挣的大部分银钱都是他们的,自然不能忽视这些人的需求。
而且方记如今客人多了,如今的铺子是有些小,是时候该开个分店了。
吴小满、方兴、金娘子三人一合计,就打算今年过来就开始开分店。
等分店开起来,专门卖一些短打、里衣等适合平民百姓穿的衣裳,至于如今的铺子,就专门卖一些贵价的衣裳。
虽然方记后日才开业,但吴小满想早些过去和他们一起看看铺子。
本来吴小满是要自己去的,但麓山书院也没开院,李浔就说要陪吴小满一起过去看看。
“刘哥,回去小心。”
“是,东家。”
看着刘大河离开,吴小满上前敲响了方记的后门。
金娘子刚吃过饭,开门看到两人,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的这般早,快进来。”
“来和你们一起看铺子。”吴小满解释。
说起这个,金娘子说:“我和老方昨日已经看了一天了,倒是看了好几处,但位置都不太合适。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分开,看完后再一起合计,如何?”
“成,正有此意。”
西川县西高东低,城门再南侧。
基于这个地形,城北住的本地的官员、乡绅和名门望族,以及富有的文人,县衙就在城北。
城西有麓山书院和县学,因此住了不少书生,除此外就是城内的平民百姓。
城南大部分都是商业区,手工业者、商贩、士兵等大部分都住在这里。
城东鱼龙混杂,住的基本是贫民。
综合考量,他们分店适合开在城西或者城东。
商铺有很多,但是位置合适的商铺的不太好找,四人看了两日,摸遍了城东和城南的各个空闲商铺,才总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商铺。
这个商铺在城南的南大街,南大街是连接南城门到各个地方的主干道,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离方记所在的织锦街有一刻钟的时间。
这铺子是县里一户普通人家积攒多年买下的,见南大街客人多,就自己经营饭馆。
但他们手艺不好,去年经营一年,虽没有亏本,但年底一盘算,还不如租出去划算。
这不,前两日就找了房牙子,房牙子刚得到消息,就立马将他们带过去了。
本来这铺子地段好,想租的人很多,但房牙子知道李浔是位秀才,就先紧着他们了。
铺子的主家见来的还有一位秀才,也不敢漫天要价,以合适的价格租给了他们。
租好铺子,麓山书院也开院了,吴小满和李浔又各自忙碌起来。
明年就是乡试,李浔、柳致远、谢怀仁、林子书、张云五人都决定明年要下场参加乡试。
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在学问上一刻都不敢休息。
方兴忙着找人装修南大街的铺子,吴小满、青哥儿也忙着给客人做衣裳,教导刘小细和王豆儿。
等铺子装修好,方兴要到那边看店,刘小细和王豆儿一人过去半个月。
刘小细和王豆儿跟着他们学了一年,大部分常规款式的衣裳都会做了,去南大街的铺子不成问题。
只是两人在做成衣上都非常天赋,铺子里众人不想浪费,想继续教他们做一些更复杂的衣裳。
等他们彻底学成了,再选一人去分店看铺子。
三月初,南大街的铺子装修好了,方记也停业了几日,重新规划一下现有的布局。
三月中旬,方记和方记分店一起开业,方记的客源很稳定,不需要宣传。
方记分店,他们推出了折扣,吸引客人的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方记在南大街也开了一个铺子,以后买短打和一些普通款式的衣裳都可以到那里去。
脚夫刘大壮第一次在方记买衣裳就相看成功,成婚和媳妇儿过得很好。
后来他媳妇儿也会给他做短打,但穿的时间都没有方记的长,因此他一年攒到些钱后,就会到方记买一件短打。
他做工每次都要路过南大街,见到方记开了分店,还有折扣,下工后便进去看了看。
他做脚夫,每日干的都是体力活,身上难免会有味道,以往去方记,那些贵人见了,总是捂着帕子看他,让他一阵难堪。
后来去方记,他总要看看里面有没有贵人,免得冲撞人家。
可这次来了方记分店,他发现来买衣裳的,大部分都是他这样的劳力,还有平民,这些人见了他也不会露出什么表情,让他十分自在。
刚开业,价格便宜,刘大壮直接买了一套。
罗芙、张家哥儿在发现方记开了分店,主店只卖皮包和贵价衣裳后,比起往常,更爱来方记逛了。
他们虽不嫌弃那些劳力,但要是染上了味道,会被其他人嫌弃的。
不管是平民还是富贵人家,都觉得买衣裳更自在了,方记和方记分店的衣裳卖的比以往更好,大家收入也水涨船高。
方记分店稳定后,青哥儿用自己存的银子在县城买了套小院,花了二十九两银子。
院子在城西,靠近城南的交接处,来回方记都很方便。
买好院子后,青哥儿就慢慢收拾,收拾好后,青哥儿请了方记众人到小院中暖房。
买房时吴小满就看过,院子不大,一共三间屋子。
可能很长时间没住人了,院中都是杂草,房屋也有些失修。
但到了小院,吴小满便看到各处都是崭新的,院中杂草全部收拾了出来,还种上了几种花,如今开的真好,漂亮极了。
看到青哥儿又有了自己的家,吴小满很为他高兴。
虽然买了自己的小院,但青哥儿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和师兄师嫂住在一起。
方兴和金娘子也喜欢他在家里,很高兴他在家里一起住。
日子匆匆而过,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年秋天,就是周朝三年一次的乡试。
过完年从望水村回到西川县后,李浔读书更加用功了。
每天晚上吴小满躺下睡觉时,李浔还点着油灯在看书写文章。第二日早上醒来,又能看到他坐在床边看书。
休沐时,李浔和林子书还经常凑在一起探讨策论,有时柳致远、谢怀仁、张云也会过来一起。
每次这个时候,吴小满就不去打扰他们,只在中间给他们送一些果干、水果和茶水。
去年春日,五人还会一起踏青游玩,今年他们都没有这个心思。
吴小满有时候觉得他们蹦的太紧了,中间便叫上齐雨和孟如兰,喊他们一起出去放松一两个时辰。
三月份,五个秀才一同前往昌宁府参加岁试和科试。
毫无意外,五人都通过了科试,获得了参加今年乡试的资格,这让他们都很高兴。
乡试和童试不同,乡试更加严苛,需要五个生员互相保举,目的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
若是一个考生作弊,同时保举的考生都要受牵连,不止当年的成绩取消,还要受到其他的处罚。
因此在选择结保人这方面,各个考生都十分小心谨慎,就怕选到品行不端的考生牵连自己。
李浔五人平日交好,互相了解彼此的性子,早就说好了一起结保。
要是他们中哪个科试不过,这还真会令他们头疼,毕竟再找一个人,可说不清那人的品性。
除了他们,麓山书院和县学的其他生员,也早早就找了自己的结保人。
除了这点,乡试在考试地点上也有不同。
周朝如今沿用的是前朝的行省制度,但开国皇帝使用一段时间后,认为前朝的行省权力过大,因此废除了行中书省,改设“承宣布政使司”。
虽然已经改制,但大家习惯上还是将“承宣布政使司”称为“省”,叫着方便。
周朝一共十三个省,每省掌管不同数量的府和州,至于府和州之下,便是县。
就比如如今的昌宁府,下辖包括西川县在内的八个县,而昌宁府又隶属于河内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河内省。
至于河内省的办公所在,就在开阳府,因此开阳府就是河内省的省城。
乡试是正式科举的第一场考试,考生都需要赶去各自所在的省城参加考试。
放在河内省,各考生就得赶往开阳府。
昌宁府和开阳府之间,还隔着一个府,从西川县过去,大约得十几日的时间。
乡试时间设在八月,在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八月十五三日分别考三场。
麓山书院和县学每年都有生员参加乡试,李浔他们也打听了,往年就有许多考生去的晚,刚到几日就参加考试,结果身体不适应,在考场上拉肚子,最后考砸的。
李浔五人听说后,商量一番,决定七月初一出发,到开阳府,差不多七月十几,也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可以修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西川县45
吴小满本来和李浔说了要跟他一起去,过去租了小院后给他们五人做做饭,让他们能吃好。
但还未进入秋季,方记生意就忙了起来,而且过一个月还会更忙。
刘小细和王豆儿虽然已经能顶事了,但忙起来的时候,少一个人他们晚上就要赶工。
吴小满实在脱不开身,就和李浔说了他去不成了。
李浔虽然有些失落,但他也理解。
齐雨也和吴小满一样要忙着看铺子,同样没办法过去。
孟如兰倒是想去,但谢怀仁去昌宁府参加科试时,她一度胃口不好,请了大夫一看,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谢怀仁从府城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万分高兴。
考虑到不久就要去乡试,谢怀仁就趁着五月天气不太热的时候,亲自将孟如兰送回了家,放在谢父谢母跟前,也好照顾她。
谢怀仁在六月时,还往家里跑了一趟,将孟如兰送回家,等他走后,孟如兰一个人在县里他和家人都不会放心。
最后算来算去,还是只有小墨跟着谢怀仁过去。
出发前一日,吴小满特意休息了一日,给李浔收拾东西。他们这次一去至少三个月,需要带的东西可不少。
“衣服、笔墨纸砚、薄被、药材、蜡烛……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虽然都装好了,但是吴小满还是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下什么东西。
“小满哥,你都已经检查第四遍了,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李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吴小满,亲了亲他的柔软白皙的脸颊。
“你别捣乱,我再看看。”吴小满伸手往后推了一下。
到底是谁考试啊,怎么每次都是他紧张。
李浔握住吴小满的手:“小满哥,你可是给我塞了五十两银子,就算缺了什么,我到了开阳再买即可。”
吴小满想想也是:“那行,缺什么你就买,别省钱。这次我没法跟着过去,你们租了小院后,就请一个婆子做饭,也不知道开阳的口味和我们这里差别大不大,要是你们吃不习惯可怎么办?”
“不行你们晚一天走,我花钱找一个婆子,你们一起带着过去吧……”
吴小满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李浔听着他的念叨,觉得心中暖暖的,他知道小满是担心他。
李浔坐在凳子上,把吴小满拉入怀中,看着他道:“小满哥,别担心,有谢兄在,你还担心我们会吃不好吗?”
“也是。”谢怀仁最是不会委屈自己了。
“这次去开阳路途远,你们要小心,到了后给我写信……”
李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吴小满,碎碎叨叨关心他的小满看着十分可爱。
红润的嘴唇不停动弹,李浔想起了这里的柔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用掌心捂住吴小满的嘴唇,道:“小满,我们都好久没有行周公之礼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浔称呼吴小满时就去掉了“哥”,直接称呼他为“小满”。
吴小满最开始听他这样叫还有些不习惯,但李浔整整叫了他一夜“小满”,让他不习惯也习惯了。
李浔的眼神充满了对他的欲望,好似要一口将他吃了,吴小满被他看的有些脸红。
他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将李浔看了许久的红润双唇凑了过去。
李浔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伸手按住吴小满的后颈,须臾之间,哥儿的呼吸就被李浔夺取。
李浔这段时间忙于读书,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行房了,刚碰到一起,就像干柴遇到烈火,瞬间就燃烧起来。
收拾东西前洗过澡,吴小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
被李浔按在怀里,衣裳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李浔今年十九岁,这两年他又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将哥儿按在怀中时,显得哥儿十分纤细。
不枉李浔每日在书院认真的学剑术、骑射锻炼身体,如今隔着衣裳,吴小满也能感受到身前明显的肌肉。
吴小满十分喜爱,忍不住摸了过去。
李浔被刺激,动作也越发激烈。
夏季的里衣单薄,面料很滑,衣带还未解开,就从肩头滑落。
吻渐渐转移,落到了白皙的肩头。
就在李浔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吴小满扯住了他。
“去床上。”说话声还带着喘息。
闻言,李浔直接将怀中哥儿抱起,朝一边的床榻走去。
……
李浔刚一动,吴小满就感受到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什么时候了?”
“卯时了,你继续睡,我起来收拾一下就要走了。”李浔穿上鞋子,点燃油灯。
“我起来送送你。”吴小满强撑着精神起床,身体还有些异样。
昨夜闹了很久,要不是记挂着李浔今日出发,他估计都醒不过来。
李浔五人和小墨,一共租了两辆马车。收拾好东西,马车也过来了。
吴小满送人出去时,齐雨和林婶也出来送林子书,互相都在交代一些话。
看着马车走远,吴小满又回去睡了一会儿,才起床和齐雨一起去方记。
李浔上次科试,考的很好,如果无意外,今年应该能中举。
吴小满想趁这段时间,再招一个人到方记,这样明年过完年,他也能和李浔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
即使李浔这次没中,招一个人也无妨。
招一个学徒,刚开始不用什么工钱,即使这次没中,等三年后李浔再去乡试,这个学徒学成,他届时也能一起过去了。
偌大一个西川县,加上方记的名声,招一个学徒不难。
招到后,吴小满便带着他,全心教导。
忙碌时不觉得,但一闲下来,他就有些想念李浔。
特别是在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吴小满格外思念李浔。
乡试最后一场就是八月十五,吴小满想着这会儿李浔应该考完了,也不知道考的怎么样,有没有出考场。
他刚想做饭,小恒之就在门外大喊:“阿叔,阿叔,开开门!”
吴小满赶忙去开了门,问:“恒之,怎么了?找阿叔有事?”
小恒之拉着他的手就往外扯:“阿叔,你不要做饭了,奶奶和阿爹让我喊你过去吃饭,快跟我走吧。”
“好,你等会儿,阿叔去拿月饼和点心,锁上门再去。”
晚上和林家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还有小恒之在一旁逗乐,稍微缓解了吴小满的思念之情。
再说李浔,他们五人和小墨分坐两辆马车,虽一路颠簸,但索幸没遇上危险,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开阳。
到开阳时刚好是中午,他们找了一个条件还可以的客栈先住下,歇息一日后,便让小墨去找房牙子租房。
头一日他们都觉得有些累,吃饭直接让小二送到了房间。
睡一晚后,大家的精神都好了很多,六人便一起下楼到正堂吃早饭。
今日饭点下来,他们才发现,这客栈中住的考生真不少,这还不算那些嫌吵闹,在房中吃饭的。
吃饭的考生看到有人下来,明里暗里都在打量五人。
无外乎其他,实在是这五人长的各有特色,每个都年轻俊美,即使是其中最不显眼的张云,也比许多考生要周正好看。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秀才了,还来参加今年的乡试,这已经优于客栈中大部分考生了。
这样的秀才,哪个考生都想结交。
于是,五人刚下楼,就陆续有人邀请他们一起拼桌吃饭。
“多谢各位兄台,只是我们人多,就不和你们一起挤了。”五人连连拒绝。
这话也不是推脱,客栈中都是方桌,挤一挤最多也只能做八人,他们一行就有六人,实在挤不下。
最后他们挑了角落一张空桌子坐下。
刚坐下,旁边桌子上就有书生扭头朝他们道:“五位兄台好,住在一个客栈就是有缘,我是开阳府下辖县的秀才王文,敢问你们是哪个府的?”
“我们是昌宁府的,昨日刚到。”
“昌宁府啊,我们客栈也有昌宁府的,不过今早没下来吃饭。”
几人互换了姓名,又聊了几句,李浔他们的饭菜到了,那几人也停下了聊天,让李浔他们吃饭。
中午下来吃饭时,照样是差不多的情况,见到他们五个秀才一起,都想过来结交。
说着说着,其中一人还说起了主考官。
“你们可知今年的主考官是谁?”
乡试时,每个省朝廷都会派正、副主考官各一名,另外还有同考官若干过来主持乡试。
乡试最终的排名是主考官做主的,因此许多生员在考试之前,会想尽办法打听主考官,希望能提前得知主考官,揣摩主考官的喜好。
见李浔五人摇摇头,那人笑了一下,便说道。
“我听说今年来河内的是吏部郎中冯信平,他喜爱经世致用的文章。”
“这消息可是真的?看来我们今年写文章要注重实用了。”
“这是我前几日听开阳一个世家公子说的,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
“哎,我怎么听说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呢,还说他爱锦绣文章的。”
“这,这,这,我们到底该信哪个?
住在这个客栈的大部分考生,家里条件都没有那么好,要说起来,谢怀仁可能还是这里面最好的。
因此他们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也不知哪个消息是真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考生都想着迎合考官的喜好的,就有那么几个考生很少下楼,一直在房间中温书的,这几个人李浔他们也没有见到过。
看这些考生都不确定,李浔五人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不想再参与讨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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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西川县46
回到房间后,谢怀仁说:“吏部郎中冯信平、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这两人喜欢的文章风格很很不一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谁被派过来的几率大?”
其实在他们来开阳前,庄玄就曾和谢怀仁透露过,这次来当主考官的可能是这二人。
庄玄虽然只是麓山书院的院长,在朝中无任何官职,但他儿子在翰林院做官,官职不大,却也能知晓一些消息。
他在写给庄玄的信中曾经暗示过。
“我认为无需去打听。”在这方面,李浔有自己的想法:“四位兄长,为了这次乡试,我们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写文章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文风是刻在我们骨子中的,短短一个月哪有那么轻易改变。”
“若是迎合主考官的喜好去写文章,反倒丢了自己擅长的东西,可能得不偿失。”
“与其花时间去打听主考官是谁,不如好好温书,多和有才的学子交流,增长自己的学识。”
在这点上,林子书和李浔想法一致:“小浔说的有理,我们学了这么多年,大家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柳致远也同意:“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沉下心,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客栈中许多学子太浮躁,且人多嘈杂,我们还是早些租一个僻静的院子,也能好好读书。”
张云的学问不如另外四位好友,他对这次能不能考中没有信心。
本来他和谢怀仁有一样的想法,想去迎合主考官的喜好。
但几位好友的话就像是在他耳边敲响了一声警钟,让他知道如今最该做的是什么。
住在客栈这两日,也有秀才要请他们参加诗会或一起探讨学问,他们本来是抱着互相交流的目的去的,但参加了两次后便发现,这些聚会通常是吃肉喝酒、互相攀比,此后他们便很少去了。
刚好这时小墨也租到了合适的院子,院子离贡院很近,五人赶忙收拾了东西搬过去。
搬到院子后,五人就专心读书,即使有人再来邀请,也一律让小墨回拒了。
八月初一,一行人低调的进入开阳,他们到了开阳后,直接进入了贡院,再也没有出来。
考试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八一早,李浔五人提着各自的考篮去贡院,等待入场。
“公子,李秀才、柳秀才、林秀才、谢秀才,小墨在外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小墨看着他们全都进入贡院后,才转身回了租院。
乡试检查更加严格,从早上一直到晚上,考生才全部进场。
八月初八晚上,李浔窝在自己的号房睡了一觉,初九早上,发卷官开始给所有考生发放考卷。
第一场考四书三题和诗词一题。
李浔拿到考题,略一思索,四书题已经有了想法。
写完四书题,在诗词上稍微花了些功夫,要字句斟酌。
夜色降临时,李浔已将四书题誊抄完毕,至于诗词,他在心中反复琢磨,要等明日再确定。
天色暗下来后,他怕污了试卷,便没有点蜡烛,直接吃了些干粮开始休息。
第二日太阳还未升起,李浔就已经醒来,天色大量后,他写下最终的诗词,直接交了考卷。
李浔是周围交考卷最早的,几个考生正抓耳挠腮,看到有人交了考卷,都面露愕然。
李浔出了贡院就看到了在外等着的小墨,小墨看到他便道:“李秀才,我家公子出来了吗?”
李浔摇头:“我和谢兄的号房不在一处,不知他何时出来,我先回去了。”
在号房睡了两晚,着实有些没休息好。
李浔回租院没多久,林子书也回去了。他昨日四书和诗词都写完了,今日只剩誊抄,没用多长时间。
柳致远和谢怀仁临近中午时差不多同一时间回来的,还赶上了吃午饭。
张云回来的最晚,他一直待到了最后,是最后一批出贡院的。
张云在窄小的号房呆了整整两日,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精气神,李浔赶忙过去扶住他,生怕他倒下。
五人约定好考完不问彼此的答案,因此回来没有讨论今日的考题,而是修整一番,吃好喝好睡好,准备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在八月十二,照旧提前一日进场,考五道五经题。
最后一场考试是在八月十五,考策论。
李浔将策论写好,斟酌修改一些字句后便已经到晚上,他没有电灯,就这月光吃带的干粮。
今夜的月光很亮,抬头还能看到天亮的月亮,就像是白玉盘,而此刻玉盘上浮现了吴小满的身影。
往年中秋,他都是和吴小满一起赏月吃月饼,今年还是两人第一次分开。
前段时间虽然忙着温书,但没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就会想吴小满。
今日团圆之夜,他的思念尤甚。
整个河内贡院,怕是也只有李浔有这闲心了。其余考生有些点灯夜战,有些即使未点灯,也在心中反复琢磨着策论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三场全部考完,每个考生都憔悴许多,甚至还有几个考生是被人抬出来的。
出了贡院,就痛哭流涕,知道自己这次考不中了。
别说他们,就是李浔这个每场都第一批出来的,考完三场也觉得身体疲乏。
要不是在麓山书院时每日都好好锻炼,他肯定更加难受。
李浔、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先后回到租院,见张云还未回来,谢怀仁便差了小墨再去一趟。
晚饭做成时,小墨扶着虚弱的张云的回来了。
“谢兄,多谢你让小墨去接我。”张云十分感激。
“快别说了,先吃饭休息。”
吃过晚饭,张云总算恢复了一些精力。
李浔看着他道:“张师兄,不管这次成绩如何,以后你读书之余,一定要多加锻炼,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都要经历九天八夜,这样的身板可不行。”
“我知道了,小浔。”张云也发觉他和其他人体力的差距了。
他平时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是大家口中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他一点都不乐意动弹,因此身子骨瘦弱。
在县学时,要是李浔几人不约他出门,他休沐也不会离开县学。
“我也要锻炼了。”林子书对自己也有数,他如今状态好,是因为他比张云出来的早,没在贡院耗太多时间。
只看李浔、谢怀仁和柳致远的状态,他们就知道锻炼的重要性。
这段时间,即使读书忙碌,李浔三人每日早上还是会锻炼一会儿,他们三人每场考试出来,明显状态都好很多。
这次乡试,碰上的都是好天气,因此考生最差的也是被抬出来。
要是碰到天气差,刮风下雨,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
不管这次有没有考上,张云和林子书都决定明日起就跟着三人锻炼。
等成绩的这段时间,五人无聊,便经常一起去参加一些考生组织的聚会,跟他们赛赛诗,讨论讨论今年的考题,猜猜今年的解元是谁。
作诗是谢怀仁的强项,他还在诗会上出了一把风头。李浔的一手好字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贡院内,朱卷被分别送到十多位同考官面前,他们分别审阅手中的朱卷。
这些试卷都是糊名并誊抄核对过的,即便从笔迹也分辩不出这份是哪个学子的试卷。
同考官认为答得好的试卷,便会在朱卷上写上一个“荐”字,而答得不好的,一般会写“平妥”“少精义”,这些就是落卷。
今年被派下来的主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各位同考官在荐卷时,难免会考虑主考官的喜好,因此他们推荐的试卷大部分都选一些锦绣文章。
要是自己推荐上去的试卷更得主考官喜欢,那无疑会在主考官面前露脸,对他们的仕途更有益。
王姓同考官此前也是这样推荐的,但是他看着看着,就看到一篇文章,这文章写的不错,内容经世致用,简直好极了。
只是他一时犹豫要不要推荐上去,毕竟大家都知道主考官杜安南不喜这种文风。
王同考官思量许久,还是决定推荐上去。
不管主考官会不会采纳,他都觉得这是一篇极好的文章,不应该被埋没。
杜安南看着被推荐到眼前的试卷,全都是辞藻华丽、花团锦簇,不得不说写得很好。
若是放在平日,他看到这样的文章肯定要夸上两句,但在贡院看到被推荐上来的,全都是这样的,难免令他有些恼火。
他是喜欢锦绣文章,但不代表他喜欢这些只写得漂亮,毫无深度的文章。
要是河内这次乡试,都是这样的文章,他可会觉得河内的读书人完了。
正恼火着,杜安南从其中发现一分与众不同的文章,通篇文理、章法、气势都十分出众,让他眼前一亮。
即使他不喜这样的文风,也不得不否认,这是一篇极好的文章。
他想看看这文章是谁写的,等看了才恍然意识到,这些卷子都是糊名的。
杜安南一时有些遗憾。
因为这一篇好文章,让杜安南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有些耐心继续看剩下的荐卷。
但将一沓卷子都看完了,也只发现这一篇文风不同的。
杜安南火气又上来了,一拍桌子:“这都是些什么!去把所有同考官都叫过来!”
书吏看到杜大人这么生气,十分惶恐,急忙小跑出门,去叫所有同考官。
同考官看着脸色阴沉的杜大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吭声。
“让你们荐卷,不是让你们推测我的喜好,除了这一份,其余的都是什么。再让我看到你们只推荐这样的试卷上来,我决计不饶你们。”
“是,杜大人,我们知道了。”同考官灰溜溜的答。
杜安南看他们这样,知道他们定是不敢继续这样了。
“这份试卷是谁推荐上来的?”杜安南问道。
王同考官看了一眼,忙回道:“杜大人,是下官。”
“好,很好,我记住了。”杜安南道。
王同考官心中高兴,其余同考官闻言,都一脸嫉妒的看着王同考官。
他们临走时,杜安南又添了一句:“落卷再重新审一遍,挑出真正写的好的文章!”
一份份荐卷被送到杜安南的桌上,这次的荐卷各种文风都有,看的杜安南十分满意。
他和副考官仔细审阅这些试卷,很快就商量好了名单和排名。
只是在解元人选上,杜安南一时有些为难。杜安南犹豫良久,叫来所有同考官,想参考参考他们的想法,
“你们说,这两篇文章哪个可做解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西川县47
两份试卷在同考官中轮流传阅,时不时有几声讨论赞叹。
王同考官拿到试卷,就看到其中一份正是他第一次推荐上去的,玄字三十六号考生。
还好讲这份试卷推荐上去了,王同考官忍不住想。
这份试卷他已经看了许多编,对内容一清二楚,他没有再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同考官。
王同考官仔细审阅另一份,是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的。
这份试卷的文章写的也好,明显能看出笔法醇熟,词句精准,是一片好文章。但在王同考官看来,这份内容稍显逊色。
但也只是对比而言,这样一篇文章,单拿出去,在许多省都堪当解元。
再观文风,辞藻华丽,骈俪对仗,语言优美,在这方面,确实是杜大人最爱的那类。
他知道杜大人为何纠结了。
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也文采斐然,但在辞藻方面,不如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华丽。
即使如此,也十分打动杜大人,不然他也不必如此纠结。
要是没有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出现,杜大人肯定无需纠结。
若杜大人没找他们训话,王同考官肯定推荐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但如今他知道杜大人虽有自己的喜好,做主考官十分公平,不会刻意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因此王同考官开口:“杜大人,下官以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当为解元。”
“下官以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当为解元。”
“下官以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当为解元。”
……
同考官陆陆续续开口,十多位同考官,竟然巧合的分为两半,一半支持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一半支持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杜安南听他们讲述了各自推荐的理由,都和他心中所想一样。
杜安南拿过考卷,又看了看两人四书五经题和诗词,四书五经题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答得好,诗词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写得好。
不过这诗词却也不是最好的,他审卷时看到一个考生的诗词,是这些人中最好的,但四书五经和策论却有些逊色,即使他再如何喜欢那诗词,也不能将那人排在前列。
“去将这两位考生的墨卷调过来。”杜安南对一旁的书吏道。
乡试主考官是可以调墨卷的,特别是对前几名,在拿不准时可以看看考生本人的试卷。
虽然可以看,但墨卷也是糊名的,他们也看不到考生的名字。
书吏很快就拿了两份试卷递过来,大家一看,一下子就被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的字迹吸引了。
即便都是写的馆阁体,但这位考生在工整之余,还带了一些风骨。
馆阁体都能看出风骨,肯定是平日写字就极好。
另外一位考生的字体也工整,但普普通通,和其余考生没什么差别。
看到这手字,立马就有几人倒戈。
“杜大人,应选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为解元。”
“是啊,杜大人,下官也赞同。”
“不止学问好,字也好,前途无量啊!”
不用他们说,杜安南在看到这字的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
“好,解元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亚元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书吏将名次记录好,交给杜安南确认。
杜安南确认无误,立马让人制作桂榜。
等公开考生的姓名年龄地址,看到解元只有十九岁的那刻,整个贡院起了一阵喧哗。
要知道中举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在三十岁左右,二十五岁中举,已经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十九岁,可谓是少年天才。
贡院发生的事情,李浔几人一概不知。
乡试放榜不会通知具体的时间,但根据往年的情况,一般都在九月初五到九月二十五之间。
初五过后,李浔几人没再去参加任何聚会,专心在租院等待放榜日的到来。
不止他们,大部分考生都没心思在结交其他考生,因此基本上没人组织聚会了。
所有考生都很忐忑,等待着揭示他们命运的那一刻。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谢怀仁每日都让小墨去贡院门口跑一趟,若是看到放榜队伍,就回来通知他们,若是巳时贡院还没有放榜队伍,就表示今日不会放榜,直接回来即可。
“少爷,各位秀才,放榜了,放榜了!”
小墨还没进门,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李浔几人听到,第一时间就跑出门。
“小墨,你锁门,我们先过去。”
五人走得很快,到达布政使司衙门门外时,官差正在张贴桂榜。
即使他们走得很快,但此时门口也已经围了许多考生,他们一时难以凑近。
桂榜张贴好,到了吉时,黄绸刚一揭下,所有考生就开始向前拥挤,李浔五人随着人流,没一会就被人群冲散。
“我中了!我中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哈哈哈哈!”
“在此,在此,榜上有我,哈哈哈哈!”
“又落空了,怎么又落空了!明明今年觉得不错啊!”
“果然没有中。”
“咦,罢了,罢了,三年后再来!”
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高兴的呼喊,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叹息。
来参加乡试的考生有八九千人,但中举的只有八十五人,没中的人还是多数。
李浔被人群冲散后,向前挤了一段后,隐约能看清桂榜上的名字,他从前往后看,第一个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名字相像。又向前挤了几步,李浔两个大字清晰的印在他的瞳孔中。
只见上面写着,李浔,十九岁,祖籍昌宁府西川县望水村。
不是同名同姓,解元就是他!
饶是李浔平日表现得再淡定,此时也压抑不住高兴的心情,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声中,倒也不算特别明显。
几嗓子过后,激动的心情略略平复,他继续往下看,想看看四位兄长的请跨国。
第二名梁毅,二十八岁,开阳府当地人,好似在某次宴会中见到过。
这人世家出身,文采斐然,当时大家都猜测这人会是解元。
第三名林子书,是林兄!李浔高兴!
继续往下看去,柳致远第八,谢怀仁第十,张云第六十二。
他们五人,竟是都中了!
李浔此时高兴的想要跳起来,比看到自己中了解元还要高兴,奈何周围人挤人,他一点也不能动弹。
李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四周看了许久,才找到另外四位兄长。
五人对视,神情都难掩激动之色。
“小浔,你看到了吗,你是解元!哈哈哈,解元!解元!”
谢怀仁十分激动,甚至比李浔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解元,我听到有人叫解元了,解元在哪儿?”
“我也听到了,在那边,过去看看!”
谢怀仁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考生都听到了。
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中的,听到解元,都想看看这年轻的解元长什么样。
虽然这段时间四人也参加了不少聚会,但认识他们的还是少数。
眼看着人群往这边聚集,柳致远忙拉起李浔:“快走,等会儿被围住了!”
这么多人,一旦被围住,就是一人说上两句,没有半日估计也出不去。
几人闻言都反应过来,趁着大部分人还不认知李浔,脚步匆匆的离开布政使司衙门。
直到离布政使司远了一些,五人才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谢怀仁:“小浔,你恐怕是第一个逃跑的秀才吧?”
李浔:“谢兄,还不是你太大声了。”
说完,五人又是一阵笑。
慢慢走回租院,他们看到门外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而且周围还有巷子里的人。
“哎呀,哎呀,这院中住的就是这几位书生,他们回来啦!”
几个陌生人闻言,直接朝他们小跑过来。
“恭喜李老爷,贺喜李老爷,老爷考中解元,小的来给您送消息!”
“恭喜林老爷,老爷榜上有名,亚魁,第三!”
……
原来这几人都是城中的报子,早就打听一些考生的住处,在发榜日专门上门报喜。
这几人中,有两个都是来给李浔报喜的,剩下的各有一位,没有一个缺漏。
随着一个个名次从他们口中出来,周围围观的人都一阵喧哗。
他们都知道这个院子是被几个过来参加乡试的书生租了,但他们都没当一回事。
这里离贡院近,每年都有考生租住,但考上的却没有几个。
万万没想到今年一个租院五个书生全都中了举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解元!
这场面,别说他们,就是整个开阳都没人见过。
虽然已经看过了榜单,但报子辛苦跑一趟,就是为了赏钱,李浔几人也没有吝啬,每个人都给了。
报子拿到赏钱也高兴,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往外说。
虽然知道不论是谁他们都会这样,但几人听了还是高兴。
巷子中住着的人见他们忙完,也忙上前道喜,在外耽搁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租院。
这一会儿,又有几个报子过来报喜,几人照样给了赏钱。
院中出了五个举人还有一位解元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了开来。
他们还退租,就有人急忙打听这院子是谁家的,能不能买下或租下,让自家孩子过来读书。
就连院子的主人家听到消息都急忙拿了礼物过来给他们道喜,还说要免了他们一半的租费。
五人没有拒绝主人家的好意。
毕竟如今这房子可成了香饽饽,主人家能顺势涨好多房租呢,就是少一半租费,主人家也不会亏。
主人家租房子给他们的时候,也从未想过今日的盛况。
进了屋,五人还沉浸在高兴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高兴了一会儿,他们也想起了正事。
随着桂榜一起张贴的,是明日鹿鸣宴的消息,通知所有举人都要参加。
参加鹿鸣宴都要穿青袍,如今他们最该做的,就是去准备衣裳。
小墨早就打听好了:“几位老爷,可以到成衣铺子去租青袍顶戴,我打听了位置,等吃过午饭,我给几位老爷指路。”
谢怀仁直接掏出十两银子:“小墨,做的好,这是少爷给你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