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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黔州79

永定九年,正月十五日。

“瑞宝——换好衣裳了吗,快些!我们该走了!”

“好了,好了,阿爹,我这就出来。”

话音落下,房间的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位身穿红色的骑射服的小郎君。

小郎君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五尺高,头发在头顶梳了一个小揪揪,脸上也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笑起来明眸皓齿、神采飞扬。

瑞宝到阿爹身边转了一圈:“阿爹,这件骑装如何?”

吴小满捏捏他依旧软乎的脸蛋:“你是去参加比赛的,还是去选美的?怎么这么臭美!”

瑞宝嘟着嘴不乐意:“阿爹,我都长大了,你还捏我!”

吴小满松开手:“就这套吧,比其他的都好看。不信等会儿问问奶奶他们。”

两人出了院子,一家人便在马车边等着,看到瑞宝都是夸赞。

何月:“瑞宝今几个这衣裳真好看,看着就喜庆!”

李水连:“瑞宝今几个真是英姿飒爽,有你二叔年轻时的的风采!加上我交给你的技巧,肯定能名列前茅!”

瑞宝仰着脸:“二叔,你又不老!”

石云峰捏了他一下:“真不要脸,瑞宝可比你好看!”

喧儿也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瑞宝“哥哥,哥哥,好看!”

瑞宝听了一圈儿的夸赞,心中高兴,问道:“我的小黑呢!”

吴小满:“放心,喂的饱饱的,你爹让人牵着先和他一起过去了。”

瑞宝:“好,那我们也快走吧!”

今几个,本来家里人都起得很早,因为瑞宝要参加骑射比赛,一家人都要过去看。

但是瑞宝起来后,换了好几套骑装,李浔等不急,便先过去了。

这两年黔州日子好起来后,民间便兴起了各种活动,篝火节、踏青节等陆陆续续都办了起来。

但是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李浔一直想举办一次更加热闹的活动,让百姓在忙碌之余,都能高兴高兴。

于是,便有了今年正月十五的骑射比赛。

骑射比赛从去年冬季就开始准备,凡是黔州及四县十五岁以上的人,皆可报名参加。只要能拿到名次,便有官府准备的奖励。

李浔当时在家提了一嘴,被瑞宝听到后,就闹着也要参加。

“不行,你才几岁?”李浔当时就拒绝了。

瑞宝却不乐意,拉着李浔的手一直撒娇:“爹~小孩子怎么就不能参加了,我骑射也学的很好的,你就让我参加吧~”

最后还是李水连说:“大哥,也不是不能参加,你就专门给小孩子设一组,让他们玩玩,也没啥危险。”

最后李浔同意了李水连的提议,允许八到十五岁的孩子也参加比赛。

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是小孩组,十二岁至十五岁的,是少年组。

只是在马匹上,却遇到了困难。

本来参赛人员的马匹是官府提供的,官府马匹不够,便征用了镖局的马匹。

但是八至十二岁的小孩儿,用不了他们的大马,只能用小马。

最后还是李水连联系到马商,租了一些温顺的小马驹才解决。

今几个这么热闹的日子,黔州百姓家家也都起了大早,吃过早饭就和家人一起出城。

香油巷子里,田婶子一出门就碰到了邻家妹子,两家便聊到了一起。

“嫂子,你们一家也去看骑射比赛呢!”

“那肯定要去啦,我家哥儿还参加了呢,我咋能不去看看啊!”

“哥儿也能参加?”邻家妹子有些惊讶。

“那可不,我家哥儿在蒙学馆学了骑射,教导骑射的夫子都夸他骑射好呢!”

“嫂子,你家哥儿可真真厉害!”

“哈哈哈,他读书不行,也就骑射厉害,要不是蒙学馆能学骑射,我看他肯定就不想去读书了。”

“那还是得读,好歹能认几个字,以后干啥都方便。”

“是啊,不过我家哥儿说以后想去镖局干活,妹子你说这哥儿去镖局行吗?我是真担心他要是去镖局,会遇到危险啊。”

就是你乐意,镖局会不会要你呢?邻家妹子虽然这样想,但嘴上却说:“嫂子哪里的话,你看石镖头不也是待的好好的,而且镖局哪里会有那么危险,这今年都没听说过的。”

“哎呀,我家哥儿也是这样说的,我也不管他了,随他吧。”

田婶子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可见其他她对家里哥儿的决定没啥异议。

这两年,黔州的哥儿姐儿都能送到蒙学馆读书识字了。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蒙学馆只教读书习字,不教别的,但是家里的孩子去上了一段时间学后,回来却说,蒙学馆还教他们骑射。

这马和弓箭可都不便宜,就算家里有些钱的,往日也买不起。

因此知道孩子在官学还能学到骑射,大家都更乐意送孩子们去读书了。

不过哥儿姐儿不同于男子,他们中许多不太喜欢骑射,蒙学馆也没有强求非让他们学。

学骑射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因此官学便会找一些锤丸、投壶之类的活动,让他们这些不喜骑射的玩儿。

这两年,官学和蒙学馆还时不时会联合举办一些比赛,每次拔得头筹的都能获得一些奖励,因此大家学的更起劲了。

田婶子家的哥儿和别的哥儿不同,他自从接触了骑射就很喜欢,因此学的十分认真。

邻家妹子自然也看出了田婶子的心思,顺着他的话说。

“我们黔州镖局的名声在外面响亮着呢,没人敢惹!再说了,镖局的镖师也不一定非要出去不是,我们黔州也有不少活呢!”

“也是,不一定要去外地。”田婶子说。

“哎,你家哥儿有福气,还能去官府读书,我家就不行了,孩子太多,那时实在拿不出钱送他们去读书。”临家妹子叹了一口气。

“看你说的,就算没去读书,你女儿不是也进了纺织作坊,现在每个月都能有拿回来不少钱,别人求都求不来这个福分呢!”

“哈哈哈,那是我女儿自己争气,我跟着他享福了。不过女儿辛苦挣得钱,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话,只让他交了一半,剩下的让她自己攒起来。我没本事,只希望他能多攒点,以后嫁人了也有底气。”

“妹子,你女儿有你这个娘也是有福气的很呢!”田婶子由衷说。

别看这妹子只给女儿留了一半的工钱,但在田婶子看来,妹子做的已经比许多人家要好了。

黔州开了各种作坊后,许多人家的哥儿姐儿都进了作坊挣钱。

这进作坊的哥儿姐儿,大部分家里都没钱,不然刚开始也不会去。

有些人家好些,能给哥儿姐儿自己手中留一点银钱。

但还有一部分,每月哥儿姐儿刚发工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呢,家里人就直接将哥儿姐儿辛苦挣到的钱给全部要走了。

嘴上口口声声说,攒着给自家哥儿姐儿当嫁妆,但是转头就去买肉买菜,把钱花到家里的儿子孙子身上。

加上哥儿姐儿能挣钱,他们还将人留在家中,该嫁人的年纪不给说亲事。

现在就这样,等以后哥儿姐儿出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钱给了。

他们巷子中有一户,家里的姐儿辛辛苦苦一个月,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姐儿刚开始不敢反抗,但是时间长了,也寒心,便和家里闹起来了,最后还惊动了官府的人过来调解才解决。

像这位姐儿的事,最近还闹出来不少,也就是因为他们有了工钱后,在家里腰板子挺直了。

而她这位邻家妹子,做得确实不错,每月都留了一半在他家女儿手上。

因此,他们家里关系一直融洽。

自从她家女儿去了纺织作坊,手上有钱了,也时不时给自己买些漂亮头绳头花,或者胭脂水粉,一打扮起来,整个人都漂亮了很多。

这两年,来求取的人都多了起来,不过她家女儿今年也才十七,因此邻家妹子也不着急,说要好好挑挑看看,给女儿挑个好的。

两人聊天聊得起劲,走得慢,家里孩子等不及,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便吆喝着一起早早出城了。

等两人出了城,便看到城门口搭着看台,看台上坐着的,除了州衙的大人们和家眷,还有一些黔州的大商贾和乡绅。

再往前,官道两旁也已经围了很多人,一个个都想往前挤,前面有衙门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两人看着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看不到里面,也挤不进去,他们的孩子们,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妹子,我们往前走走吧,也能看到。”

邻家妹子应了一声,两人便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走。

田婶子提前和自家哥儿一起来看过赛场,知道今日骑射比赛的赛道是从城门口往北去的这条官道。

州衙一共圈了五里的距离,比赛时先从城门口出发,行走五里后,再返回到城门口结束。

塞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了障碍和箭靶,去的途中射箭,回来的途中过障碍。

两人走了一会儿,找了人少的位置站定,等待着射箭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

写文卡卡的,本来预计九点更新的,但是写到了十点

第212章 黔州80

吴小满一家人到了骑射比赛场地后,没多久,小孩组的比赛便开始了。

“小黑,今日看你的了。”瑞宝弯腰亲昵地摸了摸小黑的脖子。

小黑似乎是听懂了,扭头舔了舔瑞宝的手,从鼻孔喷出了一口气。

瑞宝骑着小黑,和其余四个一同参加比赛的小孩们站到一排做准备。

“瑞宝哥哥,加油!”松儿、溪儿、小元宝、喧儿几个孩子看着瑞宝哥哥急着小黑,威风凛凛的样子,都很兴奋。

特别是喧儿,他似乎天生就对这些感兴趣,知道家里有马后,就经常要人带着去马棚看马。

几人站成一排,一边挥手一边喊,差点把嗓子喊劈了。

瑞宝看到他们,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几人更加兴奋了。

随着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御马,五匹小马驹立刻朝前狂奔。

刚开始,五匹马的速度几乎相同,没一会儿,小黑便带着瑞宝跑到了最前头,另外四匹马被它远远甩在后面。

田婶子和邻家妹子刚站定没一会儿,就听到前方的人群传来高声呼喊。

紧接着,道路尽头就有五匹马先后奔来,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纯黑的小马驹。小马驹皮毛黑亮,一看就是好马。

它身上载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小郎君,小郎君绷着一张小脸,认真的御马过障碍。

——因为是小孩子比赛,射箭取消了,只留了一些简单的障碍。

小马驹不高,但跑起来却异常快,还能精准躲避障碍,将其他马远远甩在了后面。

“吴小少爷加油!”“吴小少爷第一!”“吴小少爷再快点!有人要超过你了!”

前面都是加油的,但是也有人说假消息,还有许多人附和。

田婶子和林家妹子本来还没看清小孩儿的人脸,但是听着人群的呐喊声,也知道了这红衣小郎君的身份,跟着人群一起喊了起来。

“知州大人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吴少爷小小年纪骑术就这么好了!”

“那时知州把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可你看李镖头,他一人能打几个,可见人家家里人是擅长这个的。”

“听说吴小少爷书读得也不错呢!”

“哪里是不错,是很好,我家孩子和他一起入学的,他回来说,吴小少爷每次功课都做得最好!”

这话一出,人群都传来了羡慕的声音,恨不得都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快看,又有人过来了!”

“这谁啊,不认识啊?”

“不知道,但这么小就会骑术,我们也给加加油呗!”

后面四匹马先后,人群依旧传来了大声的加油声。

即使最后一个孩子骑得很慢,但是也没人嘲笑,反倒都是出声安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瑞宝便骑着小黑率先返回了终点,人群又传来了激烈的叫喊。

松儿、溪儿、小元宝、喧儿看着瑞宝哥哥下马后,一个个都啊啊叫着,想要扑下去抱人,都被自家大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等所有小孩都回来,宣布了名次后,吴小满跑过去抱住了他:“瑞宝,你跑了第一,真棒!”

瑞宝也很高兴,紧紧回抱住吴小满:“阿爹,我明年还要参加!”

“行,我们回去给你爹说!”

小孩子们热场完成后,接下来便是二十至十五岁的少年组。

和小孩子们相比,他们的比赛显然更有看头,他们这个年纪,骑射血的更精湛,因此骑射途中不止要躲避障碍,还要射靶。

每次有人射中,人群都传来一阵欢呼。

“啊啊啊,怎么双手都离开了马绳,天呐!啊啊啊,妹子快看,我家哥儿射中了!”

田婶子家的哥儿今年十五岁,恰好在这一组。

田婶子看到自家哥儿松手搭弓,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他一箭射中了箭靶,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

家里没有马,也没有弓,田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哥儿骑射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却知道,哥儿这样子是平时在家看不到的,比许多男子看着都好,她心中自豪。

“嫂子,你家哥儿肯定能拿个名次!”邻家妹子也很惊讶,从未想过,这哥儿骑射竟然这么好,在这组的无人中能跑到第一。

比赛一组一组进行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决赛,决赛中,就有田婶子家的哥儿。

田婶子忍不住又往前挤了挤,前面的人被他挤到,忍不住骂了一声。

“不好意思,等下有我家哥儿,我想看得清楚些。”田婶子急忙道歉。

被挤到的人听到这话,也不骂了,一下子喜笑颜开:“哇,婶子你好福气,哥儿骑射这么厉害,来来来,你来我这儿!”

决赛的五人中,只有一个哥儿,十分显眼,也成了大家口中的谈资。

决赛很快开始,田婶子都没想到,自家哥儿竟然还得了第二名,拿到了奖励,是一块银制的方形奖牌和一匹上好的棉布。

“娘,刚才石镖头给我拿的奖励,他看到我夸了好几句,还说等我上完三年学后,只要还想去黔州镖局,随时欢迎我!”

“好!好!太好了!今个儿回家,我就做好吃的,我们一起庆祝你得了第二名!”田婶子笑呵呵的说。

少年组比赛完,一上午也过去了,吴小满和青哥儿、庄千雪他们告别,便带着家人回家吃饭休息。

来的时候没注意,回去时才看到,路两旁多了不少卖小食、饮子、玩具等东西的小摊贩。

此时回家吃饭的人经过,便会多看两眼。

过来时大家都没带吃的喝的,喊了一上午,也饿了渴了,便忍不住去买些东西。

小孩子们更直接,拉着大人到玩具摊上,即使不买,也想摸摸看看。

瑞宝和喧儿平时也很少见这样的热闹,此刻更是人来疯,瑞宝拉着喧儿到处看,家里人紧紧跟在后面看着他们。

走着走着,吴小满和何月两人就看到了熟人,是贞娘一家,他们推了一个推车在卖饮子。

即使在忙碌,贞娘也眼尖的看到了他们,忙上前招呼:“吴老板,何老板,一上午也渴了吧,带家里人来喝碗饮子润润嗓子!都是粗饮,你们不要嫌弃。”

“行,给我们一人来一碗。瑞宝,喧儿,来看看,要喝饮子吗?”

虽然是冬天,在今日太阳大,一上午过去,确实也渴了。

“贞娘婶婶,我来一杯!”

“贞娘婶婶,我也要!”

贞娘赶忙让丈夫给他们一人打了一碗:“这是竹叶熬的,润嗓子最好了。”

喝完后,吴小满要给钱,贞娘硬是不要:“我喊你们过来喝饮子的,怎么能收钱,再说就是几碗水,不值钱!”

“哎呀,你就拿着吧。”

吴小满硬是将钱塞到了贞娘手中,这一家人也不容易,他们不能占便宜。

吴小满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贞娘拉着丈夫和女儿的手,不停地说,一定要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

女儿生病时,他们一家没钱给女儿治病,若不是进了杂配铺做工,家里如今也不会好起来,有钱给女儿调养身体。

在杂配铺做工时,何老板还很照顾他们,让人给他们送了不少瑞宝少爷的衣裳。

除了这些,吴老板还让人给丈夫做了木腿,渐渐能走路后,丈夫就摆摊卖饮子,一家人总算好起来。

知道官府要举办骑射比赛,丈夫就和贞娘商量,那日去卖饮子。

刚好杂配铺现在还没上工,贞娘便带着女儿一起跟了过来。

“贞娘,我永远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丈夫摸了摸自己的腿,眼中都是感激。

若不是他们,他这辈子怕是都不能站起来,没勇气重新开始生活,还要让一家人跟着他受苦。

“贞娘,等再赚些钱,也送女儿去读书吧。”丈夫说。

“好。”贞娘点点头。

现在女儿的身体好了很多,贞娘也想攒攒钱,送女儿去学学字。

女儿身体不好,以后肯定干不了种地的重活,若是能认些字,也能做一些其他的。

不过她没想到,丈夫先提了出来。

吃过饭,吴小满问家里的两个孩子:“你们下午还要去看比赛吗?”

“要要要!”

“你们不嫌累啊!”

“不累不累!”

从下午开始,便是十五岁以上的参赛者比赛,这些参赛者人数众多,用了三日才彻底比完。

他们的比赛更有看头,因此每次都有不少人出门观看。

热热闹闹的骑射比赛过去,黔州百姓们重新恢复了忙碌。

同年五月,府衙收到了一封文书,李浔和柳致远看着这份文书,脸上表情都有些凝重。

“朝廷怎么突然要增收税赋?黔州日子刚好起来,这……”柳致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真不知道这消息该怎么通知下去,更不敢想百姓们知道这消息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黔州百姓日子刚好,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此时增加税赋,对百姓无疑是晴天霹雳。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照办,若是不办,便是违抗皇命。

可若是照办,受苦的又是百姓。

一头是皇命,一头百姓,实在是难。

“朝廷这几年也没打仗,也没听说建造大型工程,国库怎么会一直空虚?”李浔真是很不理解。

就算官员贪污腐败严重,但是也不至于突然要增加税赋吧,难道永定帝想要做什么?

不管李浔如何想,也想不出头绪。

黔州百姓的日子,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百姓如今说起他,都是感激,他不能让百姓失望,该怎么办呢?

两人十分为难,反复商讨了很久,都想不到任何办法。

“我们去请教曹公吧!”李浔拿上信件,对柳致远说。

曹公为官多年,说不定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思路。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黔州81

李浔和柳致远到官学时,曹公还在给学子们授课。

刚一下学,曹公就看到了他们,他有些诧异:“你们两个来找我何事?”

曹公在这里教书这段时间,逢年过节李浔便会请他到家里。

但是平日里,李浔公务繁忙,也很少来官学的。看到这次过来的柳致远,曹公一下就知道不同寻常。

“老师,您先看看这封文件。”李浔将手上的信件递了过去。

曹公看过后,脸色十分不好看:“他这皇帝就是这样当的!无缘无故增收税赋,可真是好样的!”

曹公虽然在隐居在此处,但是朝堂中的消息他也一直有关注。

这几年,永定帝不止在朝政上庸碌无为,在其他事情上也穷奢极欲。

永定四年,永定帝下旨全国选妃,声势浩大,选了许多妃子进宫。

还有这些年,为了吃到南方的新鲜水果,还大费周章,用不少人力物力运送。

永定帝曾是五皇子时,为了赢得民心,平日里表现得温和有礼,也曾为灾民施粥,看着一副体恤百姓的模样。

但是曹公作为他的老师,却十分了解五皇子本性却并不是如此。

曹公曾经数次看到他在无人的地方打骂下人,也知道他院中歌姬无数。

曾经景泰帝在问起谁能当太子时,曹公冒着被怪罪的风险,说了实话。

他说过,五皇子和三皇子都当不起太子。

本以为景泰帝会怪罪,但景泰帝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只让他退下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景泰帝对几个儿子的为人清清楚楚。

景泰帝之所以一直不立太子,也不免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

即使五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是做皇帝的好料子,但在朝中,声势最大还是他们两个。

至于七皇子,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宫女,因此七皇子一直不收宠爱,就连七皇子十二岁时说要去边关,景泰帝明明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但是他也没有阻住。

五皇子也不是很聪慧,他能笼络人心,和三皇子斗得有来有往,除了要感谢皇后,一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功于五皇子妃和他的岳父。

五皇子子年少时,有皇后替他筹谋,提前为他物色了家世好的皇子妃。

五皇子妃乃是户部尚书黄波之女,自从女儿加给五皇子后,黄波便是坚定的五皇子一派,并给五皇子拉拢了不少人,这其中就有当时在吏部,后来升任礼部尚书的杨承。

可以说,杨承能升任吏部尚书,也少不了户部尚书黄波的帮助。

杨承成为吏部尚书后,对黄波助力也更大。

五皇子登基后,黄波野心越来越大,五皇子又偏听偏信,逐渐演变到如今外戚专政。

听着曹公这么不客气的话,柳致远吓了一跳,急忙扭头看李浔,看到李浔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有听到曹公的话。

他拧了自己一下,也当做没听到。

曹公骂了几句后,才开口道:“这征收赋税的主意,我猜测是户部尚书黄波出的。”

“黄大人?”李浔愣了一下,很快也想通了里边的利害关系。

当时他在京城当官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实录,加上官职又小,对京城中各派关系,只是有大致的了解。

永定帝刚登记时,确实换了一大批官员,但是当时李浔只觉得正常。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记,肯定要换上自己的人数,毕竟自己的人手肯定更好用。

当时他也听过,黄大人风光无量,但是刚入官场几年,那时也没想到周朝几年间就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只是这些,李浔如今也无能为力,眼下最关紧的是黔州的百姓:“老师,可有办法让免除黔州这部分增收的税赋?”

柳致远也期待的看向曹公,只是曹公叹了一口气:“若是景泰帝在世,以黔州的情况,你大可以直接写奏折说明情况,有很大的机会减轻黔州的税赋。但是当今陛下,恐怕不行!”

景泰帝不说别的方面做得如何,但确实是位为民着想的皇帝。

他在位将近四十年,期间也因为战争、天灾等暂时增收过税赋。

但无论哪次,针对那些穷苦州县,他都会酌情减少,若是有人陈情,还可能直接减免。

但是如今皇位上坐的是永定帝,曹公对此不报什么希望。

听到这话,李浔也没有多失望,毕竟要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确实不容易。

“不管能不能减免,这奏折我肯定要递上去的。”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柳致远也是如此:“我和你一起上书。”

曹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今日你们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两人走后,曹公和管家说了一声,也出了门。

管家看着自家老爷紧皱眉头,一脸忧虑,也有些担忧,他很久没看到自家老爷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上次见到自家老爷这样,还是景泰帝去世时,那次没过多久,老爷就遣散了下人,只带着他和少爷悄悄离开了京城。

这次不知道又是何时?但是管家知道,老爷不想说的事,他不能问。

曹公出了大门,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他脑中一直在思考,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当初景泰帝去世时,面对三皇子和五皇子的逼问,他能坚持等七皇子回京,如今朝中是不是就不是这样的局面。

可是当初京城的局势,若是他坚持,恐怕也会因此没命,届时七皇子即使回来,也已经错失了先机。

他当时做出的,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毕竟就连他也没有料到,永定帝竟然在当了皇帝后,会放任外戚专政。

只要稍微有点野心的皇帝,都不会如此。

如今增加的税赋,还在百姓能承受的范围内,可若是黄波胃口越来越大,继续巧立名目增加税赋,天下的百姓岂有活路?

街道上,忙碌了一日的百姓都步履匆匆往家赶,他们脸上虽然有疲惫,但眼睛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街头街尾的巷子中,充斥着孩童欢快的笑声,家家户户院内,也都是带着活力的声音。

可若是他们知道要增收税赋,这些笑容还会存在吗?

就算李浔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也十分有手段,但是面对朝廷越来越沉重的税赋,他恐怕也无能为力。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看到老爷回来,急忙迎上前。

“我去书房,你看好门,今日别让任何人过来。”曹公语气严肃。

进了书房,曹公关好门窗,从墙上取下了一副书画,只见他按了一处后,看似严丝合缝的墙上开了一个空洞,里面躺着一个木匣子。

他将木匣子拿下来,开锁后,拿出了一份圣旨。

这份圣旨,正是当时景泰帝交给他两份圣旨中的一份。

这一份,便是立七皇子为皇帝的圣旨。

曹公摸了摸这份圣旨,心中挣扎,这个决定太难做了,即使他想了很久,也不知如今是不是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今朝堂虽然混乱,百姓比往日难了些,但却也没有战乱,咬牙能过得去。

但若是他将这份圣旨拿出去,不止是他,百姓将要面对的也会是腥风血雨。

以目前的情况,一场战争是少不了的。

如今还只是增收税赋,可若是战争,百姓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甚至会有许多人为此丧命。

“陛下,您给我出的题太难了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曹公喃喃出声。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曹公静静做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圣旨原样放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朝堂的部分太难写了,今天先更新这么多,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哦

第214章 黔州82

李浔尚且不知道曹公经过了百般的纠结,纵使他知道曹公手上有这份圣旨,但也未料到,曹公会在此刻就想要拿出来了。

从官学离开后,他便和柳致远回了家。

一直到了家,李浔还一直在想此事应该怎么解决。

看着李浔频频走神,吴小满还是问出了口:“今天怎么回事,和你说话你都没听到?”

“小满,我在想事情。”李浔说:“今日收到了朝廷了文书,突然要加征赋税,我在想此时怎么解决才最好。”

吴小满也皱了眉:“加征赋税?现在赋税已经够沉重了,还要加征?加征多少?”

“上头怎么会理解百姓的苦,他们只知道没钱花的时候,就压榨百姓。”李浔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田税都要加征,上田每亩加征五毫,中田四毫,下田三毫,全黔州今年预计每年多征收田税六七千两。”

吴小满眉头拧的更紧:“暂时的,还是往后每年都是如此?”

李浔:“文书上虽然说的是暂且加征一年,但是一旦执行下去,我担心往后每年都要如此了。”

在加征赋税一事上,从古至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暂时二字。

前有国家战乱时期,临时加征的农具钱、盐钱、鞋钱等,在王朝统一后,从苛捐杂税变成正项税。

后有前朝推行的“两税法”,初衷是简化税制,但参与变法的官员却把当时各种临时征收的各项苛捐杂税,全都打包算进了两税的固定税额里。

不说这些,就说几年前匈奴来犯时,朝廷曾经加征过一次赋税,当时许多人还天真的以为,等战事结束,税赋便能恢复如初,就像景泰帝在世时一样。

可直到现在,那项税赋每年都在征收。

今年的文件,依旧是暂且加征田税,但恐怕往后每年,田税都会按照这个标准收,这才是李浔和柳致远收到文书后,最最担心的事。

如今在位的是永定帝,他和景泰帝的作风完全不一样,暂且没有人会相信,不然曹公看到文件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了。

若真是临时只收一年,那倒是好办了。

“你们的担忧确实有道理。”吴小满也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也只能看今年,担忧那么长远也没用。我有个办法,我们家在黔州四个县都有生意,我可以从这些生意中拿出一部分钱,让百姓没少交一些税赋。”

李浔不赞同:“小满,这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应该由你承担。”

吴小满将他拧紧的眉毛抚平:“先不说长久,我现在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了,就算每年都拿出一部分,我们家也给得起。以我们家每年赚的钱,就算是帮全州的人都交了这部分增收的税赋,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李浔惊讶:“我们家每年到底能挣多少钱?你这么大的口气?”

吴小满想了下:“去年一年挣了七万多两,除了家里的开销,还有扩展生意所需的费用,大约还剩下四万多两。今年到现在为止,已经挣了两万多两了,不错最挣钱的还在之后的几个月,应该比去年挣的更多。”

李浔更惊讶了:“竟然有这么多吗?”

这些年,家里的生意都是吴小满在官,虽然两人在家也会经常说起家里的生意,但是李浔只是大概知道家里又做了什么,也没看过账目,并不知道做生意具体赚了多少钱。

吴小满抬头:“当然了。商队每年都要去江南、越西、越东两地,还有四个县的生意和纺织作坊,去年还去临近的州府开了珍包阁、成衣铺子、杂配铺等铺子,这些每年都能入账不少。加上这两年,来买黔州货物的商人越来越多,就算这些生意中大部分都和别人合作,分了不少利润出去,但是我们在家赚的还是不少。”

吴小满顿了顿又说:“我们家能赚这些钱,也离不开当地的百姓,如今他们手上刚有些钱,不能因为税赋把他们压垮了,让他们过回以前的日子。”

“小浔你也不用有负担,我现在能挣这么钱,和你黔州知州的身份也脱不开关系,其中也有你的支持。你现在想为百姓做事,我也支持你。”

若不是李浔是知州,想要做成这些生意,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光是其他商贾找麻烦,都够吴小满喝一壶了。

李浔:“阿满,那就暂时先按你说的来,我知道你有心,但我们也不用承担太多,谈指县的酿酒作坊、养猪作坊,还有黔州镖局,都给过官府有分成,官府也没有花完,可以一起承担。”

吴小满:“行,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准备银子。”

李浔:“不用急,离秋收还早呢。”

今年征收的税赋,尚且在黔州百姓可能承担的范围内,如今又有官府和小满拿出的银子,百姓需要承担的便更少了。

有了解决办法,李浔也没有再想明年会不会继续征收,先睡觉吧-

“狗皇帝,离上次加征赋税才过了多久,又加征税赋!”

“真把我们当他的钱袋子了!”

“要不是有吴老板和李大人,今年怕是都不能安心过个好年了,可恶!”

加征税赋的消息刚一下发,百姓们纷纷痛骂皇帝,上次加征赋税,简直让他们脱了一层皮,许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如今听到这几个字,许多人就害怕那样的场景会再次上演。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不止要骂狗皇帝,连官府的狗官也会一起骂,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但是如今,李大人和吴老板用了几年的时间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自然不能骂李大人。

他们也都是有良心之人,稍微一想,也知道李大人作为朝廷的官员,也不能替朝廷做决定。

就算是想不通的,别人一解释,他们也知道这不是李大人的本意。

要是李大人真不顾他们的死活,也不会和吴老板一起帮他们承担一部分加征的税赋了。

李大人真的是为民着想的好官!

曹公知道这个消息后,有些不赞同:“小浔,我知道你此举是想让百姓轻松一些,但由官府和你家承担,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以你的头脑,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看出此举的弊端。”

李浔:“老师是担心百姓将这些当成理所当然,若是往后都要加征税赋,我们不能一直替他们承担,百姓会反弹?”

曹公点点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浔:“老师,我当然知道这些弊端,但是我愿意赌,我赌黔州的百姓都有良知,赌他们不会如此。就算我赌输了,他们以后怪我,我也认了。但是此时此刻,我不会看着百姓受苦,我夫郎也不会。老师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能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们当前能给得起钱,若是我家没钱,我自然也不会如此。”

李浔是想做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的,但是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让小满和家人委屈自己,跟着他受苦。

李浔佩服那些呢个牺牲自己的人,但他却不是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要将自己的家人放在第一位的。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只有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为百姓做事。

曹公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想的,是我狭隘了。在这事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帮,你别怪我多嘴。”

李浔:“老师,怎么会呢,您都是为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

这些年,虽然曹公没有正式收李浔为弟子,但是李浔也不仅仅把他当座师了,而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老师。

他知道曹公也是如此,若不是这样,曹公也不会专门叫他过来,多嘴这一句。

一直到秋收,李浔和柳致远递上去的奏折都没有任何消息,他知道,情况和他们预测的一样,减免加征的税赋是不可能的。

田税只能按照朝廷下发的文书加征,和往常一样如期运送出去。

同年十一月,李浔收到了来自京城两位好友的信件,看完后,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在收到加征田税的消息后,李浔想打听情况,又不信任其他人,便亲自让镖局的镖师带着他的信,亲自往京城跑了一趟,送给了两位好友。

这次镖师回来了,带回了林子书和谢怀仁的信,除了他们的,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杜安南。

自从来到黔州,除了年节,他其余时间很少和杜安南写信,也没收到过杜安南的信。

读了好友的信,他才知道缘由。

林子书和谢怀仁两人官职不大,因此消息不算灵通,他们也只是知道,这次征收税赋,确实是户部尚书黄波提议,永定帝批准的。

两人知道李浔来信,肯定也不是想听这表面的原因,想来想去,只能去拜访了可能知道消息的杜安南,询问情况。

可是这一问,让他们得到了一个吃惊的消息,永定帝此次加征赋税,不止是因为国库空虚,更是因为他想动荣王了。

作者有话说:

“两税法”参考唐朝,内容参考ds的回答

第215章 黔州83

荣王母妃是皇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她生性本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爬上龙床。

但是一场意外,让她怀和景泰帝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就是那一次怀了景泰帝的孩子。

纵使生下了荣王,她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大家都不拿他们母子当回事。

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他们母子不受重视,便总有人想骑到他们头上。

不止是荣王经常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就连宫中的宫女太监,也不拿他们当回事,经常克扣他们的东西。

荣王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也知道了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没地位。

母妃谨小慎微,不敢反抗,但荣王从小就学不会忍耐,不管谁欺负他,他都会当场打回去。即使被父皇责罚,他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若是不想让别人欺负自己,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

因此在十二岁时,荣王便找到了景泰帝,说要去边关打仗。

虽然自己这个儿子经常惹是生非,但是景泰帝也不可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去送死,可是看着儿子坚定的眉眼,景泰帝却恍惚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这个儿子最不受他重视,但好似也只有他最像他。

景泰帝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荣王去边关,全凭着一腔孤勇,他没有武艺,年纪又小,刚去时连边关最瘦小的士兵都打不过。

而那些士兵知道他的身份,非但不怕他,还整日挑衅他、瞧不起他。

他们都说他养尊处优,不适合这个地儿,□□王偏偏不信。

当时即使他年纪小,也没有屈服,面对那些挑衅的士兵,他抡起拳头就打,就算他打不过,但是也能从那些人身上撕下一块肉。

渐渐地,兵营里都知道营里新来的皇子是个不要命的狼崽子,都不敢再欺负他。

当时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本来也是放任他自生自灭的,但是知道了他做的事后,非但没有责怪他,还手把手教导他武艺,教他带兵的谋略。

荣王在此后的几年里迅速成长。

荣王在边关从十二岁一直长到十八岁,这几年间,匈奴时不时骚扰边关,荣王从十四岁开始便跟着上战场,杀了不少敌人,也带过不少次队。

边关的战事渐渐都认可了他,忘记了他皇子的十分,反而叫他小将军。

他在那里结识了不少出生入死兄弟,他们一起练功,一起击退敌人,一起打闹。

荣王觉得这些年过得比京城畅快多了,若是能一直如此,好像也不错。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天真的想法,在他十八岁时,匈奴突然大举进犯边关。

匈奴准备多年,那一战打得很惨烈,边关将领一个接一个牺牲,他的兄弟们去了战场后也有许多没有回来。

就连他的师傅,在匈奴的一次围堵下也中箭身亡,他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尸体。

荣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第一次那么痛恨匈奴。

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荣王临危受命,亲自带领将士,发誓为去世的师傅和将士们报仇。

可能荣王天生就是个善战的,仅仅是几次交锋,就想出了完美的战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从那次后,匈奴连连溃败,他乘胜追击,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进犯。

这一年,荣王也只有十九岁。

景泰帝收到战报,直接封他为镇远大将军,掌管边关所有兵权。

并且景泰帝还给他赐了婚,女方是礼部侍郎曲江家的女儿曲莹。

曲莹和他在边关见过的姐儿都不一样,曲莹看着十分柔弱,荣王总担心自己稍微用点力就会让她受伤。

因此成婚后,荣王要去镇守边关时,就没打算带她,边关那样的地方,不适合她。

只是让荣王没想到的是,曲莹竟然主动提出要跟他去边关。

曲莹虽然看着柔弱,但内里却是个坚毅的女子,即使边关风沙大、吃住都不如京城,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并且曲莹从小饱读诗书,衬得没读多少年书的荣王像个文盲。在知道要嫁给荣王后,能更好的在边关生活,曲莹甚至还专门读了兵书。

荣王渐渐从心底敬佩这个女人,也将一颗心系在了他的身上。

从那之后,荣王就有了软肋。

两人在边关多年,生下了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十分美满。

这样过了七八年,景泰帝却突然传旨,让荣王送妻儿回京。

荣王不知为何,但是曲莹一下子便猜出了景泰帝的心思。即使镇守边关的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放心,想要让他们回京,确保荣王能专心镇守边关。

荣王听了,心中觉得可笑,难道做皇帝的都这么多疑吗,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信任!

若说对皇位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是荣王也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兵权做什么。

荣王知道他说了父皇也不会信,他也不能违抗圣命,只能让曲莹带着儿女回京。

又过了两年,荣王也收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父皇身体不行了,让他立马回京。

荣王不知道这一回去,前途会如何,但是他也没有耽搁没有耽搁,立马带着人回了京。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京城,父皇就去世了,而他因为在路上,没有得到消息。

父皇传位给了他的五哥,他没有什么意外,毕竟他从没指望过父皇会传位给他。

只是如此一来,他变得很被动,他刚到京城,永定帝派兵控制住了他,并用他的家人威胁他,让他以后好好在荣王府调养身体,不要想着回边关了。

荣王知道,他这是被变相软禁了。唯一好的一点是,他还能见到自己的妻儿。

但情况也没有多乐观,毕竟永定帝不可能一直留着他的性命。

就在荣王和妻儿想办法摆脱困境时,边关举传来了匈奴就大举进犯周朝的消息。

朝中如今没有可用的将领,荣王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果然没多久,永定帝就放了他,让他去带兵去边关。

荣王想带妻儿一起去边关,往后就算一辈子呆在边关也好,但是他知道,永定帝是不可能答应的。

荣王自能独自去边关稳定局势,他知道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这一战虽然打得辛苦,但是荣王还是赢了。

永定帝下旨让他立刻回京,但是他此刻怎么会不知道,若是他放下兵权回京,以后便再也来不了边关了。

就算他有战功,也可能在回京的路上出意外,到时就连妻儿的命,恐怕也保不住。

就算他许久没和永定帝相处了,但是仅凭小时候的事情,他就知道永定帝就是这样的人。

永定帝生性多疑,又没啥能力,不可能一直放任他和三个活在世上。

因此他只当没看到圣旨,依旧镇守在边关,最起码有兵权在手,他能保住妻儿的性命。

这几年,三皇子因病暴毙,荣王听到这个消息,更不可能放下手中的兵权。

这几年,他一次都没有回过京城,和永定帝陷入了僵持。

荣王手握兵权,一直是永定帝心中的一根刺,他午夜梦回,经常担心荣王会举兵谋反,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但是同时他也担心,若是夺了荣王的兵权,匈奴人会反扑,无人能阻止。

等了这么多年,匈奴都没有任何动静,这便让永定帝的胆子大了起来,想要彻底解决荣王这个隐患了。

而这几年,黄海也暗中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其中一条便是全国搜罗将才,秘密练兵。

等时机成熟,可以用荣王的家人逼他放弃兵权,即使荣王不在乎家人的性命,带兵谋反,他们届时也有一战之力。

短短几年的时间,国库能这么空虚,除了永定帝挥霍无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当然,这其中黄海贪墨了多少就不好说了。

不得不说,黄海是个聪明人。这办法既让永定帝放心依靠他,又能从中谋取利益。

练兵的事黄海做得很隐秘,但是就算再隐秘,也不可能没人察觉。

户部大笔大笔的银子往外流,其他部门要花钱,户部总是没钱,即使他们看不到账目,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有心人稍微一打听,便也知道永定帝和黄海在做什么了。毕竟练兵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严严实实。

杜安南这次的来信,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浔,没有一丝隐瞒。

“这信路上你一直呆在身上,没有被其他人碰过吧?”李浔问道。

“大人放心,绝对没有其他人碰过。”镖师回道。

“好,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先退下吧。”李浔说。

镖师离开后,李浔立马带着信又去了官学,这一次,他没有带柳致远,因为这次的谈话,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对他的到来,曹公这次不意外:“小浔,你来了,快坐,陪我喝杯茶。”

“老师,恐怕要糟蹋你的好茶了,我这会儿尝不出味儿,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李浔开门见山,直接将杜安南写的信递给了曹公。

曹公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一会儿之后,他将信重新交还给李浔:“信上写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老师?您……”李浔本来想问,您怎么知道的,但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曹公以前可是内阁大臣,即使九年前不得已归隐,但是也不可能没有留后手,他手上肯定有其他获悉消息的渠道。

“老师,这事儿您怎么看?”李浔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黔州84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拿出那份圣旨?”曹公说。

毕竟先帝留下两份圣旨的事,他已经告诉了李浔,不然李浔也不会在今日过来。

李浔:“是。”

曹公:“即使你今天不找我,我过段时间也会找你。我考虑过了,等过完年,我便打算离开此地去边关了。”

李浔知道,老师这意思是要支持荣王了,只是他心中有些隐忧:“老师,已经过了十年了,这个时候拿出这份圣旨,朝堂上又有几人会相信?”

曹公:“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相信。先帝留下的两份遗旨,本来就是有区别的,让五皇子登记那份,本来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