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做了个游玩攻略,你要看看吗?”
宁椰跳下床,走过来拿起攻略看起来,“我们要换地方住?”
“对,这里是给士兵半路歇脚中转住的,我们这次有七天假期,不好长时间住这里。”厉桢说。
宁椰点头:“好,都听你的。”
出发前,宁椰拉着他到街边的理发店推了个头,推成了短寸,看着精神又阳刚,勃勃地透着朝气。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住处,环境幽静,临窗可以看见一片湖泊,风景好的不行。
住的房间很小,窗户偏低,气氛温馨,靠窗放着一条躺椅,窗外种着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刚刚有点发黄,地面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东西都放置好了以后,厉桢站在房内,有些手足无措道:“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好呀。”宁椰起身同他往湖边走去。
走到湖边还没吹一会风,就听见厉桢说:“靠山那边有个山涧,底下有潭,去玩吗?”
“哦,去吧。”
两人往水潭那边走,靠山风凉,气温有点低。
宁椰一路都在观察厉桢,觉得很有意思,她问:“厉桢,你觉得好玩吗?”
厉桢回头,山边的树枝滤过晨光,落在他身上,他转过身,阳光把他皮肤照透,那种蓬勃的朝气被短寸发型一衬,压都压不住。
他有些惶惶然地问:“不好玩吗?”
宁椰走到他跟前,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在完成任务走流程呀?实际上你根本不想带我出来玩,对吗?”
“不是的。”厉桢有些急,说话语速都快起来,“我是按照查阅来的攻略做的。”
宁椰往前走了两步,贴近他,问:“什么攻略呀?”
厉桢垂眸,抿唇沉默了两秒说:“恋爱攻略。”
“哦?你这是在跟我谈恋爱?”宁椰逗他,“不是有禁令吗?”
厉桢一本正经道:“白塔园的禁令不适用生活区。”
宁椰咯咯笑起来,她往远处遥望一眼,山涧的水流声哗啦啦传过来,太阳升到高处,气温很快上升。
她伸手握住了厉桢的手,说:“我来教你怎么谈恋爱。”
潭水刚泼到身上有点凉,镇的皮肤发颤,等适应了就觉得凉爽的很舒服。
水花在两人身上飞溅,宁椰一个猛子扎入潭水深处,厉桢站在浅水区有些担忧道:“你别游太深了,很危险。”
宁椰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没事,我水性很好的。”
她游过来,拉住厉桢的手,把他往深处带,厉桢定在那里,半天都拉不动,“我不会游泳。”
“没让你完全下来,过来一点就好。”
厉桢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水刚没过腰线,宁椰就缠了过来,搂住他。
厉桢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扯开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岸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双肘搭在膝盖上,全身湿淋淋的。
他穿一身灰色休闲装,水一浸,布料透明的连肌肉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头黑短寸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将红透了的脸颊和脖颈都洗刷了一遍。
宁椰提着湿裙摆走过来,“厉桢?你怎么了?”
厉桢感觉到她走近了,忙转过身去,原本打开的膝盖微微合上一些。
宁椰凑的近,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湿布料很贴身,形状一清二楚,她之前见过完□□ 。露的,如今裹着一层布看起来更色。气。
厉桢扭头看她一眼,说:“我想给你最想要的,最美好的回忆,以及一个可以保持清醒的锚点。以后不论王后如何影响你,你只要回忆起这段时光,迫切地想再度拥有和体验,必然就会坚定作为人的信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支棱起来的地方,拧眉苦恼道:“不是这个。”
宁椰提着裙摆,支起耳朵听他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最想要的?她拧着裙摆底部的水,眼睛撇过去,厉桢这副纯情又委屈的模样一入她的眼,她就不想再去纠结自己最想要什么了。
她附在厉桢的耳旁道:“我现在就想要这个。”
厉桢偏头躲开她的气息,十指蜷起,想要把膝盖收拢,却被宁椰一把扣住,掰开。
“给我看一下怎么了?”宁椰问,“你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厉桢的眉梢上还挂着水,扭头过来看她,睫毛乌黑潮湿,眨一眨,就让宁椰蠢蠢欲动了。
宁椰把手搭在对方的膝盖上,说:“你脱了给我看看,我现在想要看这个。”
厉桢的脸一下子爆红,“你之前看过的。”他抬头朝四周望一圈,低声道:“万一有人来了。”
宁椰愣了愣,歪头盯着他看,问:“你想起来了?”
厉桢把头轻轻一点,嗯了一声,“我全都想起来了。”
宁椰猛地扑过去把他抱住,在他唇角吮了一口,呵气道:“厉桢,我们回去做吧。”
对于宁椰来说,失忆的厉桢是不完整的,是缺失的。那些逗趣的话只会在嘴上说说,并不会付诸行动。
只有他把记忆都找回来了,才是那个完整的,她喜欢的厉桢。
奔跑的脚步带起地面上细小的泥沙,凉风将身上的湿衣服吹皱,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房间门被撞开,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动,房门撞到墙上重新弹回去合上。
宁椰用手推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她根本没用劲,厉桢便被她推的节节后退,先是撞到墙边的架子,接着是差点碰倒高脚桌上的花瓶,最后,厉桢被她逼退到窗前的躺椅边。
宁椰的手指点在厉桢的胸膛上,往前轻轻一推,厉桢的膝盖一软,倒坐进躺椅里,仰头看着她。
宁椰俯身凑过去,心跳声伴随着呼吸的节奏,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她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厉桢的紧张。
觉醒了就是好,她甚至能感知到眼前人血管里汹涌脉动的血流,全都化成吞咽声不停地体现在滑动的喉结上。
她更靠过去一点,两人的呼吸相触,她伸手摸上厉桢的脖子,一路抚上下巴,压在唇角。
厉桢的眼睑半垂着,偶尔抬起来看她一眼,又很快低垂下去。
宁椰把拇指压进他唇边,露出一线白,那是半张着的牙齿,齿缝中透出一抹红润的舌尖。
她低头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口,道:“厉桢,我想坐在你的肩上。”
“嗯。”厉桢不太清醒,他现在脑子充血,头昏昏的,神女说什么他都能答应下来。
宁椰笑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答应。”
厉桢仰躺着,宁椰坐在他腰上,身体往上移,伸手捏了一下厉桢的脸,贴在对方的耳朵旁,说:“你帮我一下。”
她低头看厉桢茫然地抬起视线,有些懵懂地看着她。
宁椰觉得整个头皮都有些麻麻的,她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是属于她的,那种真实的,热烈的,可支配的掌控感。
她用指尖拨开厉桢的唇瓣,说:“很简单的。”
她压低上身,贴着他耳旁,轻声细语像是说一个秘密,把过程说给他听。
“听明白了吗?”她问。
厉桢迟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吹起了风,吹的银杏树枝簌簌摇曳,零散的金黄叶片飘落,顺着望过去,湖泊边不知从哪里跑来一条巨型狼犬,估计是附近农庄的村里人养的。
狼犬跑至湖边,前爪踩进湖水里,压低头,俯身去喝湖水,舌面沾一下水,卷起来,送进嘴里咽下去。
宁椰趴在窗前看,肩头耸起,有些受不住地扒紧窗沿,“厉桢,可以了。”
窗户旁的方桌上摆着一杯清水,是早上厉桢帮她倒的,杯中竖立着一截新鲜的芦苇杆当做吸管。
宁椰移着身子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抽出芦苇管放在嘴里嚼,顺势靠进厉桢的怀里。
厉桢仰面躺在躺椅上,两臂垂落,有些迷醉地闭着眼。
宁椰把嚼的乱糟糟的芦苇管递到他嘴边,厉桢微微转过头来,红着眼,低头看一眼送到嘴边的东西,张嘴含住了,砸吧两下,说:“有点甜甜的。”
俩人挤在一起,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着皮肤的热度,黏糊的味道蔓延开。
宁椰用那根被嚼的扁扁的芦苇管戳厉桢脸颊边的小窝,他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笑就浅浅的有个小漩。
日光从矮窗照进来,将厉桢的半边额头和侧脸照亮,是最自然的伦勃朗光,把他的五官衬托的非常立体。
芦苇管划过他的下巴,在他颈侧反复扫动。
他觉得有点痒,蹭着她的手像大狗狗一样笑起来,“做什么?”
宁椰趴在他身上,仰头看他,用唇语说出那两个字,接着又问:“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她用芦苇管点着他鼻尖,“你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吗?”又用芦苇管去点他的牙齿,“不能用这个。”
“抱歉,有点激动,没控制住。”他说,“我没在那里咬。”
宁椰爬上去,张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说:“我很早就在想了……”
“嗯?”厉桢眨了眨眼,等着她解释。
宁椰笑起来,看他一脸求知的模样,无声地动了动唇。
“会吗?”她问。
厉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心跳加快,呼吸变重。
宁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由俯趴到仰躺,有种做过山车的惊喜。
被结实的臂膀环绕着,她惊呼一声,而后笑起来,“太突然了。”
她弯起嘴角坏笑着,膝盖轻轻往上一抵,厉桢便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一样,猛地把她握在手里,可手劲又很轻,怕重了又怕不够。
她伸手环上厉桢的脖子,芦苇管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接着,被湿淋淋的衣服覆盖住,衣服一层层摞上去,上层的单衣盖住下层的裤子,下层的裙摆缠住了上层的单衣。
风吹树梢动,斜阳人影晃。
草原蓝天和宇宙般深邃的星云这两幅精神图景一同出现在头顶,原来觉醒者在完全放下戒备的时候真的可以被动打开精神域,真是神奇啊。
树影交错,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波光粼粼,直至烈阳变夕阳,晌午到黄昏。
宁椰懒洋洋躺着看窗外的天空,厉桢被她挤的侧身躺着,占着那一小点位置正在睡觉。
她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耳朵,厉桢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宁椰扭捏地动了动唇。
厉桢读懂了她的唇语,笑道:“好。”
“等等。”宁椰伸手托住了他的额头,“不用每次都按照步骤来。”
“这次,我来。”
第47章
七天假期, 躺椅分了两天,三天在床上,只有一天时间在外面逛, 最后一天返程。
宁椰精神焕发,厉桢却郁闷地坐在车里闷闷不乐。
宁椰问:“怎么了?不开心?”
厉桢道:“我本来是想带你来生活区玩的,而不是做这个。”
宁椰笑道:“我玩的很开心,而且我觉得假期的利用率非常高,一点都没浪费。”
这车是供宿庄里专门接送士兵往返白塔园的,司机也是士兵来着。
厉桢看了司机一眼,把想说的话压下去,很多事情可以在暗地里做,但不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说,更何况是……
厉桢问:“这个假期你真的过的开心吗?”
“很开心。”宁椰笃定道。
厉桢跟着笑,“开心就好。”
他笑起来, 脸颊的小漩很明显,以前的视线总被那一头浓密的头发吸引了去, 变成短寸后, 注意力就很容易留在他的五官上。
宁椰忍住了过去亲他的冲动,将买好送人的礼物抱在怀里说:“我睡一会儿。”
回到白塔园东区,厉桢便被领袖叫走了。
宁椰带着礼物去找霍峥特,她把东西拿出来送人,问:“喜欢吗?”
霍峥特端详着这座迷你小火山,有点哭笑不得。
他说:“我更想要深邃的星空。”
“除了我,你还给谁带礼物了?”霍峥特问。
宁椰摇头,“没有了,我身上没钱,用的都是厉桢的钱。”
霍峥特问:“是你挑的,还是厉桢挑的?”
“我挑选的。”宁椰说。
霍峥特问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笑了,他说:“我给你钱花,我的钱比厉桢多。”
宁椰拒绝道:“我不能要你的钱。”
“那你为什么要厉桢的钱?”
宁椰说:“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用他的钱,以后我有钱了也给他用。”
霍峥特问:“那我呢?”
“你是我的朋友呀。”
“谁特么要跟你做朋友!”
宁椰觉得很莫名,在初见时,霍峥特提到厉桢说的都是,“你的厉桢。”可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这句话的呢。
她不记得了,她以为,霍峥特是知道她和厉桢之间的这层关系的。
对于那些出自霍峥特嘴里的流氓话,宁椰从来就当个玩笑过去了。如今看来,有人把玩笑说多了,便当了真。
政工楼内,厉桢站在领袖办公室外等候。
士兵出来告诉他,“厉少校,您可以进去了。”
领袖很少在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召见他。
“来了。”领袖坐在窗前,面前临时摆上了一尊茶几,上面正在泡着茶,“过来坐。”
厉桢走过去,在领袖对面坐下。
领袖问:“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厉桢有些紧张,他以为领袖要问罪于他。
“挺好的。”他回。
领袖微微曲了曲手指,示意他过来一点。
厉桢半起身,靠过去,乖乖地让领袖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一股凉意洗涤过他的周身,他听见领袖说:“精神域等级又升了啊。”
领袖笑着看他,“发型很干练。”
厉桢伸手摸了摸后脑的短发茬,想起宁椰埋怨被他的头发扎疼的话,一时间有些失神。
“厉桢。”领袖唤他。
“嗯?”
领袖端了一杯茶递给他,问:“一个士兵的使命是什么?”
厉桢坐正,认真回道:“守护人类家园的安全。为了人类未来的安稳生活去战斗,哪怕牺牲也在所不辞。”
领袖笑着点头,“秦维宴要退役了,这事你知道吗?”
厉桢接过茶杯的手有些抖,“我听说了。”他回道。
“你对领袖之位怎么看?”领袖问。
厉桢沉默地盯着茶杯里的汤水出神。
静默很久后,他才说:“领袖,我对这个位置并不是很……”
领袖抬手打断他,“之前不是你自己申请成为候选人的吗?”
厉桢的思绪飘回去,恍恍惚惚中,他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他当初为什么想要成为候选人呢?
因为当时的他想要权利,想要能允许神女留下来的权利,想要上战场,想要扩张人类的生活区,扩张的人类活动的版图。
可这些事情,以他如今的状况,就算不当领袖也可以做不是吗?白塔园里有大把的人比他更想当这个领袖。
“你动摇了,厉桢。”领袖问,“你去了一趟生活区,应该有看见生活区里的人们是如何生活和工作的。那你有想过他们存在的任务是什么吗?
“凌晨扫大街的人,天亮收垃圾的人,给路边绿植修剪的人,以及那些坐在工厂里上班的人,他们每一个人活着都是有任务的。
“因为他们的付出,你走在路上的街道是干净的,你穿的衣服是合身的,你看的电影是有趣的,你吃的食物是健康的。
“厉桢,这些任务虽小但都得有人去做,更何况是白塔园里的领袖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有些工种的任务包容性很大,谁做都可以。
“但,领袖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来坐的。”
领袖叹息一声道:“我曾经接下这个重担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白塔园的规矩那么多,权利伴随着限制,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你可能也在想,服役期间好好听命奉献,等退役了再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至于领袖?谁想当谁当。
“可是,白塔园里已经没有等级能比得过你的士兵了。你要是不扛起这个担子,人类便很难有长久存活下去的安全环境。
“他们在生活区努力工作,给白塔园提供经费研发武器,给士兵提供生活所需的食物和用品,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未来。
“你的父母来自生活区,今后你的战友也会回到生活区去安享晚年。但,厉桢,你不能这样,你得和我一样扛起担子,直到等下一任候选人的到来。
“这个时间可能是三到五年,也可能是十几二十年。”
厉桢张了张嘴,艰涩道:“可是,我……”
领袖问:“你舍不得神女?”
厉桢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以开口。
领袖说:“我有两条路给你选,一是我将把你的精神体和本体分离,再做一次本体记忆封闭。二是,你自愿接任领袖的位置,我允许你保留和神女的记忆。可相应的,你要承担和神女分离的痛苦。
“你不用抱有侥幸心理,一边当着领袖,一边又想把神女留在白塔园东区。秦维宴的结局你已经看见了,很多事情并不能两全。
“而且,以神女那善良的个性,她是不会躲在人后看着你去上战场的,她一定会去战场。
“所以,神女离开白塔园才是最安全的,她离废墟战场越远越好,离这些觉醒者越远越好。”
“厉桢啊,”领袖安抚他,“神女现在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她和芸芸众生是一样的,你爱众生也等同于是在爱她。她在你爱的所有人之中。”
厉桢猛地抬起头来,一滴清亮的泪珠从眼睫滑落,顺着鼻梁聚集在鼻尖,吧嗒一下砸在地上。
领袖问:“厉桢,你想好了吗?”
厉桢说:“我想保留记忆。”
秋风萧瑟,还有几天就到中秋节了,今年准备退役的士兵都会在中秋节前几天收拾好东西离开白塔园。
宁椰这天刚给士兵们做完疗愈后,碰上了当初那个被她救过的士兵过来同她告别。
原来马上就要中秋了,宁椰感慨。
自从和厉桢去生活区度假回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厉桢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她现在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偷偷地潜入到人家的房间里去。每天能干的事情就是给士兵做疗愈,做的都被领导层批评了,说她精神力给的太多,影响士兵的神智。
唉~,真无聊啊。白塔园的生活枯燥的很,没有娱乐,所有人每天就是训练、疗愈、学习、对打、上战场。
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要是隔几天就能去生活区就好了。
宁椰坐在当初她栖身的那棵大树底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捅泥块。
一道阴影打过来,她抬头一看,扔了手里的树枝,欢快道:“厉桢,你最近很忙吗?”
厉桢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个她在地面上捅出来的泥洞,笑道:“是有点忙。”
他说:“我过来找你说点事情。”
“哦,”宁椰站起来,拍了拍手道,“那我们去那边说吧。”
大树背靠高大的围墙,围墙脚下堆放着一些沙包和圆石。
俩人找了一块大圆石坐在一起,宁椰侧头看他,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厉桢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转头看她一眼,低头沉默着,又转头过来看她一眼。
宁椰笑问:“什么事情啊,能让你这么纠结?是又要去战场了吗?”
她拍了拍胸脯说:“这都不是事,我去帮你。我现在已经把精神域控制的很好了,不管是攻击力还是疗愈能力都进步了很多。还有小狮子,我跟它越来越默契了。”
宁椰歪头看他,“你不相信我呀?你放心,我知道你们都在为了我被王后控制的事情操心,我会控制好我自己的,而且我听说王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在废墟战场,它不在的时候,我就去上战场,然后把所有的异化体一网打尽!”
厉桢听完她的这些话,心里就像被千斤锤压着一样,重到无法呼吸,神女的每一句话都踩在领袖的判断上。
他问:“你怎么看待异化体?”
宁椰低头清理手指上的尘土,问:“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
她说:“我觉得异化体就是动物的觉醒者,我们是人类的觉醒者。我们都在争夺这个世界上的资源罢了。它们是为了生存才入侵我们的,就跟大自然里的弱肉强食法则一样。”
厉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宁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白塔园四季分明,秋风吹过来凉爽怡人,她朝四周观察一眼,然后伸出脏乎乎的大拇指摁在厉桢的手背上,用一种非常轻快的语气说:“给你盖个章~”
厉桢低头看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拇指印,再抬头看那个笑嘻嘻的人。
俩人一对视,宁椰瞬间收起笑容,她小心翼翼地问:“厉桢,你眼睛怎么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秋天到了,风沙大。”厉桢说。
“哦,”宁椰状若相信地点点头,语气沉静下来问, “你要对我说什么呢?”
气氛要冷下来其实很简单,只要换个语气说话就可以了。
厉桢说:“我希望你去生活区,那里更适合你。”
宁椰问:“那你呢?”她怀着几分希望问:“是不是我先去生活区待个几年等你退役后来找我?”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今年21岁,等过了28岁,至少还有七年呢。”
“不是,”厉桢的喉咙像是吞过沙子一样哑声道, “你不用等我,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白塔园。”
这一刻,连周遭的秋风都停了,耳旁只剩下了厉桢的那句话在回荡。
“什么意思?”宁椰问, “就算你要留在白塔园里当领袖,那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冲突呢?你都是领袖了,难道不能改变禁令规则吗?”
宁椰开始细数白塔园里这些不合理的规则和禁令, 她甚至提到了解决心理问题的普遍药方,她质问:“你觉得这些规矩合理吗?像话吗?让你当领袖不是让你全盘接受的,而是让你去改变的。”
她说完后静静地看着厉桢,直到鞋面都蒙上一层细灰,直到地面的落叶又堆叠着厚了一个度,她明白了。
宁椰站起身,非常平和地问:“厉桢,你说过不会和我站在对立面的,这话你还记得吗?”
厉桢仰头看她,说:“我永远和群众站在一面。”
“所以,你现在要让我成为群众的一员,对吧。”宁椰点点头,“如你所愿。”
她问:“什么时候?”
“明天。”
“很好。”
宁椰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和厉桢不欢而散。
霍峥特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缩在墙角抹眼泪。
“哎,小神女,你怎么躲这里?你不是最喜欢去那棵大树底下玩的吗?我去那里找了好几遍都没见你人。”
“咋了?”霍峥特把一块雕刻好的挂坠牌递过来,“给你的回礼。”
那是他雕刻了大半个月的成品,半片核桃木,内里是一片弧形的星空云,用深蓝墨水和云母碎片着色,精细漂亮的不像话。
宁椰转头过去仔细看一眼,等看清楚雕刻的内容时哭的更凶了。
“呦,感动成这样啊。”霍峥特在她边上席地而坐,他身高腿长的,被迫在墙角里曲起腿。
他低头去看她,“哭的真难看。”
“你才难看。”
“哼!我难不难看,你心里没数么。”
“说呗,发生什么事了?”霍峥特问。
宁椰抽噎片刻说:“我要去生活区了。”
“你不是刚去过么?”
“我是说,我要长久地待在生活区了。”
宁椰说完后等了片刻,这人却一直没反应,她便转头去看他,发现这人正暗自发笑呢。
“你笑什么?”
霍峥特扬起嘴角,“啧,还有这种好事呢。”
“我这么跟你说吧。”霍峥特笑道,“厉桢他呀,是圣父,你知道圣父不?大爱无私,在你和全人类面前,他肯定放弃你啊。他得顾全大局,你知道顾全大局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宁椰质问道。
“是啊。”霍峥特一点都不藏,“我就等这天呢。人家是要当领袖的,不像我是个无业游民,在白塔园没有权利也没有人管。”
“小神女,我早跟你说过,我要什么从来不靠骗,也不等人家给,我都是直接去要,要不到就抢。”
霍峥特语气十分认真道:“但我一直在等你。如果这事没结果,那我还等个屁呀。我像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么。”
“谁要你等了?”宁椰气道,“你就是一个可恶的旁观者,在看我演一场没有结果的戏。”
宁椰看向他,反问:“我的没结果,能变成你的结果吗?”
霍峥特单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指上捏着那半片核桃木雕塑,他转头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说:“小神女,你有没有良心?”
“你心里就只有厉桢吗?你能不能看看其他人?我守着你,看着你和厉桢互动,你以为我只是在看戏?”
霍峥特的瞳仁短暂地闪过一丝红光,“我无数次想冲上去打厉桢。我之所以去帮他都是因为你。我可以因为你去助他,敬他,也可以因为你去逆他,反他。”
他道:“厉桢心怀天下众人,但我心里只有你。”
宁椰垂眸,抱着膝盖,把身体蜷起来。
霍峥特说:“你可以给厉桢七天,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希望呢。”
他愤愤道:“他现在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是他不要你,你就应该忘了他。说句实话,领袖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看那个老女人,也不过才四十多岁而已,头发就全白了。
霍峥特叹气,“他们这样的人注定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厉桢他也是没办法,有多大的能力就得去干多大的事。不像我,有能力都能被我整废了。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和厉桢去度过这七天吗?你们越是感情深,老女人越是要让你去生活区,然后把厉桢留在白塔园,再把重担交给他。表面上看是分离了你们,实则是最两全的计策。
“以后只要厉桢去上战场他便会往死里拼命, 因为他要守住生活区最外最险峻的一道防线,保证你在生活区里能安稳地生活。所以,我一点都不羡慕领袖这个位置。 ”
宁椰心里乱乱的,她根本不敢去想厉桢在四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站起身,“让一让,我要出去。”
霍峥特坐着没动,“从我身上跨过去。”
宁椰看这家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膝立着,只有两头空出了点位置,一头是脚尖处,一头是腹股沟部。
她退到脚尖处,刚要抬脚,就被他坏心眼地挡了回来。
宁椰瞪他一眼,走至他腰侧,一条腿迈过去时,被他的膝盖往外轻轻一撞,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
霍峥特掐住了她的腰,问:“什么时候离开?”
宁椰紧闭着嘴巴,又听见他说:“你不说的话,我就喊人过来看,让大家都知道神女主动坐在我霍峥特的腿上,顺便再找人去通知厉桢来看。”
宁椰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真恶劣啊。”
“什么时候离开?”霍峥特正经问了一句。
“明天。”
霍峥特挑眉,“等我,我去申请紧急退役。”
“你疯了?”宁椰问,“你不上战场了?”
“这战场谁想上谁去上!”霍峥特说,“你都不在了,我最好的去处就是地下城。因为白塔园没有向导能给我做疗愈,上次夏尔帮我疗愈时差点枯竭。现在厉桢已经完全突破,你对他而言不是唯一能提供精神力的人了,但我却没你不行。”
他恳求道:“带我走吧,小神女。你忍心看我再被关进地下城黑塔园吗?我还能帮你去气气厉桢。”
霍峥特去申请退役的时候硬要拉着宁椰去,就那一路张狂炫耀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领袖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缝隙慢慢变大,先是出现霍峥特的脸,再是露出霍峥特身后的神女。
厉桢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王后黑膜的研究数据资料正在同领袖讨论。
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除了霍峥特之外,白塔园没有人能这么无法无天地闯入领袖的办公室。
厉桢扫一眼门外的俩人,低头看手里的资料,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小霍?”领袖扭头看向门口,“怎么都不让士兵通报一声?”
“我赶时间。”霍峥特迈着长腿走进去,“我来申请紧急退役,明天就走。”
领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神女,最后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厉桢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好,但明天太急了。”
“你同意不就行了?走个流程的事。”霍峥特道。
领袖想了想说:“你想走就先走,申请我收着,流程等你确定好后再走。你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在意气用事,回头再返回白塔园还要重新申请走流程。我先压着你的退役申请,等你反悔了,直接撤销就好。”
“谁说我会反悔?我,”霍峥特低头看了眼小神女,有点底气不足道,“我跟小神女打算去生活区……”
他脖子一梗,语气硬邦邦地,“我们打算去生活区一起建立家庭。”
厉桢倏地抬头看过去,目光钉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宁椰也带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向霍峥特,她视线一扫,瞥见了厉桢看过来的眼神,她咬咬唇,说:“是的。”
领袖立马扭头看厉桢,见对方面色平静,无奈地摇了摇头,观察了一番这三人说:“行吧,写份申请给我。”
宁椰准备随同霍峥特转身的时候,听见领袖叫住了她,她以为领袖要问什么话,没想到领袖说的是:“自从你重塑身体后,在东区帮士兵们做了这么久的疗愈,是有工资领的,回头让小霍带你去领取。”
“好的。”宁椰抬眼看向厉桢,发现对方没在看她,她道谢后说了一句,“我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了地,随着她出去的脚步声一起被关在了门内。
“厉桢?”领袖抬头问,“你没事吧?”
厉桢抓着资料的指尖有些发白,“领袖,我,我有点……”
“你先歇着吧。”领袖说,“数据改天再看。”
“是。”
出了政工楼,霍峥特问道:“你刚才那句‘是的’是真心的吗?”
宁椰抬头给了他一个神色难辨的眼神,“我是说给厉桢听的。”
“什么意思?”霍峥特有些不甘心地问。
宁椰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往前走着,说:“我这是在成全他,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我就不为难他了。既然他不得不留在白塔园,那我也不能让他一直留有挂念,让他好好投身到领袖的工作中去吧。”
“哼!你还真是事事都在为他着想。”霍峥特小小地怒了一下,“那我就活该被你拿来做挡箭牌呗。”
宁椰被他这幼稚的气话给逗笑了,她伸手拽了一下霍峥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还不是你自作主张说要和我去生活区组建家庭,我才顺口拿来用一下的。”
她说:“你都把话递到我嘴边了,我自然不能辜负。如果我否认了,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霍峥特嘶了一声,一甩头,把发丝从她手里挣脱了,脸上的怒容已经完全消失,推着她道:“走,前辈带你去领工资。”
身后的政工楼二楼走廊玻璃窗旁,厉桢默默转过身,霍前辈比他会说话,比他更会来事,也比他更有趣,不像他那样老是端着。
霍前辈和神女相处的模式很放松,这是他做不到的。
一个人的性格就决定了这一生的行为处事的方式。
第二日,宁椰收拾好东西,同夏尔告别后就一直在训练场的路口等着。
几日后就是中秋节了,这几天有很多士兵休探亲假前往生活区,所以很热闹,班车一趟趟开走。
从清晨到中午,霍峥特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不用等了,厉桢不会来的。他那人就是那么实心眼,你还看不出来吗?”
宁椰有点倔强地提了提手里的提包带子,她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竖着的立杆,说:“等立杆没有斜影了,我就走。”
霍峥特看一眼,叉着腰点头,“行,最多再有半个多小时,等吧,等你死心。”
正午,立杆的影子在底部形成一个非常圆的暗影,霍峥特催促道:“走吧。”
车开走了,秋天的阳光有点发白,那辆车的车尾反光很刺眼。
立杆的斜影又出来了,斜影的旁边有一道人影,两道影子由粗短到细长,从正午到傍晚。
训练场里的士兵们时不时抬头看过去,一阵唏嘘不已。
他们从清晨开始看,看神女在立杆旁站了一上午,又从正午开始看,看厉少校在立杆旁站了一下午。
落日余晖把影子扯的老长,简希澜和秦维宴相携从训练场出来。
“厉桢,回去吧。”简希澜说。
地上一共四道影子,三道是人影。
厉桢点头回道:“少将,保重。”
这声迟到的保重低沉又悠长。
宁椰坐在车后座里猛地回头往来时路看。
霍峥特问:“怎么了?”
“没事。”宁椰笑了一下,说:“我出现幻听了。”她的话音刚落,泪水就砸了下来。
霍峥特叹气:“哭吧,虽然很难看,但你要哭不哭的样子更难看。”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一眼,也跟着摇头叹息着,他悠悠地唱起歌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作者有话说: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出自《西厢记·长亭送别》
第49章
还是那个中转站, 还是那个柜台员,对方弱弱地问:“请问是需要一间房吗?”
“两间吧。”宁椰说。
她能明显地看见那个柜台员松了一口气。
霍峥特伸出指节在柜台上敲的咚咚响,“时千渡呢?”
柜台员往门外看一眼,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时区长不在。”
“怎么可能?”霍峥特说,“现在是秋收的季节,他一定在。”
“霍少爷,您别为难我了。”柜台员说, “时区长就是在,他也不会天天待在供宿庄。”
“我不住普通接待房,给我安排上房。”霍峥特说,“以后,别再叫我霍少爷,我现在不是霍家人。”
宁椰心里纳闷, “还有上房?”
柜台员礼貌笑道:“霍先生,您没有住上房的权利。”
霍峥特皱眉, “我以前来都是住的上房。”
“以前您是霍少爷。”
“啧, ”霍峥特脸色一变,柜台员双腿一软,幸好扶着柜台才没有倒下去。
宁椰反应过来这人在干什么时,她立马施展精神域把霍峥特压制住, “你干什么?干嘛欺负人家?就住普通房好了。”
霍峥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就逗一下他,真没想把他怎么样。等出了这个度假村,外面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我们的能力就无用武之地了。”
“神经!”宁椰接过房卡,扔了一张给霍峥特, “走了。”
他俩刚离开,时千渡就从门外进来了。
“时区长,您来了。”
“嗯,”时千渡站在柜台旁,说:“上次存放在你这里的东西给我一下。”
柜台员把资料递给他。
时千渡接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柜台员的脸色,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柜台员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霍少爷,不是,那个霍先生来了。”
时千渡皱眉,问:“哪个霍少爷?霍峥特?”
“是。”
柜台员看他没什么表情地翻看资料,又补充了一句,“和上一次来的那位姑娘一起。”
柜台员本来不想说的,主要是上次这位姑娘和另一位哨兵先生住进来的第二天,时区长专门绕过来询问了对方的去向。
得知人家天亮就搬走了,拉着个脸好几天都不苟言笑的。
时千渡觉得莫名其妙,“哪位姑娘,你说明白些。”
“一个多月前,您半夜送来的那位姑娘,当时还有一位哨兵先生。”
时千渡的手一顿,抬眼看去,“你是说那位姑娘和霍峥特一起来的?”
“是。”柜台员说,“不过,那姑娘的精神域好厉害,霍先生对我进行精神攻击时,多亏了那姑娘救的我。”
时千渡放下资料,“他们住哪间房?”
柜台员把房号给了他,“我给了他们两张房卡,他们自己分的,我没注意看。”
“知道了。”时千渡往一旁的楼梯口走去,“资料帮我先收起来。”
柜台员探头看了眼时区长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资料重新收进抽屉里。
宁椰刚进入房间没多久,就听见房门被敲的咚咚响。
她走过去把门拉开一看,“钟万船?”
时千渡站在门口问:“你不是回白塔园了吗?”
宁椰:“我,我现在又来生活区了。”
时千渡皱眉,“你现在是跟厉桢还是跟霍峥特?”
宁椰说:“我先纠正一下,是霍峥特跟我。”
“哦,那就是厉桢不跟你了喽。”时千渡嗤一声,“真没用。”
宁椰问:“你说谁没用呢?”
“厉桢。”
宁椰愣了一下,就瞧见这人往霍峥特住的房间走去了。
她站在门边,望了望,迈开步子跟了过去,问:“你不介意我跟来听听吧。”
“随你。”时千渡敲响了房门。
“谁?”霍峥特打了个哈欠,拉开门,眼睛在门口俩人身上扫了一遍,“咋了?时区长这是来给我换上房的?”
时千渡拧眉,“你想得美。”
“切~”霍峥特拦在门口,“有话快说。”
时千渡抬下巴,“进去说。”
霍峥特一副死守不让的模样。
时千渡眼睛一瞥,瞧见宁椰站在一旁看戏,他嘴角一勾,把手贴在宁椰的后背,猛地往前一推。
霍峥特立马伸手把人接住,时千渡趁机从门边挤进去,进到房内找了张凳子坐下,等门口的俩人过来。
时千渡问:“白塔园东区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霍峥特道:“白塔园能有什么新鲜事?”
时千渡看一眼宁椰,问:“那神女怎么被赶到生活区来了?领袖又在谋划什么?把神女都算计进去了。”
霍峥特烦躁的很,忍不住在房内走动起来,“总之,就你想的那样。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嘛,还问什么。”
时千渡说:“我这里碰上了一点问题,若是再加上白塔园换领袖的话,就更不好处理了。”
“什么事?”霍峥特问。
“今年的粮食产量不好,有人在大量收购旧粮,以待来日提价出售。”
霍峥特说:“生活区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时千渡用一种很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宁椰问:“粮食受官方管控吗?”
时千渡:“官方?”
宁椰想了想说:“类似白塔园里的东区?就是生活区里搞政治的那一方势力。”
时千渡反应过来说:“这种很古旧的用词现在都不用了,我们就叫政方。”
“哦,”宁椰再一次问,“粮食是受政方管控的吗?比如食盐和食用油这些人类必需品是不是也是受政方管控?”
时千渡:“每年新产出的粮食和制油农作物,会按照比例收取规定的产量存入政方库存,以备应对紧急情况。当然,这些农作物也是政方在安排人员种植。
“食盐的话,生活区里有大把的盐湖,充足到只要费点力气打两桶湖水晒晒就有的吃了,非稀缺物资,不必管控。”
宁椰问:“既然是政方安排种植的粮食,那产量不好,市场怎么知道的?”
时千渡看了一眼霍峥特,说:“生活区里有很大家族,他们的人脉很广,总有方法探听到消息。每年的新粮食收上来后,剩余的粮食和部分从仓库里调出来的陈粮会分到各个地方的粮销公司去销售。”
宁椰也看一眼霍峥特,转头继续问:“那,现在是有些大家族打听到了今年的产量不行,正在到处收购往年的旧粮食,准备囤起来等粮价上涨后大赚一笔?”
时千渡点头:“是的。”
霍峥特看俩人对话时总是会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觉得奇怪,问:“你们说就说呗,老看我干嘛?难不成那个收购旧粮食的大家族是霍家?”
时千渡打了个响指,“对的。”
宁椰心里一惊,这不就是典型的借势囤积居奇吗。
她说:“大家族要赚的不是普通人的钱,他们赚的就是政方的。等价格哄抬上去后,政方为了安抚民心不得不出高价将他们手里的粮食买来低价出售给普通人。”
霍峥特听的直挠头,他听懂了,挠头是因为烦。他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往,不屑于拐弯抹角,他道:“我就知道你这只狐狸来找我肯定有事。”
时千渡点头,“是有事,发挥一下你这个霍家二少爷身份的作用吧。”
霍峥特一口就拒绝了,“霍家已经单方面跟我断绝关系了。”
时千渡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到宁椰身上,下巴意有所指地抬了一下,示意她去做这个说客。
宁椰瞪了他一眼,时千渡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等人走了,房门合上,霍峥特说:“当初因为我狂暴了,他们就跟我断绝关系了。如今我再跳出来阻止他们赚大钱,你觉得他们会听我的吗?”
宁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用太有压力,帮与不帮都只看你。”
霍峥特说:“他肯定有办法,找我只不过是捷径。”
“你说得对,我们坐一天车了,先睡觉吧。”宁椰说,“我也先回房睡了。”
宁椰从霍峥特的房间出来,看见时千渡正在她的房门口等着。
“你在等我吗?”宁椰走过去问。
时千渡瞧了她一眼,“我等鬼呢,我都站这里了,你非得明知故问一句?”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哎!”宁椰追过去,“那你说话呀,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
时千渡停下脚步说 :“我找霍峥特不是为了让他帮忙的,就他这种脑袋瓜能帮明白什么?我找他是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和霍家断干净了。
“别到时候等我对付完了霍家,他又开始发疯,跑回去搞得整个白塔园鸡犬不宁。”
时千渡说完后再度瞧了一眼听呆了的宁椰,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
宁椰回神后立马追上去问:“你要对付霍家?要用暴力手段吗?”
“怎么了?你这么关心?你要去告密?”时千渡问。
“我告什么密呀。”宁椰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坏,用点温柔的方法吧。不然,霍峥特一定会受到影响的,怎么说也是他的家族。”
时千渡说:“那有什么办法呢?整个粮食市场都被他们霍家搞崩了。霍家做的太过,甚至都带动其他几家商行开始蠢蠢欲动。”
他问:“听过枪打出头鸟么?我要杀猴儆鸡。”
时千渡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宁椰为了和他对话,不得不跟着一路下楼梯,出大门。
柜台员瞧见人出来了,刚要打招呼,就瞅见了时区长身后跟着那位姑娘,他便硬生生把话咽了。
等宁椰发现自己跟着人都走到外面的花园来了,她停下脚步说:“钟万船,我有个方法你要听吗?”
“我要去吃早餐,你来我就听。”
宁椰便和他一同去吃早餐了,不吃白不吃。
宁椰乖巧地坐在餐桌前,东瞅瞅西瞧瞧,问:“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是我暂住的地方。”时千渡说。
“哦。”
早餐上来了,宁椰知道他这人有洁癖,在吃的时候就报复性地用筷子把每个碟子都戳过去。
“你故意的是吗?”时千渡拿着筷子问。
“是啊。”宁椰夹了一个水晶芋泥饺子塞嘴里,含糊道,“好吃。”
时千渡气的放下筷子,想了想气不过,把筷子放嘴里过一遍伸到宁椰最喜欢的那碟水晶芋泥饺子里头搅动了两下。
“哎!”宁椰瞪他,“有本事,你每个碟子都搅一遍啊。”
“有道理。”说着,时千渡就举起筷子要动手,被宁椰一把拦住,“好了,我错了。你再叫人送点吃的来嘛。”
时千渡笑着把筷子放下,刚抬头准备叫人时就看见秦维宴和简希澜从门廊里绕进来。
“舅舅,希澜姐。”他站了起来。
宁椰立马放下筷子,把嘴一抹,跟着站起来。
进门的俩人看见餐桌旁的俩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来,寒暄道:“没打扰到你们吃东西吧。”
“没有,没有。”宁椰说完后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时千渡,“是不是不能这么说啊。”她不太懂生活区这边的礼仪。
“没事,坐吧。”时千渡拉着她重新坐下。
秦维宴和简希澜坐在她对面,简希澜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时千渡,不过整场对话下来,简希澜也没说什么,更没提到厉桢。
离开的一路上,简希澜有些走神。
秦维宴问:“怎么了?”
简希澜叹气,“我只是在替厉桢惋惜,多好的姑娘。”
“有失必有得,没什么可惋惜的,他得到了什么就注定会失去什么。”秦维宴道。
简希澜看他一眼,“我看千渡那个样子是盯上神女了。我记得神女是和霍峥特一同离开的,他们几个在搞什么?”
秦维宴冷哼了一声道:“霍峥特那条疯狗怎么斗得过千渡?”
简希澜白了他一眼,“这得看神女是什么意思。原本神女就是和霍峥特一起出来的,跟千渡有什么事?他横插一脚做什么?”
她问:“我想不明白,千渡好好的怎么就盯上神女了?”
秦维宴有点心虚,道:“缘分吧。”
简希澜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担心千渡不认真,这孩子心思多。”
“不会,”秦维宴笃定道,“只要他认定的目标便会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世上没有比千渡更认真的人了。”
他说:“你要看本质,厉桢和霍峥特同神女接触的本质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精神力,不管怎么用爱情粉饰,这就是他们本质的需求。
“你也看到了,厉桢成功突破了,选了领袖之位,选了人类的未来,这当然很伟大,却也是注定的。如果霍峥特脖子上的那个项圈摘了,结果又如何呢?
“但,千渡不一样,他不需要神女给他什么,他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和神女拥有一个正确的相识开场。这点怪我,他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要回他母亲的遗物。
“所以,从侧面证明了,千渡为了某个目的是可以不折手段的,这当然很卑鄙,可这份卑鄙和可恶是站在对手的角度去看的。
“当这样的人成为队友或者是爱人,无论是谁都将会感受到这世上最大的安全感。”
这也是当初他这个当舅舅的总是去找外甥出主意的缘由。
“怎么说你还是他舅舅呢,怎么能用卑鄙这个词形容他?”简希澜说,“他本性并不坏,他只是在帮你这个坏蛋的时候不得不做坏事。”
“好好好,我才是那个坏蛋。”
秦维宴搂了下简希澜的肩头,说:“爱是不求回报的相互给予,而不是获取,单方面的被动获取更算不上。我想以千渡的悟性,他当然会明白,爱不是讨要恳求就能获得的,得拿付出去换。”
简希澜摇了摇头感慨道:“他之前做了错事,光付出还不够。神女看着不拘小节的,却十分自主。你看她决定离开厉桢说走就走了。”
她叹息:“厉桢是被动的,一直是神女在主动。一段关系里,主动的那个一旦放手,所有未来的可能性都将不复存在。”
第50章
餐桌前, 宁椰放下筷子,她说:“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嗯。”时千渡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说吧。”
宁椰问:“政方库存粮的数量方便透露吗?”
时千渡:“不方便。”
宁椰:“那,每年调出到市场去卖的陈粮的数量是多少?”
时千渡:“部分。”
宁椰沉默了。
时千渡看一眼她,道:“继续。”
“呃,”宁椰说,“我直接跟你说这个法子是怎么使的,你自己往上面套就好了。”
时千渡饶有兴味地笑了下,说:“好。”
宁椰清了清嗓子说:“现在市场是只有霍家一家在大量收购粮食对吧。而且从你之前说过的话来看, 市场上最大供货方还是政方。其实这个事情只要抗一抗,把时间线拉长一下就可以了。”
“今年的新粮已经完全收上来了吗?”她想了想道:“这个季节应该还没有吧。”
时千渡回:“没有。”
“那就对了。”宁椰说,“新粮不管有多少都还没收上来,那就意味着陈粮也没有调出去对不对?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粮销公司停止非正常的售卖。”
时千渡说:“已经停了。不过霍家也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了。”
宁椰问:“再大能大的过政方库存吗?”她心想, 生活区不过就是前世一个省的大小,就算有十个霍家又能囤多少粮呢。
时千渡愣了一下, 问:“你是说, 要用政方的库存去供给市场的缺货?”
他摇头道:“不行,规定上绝对不允许,粮食是人类生存的最后一道保障。”
宁椰立马接话道:“不是让你完全开仓库供货,只需要用一些就行了,保证余粮能撑到明年秋收。然后拉长战线,市场上实行限购,少量持续地保证货源不断,但价格不能变,价格的飙升会引起民众恐慌囤货。”
时千渡问:“若是明年秋收也不好呢?”
宁椰说:“明年都没到你怎么就预判明年的收成了?指不定双方拉扯了一段时间后,霍家就认输了。粮食不都年年种年年有的吗。霍家存那么多的粮食,一直等不到市场的粮价上涨,自然就会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卖。”
宁椰问:“今年是一点收成都没有吗?”
时千渡:“那倒不是,是往年的三分之一。”
宁椰说:“总之,价格一定要稳住。”
时千渡:“价格已经涨起来了。”
宁椰:“那就要尽快供货调下来,否则不等其他大商行加入收购动作,群众们都囤疯了。物以稀为贵,向来都是这个道理。”
时千渡说:“所以,我才想直接给霍家来一下。”
宁椰疑惑道:“不犯法吗?”
时千渡:“我自有合法的途径去处理。”
宁椰:“……”
时千渡起身往外走,宁椰看着他问:“你去哪里?”
时千渡说:“试一试你的方法。”
宁椰哎了一声,跑过去拽住他,问:“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暴力方法会被弃用?”
时千渡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住的袖子,宁椰立马松开,“抱歉,我一时没注意你有洁癖这个毛病。”
“谁说我有洁癖?”他问。
宁椰:“这,是我看出来的。”
“别总看一些有的没的。”他说完便甩袖而去,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说,“我打算采用你的方法,理应给你报酬。”
时千渡问:“你要什么?或者直接报个价格吧。”
宁椰想了想说:“一份工作。”她需要养活自己。
时千渡:“我从不和员工建立任何除雇佣关系之外的人际关系。”
宁椰耸了下肩,“不给就算了,说这么复杂的理由拒绝有意思吗?”
时千渡:“我说不给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人那里去工作。”
宁椰:“那你直接说就好了,莫名其妙来那么一句。”
时千渡:“我只是在同你说明为什么不让你当我员工的理由。”
宁椰:“我没有知道的义务!”
时千渡:“你!”
两人站在露天外院里你一句我一句呛个没完。
宁椰抬手打住,“行了,每次跟你说话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
时千渡便扭头走了,再也没折返回来。
宁椰也返回房间补眠,一觉睡到晚上才起来,霍峥特来找她泡温泉,刚好她也有事情同他说,便答应下来。
“没想到这里还有温泉泡。”宁椰感慨道。
她临时买了一件泳衣换上,慢慢走进温泉池水中。
霍峥特双臂撑开搭在池边,臂膀上落着几滴水珠在顶灯下闪着光,腰下就简单的绑了一片浴巾。
宁椰在温泉池里游了一圈,最后停在距离霍峥特三步外。
她用手把水泼到自己肩上,说:“今天白天我们聊的那个事情有办法处理了。”
霍峥特反应了片刻问:“霍家的那个事情?”
“对啊。”宁椰点头。
霍峥特敏锐道:“后来时千渡找你了?”
“嗯。”宁椰说,“是我帮他出的主意,不过他那个人的性格太糟糕了。”
霍峥特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
宁椰开始抱怨起来,“他毛病又多,嘴里还没好话,又没礼貌,知错不改,还是个傲慢的骗子……”
霍峥特静静地盯着她看,看她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神女,可以了。”
宁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什么可以了?”
霍峥特捧起温泉水洗了把脸,说:“你今晚一直在提他。”
“我是讨厌他才跟你抱怨这么久的,我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
“是吗?”霍峥特问,“那为什么你提到把筷子戳进每个早餐碟子里的时候笑的那样开心?”
宁椰解释道:“因为这样做我就害得他没得吃了,他……”
宁椰慢慢收了声,不再说话了。
霍峥特靠过来问:“厉桢在你心里有几个标签?我呢?又有几个标签?”
宁椰辩解道:“你们都是好标签,他不一样,他是坏蛋。”
霍峥特问:“你跟厉桢之间有没有发生过那种有趣的小事,值得让你拿出来一遍遍说给别人听的?”
“小神女啊,你甚至把时千渡在废墟战场披着狼皮伪装的事情都拿出来聊了。那就说明他这个人做的普通一件小事都让你很感兴趣。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可我感觉我并不喜欢他,我应该是讨厌他的。”宁椰说。
霍峥特叹了一口气问:“时千渡那条黑蛇在哪里?”
宁椰张了张嘴,小声道:“在我这里。”
霍峥特问:“什么时候要过去的?”
宁椰回忆了一下,盯着温泉水面的波纹说:“在对战王后那场战役的前一天,我去给钟万船疗愈后。”
霍峥特点了点头,“看来在那个时候,你一定发现了他身上别人都没发现的特点。”
他垂头看宁椰,问:“为什么一定要叫他钟万船?”
“因为这是他当初为了欺骗我编造出来的名字,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做过的这个错事。”宁椰说。
“所以,你很在意是不是?”霍峥特苦笑道:“原来没有厉桢,也轮不到我是吗?”
宁椰抬头看了看他,抿着嘴没说话。
“你都愿意给厉桢七天,我也不要多,就七天,我们谈七天恋爱。”霍峥特看着她问,“好不好?”
宁椰的手压在温泉池边沿的白玉石上扣动着,霍峥特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问:“有那么难吗?”
宁椰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抱住,拍了拍,“好吧,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恋爱关系。”
“别设什么七天时间了,搞的像是做任务。”她说,“直到我们觉得应该分的时候才分。”
霍峥特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反手把她抱住,气笑了,“你就没想过跟我长久呗。”
他问:“我有那么差劲吗?”
时千渡把神女说的想法吩咐下去后,从生活区的一位朋友那里帮神女找了份工作,顺便从人家手里拿了三张舞台剧的票。
朋友笑话他,“干嘛拿三张?多一个电灯泡?”
时千渡笑道:“别乱想,是和两位退役的战友一起去看。”
他拿着三张票,找到柜台员,正想让人转送,想了想决定自己去。
“时区长,您是要去找那位姑娘吗?”柜台员问。
“怎么了?”时千渡问。
柜台员面色犹豫,沉默了几秒后说:“那姑娘和霍先生去泡温泉了,现在应该不在房内,您要是有事可以去温泉池找他们。”
时千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票,点头道:“行。”
温泉池藏在假山后面,由人工铺了白玉瓷砖,每个池子周围至少环绕着二座假山,假山之间又种有林木遮挡视线。
时千渡正一个个池子找过去。
宁椰听到动静时想转身,可能是因为小黑在她的精神域里面,精神体对本体的感应都很灵敏,她能感受到小黑传递过来的信号,它的本体来了。
霍峥特抱着她的手臂收紧,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她感觉到身后原本有规律的脚步声放缓了下来,隔着几棵翠绿的细叶树,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假山旁。
宁椰想转头看,被霍峥特用手托住后脑,一时动弹不得。
时千渡绕过假山,他丢了一条精神体,平时在生活区习惯了不动用精神域,大多数时候就跟个普通人一样,会自动屏蔽掉不重要的声音和画面信息。
当他站到温泉池旁,看到那对抱在一起的人时,脑子里懵了一下。
霍峥特的肩膀很宽,把宁椰整个人都罩住。
等宁椰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后,身后的池子旁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隔壁温泉池的水面上飘着三张叠在一起的舞台剧入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