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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灵昌的女儿, 叫老三带上贺礼去看看她吧,不对,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启禀陛下,国师虽未出来相送,但郡主府的牌匾,却是国师亲手所题。”

这不对吧?蓝老东西这个装货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那就更应该让老三去探探路了。

“既是如此, 那礼就备厚些。”

二皇子一脉覆灭后,如今朝中隐隐有尊五皇子为太子的苗头, 可明显老皇帝并不属意于此, 故而最近几日一直非常抬举三皇子。

三皇子周观砚乃淑妃所出,早几年也进了朝堂历练, 只是他性格火爆又不太会说话, 十分容易得罪人, 故而才一直没怎么出头。

当他接到宫里送过来的消息时, 他还挺纳闷的,怎么独独叫他去?就不怕他得罪人吗?听闻这位郡主表妹很受明玉台那位的看重,二哥五弟他们从前都试图拉拢过的。

“本殿下一个人去, 是不是不太好?”

门客便开口:“殿下若是觉得不妥,不妨约四殿下一道去,四殿下性格腼腆纯良,加上有眼疾,哪怕您说话不恰当了,郡主看在这个面上,至少也该以礼相待。”

三皇子一听:“你说得对,本殿下这就去把老四带上。”

四皇子在宫中时就是个透明人,出宫建府后也很少有人记得他,娶的四皇子妃家世也很一般,加上他有眼疾不能听政,可以说是少有的皇家闲人。

三皇子特地取道去找人,人果然在家听话本子呢。

“老四,大好的春光呢,别窝在这里了,三哥带你去认认咱们新回京的扶安表妹。”

四皇子周润朗有心拒绝,却实在抗拒不得,最后还是被拉出了门,很快就来到了郡主府门口。

“嚯,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好像是蓝国师的字迹?”三皇子战术后仰,“这块牌匾怕是比整座郡主府都要昂贵两分,咱们这位郡主表妹可以啊。”

眼瞎的四皇子:……那真是抱歉了,看不见呢。

“四弟你楞什么呢,进来呀,把手放在哥哥的肩膀上,三哥带你进去。”

今日其实有不少人家都上门送了礼过来,不过祝扶安都没怎么招待,一来是懒得招待,二来她对维持人际关系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她没想到——

老皇帝还挺没有耐心的,这么快就派人来试探她了。

“扶安妹妹,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三皇子第一次见到祝扶安,坊间有不少关于她的奇异传闻,但都没说这位表妹如此貌美啊。

秋水之姿,莫过于是啊,饶是三皇子是个直肠子,此刻说话都忍不住软了三分。

这就是被老皇帝拉拔起来跟五皇子分庭抗议的新鲜倒霉蛋啊,祝扶安笑着点头:“自然不介意,来者是客,这位是……”

“哦,他是你四表哥,不过他眼睛不好,所以很少出门。”

四皇子周润朗?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长安王府那位小王爷三顾茅庐非要请她出手的原因吧,天生眼疾?有点意思啊。

“扶安妹妹好,这是贺礼。”

相较于长相性格锋芒毕露的三皇子,或许是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四皇子看着十分不谙世事,一身素白的锦衣显得他尤为地年轻,半点儿不像是而立之年的人。

“扶安妹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不太想呢,她实在懒得应付这皇家两兄弟,不过好在周令璟也在,她把人丢给对方,就去后院找王若雪他们玩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就出来透口气的功夫,还能在廊亭偶遇眼瞎的四殿下。

或者说,这不叫偶遇,叫做处心积虑。

“四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郡主勿要多心,我并非居心叵测之人,只是听说李旭多次烦扰于你,故而想替他跟你说句抱歉,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郡主了。”

明着来总比暗地里强,祝扶安点了点头:“他确实挺烦的,但他也是为你好,你就真没想过……”

“想过。”

“哦?”

周润朗一笑:“我若是能看见了,我的兄弟姐妹们恐怕都要睡不着觉了。”毕竟他身后,站着的是长安王府,虽然长安王并不站队,但他已经老了,王府注定是李旭的。

而李旭,关系跟他一向很好。

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可惜她不会出手。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皇子受神树庇佑,本不应该有天残出现,可你为什么会看不见呢?”

周润朗来之前,就知道这位郡主并不简单,但他没想到……会如此坦诚,就半点儿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吗?她这是要做什么?

“郡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祝扶安却在此刻点到为止了:“只是单纯好奇罢了,没别的意思。”

周润朗再好的脾气,此刻都词穷了,可他一个瞎子,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能憋屈地跟着三哥出了郡主府。

等人一走,绪方忽然凭空而现:“他身上,有我妹妹的气息。”

“这不奇怪,他和那位小王爷是亲戚。”

听到这个,绪方一脸厌恶的表情:“我去过长安王府了,我那实心眼的妹妹非要报恩还愿,说什么了断因果,我真是信了她的邪。”

“她是不是打量我不知事啊,还了断因果?有这个必要吗?咱们做妖的又不能飞升,因果算那么清楚干嘛,不就是个凡人吗?至于这么眼巴巴地护着吗?”

祝扶安立刻婉拒:“诶,谁跟你一起做妖啊,我是人,谢谢。”

“哦,差点儿忘了,你强得根本不像人。”

“夸我可以直白一些,这种委婉的我不喜欢。”

“……零人在夸你,好吗?”绪方无奈了。

祝扶安点头:“当然,你又不是人。”

这下绪方是真的语塞了,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他都要憋出内伤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呗,我总不可能摁着她的头,喂她喝忘情水吧?”

“你确定对她有用?”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她的忘情水只对用情至深的妖才能起正向作用,用情一般或者用情不端的,反而会扰乱心境,“我还以为你会有魄力些,直接带她离开京城。”

绪方不是傻子,他听出来了:“京城怎么了?”

“要起风了呗,皇权更迭,我通知你自然是有通知你的理由。”否则她吃饱了撑的啊,给妖通风报信。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带绪沅离开的。”

绪方说罢,如雾一般消散在了空中,祝扶安刚要转身离开,扭头就对上了蓝玉山深不可测的双眸。

“怎么,装深沉呢?”

蓝玉山却很直白地开口:“四皇子的眼睛,并非天残?”

“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上次郡主说不知道,还是治疗神树的事。

祝扶安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很少有看不透的东西,四皇子的眼睛算一样:“他的眼睛蒙了一层厚厚的翳,寻常人看不见,但它时刻存在着,国师感觉不到吗?”

蓝玉山其实仔细检查过四皇子的眼睛,毕竟大楚皇室从不出天残,身为皇子却天生看不见,显然并不正常,只是他卜过卦,并没有任何结果,只说需要等待。

“感觉不到,但当时我猜测,应该与失踪的神树有关。”毕竟一切的根源,都从他感应不到神树的位置开始,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楚国师,蓝玉山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清楚。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搜寻神树的下落,可从没有过半分的线索。

“感觉不到,但猜到了不对劲,对吧?”老家伙还挺会挖文字陷阱的,“你们人间不都说人挪活树挪死吗?这神树失踪,难不成是长脚自己跑了?”

“你说得没错,就是长脚自己跑了。”

“……”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跟所谓的护国神树有关,不管是她还是四皇子,甚至周令璟,可能都与之渊源颇深。

“你想不想去看看大楚皇室曾经供奉神树的地方?”

祝扶安一听,难得来了兴致:“还有这种地方?在哪?皇宫?”

“不是,在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地方。”

“……这么隐蔽?”

“恰恰相反,它所处之地人人皆可到达,只是没人知道那里供奉的是神树而已。”

啊?还有这种地方?

“我去过?那我都没发现?这不可能。”祝扶安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晚一些,我带你过去。”

……那你倒是说去哪儿啊,不带这个吊人胃口的——

作者有话说:小祝:回旋镖这块儿,来得这么快吗!我不是故意吊人胃口的!!!

第37章 装货

“你确定, 这只是晚一些?咱们再晚一点,都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祝扶安抬头看了一眼略显寂寥的弯月,最后还是没忍住, “今天我好歹也是第一天搬家,这就要住外面?”

郡主府的高床软枕,就那么不受待见啊。

“郡主不是日常修炼, 很少休息睡觉?”

“一码归一码好不好, 我认真修炼那是我自律刻苦,师尊不在也得听师尊的话, 这大半夜地来湖上泛舟, 传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蓝玉山莞尔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时新的乐子:“这个时候, 郡主想起来你还有名声这种东西了?”不是早被置之度外了吗?

“……好吧,所以那供奉神树的道场在哪呢?”这画舫看着也挺普通的,半点儿不像是明玉台的手笔,甚至还不如周令璟那艘来得精致。

蓝玉山伸手做了个压低的动作:“郡主莫急, 既是隐蔽之所,当然不是时时都会出现的, 你可知道这湖边最负盛名的地方在哪儿?”

她自打来京, 也没逛过多少地方,这里她最熟悉的就是浮黎楼了。

“郡主所想没错, 便是浮黎楼。”

蓝玉山伸手遥遥指向酒楼的方向, “浮黎二字, 取自‘高于黎民百姓’之意, 当初先祖取这个名字,便是想以此名护佑百姓。”

“……额,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先顶着的意思?”

“还是郡主聪慧过人。”

这不叫聪慧, 这叫……“不对,这浮黎楼居然是你的产业?那我每次去,竟一点儿优待都没有?说好的明玉台势力与我共享呢。”

难怪师尊说,男人的话只能随便听听,不可以当真。

说起这个,蓝玉山的小词儿也一套一套的:“明玉台是明玉台,蓝家是蓝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糟老头子,果然坏得很呢。

“老皇帝知道你心里分得这么开吗?”祝扶安一乐,转身回了画舫里面坐定,“听你的人说,他最近寻访了不少山中高人入宫谈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这事儿不稀奇,他祖父那辈就在做这件事了,一直想要找人将我取而代之。当年蓝家树大招风,后来我父亲便将整个蓝家拆分流入五湖四海,从此我是我,蓝家是蓝家,此后几十年,我一直居住于明玉台,而蓝家改名换姓,与我再无关系,我只偶尔知道一些近况。”

当然如果有重要消息,曾经的蓝家人也会想办法递到明玉台。

“想开点,不遭嫉妒是庸才,我师尊说过,木既然秀于林,就没必要藏锋,藏这个字,就不适合修行之人。”祝扶安伸手拍了拍蓝玉山的肩膀,“你看看你,三代帝皇都没弄死你,我要是你,以后墓志铭高低得显摆一下。”

蓝玉山稍微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你是真不怕我被挫骨扬灰啊。”他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怕什么啊,你蓝国师深受百姓爱戴,到时候哪怕不是供奉于太庙,那也得立碑修传,没事,我肯定走你后面,要是到时候我不在京城,我特意回来给你风光大办,怎么样,够不够讲义气?”

那会儿她估摸着都去修仙界了,特地再回来一趟绝对是真交情了。

蓝玉山一听,立刻拿出了一道符将之记录下来:“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这辈子一没有娶亲生子,二没有后嗣传人,如今也没十年好活了,郡主若是愿意替我收敛尸骨,也算是全了我的身后之事。”

说起这个,祝扶安还真有些好奇了:“我听说算命的人五弊三缺……”

“我没有五弊三缺,就像郡主的祝由术一样。”是天赐,或许也是天罚。

哇喔,今天晚上的蓝老头格外坦诚呢:“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外面的天命师岂不是要嫉妒死你了,所以你一直独善其身,其实是装的?”

蓝玉山点头:“没错,陛下一直认为我无亲无子是天罚,甚至接近我的人,都会因此遭遇不幸,所以他虽然忌惮于我,却从不担忧我会帮人夺嫡。”

毕竟再好的皇位,也得有命才能坐上去,老皇帝不说,但他心里十分清楚。

而这种“清楚”,很明显是蓝玉山故意误导为之。

但显而易见,姜还是老的辣啊,蓝玉山这天命师当得,没有束缚、创造束缚也要上,装货,实在是一位顶级装货啊。

“高,实在是高啊。”祝扶安忍不住抚掌而叹,“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老皇帝知道真相时的表情了,一定非常精彩的吧。”

“还好还好,老夫已经见过了。”蓝玉山十分谦虚地开口,“先皇临终前,老夫曾去探望过。”

……祝扶安算是发现了,蓝玉山此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活得久,而在于很难分辨清楚这人嘴里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话。

“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蓝玉山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郡主可以去宫中告老夫的密。”

“必要时候,本郡主可不会替你保守秘密。”巧了,她这个人也不怕被骗,反正都没她能打,“所以神树道场呢?”

“不急,距离日出还有一些时间。”

原来是真的拉她过来看日出啊:“国师当真是好兴致,平日里除了喝茶下棋,就没别的爱好了吗?”

“没有,我的生活枯燥无味得很,倒是郡主一直在外,可有什么趣事分享一二?”

这是白日里见到了绪方,所以想要探她的虚实?居然这么直白就问出来了?

“这不像你的作风,不是应该先派人去查查我的过往,然后才开始跟我有来有往地对话吗?”

他有这么心机深沉吗?蓝玉山摸了摸鼻子,对此拒不承认:“郡主何出此言,不过是寻常聊聊罢了,郡主若是不愿……”

“没有啊,我挺愿意分享的。”

蓝玉山作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用祝由术救过绪方。”

蓝玉山闻言,端茶的手都晃了晃,要知道平日里他干什么可都是波澜不惊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所以那是我第一次出手。”祝扶安的声音十分平淡,“那时候绪方快死了,但也没那么容易死,我第一次出手没轻没重,差点儿把他给治死了。”

蓝玉山:……听上去像是什么夺命大夫?

“妖族那时候以为我把妖送走了,差点儿要送我上路。”

蓝玉山:……实际上也确实是。

“当然后面他及时起死回生,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祝由师身份。”

蓝玉山:……感觉绪方这妖很命苦的样子。

“不过我也没放过他们,后面祝由术的熟练度,全靠了妖族朋友们的热心奉献。”毕竟再好的天赋,也需要一些技巧性地实施嘛。

蓝玉山恍然大悟:“妖族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对吧,还是你会说公道话,你要不再说一遍我用影留石录下来,等到时候让绪方带回去,叫那群妖好好听听……”

“诶,我刚刚可什么话都没说啊。”

蓝玉山自觉脸皮很厚,但绝没有厚到替人作伪证的地步:“郡主你就放过绪方吧,我第一次如此同情一只妖。”

谈话间,时光转瞬而逝,远处的天边忽然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朝霞云露此刻跃然而起,这当然不是祝扶安第一次看到日出,这也不是她看到过最好看的日出,但每次看到日夜交替,都有种莫名的平静。

“来了,郡主请看。”

祝扶安抬头看去,却见一束透亮的霞光穿过平静的水面,直往浮黎楼的最高处而去,那里有个塔楼,楼中似乎挂了一个三角长方的木牌,霞光一照,灵光便如同水波一样泛滥开来,层层叠叠,交织往返,似是有游鱼在其间游走一般。

好惊绝的风水隔绝阵法,她居然当真从未察觉到过。

而这样惊绝的阵法,只有一瞬,当晨曦的光芒愈盛,霞光偏离最高处,那浮黎楼上的塔楼竟是隐去不见,只能看到悠悠长空,浩然正气。

“据说,这是师祖留下来的,哪怕是我,也未能动它分毫。”

祝扶安看得眼睛神采连连:“有这么神妙的阵法供奉神树,它还长腿跑了,说明它肯定遇到了不得不跑的事,蓝玉山,这里有多少人知道?”

“以前,只我和陛下两人。”蓝玉山挑了挑眉,明明沐浴在晨光之中,他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暮气,“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艹,又被骗了,早知道在郡主府修炼了。

这人真的很会用最真诚的语气骗人,祝扶安想了想,倒也接受良好:“所以,你带我来看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毁了它?”

蓝玉山刚刚就后退了半步,生怕祝扶安怒起给他来上一拳,他可不禁揍的:“没有,这个只是添头,主要是你让我去查周令璟,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想拿这个来搪塞我?”

“绝对不是,你看那边,那是谁?”

顺着蓝玉山所指的方向而去,祝扶安定睛一看,却是看到了一身朴素的周令璟,没有了环佩锦衣,此时此刻的令璟公子倒是更像个寒门书生,脸上似乎也作了伪装,要不是她认人不太靠脸,倒是真不一定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鬼鬼祟祟的令璟公子,起这么早看来是没有夜生活啊。”

蓝玉山:……这是重点吗?!——

作者有话说:绪方方:青天大老爷啊,终于有人知道我做妖命苦了!!!!

第38章 包活

众所周知, 周令璟是皇室宗亲旁系血脉,因无父无母才有幸被当今陛下送到灵昌长公主身边抚养,成为了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

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开口, 但私底下谁不羡慕他的好命啊,本来该是个可有可无的偏远宗室,一下子跃上云端, 不仅独得长公主的宠爱, 未来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哪怕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也没动摇他的地位半分。

“从前我就找人调查过他的身世, 他的父亲是太祖那一代分下来的分支, 随着血脉不断被稀释,那一支也没出什么厉害人物, 除了姓周,到了这一代已经与普通庶民无异,顶多是还能凭着皇亲身份,领一份俸禄。”

“老皇帝好会挑啊, 这么犄角旮旯的孤儿都能找到?”

蓝玉山摇了摇头:“那你可就误会他了,他只是吩咐下去, 真正落实去办事的, 才是那个很会挑的人。”

祝扶安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他的身世确实不简单, 灵昌长公主知道吗?”

“或许, 她知道。”

蓝玉山给出的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虽然用词斟酌, 但语气完全是平铺直叙,这就说明……她被送走,也是必然的。

“所以不论是因为什么, 我都会被送走,对吧?”祝扶安气笑了,“怎么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啊,你说周令璟对我心存愧疚,是不是也对此心知肚明呢?”

如果周令璟必然会成为灵昌长公主的养子,那么她就势必会成为牺牲品。

关于这点,蓝玉山倒是不作评价,毕竟周令璟还是太嫩了,在京城这局棋的棋盘上,连个棋子的身份都不配,至少在他的棋盘上是如此的:“郡主若是恼他,我可以替你做了他。”

“……嚯,你可真是个狠角色。”

蓝玉山行了个礼:“多谢郡主夸赞。”

祝扶安冷笑两声:“没在夸你,不过你可知道他们在隔壁船上聊什么?”

“这你都听得见?”蓝玉山有些惊愕,毕竟他也算耳聪目明,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听到静静流淌的湖水声。

“不知道了吧,山人自有妙计。”她都筑基了,这点灵力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的什么?在聊郡主你吗?”

蓝玉山随口一猜,猜得还挺准的,周令璟低调来湖上谈事,自然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祝扶安还以为是什么机要大事,所以才用灵力偷听,谁知道谈话的内容居然是有关于她的。

“他也派人去边境打听我的从前了,这和国师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国师何不考虑一下,收他做弟子呢?”

怎么好端端地,还要来踹他一脚呢:“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觉得你俩连穿衣风格都很像,合适啊,简直不要太合适。”而且心眼儿都很多,绝配啊。

蓝玉山举白旗投降了:“他没有天赋,这总行了吧。”回去他就命人多裁几件不同款式的新衣。

谁知道听了这话,祝扶安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刚要伸手,却听到了郡主瞬间冷峻的声音,他抬起头,刚好撞入对方明亮的眼瞳之中:

“蓝玉山,周令璟要派人去截杀武康侯哎。”

说来这位亲爹武康侯领兵带子去剿匪,剿了这么久都还未归,她还以为已经英勇殉职了,没想到是在领兵回来的路上了。

“需要我派人去救人?”

祝扶安想了想,毕竟是亲爹,总得见一面吧:“包活吗?有口气就行。”

蓝玉山莞尔,伸手拍了拍,立刻便有人进来,他吩咐两句,那人很快就领命离开了,祝扶安对此并不惊讶,毕竟以她的感知力,如果感觉不到,那才坏菜了。

“好了,包活。”

祝扶安却有点困了:“剩下的话下次再聊吧,我要去睡郡主府的高床软枕了。”

蓝玉山体贴地开口:“需要我送你回府吗?”

“不用,这便走了。”

没带侍女就是好,缩地成寸只身回府,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眼见祝扶安消失在眼前,蓝玉山并没有任何的惊愕之色,他拍了拍手,重新又招徕手下:“去查武康侯府,低调些。”

“喏。”

**

托远离明玉台的福,祝扶安过了好长一段安生日子,平日里不是出门游玩,就是泛舟湖上,倒是将整座盛京城游览了一遍。

“我看你这凡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绪方这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成日里神出鬼没的,“说起来,你居然还是个皇亲哎。”

“你都来这么久了,才惊讶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妖嘛,对人类那套规矩其实并不如何在意,绪方这会儿提起,不过是因为妹妹提起了而已:“绪沅说,长安王府有意与你结亲。”

祝扶安满头雾水:“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我猜你也不知道,那凡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你的主意,简直不要命了。”绪方显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惜了,不是那位小王爷,那小王爷虽然满心算计,倒也还没到不懂人眼色的地步。”

“所以呢?京中想打我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绪方手中的折扇一开:“当真?听我妹妹说,他们可是准备付诸行动的,这位长安王次子野心不小,一心想要得到世子之位,听说你身份地位都有,就想娶了你替他抢继承权。”

祝扶安:……突然就觉得很掉档次了。

“你管这叫有野心?若我想助人为乐,就光抢个世子之位?”

绪方其实也觉得很无语,纯当乐子听来着:“就是,您祝大王哎,杀鸡焉用牛刀啊,倾覆天下都未尝不可,对吧?”

“……你走开点。”语气是说不出的嫌弃。

走开点就走开点,他这明明说的是大实话,这小丫头越长大越不可爱了,明明小时候稍微逗两句就会发火,现在嘛,算了,惹不起惹不起,他可不想再半死不活地躺上大半年了。

“我发现,你的脾气好了不少,以前若有妖敢这么肖想你,第二日就会吊挂在村口大树下了。”

这妖到底把她当什么人了?

祝扶安十分不服气:“你们妖多皮糙肉厚啊,吊个十几天照样生龙活虎,凡人就不同了,脆皮得很。”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她还要了结尘缘,能不生事自然少生事。

当然了,她长大了,看世界的格局不一样了,师尊还夸过她眼界开阔了呢。

“……这还倒是我们做妖的不是了?”

祝扶安点头:“当然,不然呢?”

以前只是打不过,现在说也说不过了,可见祝大王入世之后,学坏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谁把纯真善良的祝大王给带坏了,绪方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吾友祝氏伤透吾心,吾走了。”

……德行。

祝扶安一笑,刚准备回房,就看到了明玉台的信使。

“何事?”

“启禀郡主,武康侯回京途中遇险,身中数刀,腿伤尤为严重,此刻已抵达南城门口,这是武康侯的脉案。”

嚯,还真是包活,祝扶安伸手接过脉案看了一眼:“此事,我知道了。”

武康侯剿匪有功,若是此番平安归京,或可升个半阶,可他路上遇险受伤,大夫都说他腿伤难愈,别说是升官了,就是保留原职都很困难。

这个消息一出,武康侯府上下晦暗一片,老太君更是乍闻之下,直接病倒了。

整个侯府连个主事人都没有,侯夫人伍氏又惊又怕,惊的是夫君伤得如此之重,怕的是武康侯府愈发微末,不过她的儿子没受重伤,实乃万幸。

“悯儿,你没事就好,你虚岁才不过十六,你爹实在是太心急了。”若不是心急,也不可能伤成这样,现在好了,怕是连武康侯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谢悯长相随伍氏,俊秀有余,却并不魁梧,事实上他对兵法学武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家中门楣如此,他不可能弃武从文的,此番剿匪,算是他第一次出兵,可惜他于此道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故而一路上,父亲对他都冷眼相待,甚至将他贬成火头兵,所以他才只受了轻伤,否则以那般的攻势,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母亲,是孩儿叫您失望了。”

伍氏却很是心疼儿子:“你能平安归来,母亲就心安了。”她说完,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你父亲已然这般了,大夫说哪怕好全了,腿脚恐还是有些不便,你……”

谢悯却摇了摇头:“母亲,你知道的,孩儿虽有世子之名,可父亲不会让孩儿此时继承侯府的。”

毕竟他一旦继任,侯府三代而降,从此便是武康伯府了。

更甚至,他还是白身一个,哪能服众啊。

“不,我们还可以去求人。”伍氏却忽然开口,她伸手一把抓住儿子的臂膀,“悯儿,你这段时间在外或许不知,你嫡姐回来了。”

谢悯一愣:“我还有嫡姐?”

他说完,脑子反应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灵昌长公主殿下的女儿,儿子怎么好意思开口的,您不要多生事,父亲会怪罪于你的。”

伍氏只觉得心苦:“那又如何,你父亲到她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行礼,或许咱们不去求,你父亲也会去求的,她的背后可是站着明玉台。”

对武康侯府来说,是天塌了一般的事,但于明玉台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不信她的丈夫可以忍得住——

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所以,我能遇上师尊,是必然的!!!是命定的缘分!!!

第39章 武康

武康侯谢晋邦 年轻时, 尚还有几分姿色,否则也不可能得到灵昌长公主的青睐。

只是后来长公主生女、两人感情破裂,武康侯彼时在京中全无立足之地, 皇帝估计也是看他进退两难,便命他领兵去驻守边关。

伍氏便是他在边关时续娶的夫人,包括谢悯也是出生在边关。

盛京城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乍然落入这样的境地, 谢晋邦哪怕是圣人, 心中也不可能全无戾气,他便将之发泄到了战场上, 没过两年倒攒了一些军功。

只是战场上风吹日晒, 边关也没有盛京城那么多讲究,久而久之, 武康侯就变成了八尺壮汉,再不复从前那般的行坐合宜。

他在边关驻守十年,盛京城的繁华璀璨几乎已经淡得没影了,陛下却忽然想起了他, 召他回京做了三品武将。

谢晋邦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边关已无战事, 他被召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十年过去,灵昌长公主依旧看他十分不顺眼。

他想要在朝中立足, 想要武康侯府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 就必须与长公主和解。

可……他根本不知道当年长公主为何性情大变, 谢晋邦自问没有任何错处, 他也很心疼女儿要被送走,可皇命难违,他又能怎么办呢?

怎么就闹到了和离的地步?时至今日, 谢晋邦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可灵昌长公主乃是陛下的胞妹,行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他的感受,她要和离便只能和离,从头到尾谢晋邦都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但他在这段婚事之中,并非全无得利,故而他也只能偃旗息鼓,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早就被所有人放弃、漂泊在外的女儿居然还能够活着回来,甚至位列郡主,背靠明玉台。

那可是明玉台啊,真正的一人之下,普天之下哪怕是陛下,也须得给国师几分薄面。

“母亲,你可见过那孩子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脸上依旧疲色明显,可见这几日睡得并不好:“见过了,那孩子是个懂礼貌的,头回上门递了帖子,阖府上下自然郑重地接待了她,后来府中借住的表小姐遇险,她还亲自送了明玉台的平安符过来。”

“竟如此懂礼?”武康侯有些惊愕,“长公主怕是不喜欢她吧?”

老夫人有些惊讶:“你怎知晓?”

武康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十八年前他就感觉到了,某一日醒来,长公主不仅看他的表情十分冷漠戒备,对孩子更是没有任何动容之情,就好像……她不是女儿的亲生母亲一般。

这样的话,说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人信呢。

“猜的,她既然与长公主不亲近,又没有改姓周,是不是要入侯府……”

武康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捂住了嘴:“可别再说这等浑话,郡主性子虽好,但你若见过她,便知侯府的门庭绝留不住她。”

“她不过年方十八,母亲竟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老夫人笑了笑:“若她是男儿,你母亲我就是跪死在御前,也得请她入宗祠,你可知道我第一眼见她,印象是什么?”

“什么?”

“大将之风。”

一个人长于乡野之地,依旧能够如此进退从容、不以外物悲喜,十八岁便能做到这种程度,老夫人甚至能够理解明玉台那位国师为何如此器重郡主。

假以时日,她这个孙女必然凤飞于天。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武康侯难以想象自己竟能生出这般优秀的女儿,他着实有些哑然,刚准备说些什么,便有门房来通报,说是郡主来探病了。

“母亲,我不太方便见她,您替我好好招待她吧。”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她还是很看得清形势的:“儿啊,你的腿能不能行走自如,就看今日了,母亲去替你把她带进来。”

“母亲您说什么……”武康侯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了母亲的低声叙话,“你可知道,她去过长公主府后,长公主的旧疾便痊愈了。”

并且还是女子生育落下的病痛,哪怕是神医都治不好,可见她这位孙女本事极大,这个消息还是她因缘际会之下听来的。

武康侯只觉得荒谬,可消息是母亲讲与他听的,说明……是真的。

于是,他一直保持着这种震惊错愕的神情见到了暌别许久的亲生女儿。

武康侯的子嗣并不旺,除了祝扶安和谢悯,另还有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年纪都还不大,至少对谢悯来说没什么威胁。他也不是什么慈父,跟两个女儿很少亲近,只隐约还记得那两个女儿低眉顺眼跟着夫人同他见礼的模样。

所以,当他看到张扬肆意、容色无双的祝扶安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我能生出这么出色的女儿?真的假的?

“祝扶安,拜见侯爷。”

“你……”不唤我一声父亲吗?

武人还是挺好懂的,祝扶安行完礼就直起身来:“不唤,你与长公主的待遇,是一样的。”

武康侯一噎,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早就遗忘的女儿,难得的,他有些方寸大乱,就像当年灵昌长公主忽然看中了他、要他尚公主时一样。

母亲说得对,武康侯府绝容不下这尊大神。

“没关系,你坐吧,今日多谢你来探望,我如今腿脚不便,恐不能向郡主行礼了。”

……居然是个正常人,祝扶安有些惊讶,周令璟也不是弑杀的性子,怎么好端端地要杀了武康侯?眼前这人是不是无意中知道过什么?

“不必行礼,怎么说你都是我的生身父亲,虽然没养过我一天,但好歹血脉相连,你的腿……可要我出手?”

这般直接的吗?

武康侯是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了:“你……真的能治我的腿?”

“当然,绝无虚言。”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祝扶安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或者说,十八年前,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生育之恩吗?

武康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犹豫:“如果,我不要治腿,要别的呢?”

“也可以啊,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开口。”

“哪怕是叫武康侯府加官进爵?”

“可以。”

这个简单啊,她去骚扰蓝玉山就行了,连治腿的功夫都省了。

听到这么痛快的回答,武康侯反而没有多少欣喜之情,因为这就像是一桩银货两讫的买卖,只要他给出要求,就代表着完全买断了生育之恩:“你与灵昌长公主也是这般……”

“当然不是,她对我全无慈母之心,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在她眼前,她比你痛快多了。”

……倒是他扭捏了。

祝扶安看着病床上有些苍白的壮汉,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的问题,应该不难回答。”祝扶安挥了挥手,让燕萍姑姑把所有下人都带出去,等人全部走了,她才开口,“我听说,你与灵昌长公主是在纸鸢节上定情的,我能知道那时候她的性格如何?”

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自然是金尊玉贵,典雅大方的。”

祝扶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两分不耐烦的表情:“我不要听这些场面话,我想听一点实在的,她生育前后,性情是不是大变?”

“你怎么……知晓?”关于这点,他连母亲都没说过。

“长公主跟我说的,这是条件,你不会想说作为枕边人,你都没发现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要不是腿瘸了,谢晋邦真想打马去长公主府问个清楚:“你你你……”

“不要这么激动,我就随口问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祝扶安作势要走,此时此刻谢晋邦哪里容得她走啊,纠缠了他十八年的心结终于要解开了,他能淡定才有鬼了:“我说,你坐下。”

其实一开始,他对得长公主青眼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真实感,毕竟武康侯府虽然门庭显贵,但对公主来讲,只是平平无奇。

他虽然是嫡子,容貌才学却不算突出,京中比他有才干者,比比皆是。

但长公主却说他性情敦厚,是为良配,渐渐的他便被长公主所吸引,陛下赐婚、两姓之好,他继任侯府,一时间风头无俩,他以为他和长公主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谁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们有了女儿,可却留不住女儿。

“我以为,她是因为要把你送走,才性情大变,连我也不要了。”

……这位也蛮会自欺欺人的。

“现在听你这么说,她是……”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但听你方才所言,她与你相处时温声细语、善解人意,就连你家人她都关怀备至,说实话,反差这么大你都能自圆其说、自欺欺人,她是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什么?”

谢晋邦怔忪片刻,然后果断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她与你相处时,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这声音轻柔和缓,如同静水流深,谢晋邦张了张嘴,却依旧摇了摇头:“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唔,那看来就是有了,难怪要被灭口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王:谁能想到,亲爹是个傻黑甜!

第40章 玉佩

武康侯虽面色如常, 可他说话时心跳明显失衡,祝扶安都不需要如何逼问,就能察觉到对方的色厉内荏。

怎么说呢, 跟蓝玉山呆久了,好像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你就带着那个东西去地府报道好了。”

武康侯瞬间变了脸色, 他好歹也是她的父亲,她怎么能够做到如此气定神闲的:“你这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你被人盯上了, 侥幸逃过一次,你以为还能逃过第二次吗?”祝扶安伸手指向对方的腿, “你以为,是谁救了你?”

京城的水,已经这般深了吗?

可他活了四十余年,十年战场杀敌, 心性竟还比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武康侯此刻竟有些仓皇无措, 他以为自己能够应付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 可他没想到……还没入京,自己就遭了暗算,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何其可怕, 以后武康侯府该何去何从啊, 相较于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女, 谢悯实在是太嫩了,嫩到恐怕都不配出现在京城这局棋的棋局上。

“所以,你知道是谁要杀我, 对吗?”

祝扶安点头:“我确实知道。”

“是谁?是……长公主,对吗?”

……不是,你到底在儿女情长什么啊?祝扶安扶额:“我不知道行了吧,你随便猜谁,反正东西一日在你手里,你半夜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那你就不怕吗?”

“你怕我死啊?”

祝扶安忽然开口,却叫武康侯直接沉默了,显然他是真的有此担心。

“不必有此担忧,我既已经入局,自然不可能现在脱身,你与其担心我的安危,不如早做打算,你好歹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总归是盼着你活着的。”

武康侯长舒了一口气,喟叹道:“当初若是不把你送走,你……”

“说什么孩子话呢,侯爷你还没看清楚吗?”祝扶安指向自己,“十八年前那局棋,我是势必要送走的棋子,长公主殿下都比你清楚,她至少还留了钱给我,你呢?”

她伸出手,直接索要:“今日,好歹也是你我父女第一次见面,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

“好,我给你。”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东西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周令璟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毕竟占了她的位置,如果不够重要,她可是要生气的。

武康侯此刻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好在东西这些年他一直随身藏着,除非他自己拿出来,否则哪怕是那位国师亲临也找不到东西的存在。

“便是此物?”

一枚树叶形状的玉佩?

祝扶安伸手接过,入手竟有些灼热,她烫得差点失手,但很快灼热褪去,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她给你这东西时,可有说过什么?”

武康侯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当初公主殿下临盆之前,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日夜守卫,她却依旧惊惧到睡不着觉。

直到临盆那日,公主将这枚玉佩交给他,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妥善保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反抗,直到时机到来,会有血脉至亲来取走玉佩。

而现在,他抬头看向床边钟灵毓秀的少女:“你……”

“你的腿,会好的,但现在,你最好卧病在床,放心,不会太久的。”

武康侯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缺席十八年了,显然对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了,或者说……他都得靠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明明是春日里,他却觉得浑身寒凉,或许他确实不应该回京。

“父亲,该喝药了。”

“悯儿,你说为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谢悯自然摇头:“父亲不老,儿子还需要父亲的教诲。”

不过相差两岁而已,怎么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武康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全身,他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可见到郡主了?”

竟连父亲都称呼其为郡主吗?

谢悯点头:“见着了,郡主还赏了儿子一枚平安符。”

居然比他的待遇还要好?

“那就好好随身带着吧,她是她,武康侯府是武康侯府,你与她虽是血亲,可她乃是天之骄子,手段非凡,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与她攀亲。”

谢悯记下了:“父亲,儿子明白的。”

齐大非偶这个道理,对他娘亲来说是这样,对武康侯府来说也是同样的。

谢悯今年十六岁,盛京城的繁荣馥丽他都见过,像是嫡姐那样的气场,实在是太少了,打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自己不够格当人弟弟。

“你当真……明白吗?”

“父亲,儿子尚有自知之明。”

**

祝扶安光明正大地进了武康侯府,很快又光明正大地离开,她是现任武康侯的嫡女,任凭是谁都没办法指摘她的上门。

灵昌长公主也不行。

她还以为会率先等来周令璟呢,没想到是见完亲爹见亲娘,都前任夫妻了,没想到还挺有默契的。

“他还没死吗?”

一上来就问候前夫生死,看来是真不喜了:“托您的洪福,只是腿瘸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没替他把腿治好?”见到祝扶安摇头,灵昌长公主笑了笑,“看来你这当女儿的,也没多少孝心。”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她觉得自己当得挺好的呀:“长公主殿下是在指责我,最近没有上门拜访吗?”

灵昌长公主最近沉疴尽去,前些日子都出城疗养去了,近两日在回府,一到府中才知道,令璟那孩子成日里往郡主府跑,就差住在郡主府了。

“你与那个新晋大理寺少卿,是何关系?”

没想到这个传言不仅迷惑了老皇帝,连老皇帝的亲妹妹都迷惑到了:“放心,我同你一样,对嫁人生子没有任何兴趣。”

灵昌长公主闻言,倒也不疑惑,倘若她有祝扶安的才貌,她也不会甘心去当个后宅妇人:“你来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

“我猜不到,但不要把令璟扯进去,他是我的底线。”

怎么回事啊,突然有点嫉妒了呢,祝扶安俯身过去,两人的距离可以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声:“你要不要猜猜,是谁出手要杀你的前夫?”

告别长公主殿下,祝扶安终于回到了郡主府,不过郡主府中,似乎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元仲华恭敬地行了礼:“下官元仲华,见过郡主。”

“哦?”

“下官听闻郡主刚从武康侯府出来,下官不才,今日方接了武康侯回京遇袭一案,不知郡主这里,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也是个人精。

祝扶安示意对方斟茶,等茶杯入手,她才开口:“你又想借势了?”

“……”怎么郡主总是把他想得那么坏呢,前段时间他不是忙着办凝香楼的案子嘛,虽然桃花牌买卖不能弄到明面上来讲,但陛下显然咽不下这口气,不仅是宫中大清洗,就是朝堂都迎来了好几场风波。

他不就是趁着这几场风波喝了几口汤嘛,谁让他真的太穷了,多贪点也好安陛下的心,毕竟一个有欲.望有软肋的寒门朝臣,才更好控制。

否则等陛下腾出手来,恐怕又要拿他开刀了。

“不想借?那算了。”

元仲华立刻打蛇上棍:“想,下官太想进步了,不知道郡主想让下官做什么?”

“不是本郡主想让你干什么,而是你究竟要干什么,好歹我们也通力合作了一回,你知道我回京想做什么,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不公平,不是吗?”

祝扶安指了指郡主府的牌匾,又抬手指向对方,“按理说,我才是合作的上位者,元大人觉得呢?”

怎么觉得一段时间没见,郡主的行事作风犀利了不少?

不过对此,元仲华也算是早有预料:“郡主想知道什么,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先说说,你的身份吧。”

郡主若是有心的话,他真的蛮愿意奉她为帝的,可惜了,郡主一看就不想接这个烂摊子:“郡主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你怕隔墙有耳?放心,谁的耳朵都不可能伸到我的身边。”

“哪怕是蓝国师?”

祝扶安一笑:“自然,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对我这么好脾气?”蓝玉山对她当然很好,但那是基于她也很好很强的前提下。

她足够强,蓝玉山才愿意了解她、认识她这个人,之后才是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郡主,下官发现您真是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你第一天发现?”

元仲华立刻摇头:“不不不不,郡主误会了,郡主想知道下官的身世,下官这就说,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听过大皇子的事?”

“你也是皇亲?”

元仲华立刻摇头,说什么鬼故事呢,他才不要当皇亲:“不是,我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后来被卷入大皇子谋反一案,我父亲、祖父皆因此丧命,我能活下来,纯粹是苟且偷生换来的,连姓都是别人的姓。”

这是拿的复仇剧本啊,难怪要不惜一切往上爬了:“原来,你不姓元啊,那你姓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郡主,借我三千势力,聆听我的复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