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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大臣的头上都开始汗如雨下了,郡主这话真是杀人诛心啊,他们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几位皇子的脸色,全部都是面色如土啊。

今天这朝会,他们后背的衣裳真是湿了又湿,简直比外面的雨下得还要大。

等人的时间总是十分磨人的,幸好周润朗的皇子府虽然偏僻,但也在皇城附近,很快他就迈进了乾元殿之中。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进入这里,以前因为这双眼睛,他是没有资格进来的,哪怕他是天潢贵胄。

而也因为他是个瞎子,所以根本感知不到殿内的情况,传话的人又三缄其口,只说是郡主找回了他的眼睛,他这才急匆匆进宫。

本着不能出错的原则,他跪下行了礼:“儿臣拜见父皇。”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目不能视的四殿下啊,居然出乎意料的清正啊,至少跟旁边几个歪瓜裂枣相比,卖相好太多了。

如果真的能治好眼疾,倒也不失为国君的好人选啊。

甭管是怎么选的,反正……看郡主的架势,估计未来国君就是这位了,乐观点想,至少不是三殿下或者五殿下,对吧——

作者有话说:汗流浃背的大臣们:开始自我安慰、自我攻略中,进度50%——

第66章 耐活

老皇帝本就不喜周润朗, 此刻看到年轻力壮的儿子跪在殿内,根本没心思叫人起来,毕竟……他并不愿意立任何一位皇子当太子。

他最想要的, 不过是千秋万代、他独坐高台、权柄在握罢了,怎么就这么难呢。

“愣着干什么,人都来了, 还不宣旨。”

周润朗一愣:……这是郡主表妹的声音吧?父皇还没开口呢, 郡主就直接抢白了?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这对一个瞎子来讲真的太不友好了,就不能有个人来好心讲解一二吗?

“慢着, 他的眼疾未愈, 朕不可能此刻立他做太子。”

太子?什么东西?立谁?

周润朗直挺挺跪在地上,如今正是盛夏, 殿内放了冰盆其实并不灼热,可他此刻的心情却焦灼不安起来,实在是……这话题未免太过禁忌了些?

他今天还有命活着离开皇宫吗?

他那几位好兄弟没有跳脚吗?郡主表妹到底做了什么啊?虽然那日郡主上门他心里就有 些猜测,可……一定要如此猝不及防吗?这不会是在搞逼宫吧?

他虽然是个瞎子, 但殿内的足音那么多,可见所有朝臣都在啊, 郡主这么胆大妄为的吗?图什么呀?

“皇帝舅舅此言差矣啊, 他若是好了,你恐怕就更不想立他当太子了, 择日不如撞日, 宣旨。”

好强硬的态度啊, 关键是宣旨的太监居然真的开始唱读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皇四子周润朗德才兼备、性禀温厚……朕患疾已久, 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故册皇四子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持玺于乾元殿,分理庶政,百官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

这虽然不是退位诏书,但……已经非常接近了,就差个皇帝的头衔了。

百官本来犹豫不决,但老太傅此刻竟出乎意料的果决,他看了一眼完全迷茫的四殿下,明白此事确实并不是有心人刻意谋划而为,既是如此,这便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相信老国师的判断。

于是他撑着自己老迈的身体跪了下来:“老臣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太傅都跪了,那其他大臣面面相觑片刻,也觉得顺势而为没什么毛病,反正大家从未站过四殿下,那他们的起跑线就是公平的,况且四殿下身后还站着长安王府,若能登基,其实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于是所有人都接受了这场荒谬又草率的安排,只除了几位皇子。

他们甚至还想上前推搡周润朗,不过还未近前,就被旁边的大臣拦住了。

而身处视线中心的周润朗,此时此刻竟觉得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杳渺起来,一瞬间逼仄成了一条线,又在下一刻全部回到了脑中。

“儿臣……领旨谢恩?”

可怜见的,这位太子殿下也被这惊天巨饼砸晕了吧,跪在一旁的小元大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郡主的选择,看着确实比其他几个歪瓜裂枣强一些。

“你敢——你们敢——”

老皇帝只觉得自己的权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声音也变得高昂了许多,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祝扶安、周润朗,你们敢——朕一日是天子,你们就动不了朕!”

“哦。”这是祝扶安的回答。

周润朗就更体面了,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已至此,他难道还要推拒不成?他又不是傻子,如果他那几个兄弟上位,他焉能有活命的可能!

“父皇,儿臣多谢父皇厚爱,儿臣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大臣们:……这居然也是个促狭的主,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皇四子居然是这种性格。

周润朗接了圣旨,虽然老皇帝并不同意,但没关系,只要公文传送到各地,那么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殿下,并且还是个实权太子。

之后哪怕陛下不想退位让贤,也不是不能稍微运作、登临大宝的。

这也是为什么祝扶安没再强硬要老皇帝写退位诏书的原因,毕竟她都帮人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这临门一脚不得周润朗自己来啊,如果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没必要当这个皇帝了。

祝扶安看了看自己的行程安排,给大皇子翻案,完成;让老皇帝下罪己诏,完成;册立太子,完成;废黜明玉台,完成。

那么现在,就还剩下暮辞生和护国神树了。

“哦对了,你的眼睛,在他身上。”

“谁!”

周润朗并非全无锋芒之人,以前他佛系,只是因为他没立场、没能力,一个连眼睛都看不见的人,他又能如何保全自身呢?自然是只能藏锋于心、安稳度日了。

可现在,他都被推上太子之位了,那么这双眼睛他势必要讨回来,并且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你好父皇找的方士啊,你的眼睛、你的子嗣气运,皆在他身。”

暮辞生被钉在盘龙柱上,因为肩胛骨的血洞流血不止,此刻面色发白,意识都有些混沌不堪了,可哪怕如此,他也没有晕过去。

今日发生之事,实在超脱他的预期,他没想到祝扶安一个小丫头,竟如此稳得住,如此天赋异禀竟从不现于人前,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份浪费。

哪怕到了此刻,他都觉得那些话不过是说来刺激他的。

怎么会有人愿意让此等天赋明珠蒙尘呢,她怎么敢的!

“说起来太费劲了,我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开通感吧,你自己看。”祝扶安伸手取出一缕灵光送入周润朗的识海,下一刻,周润朗就感觉自己看到了。

嚯,大殿之内今天这么热闹吗?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说实话……他开始有些恐人了,唔,那个就是父皇啊,确实是个老不死的东西,看上去果然像是时日无多的模样。

郡主表妹果然没有骗他。

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是对不上号,索性也不管了,只专心看向钉在盘龙柱上的中年男子:“你说,他的眼睛属于我?”

“不像吗?”祝扶安站得有些累了,索性将老皇帝揪远一些,自己借了一半的龙椅坐,别说这位置是真硬啊,坐起来贼不舒服,“皇帝舅舅,你当年是不是拿太子的眼睛和气运跟他做过什么交易啊?”

老皇帝不想说话,干脆闭上了眼睛。

祝扶安却在下一刻扣紧双手,随后一双手开始迅速地变换手势,动作之快无人能够看清,等到她停下来的瞬间,沉默中的老皇帝居然呕出了几口鲜血,随后他睁开眼睛时,眼中竟多了几分清明。

老皇帝看向她,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你……”

“我就说嘛,我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但考虑到你不愿意退位,这就是我能治的最大的诚意了。”

祝扶安不怕浪费祝由之力,毕竟老皇帝还不能死,至于身体好坏,都不耽误他的命数如何,之后反正有周润朗折磨他,正好治好一点更耐活一些。

“不用客气,银货两讫,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

祝扶安拍了拍手,随后站了起来,“你这龙椅上也不铺个软垫,难坐得要死,你自己坐吧,既然不说别的,你先睡会儿,反正现在朝务有太子殿下帮忙了。”

老皇帝还要说话,随后一道昏睡咒击中他,让他瞬间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目睹一切的蓝玉山:……好简单粗暴的手段,但不得不说,居然意外地有效好用。

“他处理好了,现在轮到你了,暮辞生是吧,你是自己主动配合呢,还是我费些手段呢?你选一个吧。”

暮辞生当然不愿意做这个选择:“你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祝扶安状似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摇头:“没有任何好处,但我乐意啊,你管我?你想算计我,就要做好得罪我的准备。”

“你伤了我,护国神树也会因此受伤,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暮辞生似乎在这一刻,依旧认为祝扶安并非冷酷无情之人,做这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是,我是拿了此子的眼睛和后嗣气运,那又如何呢?护国神树早就撑不住了,若非是我以此术法逆转阴阳、替它延续性命,它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牺牲他一个,换来神树与大楚的安宁,别说是陛下了,就是诸位大臣也会觉得很划算吧?”

好了,这下周润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瞎了,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皇权的牺牲品,他或许还应该感谢父皇留了他一条性命。

原来,这才是他命中无嗣的原因。

“划算?是对你来说,极其划算吧。”凡人不懂,祝扶安难道还不懂吗?

“拿了大半部分的好处,眼睛、气运乃至是神树的运势,两头吃啊,这么不要脸是觉得我没骂你两句,难受了?老皇帝这么多儿子,你只看上去周润朗的,可见他的后代子嗣势必得天独厚、运势惊人吧?”

暮辞生面色直接扭曲了起来,戾气止不住地自他眉宇间逸散出来。

而正是这一刻,站在盘龙柱侧面的元仲华忽然福至心灵,卧槽他想起来这家伙到底像谁了,怎会如此啊!

他甚至想都未想,直接开口:“郡主,下官想起来他像谁了!像凶刀温觉啊!他就是更老一点,要是年轻一点,我保准第一面见他就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我的记性杠杠的——

第67章 早知

祝扶安一愣, 凶刀温觉?

她再去看一脸衰样的暮辞生,倒是真看出几分两人之间的相似了,但也没那么像, 实在是这两人气质风格截然不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吧。

祝扶安伸手让元仲华过来:“你真觉得他俩长得像?那温觉什么来头?”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温觉是在法华寺门口的剃度现场, 王若雪说其是大理寺豢养的人形兵器, 专门替大理寺处理一些棘手的案件,并且戏称他为修罗美人。

祝扶安对人形兵器不太感兴趣, 但此人身上力量之斑驳世所罕见, 特别是事情结束后,这人还跑来找她求死, 甚至不止一次,那发病的模样可实在不像是个正常人类。

只是她这个人不喜欢多管闲事,自然没有过多的好奇心。

如今看来,倒是她的不应该了。

“回禀郡主, 下官也不是很清楚温觉的来历。”元仲华进入官场的时间并不长,他回京也才一年半左右, “下官进入大理寺的时候, 温觉就已经在了,他的来历并不记录在册, 具体来历您可以问徐寺卿。”

徐正凯:……玛德姓孟的居然在这儿摆他一道!

祝扶安眼风一瞥, 都没说话, 相当有眼色的徐正凯就出列了, 他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如今大局已定,什么五皇子党, 自然是不复存在了:“启禀郡主,有关于凶刀温觉的来历,乃是大理寺最高的机密,事实上老臣进入大理寺时,他就已经在了。”

“你何时进的大理寺?”

“已有差不多三十年了。”徐正凯也是正统科举出身,先入翰林院,后进入大理寺做六品小官,后来外放多年,大皇子谋逆一案后,他才回京当官,也是入的大理寺。

“有意思啊,三十年了他面容不改,你们大理寺也敢用他?”祝扶安扭头看了一眼老皇帝,这种事应该瞒不过吧,老东西还是晕太早了。

要不,一盆水把人泼醒?

徐正凯一听这话,吓得直接跪下:“郡主容禀,此事……此事下官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他为刀,大理寺有刀鞘,所以他一直听令行事,从未出过错。”

刀鞘?说起来她也见过温觉犯病的模样,双目赤红、浑身斑驳,宛若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模样,是元仲华撒了一种粉末,才克制住了对方。

“那种粉末,哪来的?”

祝扶安说这话时,既没看着元仲华,也没看着徐正凯,她看向了……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蓝玉山。

还是那句话,京中之事少有能瞒过明玉台的,加上温觉都来她府上参加过乔迁宴,她不信蓝玉山不知道温觉的存在,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个国师之位早就换人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的。”蓝玉山倒也痛快,非常迅速就承认了。

暮辞生却越听越心惊,显然他并不知道谁是温觉,但他又不傻,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人形兵器,而老皇帝却并不知情,那只能证明一点——

是蓝玉山将人藏在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一藏就是三十年,甚至更久。

“姓蓝的,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是不是!”暮辞生这下是真的破防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将蓝玉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个天命之子任由他摧毁了,这种感觉实在令他心神舒畅,以至于面对新生的又一个天命之子,他才会表现得如此傲慢。

事已至此,蓝玉山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又不傻,明玉台一直侍奉天子,天子态度转变,我自然会寻找原因。”

“三十年前这老家伙才七十岁,他又能掐会算,你怎么这么自信,居然觉得能瞒过他?”祝扶安走到蓝玉山身后,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还是说,还有什么内情没告诉我?”

完蛋了,这下真把人惹生气了,蓝玉山不敢动,只能开口说话:“不是刻意隐瞒的,只是说了也没什么用。”

暮辞生脸上却满是扭曲的恶意,他一直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却没想到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整整三十年,这口气他能咽下才有鬼了:“他不敢说,我来帮他说!”

“是他这个国师不中用,什么天命之子、辅佐大楚、侍奉神树,他一样都没办成!”

“祝扶安,你看看他,事到如今他还在刻意遮掩自己的无能!”

“他辅佐三任帝皇,却一任比一任不中用,国运在他手里愈发羸弱,护国神树也逐渐衰败不堪,三十年前若不是我出手力挽狂澜,护国神树早就枯死了!”

“蓝玉山,我说得对不对?是你放任了我的恶行,所以二十年前,你的道心才破碎得那么容易,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你作茧自缚啊!难怪啊!你活该啊!”

蓝玉山脸上的沉稳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可见暮辞生的这番话,确实能够伤到他,或者说伤得不轻。

“你心虚了,对吧?你确实是个不称职的国师,明玉台就是毁在了你的手上,你还想清清白白地离开?你休想!”

暮辞生刻意用着最恶毒的话语说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祝扶安,你是不是被他这具年轻的皮囊给迷惑了,他这幅表象之下,可是比我还要恶心的烂肉呢!”

这话实在太刻薄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哪怕是苦主周润朗,此刻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蓝玉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暮辞生的话虽恶毒,但或许……他们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国师确实并不清白。

但老谋深算的政客手段从来都没有干净的,蓝国师能够屹立不倒几十年,其实冰清玉洁才是天方夜谭,如此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明玉台的招牌确实染上了尘埃。

“呵。”

极轻的一声嘲讽打破了此刻的沉默,而敢发出这种声音的,自然只有祝扶安了。

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些玩味的笑容:“你猜,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模样?”

“病骨支离、形销骨立,俨然一副骷髅架子,那模样比老太傅还要惊人。”她随手找了个参照物,“换言之,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那是天命反噬、是因果缠身,是不屈和不甘在支配着的一具行尸走肉。

傲慢和权势毁掉了蓝玉山,所以她第一次见到他,就直言自己是祝由师,因为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如此毁掉一个天赋之子。

“我虽然年纪小,但你未免有些过于小瞧我了,我看人可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准。”毕竟她可是祝由师,虽然她很少使用天赋,但这个天赋确实附带了一些辨识人心的作用。

“你们……都在耍我!”

有些人又开始破防了,这狗东西心防好低啊,难怪筹谋三十年也扳不倒蓝玉山,真是废物啊:“你算什么东西啊,也值得本郡主耍你?少自作多情了。”

郡主气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呢,幸好他们从前都没得罪过这位郡主殿下。

至于蓝国师?在场的都是人精,大家都是混官场啊,除了几位皇子,没人会刻意去在意蓝玉山的人品如何,没看郡主心里门儿清,这事儿问题不大。

怎么说呢,虽然郡主的手段是简单粗暴了点,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大家都能感觉出来,郡主无意染指皇权,如果她真想夺权,自己上位就好了,反正……他们也拦不住啊。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看戏呗,反正出了这个门,他们也不敢声张,毕竟郡主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他们也蛮想知道护国神树到底什么情况?那个温觉要不要派人去请过来啊?

正有人这般想着,殿外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很快殿门又打开,因无人通传,所以众人的心都紧了紧,倒是元仲华眼尖,一下就把人认出来了:

“温觉,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便是那位大理寺的人形兵器啊,众人来回看了两眼,心里忍不住评判:元仲华这小子这双招子确实利啊,难怪没有犯人能逃过他的眼睛呢,就这两分相似,竟也能认出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温觉面无表情,此刻他提着一柄刀长驱直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竟能公然带着兵刃上殿:“她叫我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温觉完全无视了其他人,只提着刀来到了祝扶安的面前:“你说的,要答应我的要求,我才来赴约。”

“不急,你看看,这是谁?”

温觉抬头,看着肩胛骨被戳了个血洞的血人:“不认识,你要我杀人?可以,什么时候动手?现在吗?”

不愧是人形兵器的啊,三句话不离杀人呢。

“你杀不死他的。”

这话温觉就不爱听了:“不可能,这世上我除了杀不死自己,还有你之外,其他人都可以杀死。”

“巧了,他正是其中之一。”

温觉的脑回路也是惊人:“什么?他是你的分.身?”

祝扶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智商基本就告别动脑了:“你宁可怀疑我的能力,也不愿意怀疑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暮辞生:你们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啊!

第68章 发作

温觉闻言, 一脸难道不是如此的表情,可见这位哥确实是用智商换的武力,祝扶安瞬间就放弃说服这位哥了。

“行了, 先靠边站吧,让蓝玉山替你解惑,刚好我也想听听你的来历。”

温觉倒也听话, 在场他就认识元仲华一人, 于是就提着刀站在了他的身边。

元仲华:……其实也可以不用靠这么近的。

不过还没等他后撤两步,就听到了蓝国师略显低沉的声音, 怎么说呢, 哪怕是他这个外人也能听出国师此刻内心的悲寂,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郡主, 心想郡主当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初次见面见到濒死的国师,明明知道国师有问题还敢出手救人,这份大将之风要搁任何一位皇子身上,那都是帝皇之相了。

可惜了, 这等魄力哪怕是如今的周润朗也没有。

不愧是他,一眼就相中了人群中最粗壮的金大腿。

“事实上, 我也不知道温觉具体是什么。”蓝玉山虽然能掐会算, 但并非全知全能,“他是卦象指引所得, 我当时卜算到他与护国神树有关, 但他身上戾气太重, 不适合在明玉台久待,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将他送往大理寺。”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整个衙门拥有最为严明公正的气场, 这份气场可以维护温觉的人形不散,甚至凭借他自身的实力惩奸除恶,可以巩固他周身的气场,不至于被外界的力量冲撞、溃烂。”

“但哪怕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本就非人非妖,猎杀凶徒虽然能带给他功德之力,但屠戮生灵到底也有碍天和,所以他会不定期地发病,具体表现为神智失常、力量失控,为了使他这柄刀能够安然待在大理寺,所以我找人定做了‘刀鞘’。”

“就这些?”

蓝玉山摇了摇头:“自然是不止的,我既然知道他与护国神树有关,那就绝不可能放任其不管,我曾经取他的心头血问过卦,天地给出的答复相当有意思。”

“身在迷惘中,一别三十年。”

“已是三十年,此身非彼身。”

……祝扶安反应了片刻,然后愉快地开口:“听不懂,继续,以你的性格,看到这种卦象,势必要弄个清楚明白。”

“瞒不过你,我见过他完全发病的模样。”

元仲华闻言,直接惊愕的扭头,简直比正主的反应还要大:“不是都说他完全发病会不可控,只能玉石俱焚吗?”

“骗你们的,他如果失去理智、完全发病,那样他会原地化作一棵一人高的树木,如果你们有人见过护国神树,那么就会认出,那完完全全是一棵缩小版的护国神树。”

好家伙,这可真是好家伙啊!

元仲华夸张地盯着温觉看了好几眼,依旧没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任何国运的存在,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大楚?唔,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哈。

“我跟你说过的吧,护国神树多年之前就已经跑了,连供奉的神龛都不要了,但我并没有急于去找,甚至还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你,问你能不能医治神树。”

哇去好大的秘密啊!这种话也是他们配听的吗?

祝扶安记性不差,很快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还跟你说我不知道,现在看来,确实是不知道,祝由术应该不能治疗先天脑残吧?”

“你在骂我。”温觉居然意外地敏锐了一回。

“可喜可贺,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挽救的余地。”祝扶安忍不住抚掌,“所以,你就认为他是出逃的护国神树,哪怕不是完整体,也是一部分精元,对吗?”

蓝玉山点头,又指向暮辞生:“他窃取神树气运,面容受其影响,才与温觉有两分相似,这是铁证。”

或许是作为祝由师的本能,祝扶安对此反而并不乐观:“你的卦象我不会解,但他的命我会看,他浑身气息斑驳,你说他非人非妖,确实没错,这可能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了。”

“但我并不认为他是神树的化身亦或是精元,而是……”

怎么不说了?郡主你刚刚不都畅所欲言的吗?这会儿怎么开始吞吞吐吐了,就连被钉在盘龙柱上的暮辞生都竖起了耳朵,可偏偏她就是开始卖关子了。

“而是什么?”

“你不早就心有怀疑了吗?蓝玉山,你能混到如此这等地步,你的性格起码占一半的责任,太喜欢运筹帷幄了吧蓝先生?”

郡主您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倒是蓝玉山已经完全习惯了祝扶安的毒舌攻击:“运筹帷幄不好吗?郡主难道喜欢被人掌控、跌入尘埃的感觉吗?”

“不喜欢啊,但你更怕输啊,我不怕,输了就输了,我输得起,但你——”祝扶安摆了摆手指,“你输不起,太过于追求完美,反而失去了赢的机会。”

完全命中,蓝玉山只觉得会心一击,他确实是个输不起的人,明明早就已经没人能够掌控他的命运,可他就是给自己设限,让自己一步步落入深渊、最后爬都爬不起来。

暮辞生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他确实是作茧自缚。

蓝玉山脸上带着对自我的几分嘲讽:“所以,郡主能公布答案吗?温觉他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但或许等到了另一个地方,答案就能见分晓了。”

祝扶安并不准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所有东西都坦白了,虽然她的嘴不太严,但也不至于当个漏斗啊:“等下带你们去个地方,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办件事。”

“什么地方?”

“你不是一直在找真正的护国神树吗?我带你去。”

蓝玉山终于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是全无掩饰的愕然:“你——”

“稍安勿躁,我先处理暮辞生,他也得到场,真是麻烦。”

祝扶安嘴上说着麻烦,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利索的,祝由术这玩意儿她不爱用,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用,窃人眼睛、夺人子嗣气运,对于旁人来讲是很难处理的逆天之术,但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了。

“周润朗,时机到了,准备好了吗?”

周润朗这人情绪很淡,但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地点头:“我准备好了,痛吗?”

祝扶安一笑:“男子汉大丈夫,痛就忍着。”

但事实证明,这个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没有上次灵气查探的十分之一痛,周润朗都做好了在文武百官面前痛苦哀嚎的准备,谁知道——

痛苦哀嚎的人另有其人。

“行了,你的东西已经还给你了,不过完全恢复还要一些时间,你现在也是太子了,皇帝舅舅就交给你了,四表哥一定会好好孝顺他的,对吧?”

周润朗此刻只觉得眼前的迷雾瞬间散去,冗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透彻的明亮,不论是他的人生还是眼睛,都是如此。

但听到这话,他顾不上复明的高兴,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复:“定不负表妹嘱托,你知道的,我惯来是个十分孝顺、兄友弟恭之人。”

文武百官:……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还有,大皇兄的案子我也会彻查严罚的,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周润朗并不是恩将仇报的性子,今日他可谓是占尽好处,全是托了祝扶安的福。

“那就……当个好皇帝吧。”

祝扶安从不对别人有过多的祈望,她帮周润朗,只是想帮就帮了,就像帮元仲华一样,心念所至,不求回报。

“好了,还有事,走了。”

祝扶安说要走,那就是立时立刻就要走,都不给人一点儿反应时间,甚至连同蓝玉山、暮辞生和温觉一块儿原地消失,可谓是神仙手段、非是凡人所能企及的。

众人愣神片刻,竟齐齐跪地山呼:“恭送郡主。”

而在这么整齐划一的送别声中,中了昏睡咒的老皇帝终于醒了过来,他见祝扶安那个丧门星竟然不在殿内,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他就被人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儿声响了。

“我的好父皇啊,原来你已经这般老了,儿臣这就来替你分忧了,诸位大臣意下如何呢?”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周润朗虽然没接受过正统的帝皇教育,但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并不低,相反他是个聪明人,很明白他此时此刻上位之后,最应该做什么。

父皇的罪己诏、大皇兄的身后清名、还有对罪魁祸首的惩处,只要他把这些事办好,他的太子之位至少能稳固一半了。

真好啊,他能看见了,这世界可真美好。

宫中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哗变,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的祝扶安,却是个劳碌命,离开皇宫后没多久,就带人去了千里之外的北境寒岭。

当然了,为保安全,她还请了个打手。

“我很贵的好不好?”绪方是个眼力很好的妖,所以他在看清楚灵舟内的三人后,立刻开始坐地起价,“事成之后,你卖一艘飞舟给我,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绪方:谁会不喜欢居家旅行必备的飞舟呢!超想要!高价求购啊!

第69章 骗人

天可怜见啊, 每次见祝大王的出行工具他都酸得要命,这辈子他从未这么羡慕过一个人族,他想要一艘灵舟好久了, 可惜一直遇不上。

“那就,看你表现。”

绪方一下子就来劲了:“真的?你不会又是耍我玩的吧?”

“不要算了。”祝扶安丢了个灵果给蓝玉山,“吃吧, 以你的现在的身子骨, 在寒岭恐怕待不了片刻就得冻成一具冰雕了。”

至于温觉,他体质特殊显然是寒暑不侵, 而暮辞生?只要没死就行, 她不挑的。

蓝玉山见过绪方,但他们并没有打过照面, 他只知道这位妖王与祝扶安交情十分好,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灵舟这种存在,典籍之中有些只言片语的记载, 他还以为是先人穿凿附会而来,却没想到竟是真有所在, 并且……扶安丫头还愿意“送”妖一艘。

好大的手笔啊, 他也开始酸了。

“这果子这么难吃吗?不都说你们凡人老头味觉退化,尝不出什么滋味吗?”绪方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你吃这么快做什么, 我又不会跟你抢。”

蓝玉山忍无可忍, 终于开口:“我就算再老, 也比你年轻。”

“……可得了吧,我心态可比你年轻多了。”妖龄和人龄怎么能同类而比呢,“祝大王, 你说对不对?”

祝扶安没好气地点头:“对对对,你今年三岁半,他一百零三岁,你起码得给他磕一个。”

怎么能一句话把双方都骂一遍还不带脏字的,绪方终于闭嘴了,他选择把目光转向一旁抱着刀的年轻人,怎么说呢,他能从这人身上 嗅到一些同类的气息。

但这种气息并不多,甚至微乎其微,显然这个小家伙不是妖、也不是人,是一个连天道都不承认的存在。

但这样的存在出现在祝扶安身边,倒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至于另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虽然看上去也没那么像人,但他可以笃定这家伙以前一定是人族,而摒弃人族身份的存在,最后的结局一般都不会太好。

而且就祝大王这种区别对待的态度,此去北境显然是有去无回了。

“这次离开京城,你还回去吗?”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祝扶安却头都没抬:“为什么不回去?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不会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处理。”

蓝玉山:……很好,又被骂了呢。

“绪方,担心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绪方刚要否认,抬头看到祝大王的侧脸,话锋忽然转了个弯:“我当然担心你,我可还等着你允诺的灵舟呢。”

……不惦记她那几艘灵舟能死吗?

祝扶安无语地哦了一声,幸好舟行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到太阳落山,他们就已经落地寒岭附近了。

温觉提着暮辞生率先下了灵舟,之后才是蓝玉山和祝扶安,至于绪方,他没下灵舟,祝大王暂时将灵舟的控制权给了对方。

“好好看守,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至于外面……”

绪方挥了挥手:“放心,外面也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闯进去,我说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祝扶安说罢,眼神示意两人跟上来,等到一行人平顺地踏过结界,她便知道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结界果然只会接纳跟护国神树有关的人进入。

绪方是个无关妖,所以连准入门槛都跨不进来。

“这里是……”

北境的寒岭是出了名的冷,如果不是方才那枚灵果,蓝玉山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晕了过去,铺天盖地的雪和狂风几乎能淹没他所有的感知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里就像是一座坟场一样。

而当他抬头,看到风雪之中那硕大、虬蟒般的枯木之时,他忽然意识到……这里,或许真的是一座坟场。

一座,属于护国神树的坟场。

这是三十年以来,他再一次见到大楚的神树。

“原来,在这里啊。”难怪上次祝扶安脚下,会沾上寒岭一带才生长的落叶呢,瞒得可真是好啊。

“这是……什么?”

温觉是个不太会思考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居然情不自禁地向着大树的方向拔足奔去,他一下就甩开了手上的负累,那种仿佛温暖港湾的感觉是他平生从未体会过的。

这棵树,好神奇啊。

他情不自禁地扭头,因为风雪很大,其实温觉看不太清身后两人的表情:“这里,是你替我选定的埋骨之地吗?我很喜欢。”

祝扶安从未见过这么向死而生的人,所以她忍不住确认:“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是。”

温觉的世界很小,小到有时候只有一把刀陪着他,刀身上常年沾染着血腥味,他早就已经习惯这些,但习惯并不意味着接受,他讨厌杀戮、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更讨厌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从他有意识起,他就想死,从未改变过。

“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的刀埋在树下吗?”

一瞬之间,祝扶安来到了温觉的面前,近到让人能够看清楚她的眼睛:“这当然可以,但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想死。”

不知道为什么,温觉居然发现自己哑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字。

祝扶安偏头去看风雪中狰狞向上的大树,它看着有点死了,但……似乎还没那么想死,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到的这些个人啊事啊都一心求死。

明明,她应该是救死扶伤的祝由师啊,由此可见她这个天赋还是不太精准。

“蓝玉山。”

蓝玉山有些气喘吁吁地开口,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此刻已经鼻青脸肿了,但好在是醒了:“叫我做什么?他醒了,刚要跑。”

“他跑不掉的。”祝扶安随手一道灵力将暮辞生捆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此情此景,你有什么感想吗?”

蓝玉山闻言,脸上难免带上了几分怀念之色:“我们蓝家世代守护神树,整个家族尚且完整之时,藏书阁里有一个大柜子,专门用来存放神树的画像。”

“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画,但后来……这些画都被烧了,蓝家人除了我之外,都离开了京城,这是为了存续,也是因为蓝家人起了私心,我们不再是纯粹的守树人了。”

“浮黎楼上的神龛,早已名存实亡,它看着形制规整,却不过是个徒有虚表的空壳罢了。”

“你知道那些画,是谁烧的吗?”

“你。”

蓝玉山点头:“就是我,我一把火将曾经的蓝家付之一炬,什么都没留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扶安难得的配合:“为什么?你终于要把最后的秘密说出来了吗?”

“瞒不过你,这个秘密与神树有关。”

这个她倒是猜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何种有关的关系了。

“护国神树自大楚建国起,便护佑大楚皇室及王朝龙脉,关于这一点,京城的黄口小儿都能说道两句,但……神树与周家非亲非故,以你对妖族的认知,你觉得为什么它要庇佑大楚呢?”

“很简单,因为它并不是自愿的,它是被我蓝家老祖困在皇权之中的牺牲品,所谓的‘护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骗局。”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血脉愚弄、被皇权裹挟,等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原来,你的道心碎在这里啊。”她就说嘛,蓝玉山为人高傲,为百姓鸣不平是有可能的,但为了百姓道心破碎,听上去实在牵强。

“你们居然还在耍我——”

暮辞生在地上扭成了一条蛆,可哪怕他还在破防,也没人在意他半分了。

“是,当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果祝扶安没有出现,他应该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手段结束这一切,在他完完整整地死了之后。

但就在他死之前,祝扶安出现了,当他被奇迹般地被救活之后,他有了新的计划。

他或许,可以活着结束这一切。

“难怪,所以你在知道蓝家这些年再没出过天赋之子后,你燃烧寿数也要卜那个卦了。”这哪里是因为难过啊,这分明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明玉台这个存在。

她就说嘛,当时蓝玉山的情绪不太对劲,合着是高兴的。

“现在明玉台被废,神树近在眼前,想要做什么,就做吧,我不拦着你。”祝扶安甚至将储物戒里面的树形玉佩取了出来,“这个,是你交给武康侯的吧?也是你刻意带我去湖上泛舟,让我听到周令璟下令追杀武康侯的,对吧?”

“我身上,流着周姓皇室的血,也有护国神树遗泽之福,并且还有先天的祝由之力。”祝扶安又把温觉揪了过来,“加上他,足够你解开这道护国的枷锁了吧?”

蓝玉山伸手接过玉佩,此时此刻,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原来,我什么都没骗到你啊。”——

作者有话说:暮辞生:被骗的人只有我行了吧!!我是小丑,OK!!!

第70章 反噬

“因为, 你本来也没准备骗我多久,不是吗?”可别小瞧她了,她虽然年纪小, 但该经历的人心可都是经历过的。

除了师尊之外,她不会对任何人交付信任,哪怕对方是个很好的人。

“抱歉, 我不应该隐瞒你, 但你的身世……我确实并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人从小捆在明玉台, 说他自私也好卑劣也罢, 以他的掌控欲,绝对不可能坐视破局之人生长在外。

或许, 这也是为什么祝扶安会被送走的原因,一旦她长在天子脚下,被他发现绝对只是时间问题,就像……温觉的存在一样。

蓝玉山用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形状, 此刻它带着灼热滚烫的温度,几乎快要将他的指尖燃烧起来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把它送到武康侯手上的?”

“很简单, 因为你老谋深算, 但武康侯不是。”

祝扶安虽然并不了解武康侯的品行,但一个人如果刻意说谎, 总是有些蛛丝马迹可以搜寻的, 特别是她本身就对人抱有警惕心的时候。

“所以, 这枚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递到我手上,恐怕它是有不得不待在我身边的理由吧?”

蓝玉山点了点头:“这是契约的凭证,它在我手上只是一块特殊点的玉佩, 但在你身上,就会出现共鸣,指引你找到它的本体所在。”

“因为我的血脉和福泽之力吗?”

“是,虽然大楚皇室有许多人服用了神树果实,但那只是最为低等的果实之力,就像你刚才给我吃的灵果一样,并不具备任何的福泽,但你不一样,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但你绝对是在神树的祝颂下诞生的。”

“你身上带着护国神树的庇佑,自出生起你本该百邪不侵、诸邪避让,甚至福运绵延、遇难成祥,但因为……他的算计,你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但这种转变并不是完全坏的,长远来说,它是符合遇难成祥这个描述的。”

虽然他不知道祝扶安是如何长大的,但从她的能力和谈吐来看,显然遇上了天大的机遇,能随随便便拿出灵舟的存在,哪怕是在上界,恐怕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只要解决了神树的隐患,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你要这么安慰我,我倒是能接受两分了。”

祝扶安在暮辞生几欲杀人的目光中,平静地开口,“所以,这是契约,是不是只要毁了它,就可以了?”

蓝玉山捏紧玉佩:“不够,远远不够,如果现在解开契约,它会立刻枯萎死去。”

“那就枯萎。”

一直未开口的温觉忽然说话,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像是被人附身了一样,祝扶安伸手把人揪过来,却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你——”

“孩子,你终于来了。”

怎么说呢,被一个男的用这种眼神叫孩子,祝扶安有种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的感觉,她忍不住把人松开:“你……神树意识?”

“是我,孩子。”

祝扶安伸手推了蓝玉山一把:“快呀,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温觉”听到这话,也看向了蓝玉山,而蓝玉山此刻却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座冰雕一样,许久他才开口:“你……不恨吗?”

被蓝家老祖困守、被大楚皇室参吞气运,以至于腐朽至此,真的能如此从容不迫吗?

“不知道啊,我早已将那些东西全部剥离了。”神树意识看着还挺健谈,但并没有任何人味,听着像是一道既定的程序一样,“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这个……也是你剥离的?”

祝扶安伸手,露出一节已经没有任何力量附着的枯木,这节枯木还是当初猫灵临死前送给她的礼物,也是猫灵能够怂恿那么多书生去威胁剃度的力量来源。

“对,像是这种东西,我剥离了很多,这具身体也是,这块木头也是,包括……孩子你,都是我剥离出来的东西。”

祝扶安略有些惊愕地指向自己:“我?”

“对啊,你身上也有我的力量,那是我的木灵之心。”神树意识甚至还稍作感应了一下,然后点头肯定,“我不会感知错误的,上次你走得太急了,不然我会现身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消失的?

“那我把它还给你?”

“不用,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它在你体内与你的灵根十分契合,有了它你能在修炼之途上走得更远,你是回来帮我的,不是吗?”

“这可以算作报酬。”

祝扶安难得说不出什么骚话来,因为神树意识的情绪实在太过平静了,平静到已经没有任何起伏,可见它确实已经摒弃了所有,只剩下与大楚的那点儿契约之力了。

蓝玉山说的没错,一旦契约断开,神树势必会在瞬间走向衰败,而鲸吞蚕食了神树全部力量的大楚王朝,或许……也会迎来灭顶之灾。

毕竟她这些日子每晚都做噩梦,那孽气缠身的虚弱龙脉,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或许,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祝由之力应该用在哪里了。

天道之下,果然不会出错,祝扶安没好气地想,真是物尽其用啊。

但她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吗?是这么顺从命运管教的人吗?

“祝扶安。”

她听到蓝玉山叫自己,很少听到这人这么正式地叫她,所以几乎是一瞬间祝扶安就确认了对方有事相求:“你想求我办事?”

“是,我想求你办事,我听说法华寺的圆明大师曾经以自己的功德之力助枉死之人超度。”

祝扶安看了一眼神树:“你就这么笃定,自己有这份功德能够支撑神树活下去?”

蓝玉山摇了摇头:“没有,我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地自不量力。”

但除此之外,他已经身无长物了。

祝扶安忍不住叹了口气,命运为什么总是对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下手呢,她气得都想动手给人一拳了:“呵,那你的感觉倒是没错,你确实自不量力。”

一旁的神树意识听到这话,难得弯了弯唇角:“她说得没错,你帮不了我,必须是她。”

“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他能回答你。”祝扶安伸脚将地上装死的暮辞生踢醒,“喂,到你发言了,要是还不说话,我不介意现在送你下去见阎王。”

暮辞生这才不甘不愿地坐起来,他本就受了伤,这一动作脸上的表情就更虚弱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嘲讽蓝玉山,谁让这人愚弄了他这么久:

“呵,蓝玉山啊蓝玉山,枉费你苦心筹谋这么久,可惜啊你什么都算到了,却没算到最重要的一环。”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通过愚弄帝皇得到了神树的部分力量,这些力量本就是神树自己舍弃的,我拿来用用怎么了!捡到的就是我的了!”

祝扶安没忍住,把人踢倒了:“我不喜欢这个措辞,你换一个。”

暮辞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下了:“我靠着这个力量,获得了天子的信任,从而谋求到了四皇子也就是太子的眼睛和子嗣气运,有了这些,我的修为一日千里,当然也不介意帮天子一些忙。”

“这些忙有很多,但天子是个贪得无厌之人,他想要长生、想要永久地当一个皇帝,我哪有这个能力啊,所以我只能糊弄他,想要榨干他剩下的价值之后,就逃离京城。”

“本来这次是最后一次,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凶神,一招就把他戳穿了。

祝扶安摆手:“这个刚好知道,跳过。”

“但哪怕如此,我也有所依仗,我笃定你们不敢杀我。”暮辞生骄傲地抬了抬头,好让所有人看到他眼中的得意,“因为我身上不止有神树的气运,我还有大楚王朝的龙脉之力。”

“这不可能!”龙脉这种存在是无人能够探查得到的,蓝玉山并不觉得暮辞生还有这等本事。

“没什么不可能的,因为这是天子求我帮忙时奉上的筹码,他自以为聪明,觉得龙脉损伤一点是无伤大雅的事,你说他是不是很好骗很愚蠢?”

蓝玉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虽对大楚没了任何的恻隐之心,但他绝不想看到天下倾覆啊。

“我当时还以为得了多大的便宜呢,谁知道……龙脉本身就虚弱无力,那点儿龙脉之力连支撑我年轻的容貌都不成,你说你这个国师,是不是当得很不称职?”

“你若是早些退位让贤,我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啊——”

祝扶安一把将人踩进了雪地里:“痛吗?痛就对了,我有的是让人生不是死的手段,明白了吗?”

暮辞生不想明白,但可惜形势不由人。

蓝玉山却面色大变,他没想到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龙脉真的不好了?为什么?如今百姓安定,虽然天子不做人,但吏治还算清明,难道是二十年前的灾祸引起的?”

“是,也不是。”祝扶安最近真的做了很多关于龙脉的噩梦,她被迫成为了全天下最了解龙脉的人,但她讨厌这种填鸭式教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或许,是神树的反噬。”祝扶安指向枯萎衰败的神树枝干,“你问它恨不恨,没有意义,因为它早就开始付出行动了。”——

作者有话说:蓝姓国师:果然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好心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