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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野一直觉得, “明天见”是所有告别中最幸福的一种。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出“明天见”,说明他们度过了愉快而美妙的一天,因此会在分别时期待下一个一天。

而这种期待维持的时长也恰到好处,能让她带着一点点雀跃还有很多很多的安心,进入甜美的梦乡。

又能让她在第二天睁眼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一个亮晶晶的微笑。

叮咚——

门铃被按响的那一刻,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抚平休闲衬衫下摆的褶皱, 捋捋头发,又清清嗓子, 然后啪嗒啪嗒快步走去门口开门。

“早上好!”

“早上好,小野。”江枫站在门口,深褐色的眼睛看起来暖融融的。

他单穿一件羊脂白的针织开衫,扣子扣到顶端,肌肉的沟壑若隐若现。下半身搭的是一条亚麻色的宽松长裤,终端放在口袋里,依稀可见长方形的硬质轮廓。

江枫在皇宫舰的时候,着装以制服和西装为主,都是沉闷、冷硬的深色系,几乎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身浅色的机会。

他穿深色是好看的, 但那种好看过于凌厉,不如浅色的好看更温和可亲。

江野望着他,眼前的身影恍惚间与六年前重合。

“我准备了早餐,一起吃吧。”江枫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盘煎蛋火腿吐司,一大盒牛奶,一小碟水果,还有一支还沾着水珠的浅紫色风铃草。

“好呀!”她的目光在托盘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江枫微笑的脸上。

她的期待被他轻盈地接住了。

江枫跟在她身后进门,很自然地把风铃草插进玄关的花瓶,把托盘放在餐桌上,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然后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江野本来还想说让他自便,但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有说的必要。

她刚开门时小小的紧张,也很快就在他的举动中散去了。

“好吃吗?”江枫单手支着下颌,侧转过脸看着她。

江野咬了一口吐司,外酥里软,温热得刚好。她又咬了一口煎蛋,边缘是焦脆的,蛋黄是她喜欢的流心状态。

“哦一西!”她眼睛弯弯的,含含糊糊地说。

“嗯?什么意思?”

“宇宙霹雳爆炸螺旋升天好吃的意思!”

江枫低低笑起来。

江野遵守食不言的原则,闭上嘴快速咀嚼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于是放下刀叉,拿起终端,在社交平台上点点戳戳地搜索。

江枫不小心瞥了一眼屏幕,看到她点开了一个标题叫做“震惊!消失的六城城主居然复出了?”的视频,视频数据很不错,点赞量已经达到百万以上。

他挑眉,安静地看下去。

江野没有关注视频内容,也没有去看评论区,而是给视频发布者的账号编辑了一条私信:

「Hi,宝!我们是今年六城城主竞选候选人江野小姐的团队,看到您的视频很优质,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商谈合作事宜,期待您的回复。」

发送。

她把终端扣在桌上,继续吃吐司。

江枫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默默把牛奶推到她手边。

江野喝了一口,扭过头,正好对上他过分专注的目光。

她一愣,有点不好意思,悄悄舔走沾在嘴角的牛奶渍,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哎,我还是想问,你就这么离开皇宫舰真的没关系吗?”

堂堂皇帝说走就走,她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江枫停顿了片刻才回答:“卡特倒了,他的那些党羽们现在群龙无首,正忙着自乱阵脚。”

“我在这个时候闭门谢客,甚至消失不见,他们只会更加慌张。”

江野歪着头想了想,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藏在暗处的眼睛,以及对藏在暗处眼睛的想象,最容易助长恐惧。”他握着玻璃杯,语气寻常,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

江野点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整口吐司的时间,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卡特大公他……真的会死吗?”她的声音变得很小。

江枫的手指在牛奶杯上轻敲了一下,然后他淡声道:“会。怎么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寻常的,但江野却察觉他说话时侧颈有些紧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摇摇头,“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卡特大公算是我知道的、皇室最活跃的人物之一了,而且他还是你叔叔。”

江枫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江野意识到气氛降温变冷,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她用余光偷偷觑着他的神色,但江枫像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不论眼尾、嘴角、鼻根还是眉心,都纹丝不动。

“不破不立。”良久,江枫沉声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远方。

江野松了口气,附和:“对,不破不立。”

虽然她并不清楚江枫究竟要破什么,又要立什么。

她翻过扣在桌上的终端看了一眼,私信界面她的那条消息旁出现了“已读”的灰色字样,但对方并没有回复。

可恶,竟然已读不回!

她怒从心中起,改用两只手捧着终端,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转发视频」

「 Hi ,宝!我们团队经过讨论,认为您发布的这支视频严重侵犯了江小姐的肖像权,请立即与我们取得联系!」

江枫又不小心瞥到她的屏幕,看到上下两条态度截然不同的发言,神情微怔。

“小野想和对方打官司?”他略有迟疑,“我可以提供律师团队。”

江野头也不抬,紧紧盯着私信界面:“不是,我在钓鱼执法!”

一分钟之后,这两条消息旁也出现了“已读”的灰色字样。

江野哼哼两声。

她把终端举到江枫眼前,给他展示自己的钓鱼成果:“你看,这么快又‘已读’了。这下总该回我消息了吧!”

话音刚落,手中终端嗡嗡震了震。

江野眼睛一亮。

江枫却忽地眯眼,缓缓念出一个名字:“……林子安?那个演员?”

“你和林子安很熟吗?”他的语气开始飘忽不定,江野从中嗅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屏幕转回来,还用力咳嗽了两声。

终端震动不是因为对面回复了私信,而是因为林子安正好在这个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说实话,她都快忘记自己好友列表里还躺着这位大明星了。

怎么两人一个月没发任何消息,刚发一条,就能正好被江枫撞见。

这未免有点幸运过头了。

“不熟,不熟,点赞之交。”江野一叠声否认,匆匆点开聊天框看消息。

林子安给她发了一张截图,内容居然是她刚刚给那个视频账号发的三条私信。

【林子安】:江小姐,我看到你给他发的消息了! [星星眼.jpg]

【林子安】:怎么了?什么合作?和城主竞选有关对不对?

江野看出了一脑门问号。

“不熟还随便给你发消息?”江枫冷笑,“毫无边界感,不懂分寸。”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江野再次一叠声否认,想了想,打算先给林子安回复一条,再向江枫解释。

“误会?什么误会?”江枫倾身过来,向她逼近。

他见江野仍然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打字,暗暗磨了磨牙:“小野就这么着急要回复别的Alpha的消息?”

江野都要冒汗了:“马上,马上!”

【江野】:那个账号不会是你们团队养的营销号吧?

幸好林子安回复得很快。

【林子安】:哇,江小姐,你居然连养营销号这种操作都知道!

她反手就把聊天记录塞到了江枫眼前。

“你看吧!事情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是误会,是巧合,也是机会!”江野简单解释了几句前因后果,突然仰起脸,在空气中嗅了嗅,说,“我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了。”

江枫仔细检查过聊天记录,语气稍有缓和:“嗯,处于易感期的Alpha情绪容易产生波动,这是正常的。”

“噢!我差点忘了,确实是这样。”江野恍然大悟,然后又把终端收回自己面前,继续低下头打字回复。

【江野】: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广告相关工作,接触过这方面的业务。

以前,特指穿进游戏世界之前。

【江野】:没想到这个号是你的!

【江野】:之前那条六城城主的视频,不会是你授意要做的吧?

江枫眼看着她连珠炮似的发出去三条消息,气得想笑。

他说“这是正常的”,小野竟然就真的不理会他了。

还一连给别的Alpha发了三条消息。

还是当着他的面,在他眼皮底下发的。

【林子安】:嘿嘿,确实是我! [小狗起立.jpg]

【林子安】:看在效果还不错的份上,可不可以不要追究肖像权的事了? [咬手绢.jpg]

“阿嚏——”

江野觉得有点冷,但她没在意,打完喷嚏也只是揉揉鼻子,然后继续和林子安热聊。

【江野】:当然不追究,我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啦!

【江野】:我还想和你合作呢!

【林子安】:江小姐终于要使用我的“全力支持”了吗?

江野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她正想回复,眼前却突然一黑。

一只干燥微凉的大手覆上她的眼睛,紧接着,她的裙子被人掀起一角,另一只大手向深处探去。

“江枫你——!”

她惊呼出声,又戛然而止。

因为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旁那人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到充斥整个餐厅。

像冬日推开木屋大门看到的洁白雪原,又像被虚拟月光映得晶莹剔透的冰——

作者有话说:江枫你!

第62章

江野被扑面而来的信息素冲得七荤八素, 手一松,终端砸落在地上。

“我怎么了?”江枫倾身靠近,用力含住她的下唇,又用齿尖轻轻地咬,“我说过了,处于易感期的Alpha情绪容易产生波动……”

江野的双唇胡乱迎合他的动作,试图让他放松警惕,两只手却着急探过去,要去阻止他作乱的手指。

但她的眼睛被捂住,视野被剥夺, 江枫轻而易举就能避开她毫无章法的追捕。

“……需要Omeg息素的安抚。”他忽然松了手,也松开江野的唇,幽幽吐出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光线骤然涌入眼前,江野眯着眼适应,胸口起伏不定。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江枫在椅子前单膝跪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余光中,地上的终端屏幕还亮着,林子安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下蹦,但她已经无心去看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江枫那张冲击力过强的俊朗面容。

他仰起脸看她,明亮的眸光晃动,像两簇在雪夜点燃的烟火。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刚才被她舌尖碰过的地方泛着湿润的水光,比平常更红。

江野呼吸一停, 大脑还在思考一大清早的江枫这是要干嘛,身体已经抢先做出了反应。

她紧紧并拢了双腿,就像是不想被人摸肚皮的猫蜷起身体一样。

江枫低下头, 勾起唇角。

他的手掌很有耐心,分开两边不愿被打磨的修长白玉,一点、一点地往里挤进去。

贴身的棉质布料被指尖勾开,江野的身体猛地颤了颤,腰背弓了起来。

餐厅的座椅没有扶手,她的手在虚空中乱抓了几下,终于找到支点,向后扣住椅背。她的嘴张成饱满的椭圆,仿佛溺水一般大口呼吸,但所有的声音都只卡在喉咙之下,压缩成一声声破碎、断续的气音。

她恍惚间看到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一片大海上。

头顶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贴在海面上。

海浪在缓慢地、跌宕地起伏着,隐忍地积蓄力量。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提心吊胆,又渴望来个痛快。

她在冰冷潮湿的海风中,在多巴胺与内啡肽的围攻中浮沉。

金棕色的发丝在白玉间若隐若现,比她想象得要更柔软,蹭过细嫩肌肤也并不扎人,只是沁入丝丝缕缕的痒意。

一波浪潮涌来,把江野托起来,仿佛伸出手指就可以触碰到那低垂的云层。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椅背,然后浪又退去,她也落下去,落在逐渐升温的海水里,沾湿了衣角。

海盐的气息再也无可抑制地弥漫开来。

江枫轻柔地吻了吻,像是吻去坠在花瓣尖端的那一滴露水。

“再多给我一点信息素好不好。”他喘息着,吞咽着,褐色的眼瞳被晦暗的欲念淹没,“江野,小野……”

又一波浪潮涌来。

江野的手指从椅背上滑落,身体也往下滑。

颈后的腺体摩擦过座椅表面的布料,还未愈合的齿痕在刺痛中发烫。

“江枫……”她晕头转向地念着他的名字,想要告诉他自己腺体的异常。

地上的终端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对话界面跳成了通讯界面,屏幕中央明晃晃挂着“林子安”三个大字。

江野的意识被拽回来一点,像是随波逐流的人终于扒住了一截浮木。她低下头,想要看清终端屏幕的显示,但江枫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他将手抽出来,从餐桌上扯了一张纸巾擦拭指尖的晶莹。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的那个名字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捡起终端,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把终端放回江野够不着的地上。

江野听到“嘟——”的一声接通提示音,倏地坐直了身体。

她没看清是谁拨来的通讯,但她知道在此刻的一片狼藉中,通讯被接通了。

她不敢相信地瞪了江枫一眼,江枫竟然还在对她笑。

“江小姐,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别害怕啊。”林子安的声音从终端里远远传来,但说的话没头没尾的。

江枫听到他明朗的,带着一点紧张与一点期待的嗓音,不悦地皱起了眉。

江野则是有些迟缓地在思考。

大概是林子安刚才给她发了什么,但她一直没回,他误以为她是故意不回,这才着急要给她打电话解释清楚。

“我知道,”她努力平复呼吸,对着终端的方向大声道,“我只是在——”

话音戛然而止。

江野的指甲重重掐进手心,才阻止住那一声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

插在玄关花瓶中的风铃草,柔嫩的花瓣被触碰、被抚摸,新鲜饱满的水珠摇摇晃晃,在颤动中滴落。

江枫瞥了一眼显示着“正在通讯中”的终端。

他开始思考,终端为什么还没有开发出传递气味的功能。

如果通讯传递的不是声音,而是气味,那终端那头不识好歹的林子安就会知道,正在和他对话的江野,身上已经沾满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他仰起脸,紧紧盯住江野,不放过她脸上每一处细小的波动。

“江小姐,你说什么?”不识好歹的林子安听不清楚她的声音,提高了音量。

“我说,我正在……”江野的脸红得像是熟透了,她的声音断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正在整理——”

江枫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猛地咬住下唇,从齿间飞快挤出来最后几个字:“整理具体的合作内容!”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林子安会不会听见别的什么奇怪的声响。但起码他此刻的回答还是正常的:“噢,原来如此!”

他又说,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不急不急,等你的消息!”

江野松了口气,正想和他告别,赶紧结束这通荒唐的通讯,江枫却直接挂断了通讯。

“诶!”她喊出口,同时嘟嘟嘟的盲音响起来,“……”

江枫贴心地把江野的裙子盖了回去,然后站起来,看向沾着水光的食指。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也沾上一点亮亮的反光。

舌尖舔过,他眯起眼,又抿了抿唇,眼中浮沉着食髓知味的欲。色与餍足。

江野迅速别开脸,不再去看他的动作,也不再去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她身体里像是燃着一场大火,从脖颈到耳根到脸颊都烧了个遍。她的两条腿紧紧并拢,因为发力而止不住地发抖,膝盖恨不得能绞在一处,将那些隐秘的浪潮尽数封锁。

“江枫你变了!”她又羞又恼地喊出声,“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江枫往旁边挪了两步,强行走进她的视野:“我以前不会哪样?”

他明知故问,表情却无比无辜。

江野目光闪烁,她现在不敢看他的手指,也不敢看他的嘴唇,只是余光瞟到都让她坐立难安。

她忽然腾地弹射起身。

嗯,她还不敢再坐这张椅子了。

“你以前,你以前……”她羞于启齿,含糊不清道,“……不会这么变态!”

江枫先前的低气压一扫而空,他单手撑住桌面,朗声笑起来。

还笑,还笑!

笑算是什么意思啊!

江野一怒之下拿上终端,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回了卧室,然后关门,上锁。

她靠在门板上,大腿又酸又软,整个人直接顺着门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板上。

她往回翻看了一下林子安发来的消息,他先是说要在他的社交平台上公开支持江野,号召他的粉丝一起支持江野,然后看她迟迟不回复,又发着哭哭表情包说他只是开玩笑的,让她别害怕。

……这未免有点太高调了。

他最好真的只是开玩笑的。江野抓着头发,给他打字说明现在的情况。

她把自己被六城几家金融机构和商会联合封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把自己想要直接通过社交平台提升影响力的计划也说了一遍。

她目前已经锚定了一批不同领域的KOL账号,林子安团队养的那个营销号就是其中之一,她想要通过这些账号做一些竞选宣传方面的内容。

【江野】:你们团队应该和不少文娱类大博主都有过合作吧?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在这个领域牵线搭桥?

林子安等了半天,终于等来她的消息,即刻秒回。

【林子安】:就这? [小狗歪头.jpg]

【林子安】:你也太小看我的“全力支持”了吧!

【林子安】:你给我一份视频内容的brief,账号的事都由我来搞定。

还有这种好事?

江野眼睛亮起来,但还是要像过年收亲戚红包一样,走个流程欲拒还迎一番。

【江野】: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林子安】:不会,完全不会!

【林子安】:你放心,我的人脉超乎你的想象。 [墨镜.jpg]

【林子安】:对了,我觉得在线上宣传之外,你还可以考虑办一场筹款晚宴。

【江野】:筹款晚宴?

【林子安】:对!邀请一些富商、名流来参加,现场筹款。一方面是解决资金问题,另一方面也能帮你打开线下的人脉圈。

【林子安】:那些机构和商会不是联合封锁你吗?那就绕开他们,直接从这个环节的上下游入手。

“咚咚。”

敲门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江野条件反射地反扣终端,屏住呼吸,扭头看向门锁。

门锁没动,门把手也没动。

他没打算进来。

江野松了口气。

“小野,我的那份早餐也留给你了。”门外传来江枫的声音,隔着一扇门,闷闷的,带着笑意。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我吃饱了。”

江野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无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围绕审核跳大神,作法祈祷顺利通过(左右横跳)(双手合十)

第63章

江野听到门外安静下来, 十几秒过后,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是向外的,速度适中, 步伐平稳,声响越来越微弱。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一切归于安静。

江枫彻底从这个空间中离开,她这才慢慢抬起被压出两个印子的脸,把反扣的终端翻了回来。

她盯着林子安发来的那两大段消息,吸气、吐气好几个来回,文字才开始一个一个地进入她的眼睛。

她现在亟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工作,来帮她清除脑海中某些不断重复播放的黄色片段。

江野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林子安关于筹款晚宴的提议。

【江野】:你说得对!但筹办晚宴的事我不太有经验……

她发完这条消息,还自我唾弃了一番。

这钓鱼手法真是钩直饵咸,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林子安】:没事啊!我拉上诺亚,我俩帮你攒局。

【林子安】:江小姐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准备好发言, 然后到时间来出席就可以了!

收到回复,江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她原谅自己了。

钩直饵咸又如何?好用就行。

玄关花瓶中的风铃草晃晃悠悠, 落下一滴又一滴水珠,日子也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

林子安的团队效率很高,这一周里,关于江野的宣传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上铺开。

好几位时政领域的知名KOL都做了这一届六城城主竞选候选人的分析视频, 对候选人的履历、背景以及身后的支持力量进行条分缕析,讲得头头是道。

江野一一看过去,发现在大多数视频中, 她都会成为候选人拉踩中被“拉”的那一位。

比如踩沃尔顿家族世代经商,缺乏从政经验的时候,就会顺带提一嘴“而江野在六年曾担任城主,期间表现相当亮眼”。

再比如批判索拉·维恩大力发展重工业的主张是竭泽而渔时,又会提到“六年前江野在任时城邦的文旅产业发展思路,显然具可持续性”。

她对这种暗戳戳夹带私货的宣传方式表示满意。

另外,还有一批泛文娱领域的KOL账号是主打扑朔迷离风。

特地挑选出江野公开露面时表情管理略显失败的片段,剪辑成视频,搭配上“前城主回归大碰壁!金融机构齐声Say No”之类引人遐想的文案,在下沉市场引发了一连数天“是真是假”“到底怎么回事”的吃瓜讨论。

这是江野自己想出来的宣传方案。

与其一味地伟光正正面宣传,不如适当“放料”,把被封锁这件事本身做成一个舆论事件去传播,效果同样相当不错。

这段时间,江野的公开筹款账户每天都有可观的进账。在一些非官方的支持度小调查中,她一般也都能排进前三的位置。

除了她和江枫的关系因为她一直躲着他停滞不前以外,一切都在稳中有进,稳中向好地发展。

筹款晚宴安排在一周后的周六晚上,地点是林子安和诺亚一致好评的一家私人会所。

出发之前,江野特地敲开江枫的大门,面对面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还是这几天来,两人第一次在家门口见面。

她没有把要参加晚宴的事告诉江枫,只含糊地说今晚要参加一个活动,如果做饭的话不用给她留。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向后勾腿扭头,假装在调整鞋跟。

江枫靠在门口,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她整齐盘在脑后的栗色长发,成套的宝蓝色西装套裙,还有鞋头镶着小巧品牌标志的亮面皮鞋。

“什么活动?”他挑眉问道。

“就是见个面,吃吃饭。”江野的措辞很克制,“然后聊一些事。”

江枫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帮她把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说了一句“晚上风大,早点回来” 。

江野对他露出六颗牙齿的饱满笑容,心里隐隐有些愧疚。

她不是故意要瞒着江枫,只是怕他知道了会执意要和她一起去。

参加晚宴的都是政客、名流之类有头有脸、有身份有立场的人物。江枫如果去了,那万一有人认出了他,说不定就会产生一些小麻烦。

在这个帝国局势动荡,六城局势也不明朗的关头,麻烦当然是越少越好。

私人会所的位置在六城城郊,周边没有公共交通,江野又没有帝国驾照,只能打车过去。她没料到路上会那么堵,不幸迟到了五分钟。

下车的时候,诺亚站在门口等她。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同样的蓝色系套装,不过她是明亮的宝蓝色,而诺亚是更深沉的墨蓝色。

诺亚看她一眼,又低头看自己一眼,笑意更灿烂了几分:“姐姐今天好漂亮。”

“谢谢。”江野匆匆笑了笑,问他,“林子安到了吗?”

“到了,在开场表演帮你拖时间呢。”诺亚挥手示意侍应生退开,自己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会场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天花板中央的巨大水晶灯洒落暖白的灯光,在铺有淡金色桌布的一张张圆桌上旋转、流淌。桌上每一位的手边都有一个小小的花瓶,瓶里插着新鲜的郁金香,色彩缤纷,错落有致。

林子安穿了一身简单清爽的白衬衫牛仔裤,刚唱完歌,神采飞扬地从台侧下场。有宾客正拿着终端问他要电子签,说家里的小孩是看着他的舞台长大的,想带回去给孩子一个惊喜。

江野和诺亚对视一眼,憋着笑向他走过去。

林子安潇洒签完,抬头正好看到江野进来,他立即露出一个体育生般的阳光笑容。

“江小姐!”他高声道,既是向她打招呼,也是要吸引在场宾客的注意,“我们今晚的主角终于来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原本端着酒杯、发出老钱笑声的男男女女们,纷纷转头看过来。掌声从稀稀拉拉扩散开去,逐渐连绵成波涛般起伏的一大片。

江野略带抱歉地向众人挥手、躬身致意,然后接过林子安递来的话筒,在砰砰的心跳声中一步步走上了台。

她的目光扫向台下的一张张脸,她提前对照宾客名单认真做过功课,现在能准确地对应上每一张脸的姓名和身份。

有联合军校现任校长,有Omega发展基金会主席,有曾经获得过爵位的世家继承人,有城邦政府官员,还有知名作家、演员、运动员等等文艺界人士……

宾客title响当当,领域类型很全面,但唯独大企业主、资本家寥寥无几。

这不是因为诺亚和林子安的人脉不到位,而是江野特地要求的。

她这段时间对照着华夏历史,深度剖析了一遍自己的政治主张,判断出她更适合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

她应该尽可能团结一切可团结的民众,而不是可着几个大地主薅。

毕竟也不太会有资本家真心实意地支持八小时工作制。

江野深吸一口气,对左中右三个方向微笑、点头,然后开始讲话。

会场大门合得并不严实,虚掩的门缝间晃过一片黑色的衣角,恰好在她开口时停了下来。

江野并不擅长即兴演说,但这次她没有拿稿子,口中吐出的字句却无比流利、顺畅。

她讲了六年前她在游戏中的城主生涯,讲了这次回来看到的六城的变化,讲了皇宫舰上忙碌到没有时间好好吃一顿饭的打工人,还讲了城主庄园停舰坪那位管理员的遭遇。

她把她的主张糅合在一个个故事中,用她过去做广告策划的方式,抓住痛点击中爽点地给众人画饼——不,不能说画饼,应该说是描绘理想蓝图。

最后一句“谢谢大家”落下,江野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深深鞠躬,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她好像越来越不止把这里当成一个虚幻、遥远的游戏世界了。

自由交流时间,江野穿梭在人群中,和每一个人握手、交谈、交换联系方式,几乎一整晚都没坐下过。

新买的皮鞋磨破了她的脚后跟,长时间的站立让她的后腰隐隐作痛,一杯又一杯的香槟灌得她头疼……

但结果是好的,这一切就都值得。

这一晚,她当场就拿下了好几笔资金,虽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也已经大大超出了她来之前的预期。

“我不一定是最优秀的候选人,但我一定会是最希望六城民众能真正获得幸福的城主。”江野郑重地向每一个人保证,诺亚在一旁弯着眼睛用力鼓掌。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

江野站在门口送别最后一位客人,转过身,会场里只剩下了她,还有诺亚、林子安三个人。

三人在最中央的小圆桌旁坐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都不禁扬得越来越高。

“我参加过那么多晚宴,但竞选筹款晚宴还真是第一次。”林子安椅子反坐,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搭在手背上,对着江野感慨。

“辛苦你了!”江野说完正经的,正想再说两句俏皮话活跃气氛,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咳了两声,皱起了眉:“还有水吗?我先喝两口。”

“这儿。”诺亚手长,从另一张桌上拿来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

“谢谢!”江野接过,直接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半。

林子安和诺亚看着她牛饮,眉毛都扬了起来。但只有江野自己知道,她喝了这么多水,喉咙不但没有缓解,反倒越来越干热难受了。

“奇怪,我还是好渴。”江野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矿泉水,又使劲清清喉咙,“而且还有点热。”

“是开空调了吗?你们热不热?”她问。

“没有啊,灯都关了,怎么可能开空调。”林子安下意识答完,忽然吸了吸鼻子——

作者有话说:小野:钱来,钱来!

第64章

空气中隐约漫开一股清爽的盐味,像海风,像眼泪,又像被阳光晒过的海盐。

林子安闻到了Omeg息素的味道。

他的视线没有及时移开, 仍然落在江野脸上。他看到她的脸颊一点点升起红晕,鼻侧沁出极细微的几颗小水珠,他的身体不自觉缓缓坐直。

“江小姐, 你——那个——”林子安抓抓头发, 喉头上下滚动, 一时语塞。

江野奇怪道:“怎么了?”

林子安欲言又止。

他毕竟是个Alpha,有些话由他来说, 难免会有点冒犯。

他为难地看向诺亚。

想必诺亚也闻到了,不知道诺亚打算怎么应对现在的状况。

但诺亚的视线与他对上,有片刻的茫然。

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林子安默默拉着椅子往后退了一点,前额也开始沁出薄汗。

他着急地对诺亚比出口型:怎——么——办?

诺亚收敛了神色,飞快扫过林子安额头上的薄汗,又看了看江野泛红的双颊和她微微涣散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 但这件事林子安并不知情。

林子安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自然而然地就会认为塞勒涅家族的每一位成员都是顶级Alpha。

因此, 林子安也理所当然地以为,此刻的诺亚和他一样,都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气息,都在极近距离爆发的Omeg息素中备受煎熬。

“我去找侍应生。”诺亚迅速起身,故意调整呼吸变得急促,让自己的状态与作为Alpha的林子安更接近,“他们应该有常用药剂备用。”

“会有醒酒药醒酒汤之类的吗?”江野又用力咳了两声, 在身后喊他。

她认为自己是喝醉了,所以才会又热又渴又晕。

但诺亚走得很快,没有理会她。

江野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林子安在一旁屏住呼吸,擦了擦汗。

诺亚将会场大门拉开一道缝隙,闪身出去。确认会场中的两人都已经看不见他,他才慢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他轻轻“呼”了一声,食指搭上另一只手的脉搏。

真难得,要比平时快一些。

不过还好,他反应很快,没有在外人面前暴露。

他才不要做Beta ,他最讨厌的性别就是Bet——

脑海中的念头滚到一帮,他的咽喉突然被死死扣住,后脑勺咚地撞上墙壁。

诺亚霍然睁眼,对上一双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眼瞳。

他喉间溢出嗬嗬的气声,艰难叫他:“……哥。”

江枫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外套领口与袖口编入了暗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与暗金色的浮雕纽扣相呼应,精致、华丽又矜贵。

但偏偏他的动作野蛮,大手卡住诺亚的喉咙,指腹压着侧颈汩汩跳动的血管,手背上青筋狰狞凸起,蜿蜒成闪电的轮廓。

“你又想对她做什么?”江枫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快要失控的怒意,“就这么把她和一个Alpha留在同一个房间?”

诺亚的嘴唇被迫张开,嘶哑挤出几个断续的字词:“这次……不是、不是,故意……”

他咬紧了牙,手掌倏地收拢,诺亚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飞快涨红,甚至是发紫。

不远处的会场大门动了动,江枫甩开手,大步流星走过去。

诺亚用手臂抵着墙,借力站直。他没有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只是仿若无事地轻咳几声,碰了碰留下一圈红痕的脖子。

“江枫?”大门又被推开,江野从门缝中探头出来。

林子安也跟着走到了门口,不过他离江野三步远,还在努力憋气保持冷静,只偶尔吸一口气维持生命体征。

江枫直接拉开了门。

空气中的海盐味浓郁,门刚一打开就扑了他满脸。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淡淡的咖啡豆味,是属于Alpha的味道。

江枫的目光扫过林子安,林子安立即举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干。江枫皱了皱眉,没有停留,直接走到江野身旁停下。

她整张脸都红扑扑的,鼻尖冒出了晶莹的细小汗珠,胸脯起伏,呼吸声时轻时重,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野的第一反应是开心,仰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枫的视线向下一瞥,发现她细长的小腿微微前倾,走路时不太稳当,像是把重心完全放在了前半脚掌。

她脚上那双名牌小皮鞋是新买的,他第一次见她穿。

江枫一言不发,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起。然后伸手下去解开皮鞋的搭扣,小心翼翼取下两只皮鞋,勾在指尖。

她的脚后跟被皮鞋磨出了水泡,红红的两个小包,格外刺眼。

“诶诶诶!”江野试图阻止他脱鞋未果,脚趾紧张地蜷了起来。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

江枫抱着她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林子安识趣地没有继续跟出来。诺亚在一旁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出神。

“我好像有点生病了,咳,我先走了!”江野扒着江枫结实的手臂,回头对两人喊道,“今天辛苦你们了,线上联系啊,咳咳!”

江枫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转回来,没有停下脚步。

他那辆朴素的黑色汽车就停在街对面,两人靠近,车灯闪了闪。

他把江野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又把两只皮鞋放在她脚边。

江野仰头看着他,一双圆葡萄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对这件事很执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江枫在驾驶座坐下,启动了汽车,在白噪音一般的引擎声中回答她:“我如果不来,你打算怎么回去?”

“打车吧。”江野脑袋歪向车窗,眼睛半睁半闭,答得随意。

她的身体仍然在发烫,清爽的海盐气息开始在车厢中弥漫。她自己不是闻不到,只是能闻到的程度十分有限,感受远不如江枫浓烈。

如果说江野闻到的海盐味像是一片薄纱,似有若无;那么江枫闻到的海盐味就是一块人造革,闷在脸上密不透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她:“你确定你要一边散发信息素,一边在荒郊野外打车?”

江野迟钝的大脑灵机一动:“我可以只打无人驾驶智能汽车。”

“……”江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着。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变幻,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车厢里安静了一个十字路口。

开过十字路口,江野摇下一线车窗,感受着窗外不断加速的夜风,忽然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江枫瞥了她一眼。

“我今天晚上,演讲很顺利。”她其实能感觉到自己喝多了,醉了,但这种醉并不令人难受,反倒让她有点亢奋,“所有人都给我鼓掌了,鼓了很久。”

“嗯。”

“Social也很顺利,我认识了很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还都加上联系方式了呢。”

“嗯。”

“差点忘了,你也是大人物,还是最大的那一个。”江野嘻嘻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打开终端,对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指指点点,“我还赚到了很多钱,好几笔呢,省着点花够我花一个月了。”

江枫抬眼,从中央后视镜中看向她。

她摇头晃脑,一张小脸被屏幕的冷光映得很亮,颊上酡红被映成皮粉色,几根碎发轻轻蹭着脸颊,让他想取而代之。

他叹了口气,心软下来,低声道:“我都看见了。”

“小野很棒,做得很好。”

江野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消化他这短短两句话。

“什么?!”呆滞过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都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是在家吗?”她连珠炮似的追问。

“不是啊,我只比小野晚十分钟出门。”江枫说完,还特地冲着后视镜中的她微笑了一下。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江野。

好吧,她早该想到的。

江枫怎么可能真的不来呢?

她的那些重要场合,他哪一次缺席过。

江野转头望向车窗外。她把额头抵在凉凉的窗玻璃上,试图给自己降温,可惜收效甚微。

她还是很热,吹窗外的夜风没用,给额头降温也没用。

要是江枫能释放一点信息素就好了,那车里一定很快就会凉快下来。她忽然这么想道。

“江枫。”兀自纠结了一会儿,江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她这一声和以往都不一样,嗓音黏糊糊、软绵绵的,像一块在太阳下晒了太久的巧克力,戳一戳就会化掉。

江野也没想到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倏地闭上嘴。

江枫眉心一跳,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下去。

他咳了咳,赶紧切换成智能驾驶模式。

仪表盘上机器人形状的小图标亮起来,车子平稳地继续向前,不需要他再操控了。

江枫松开方向盘,彻底扭过头去看她。

“我还是好热,”江野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惊险一刻,扭着身体把粗花呢外套脱下一半,又摇低车窗,“嗓子很干,一直在冒汗,头也晕晕的。”

她挥着手掌给自己扇风,语气低落:“我大概真的生病了。”

“小野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江枫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什么?”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江野的脖颈。他手上微微用力,把她后颈的腺体转到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凑近去看——

作者有话说:开文两个月+连更两个月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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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江野后颈的皮肤洁白又朦胧。

上周留下的齿痕结痂又脱落,已经变得很淡。

不过,腺体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长大了一圈, 轮廓清晰地凸起,从杏仁大小长成了小果子的大小,与正常人的腺体几乎无异。

江枫的手指从她后颈滑过, 指腹轻轻在腺体表面磨蹭。

江野禁不住簌簌颤抖起来, 像狂风中悬在枝头的叶片。

“嘶——”她飞快地缩了缩脖子。

正常人的腺体就是这样, 有丰富的神经末梢,在特殊时期对外界的刺激很敏感, 很容易就会传递开又酥又痒,甚至是麻痹的感受。

江野觉得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戳了好几下手肘的麻筋,腺体连带着半个脖颈都麻了。

江枫眯着眼观察了一阵,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他靠在座椅上, 海盐的清香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腔、口腔,如有实质地在他眼前伸缩、缠绕, 勾得他心猿意马。

“你不是生病了。”江枫的手指又落回了方向盘上, 缓慢地一敲,一敲。

“那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 开口:“是情热期。”

一直到回到小区,回到公寓,回到房间,江野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怎么进的门,怎么坐在了床边。她只记得江枫把她放在床沿,然后起身,她的胳膊还扒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卧室的顶灯没有开,只有床边智能感应的小夜灯亮着,浅黄色的光映亮一小片温暖的圆。

“情热期?真是情热期?”江野数不清第几次向他确认,依旧不敢相信。

说实话,在车上的时候,她还以为江枫是在忽悠她。毕竟他总是这样真真假假,让她分不清楚。

她坚信自己只是喝醉了,外加有一点上火,才会出现那一系列近似扁桃体发炎的症状。

但回家之后,江枫给她喂了两颗醒酒药,她又从冰箱里找出一整瓶凉茶哐哐喝下去,她的症状还是没有缓解。

甚至,信息素还外泄得更厉害了。

那股海盐味像是香水喷多了,她走两步就缭绕在身后久久不散,她自己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她这才真的开始相信,发热期这个东西是真的降临在她身上了。

江野稀薄的ABO世界生理卫生知识告诉她,作为一个进入发热期的Omega ,不该这样坐在床边还扒着Alpha的手臂,这样很容易发生一些事故。

但她觉得江枫香香的又凉凉的,扒着实在是太舒服了,她舍不得松手。

要是能抱着他躺在床上,那肯定会更舒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着,手上扒得更紧了。

江枫的腰半弯着,还保持着把她放到床上的姿势,僵硬着没动。

他垂眼看她,眼神晦暗不明。

这一路回来,他快要被江野的信息素折磨疯了。

那股海盐味从淡到浓,从若有若无到挥之不去,他明明在其中浸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按理说应该习惯了这样的气息,不觉其香。

但他不仅没有,反倒还越来越煎熬。

他忘了他的身体是从哪一刻开始,同样渐渐在发烫。

他的太阳xue突突直跳,后背的衬衫隐约带着潮意,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肌肉的线条。

江枫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放在床尾,像哄小孩儿一样问她:“是想要我咬你一口,还是想用抑制剂?”

江野愣了愣,紧接着下意识道:“家里没有抑制剂。”

她张着嘴思考了几秒钟,又添上一句:“我以为我不会有情热期,所以没有准备。”

江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开始解衬衫扣子。

“……好吧。”江野在他的目光中不得不承认,“想要你咬我一口。”

或许她早在开口解释之前,早在江枫让她选择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咬一口而已?”江枫长眉微扬,眼底藏着笑意。

江野这次的思考时间更久了,她脸上掠过的神色缤纷,一会儿是眼馋,一会儿是克制,一会儿是不舍,一会儿是痛下决心。

最终,她沉重地点点头,道:“对,就咬一口,不干别的。”

《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就躺在手边的床头柜里,她不能让它失望。

“那小野站起来,别在床上。”

江野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机器人一样站起来,又机器人一样转身。

江枫从身后环住她,信息素像是两条冷空气凝结成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一起紧紧拥抱她。

“放松,别紧张。”他低下头,柔软的吻先是在颈后光洁的皮肤上辗转,又很有耐心地向发底的腺体一点点靠拢。

“可是我有点腿软。”江野哼哼两声,嗓音又变得黏糊。

江枫闷闷笑一声:“那我快点。”

他说到做到,果然很快。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做好准备的腺体就被他的牙齿咬了一下。

但这次江枫的动作很轻,比上次易感期的时候温柔得多,一点儿也不痛。

凉丝丝的感觉从后颈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小块冰,冰慢慢融化,沿着她的脊骨向下流淌,流过她的后背,又流遍她的全身。

像冰川雪水镇压躁动不安的火,像冬日降临将夏天接管。

江野深深地呼吸,仿佛在沙漠中行走很久的旅人一样渴求水源与凉意。

信息素缠绕交融,她彻底卸了力气,靠在江枫怀里。

浑身上下都像是大夏天但吹上了空调一样舒服,只有后腰被一团灼热贴着,又闷又热。

江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找。

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

找到了。

她抓住了一把配枪。

这就是罪魁祸首。

她握着它,凭感觉把它往另一个方向掰了掰,试图热源远离自己的身体。

江枫闷哼一声,双手飞快从她腰间撤走,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热源远离了她,空调冷气般令人舒服的信息素也同时远离了她。

江野疑惑地回头看去。

她看到江枫转过身,背对着她,后背的肌肉绷紧了,肩颈随着呼吸不定起伏。

“江枫——”

“好了,”江枫面朝窗帘深呼吸,打断她黏糊糊的声音,“结束了,去洗澡吧。”

这天晚上,江枫没有走。

他以“小野时隔多年第一次进入情热期,状态不稳定”为由,要求留下来随时随地贴身照顾她。

江野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没有拒绝。

于是江枫不仅留下来了,还很不见外地留在了她的床上。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江野用最后的意志力和他空出了半臂的距离,下一刻沉重的眼皮就要撑不住合上。

“你的终端充电器在哪儿?”江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沙哑。

江野神志不清地应了一声,脑袋往床头柜的方向一倒:“好像在抽屉里。”

江枫撑起身体,越过她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吱嘎——

抽屉被拉到底,床头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江野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了。

她睁大了眼睛,唰地从床上坐起来,撞开江枫的身体:“我刚想起来那个充电器坏了我现在去给你拿一个新的——”

但还是迟了。

江枫轻松避过她,手中捏着那张他在抽屉里发现的纸。

“如何抵抗江枫的诱惑。”他借着小夜灯的光,一字一顿地念出最上面那个硕大的标题。

江野拎着被子僵直着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江枫继续一行行往下看。

第一条,地下情关系是你深思熟虑后想出的双赢方案,千万不要被哄骗着草率答应转地上!

第二条,保护好脆弱的腺体,非必要不进行标记!

第三条,千万,不能,和江枫,做!

第四条,不要让严肃的地下情关系变成一种奇怪的play!

他一开始视线扫得很快,但很快就慢了下来,越来越慢。直到最后看完这短短四行字,漫长得简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江枫的神情也变得僵硬。

深思熟虑。

哄骗。

不标记。

不做。

严肃的地下情关系。

有些字词像是被自动标注了高亮,他明明挪开了视线,还是留在他的视野中挥散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小野还是要离开我、抛弃我,对不对?”江枫没有看江野,也没有看那张纸,视线落在模糊的虚空中。

他都已经接受做她的地下情人了。

他想着这样起码还可以用她喜欢的身体留住她。

他本来以为效果不错,他们的关系在慢慢亲近,小野也在一点点对他敞开。

但他没想到小野竟然特地写了这样四个感叹号,提醒自己不要与他一同沉沦,要在相处时处处谨慎,不肯有半点的越界。

临时标记是非必要不进行的。

永久标记更是要严防死守的。

只有他在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纸张的一角皱起来。

江野着急上火,匆忙开口:“不是,你听我解释——”

但她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