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一出,朝野震恐。不仅小皇帝刘协与公卿大臣们如丧考妣,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董卓为了筹集迁都资财,竟将主意打到了历代皇陵之上。
“简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即将动身前往荆州的荀爽,闻听董卓竟要派兵挖掘历代皇陵,气得浑身发抖,找到嬴政,老泪纵横地痛斥,“董卓真非人也!掘人祖坟,断人祭祀,此乃禽兽所为,必遭天谴!我大汉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岂能瞑目?”
嬴政站在荀爽面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畅快笑声压下去。这是他自认识董卓以来,对此人所作所为最感满意、甚至想要击节赞叹的一件!
干得好啊,董仲颖!就这么办!给朕狠狠地挖!
然而,他面上却迅速浮起与荀爽同款的悲愤与沉重,长叹一声:“叔父所言极是,董卓此举,人神共愤!为今之计,侄儿只能尽力周旋,莫要让那些粗鄙军汉太过放肆,损毁了历代先帝的棺椁遗骸。”
荀爽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嬴政的手:“子衡!苦了你了!”
于是,嬴政义不容辞地跟着吕布、牛辅的大军,来到了邙山帝陵区。他当然没有半分阻拦之意,有人过来时,他便迅速敛去笑意,挤出沉痛愤慨;无人注意时,他便抱着胳膊欣赏。
挖别人祖坟,确实阴损缺德,为正人君子所不齿。嬴政自恃身份,不会去做这等事,但董卓去干,他乐得坐观其成。
董卓的疯狂并未止步于帝陵。在将历代汉帝坟墓几乎搜刮一空后,又下令将洛阳富户的家财尽数抄没,强行迁徙全城百姓前往长安,充作他修建郿坞、充实关中的劳力和人口。此次他决心已定,哪怕李儒私下委婉劝谏“恐失人心,激起民变”,也被他粗暴驳回。
从太师府议事出来,嬴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李儒本想与他商议几句迁都细节,侧头看去,却被嬴政面上的森然杀意骇得浑身一哆嗦。
只是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嬴政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李儒的错觉。但李儒看着嬴政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畏惧,竟不敢再如往常般上前攀谈。
嬴政登上马车,他脸上的平和骤然破裂,化作一声夹杂荒谬与暴怒的冷笑。
好,好一个董卓!祸害刘汉的皇帝,挖掘刘家的祖坟,逼迫刘家的忠臣,他可以拍手称快,甚至可以暗中递把铲子。可董卓现在,竟敢将主意打到他大秦子民的头上?
洛阳,是昔日吕不韦为相时为大秦东出夺取的战略要地;长安,隔着渭水就是大秦的国都咸阳。关中百万百姓,追溯血脉都是当年老秦人的后裔,是他大秦的黔首!董卓竟想驱使他嬴政的子民去修建郿坞?
真是……活到头了。本来他看董卓那么费心挖掘帝陵,还打算让董卓多活两天,如今看来,不必了。
回到府中,嬴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直奔吕布的府邸。
见到吕布,嬴政开门见山,“时机已至。将军可准备好了?”
自虎牢关兵败、吕布被董卓当众斥骂羞辱,灰溜溜赶出大帐那日起,嬴政便找到了机会。数月来,他或明或暗挑拨吕布和董卓的关系。效果出奇的好,吕布的跳反之心几乎不需怎么煽动,便已熊熊燃烧,其急切程度甚至超出了嬴政的预料。
吕布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霍然起身,眼中凶光闪烁:“咱们这就去找小皇帝,让他下诏,诛杀董卓。我亲自取他项上人头!”
“不,”嬴政缓缓摇头,“杀董卓的人,不是你,是我。”
吕布一愣,下意识就想嗤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嬴政,小白脸一个……嗯?这小白脸长得这么高吗。
他将到嘴边的嘲讽 咽了回去,梗着脖子道:“董卓那老贼,虽这两年沉湎酒色,疏于练武,可终究是战场杀出来的,悍勇犹在。你未必是他对手,还是我来稳妥。”
嬴政平静看着他,缓缓道:“将军可曾想过,你毕竟是董卓名义上的义子。以子弑父,纵然董卓罪该万死,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吕布闻言,猛地怔住,他别过脸,粗声道:“丁原也是我杀的,不差董卓这一个!大丈夫行事,何须瞻前顾后!”
“当日我不在,今日我在。”嬴政不轻不重顶了回去。
昔年李斯也说“罪归臣下,功归主上”,可他也从未想过让李斯替他背负骂名。青史如鉴,暴君之名,他自坦然背负。
吕布愕然转头,看向嬴政。他习惯了被人畏惧、利用或是鄙夷,却极少有人会对他提及名声,更遑论说出“不让你担恶名”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软话,却实在不擅长,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干巴巴的质疑:“你……你不会是想独吞诛杀董卓的大功吧?”
话说出口,吕布自己都觉得有些蠢,偷眼去瞧嬴政脸色。
嬴政并未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吕将军说笑了。诛杀国贼,匡扶社稷,此乃不世之功。这功劳,足够大,足够我们二人共分。”
吕布看着嬴政的笑容,心中那点别扭也消散了,他重重一点头,瓮声应道:“哦!那……那就听你的!”
嬴政带着吕布,径直入宫。以他如今光禄勋的身份,出入宫禁并无阻碍。二人屏退左右,说明来意,刘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一块素绢上飞快写就诏书,盖上玉玺交给嬴政。
嬴政接过犹带血腥气的诏书,心中掠过一丝怒意。刘协尚有此等胆魄与果决,比之那个蠢钝如猪的胡亥不知强出多少倍。
问题到底出在哪?难道是他家的祖坟出了问题?不该呀,汉朝的祖坟都被董卓挖完了,要说出问题,也该是汉朝的祖坟先出问题吧。
次日,朝会。
董卓高踞上首,趾高气扬,正唾沫横飞地强令三日后必须启程西迁长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瑟缩在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刘协,忽然猛地站起,尖声喊道:“董卓欺天罔地,祸国殃民!汉室忠臣何在?谁愿为朕除此国贼?”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董卓肥胖的身躯一僵,似乎没反应过来小皇帝竟敢当庭发难。他脸上的横肉抖动,正要暴怒。
一道寒芒自董卓身后暴起!谁也没看清动作,一柄锋利的长剑已自董卓背后刺入,精准无比地穿透胸前厚重的朝服与肥膘,从心脏位置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出手的正是嬴政。
他如今是光禄勋,掌宫殿门户宿卫,有佩剑上殿之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大多数朝臣还沉浸在小皇帝突然发难的震惊中,董卓已然毙命。
“国贼已诛!从逆者死!”
吕布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他早已按捺不住,几乎在嬴政抽剑的同一瞬间,便已暴起发难,手起刀落杀了几个离他近的董卓心腹将领。
下一刻,董卓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轰然砸在大殿地面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嬴政平静抽出长剑。
热血泼洒而出的瞬间,几点滚烫的赤红鲜血,落在嬴政冷白的右脸上。
嬴政立着,剑尖垂地。左脸侧在光里,眉是眉,眼是眼,俊美得凛冽而清晰。几滴浓稠的、近乎暗红的血,灼目地点在右侧颧骨、眼角之下。最大的一滴,正悬于下颌清晰的线条边缘,将坠未坠。
嬴政终于眨了下眼。沾血的长睫颤动,眸光从倒伏的壮硕躯体上收回,里面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他走到李儒身前。
殿内已经乱成一片。
李儒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他离董卓不远,将那血腥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温热的血液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僵立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董卓那轰然倒地的身影和嬴政持剑而立的身影在眼前交替闪现。
完了……全完了……荀政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李儒,”嬴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儒耳中,“你随张济、段煨,即刻出宫,稳住西凉军各部。告诉他们,国贼董卓已伏诛,天子诏命,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但有异动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是命令的语气,仿佛嬴政笃定了他会听话一样。
李儒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自己没有选择,董卓已死,树倒猢狲散。荀政显然已掌控了局面,至少是暂时的局面。抗拒,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儒深吸一口气,对着嬴政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干涩应道:“下官领命。”
是的,嬴政没想错他。董卓已经死了,可他李儒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嬴政:哈哈哈刘邦你家的坟被挖了
第44章
这场针对董卓的兵变, 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嬴政悍然拔剑,到吕布暴起发难, 再到李儒被震慑归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朝堂之上,血迹未干,而权倾天下的董卓,已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连一句遗言也未能留下。其麾下跟随入殿的心腹将领,大半被吕布当场格杀,尸横殿陛,侥幸未死的几个也已迅速被控制。
唯牛辅、李傕、郭汜等少数将领,因驻扎城外军营,未参与朝会,暂时逃过一劫,对宫中剧变一无所知。
牛辅正在西郊大营检视士卒,心里盘算着迁都后如何更得董卓重用,忽有使者急匆匆跑至他身边,呈上密信,火漆印是李儒私章。牛辅不疑有他,拆信一看,字迹潦草,言“太师在府中遇刺重伤,恐消息泄露引发动荡” ,命他即刻带心腹将领轻车简从,速回太师府议事,并再三叮嘱不可声张。勿使军心浮动,为宵小趁虚而入。
牛辅大惊失色,但见是李儒亲笔,且信中语气焦急,不似作伪,当下心急如焚,也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虽说他的智力也不足以让他想到其中有蹊跷。
他立刻召来同在营中的李傕、郭汜,将密信示之。几人神色慌乱,不及点兵,只带了数名贴身亲卫,便急匆匆打马入城,直奔太师府。
董卓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董卓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哪还能有活路?
行至太师府附近,只见府邸周围戒备远比平日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人高马大、面无表情的陌生甲士,气氛肃杀。牛辅等人只以为是因董卓遇刺,加强了防卫,虽觉守卫面孔生疏,但念及刺客可能尚有同党,加强戒备也在情理之中,并未深究。
待到得府门前,通报之后,被引入府内。穿过前庭,步入往日董卓议事的大厅,却不见董卓,唯有李儒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厅中,而他身侧是手持方天画戟、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杀气的吕布。
牛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李文优!太师何在?吕奉先,你怎在此?”
他厉声喝问,手已按向腰间佩刀。李傕、郭汜也察觉不对,纷纷变色,警惕地看向吕布和李儒。
“对不住了。”李儒嘴唇哆嗦,眼神躲闪,不敢与牛辅对视,移开视线,对吕布比了个手势。
不是他不顾多年同僚情谊,实在是已经回天乏术,他只能先保住自己性命。
吕布狞笑一声,踏前一步,手中画戟一横,挡住了牛辅等人的去路:“不必寻了。董卓老贼已然伏诛!尔等助纣为虐,本将军今日便送你们去与他团聚!”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已化作一道寒光,挟风雷之势直劈牛辅面门!牛辅武功本就远不及吕布,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踉跄后退。李傕、郭汜怒吼扑上,欲围攻吕布。然而吕布勇猛绝伦,画戟挥舞,不过三五回合,三人便血肉模糊,倒地身亡。他们带来的亲卫,也被埋伏甲士乱刀砍死。
董卓在洛阳城内的核心武力集团,被彻底剪除。
与此同时,张济、段煨已持嬴政手令及天子诏命,迅速接管了城外西凉军大营。他们本就是西凉军出身的将领,在军中颇有根基,出示信物,宣布董卓因罪伏诛,天子只究首恶,余者不咎。西凉军底层士卒骤闻巨变,本自惶惶,但见领头的仍是熟悉的凉州将官,并非外人来接管,惊疑之心稍定,在张济、段煨的安抚下,并未发生大规模哗变。
嬴政又亲笔修书,遣快马送至领兵在外、驻扎要地的徐荣处,详述董卓之罪、天子之诏及洛阳现状。徐荣接到书信,沉默一整日。他本非董卓死党,能有今日地位,某种程度上还得益于嬴政的举荐。审时度势之后,他回信表示愿遵嬴政号令,服从调遣。
至此,绝大部分西凉军已在嬴政的控制之下。只有少数几支由董卓亲信带领、驻扎较远的偏师,闻讯后叫嚣要为董卓报仇,但人数既少,又缺乏统一指挥,很快便被吕布率领的并州军,以及张辽统率、嬴政亲手组建训练已久的关中军合力击溃。
大局初定,嬴政立刻着手善后。他下令拆毁那座劳民伤财的郿坞,将其中金银珠宝尽数取出,厚赏有功将士——关中军、并州军与部分戴罪立功的西凉军同等对待,以安其心。
对于缴获的巨额粮草,嬴政取出小部分,发放给洛阳及关中遭劫掠的百姓,使其免于饿死;大部分则命张辽率绝对可靠的关中军精锐重兵把守,严防火烛,建立严格簿记,规定每次支取仅限大军三日之需,从源头上加以控制大军。
这一系列举措,自然触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一些原本在董卓麾下备受宠信、习惯了纵兵劫掠、中饱私囊的西凉军中层将领,眼见到手的东西大不如前,且军纪陡然严明,心中极为不满,暗地里串联,企图煽动闹事,恢复旧日风光。
只是他们的密谋尚在雏形,便被嬴政得知。嬴政毫不手软,立刻下令将这些为首的刺头全部擒拿,押赴洛阳闹市,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城门。此举既震慑了军中怀有异心者,也安抚了受西凉军欺压、对董卓恨之入骨的洛阳百姓。
嬴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识相的他既往不咎,不识相的就去给他当安抚民心、杀鸡儆猴的那只死鸡。
铁血手段之下,蠢蠢欲动者立刻噤若寒蝉。稍微聪明些的都看明白了,如今的天,已经变了。董卓那套无法无天的路子行不通了。新的话事人手段更狠,规矩更严,但赏罚也算分明。老老实实当兵吃粮,或许不如以前肆意妄为时滋润,但至少性命无忧。若是再敢作乱,那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去给嬴政立威,去平息民愤。
混乱的关中局势以惊人速度稳定下来。仅仅两月,原本因董卓暴政和迁都风波而动荡不安的洛阳及关中,迅速恢复了基本秩序。
嬴政在洛阳大开大阖、雷厉风行的举动,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天下为之侧目,乃至难以置信。
那可是董卓!拥兵自重、废立天子、权倾朝野,让关东十余路诸侯联军都无可奈何的国贼董卓!就这么死了?被一个年方二十出头、出仕才一年的年轻人,说杀就杀了?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后续。按常理,主君被刺,其麾下骄兵悍将必乱,要么报仇血洗,要么内讧分裂。可现实是,西凉军虽经震荡,却未生大变,反被迅速整合;关中秩序恢复,朝政运转未停。杀董卓、抚军队、安百姓、稳朝局……这一连串高难动作,竟被这名叫荀政的年轻人,在短短两月内近乎行云流水般完成。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办到的?无数疑问在天下士人心中翻腾。
关东联军前盟主袁绍,前脚刚带着大军回到冀州邺城,连屁股都没坐热乎,后脚就接到了洛阳传来的消息,公告天下:国贼董卓,已被侍中荀政、中郎将吕布等忠义之士当场诛杀,其党羽牛辅、李傕、郭汜等一并伏法。天子嘉其殊功,已拜荀政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总督关中诸军事,并领原董卓之凉州牧;拜吕布为奋武将军,封温侯……
袁绍捧着那卷檄文,愣了足足有十息,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什么意思?我们十几路诸侯,歃血为盟,浩浩荡荡,在酸枣会师,在虎牢关前跟吕布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因粮草不济、内讧不断,灰溜溜各回各家,除了消耗钱粮、彰显大义外,一无所得。
结果,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不声不响,在董卓老巢洛阳,把董卓宰了?还顺手把摊子收拾了?这不是显得我们这群兴师动众的诸侯,很像一群上蹿下跳、最后却扑空的废物吗?
他将檄文狠狠拍在案上,拧着眉头问左右:“荀政?此乃何人?”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谋士郭图趋前一步,答道:“回禀主公,此荀政,字子衡,乃颍川荀氏子弟,荀淑之孙。算来年纪,正当二十有四。”
“二十四?”袁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怀疑,“如此年轻?莫不是其族中长辈,如那荀爽等,暗中谋划出力,他不过是恰逢其会,沾了光,站出来顶个名头?”
另一谋士田丰摇头,语气凝重:“主公,荀爽早已赴任荆州。洛阳剧变之时,荀氏在朝中者,确只有荀政一人。此子心机手段,深不可测,真是年少有为。如今他手握重兵,据有关中,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年少有为?”袁绍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更加警惕,反而心中那股别扭劲更甚,甚至生出几分不悦。年少有为这话,以往都是别人用来形容他的。
这时,他也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荀政”耳熟了。这不就是前两年,那个学他叠加服丧、博取孝名的家伙吗?
“哼!”袁绍冷笑一声,拂袖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效颦学步的荀家子!不过沽名钓誉的侥幸之徒罢了!定是董卓那厮骄横大意,疏于防范,才被此子觅得机会,偷袭得手。”
郭图最擅察言观色,见袁绍神色不豫,语气轻蔑,立刻笑着附和:“那荀政岂能与主公相比?颍川荀氏,虽有些清名,也不过经学传家,论起世代簪缨、累世公卿的底蕴,如何比得上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
这番马屁拍得袁绍颇为受用,脸色稍霁,哼道:“侥幸得势,何足道哉!关中残破,西凉军骄悍难制,且有吕布那等反复无常的豺狼在侧,我看那荀子衡,能得意几时!不必理会。”
话虽如此,袁绍心中那点被“比下去”的不爽,却并未完全消散。
是夜,郭图回到自己在邺城的府邸。刚踏入后院,便见院中停着几辆盖着厚毡的马车,旁边站着几名陌生的精干仆役。郭图心中诧异,府中管事连忙上前,低声禀报:“主公,午后有客自西来,携重礼求见,言是故人使者。因主公未归,已等候多时。”
郭图心中一动,他挥手让管事退下,那几名陌生仆役中为首一人,已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恭敬行礼:“在下奉我家州牧之命,特来拜会先生,些微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说着,双手奉上一份礼单。
“州牧?”郭图接过礼单,心中疑惑更甚。翻开一看,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也被那清单上罗列的珍珠美玉、金器蜀锦等物的数目惊得眼皮一跳。
“贵上是……?”郭图压下心中震动,试探问道。
“我家州牧,便是新任凉州牧。”使者微笑道,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恭敬呈上,“此乃我家州牧亲笔书信,嘱托务必面呈先生。”
荀政?郭图接过信,示意使者稍候,走到一旁灯下拆阅。信是荀政亲笔所书,称郭图为颍川故旧,言语间都是拉拢之意。
郭图看完,默然良久。他是颍川人,论起地缘亲疏,颍川郭氏与颍川荀氏,自然比与汝南袁氏要近得多。这份礼,这封信,诚意不可谓不足。
“唉……”郭图心中暗叹一声,真是可惜。若荀政早几年便有如此声势名望,他说不定真会考虑转投门下。毕竟,同乡之谊,在乱世中亦是重要纽带。可如今,他已在袁绍麾下站稳脚跟,颇受信用,且袁绍四世三公,势力庞大,前景看似更为广阔。此时改换门庭,风险太大。
他将密信仔细叠好,收入怀中,重礼也收下了。
眼看乱世将至,诸侯各自为政,多条路能走就是多一分机会,没必须拒绝,书信和礼物只要藏好,别被袁绍发现就行。
次日,他听闻同为颍川出身、在袁绍处担任骑都尉的荀谌,以“身体不适,需回乡静养”为由,向袁绍辞官,离开了邺城,返回颍川。
郭图闻讯,只是意料之中地摇了摇头。颍川荀氏英才辈出,人家自己族内,恐怕就能凑出一套完整的谋士班底,哪里还需要太多外人?荀谌此去,是真正归隐,还是前往关中投奔那位突然崛起的族弟?恐怕后者可能性更大。
荀谌自冀州邺城悄然离开,一路西行直奔洛阳。抵达洛阳后,他径直前往司隶校尉府。不料,嬴政此刻并不在府中办公,而是在宫中。
此时的皇宫之中。
年仅十一岁的刘协坐在御案后,小脸煞白,眼圈泛红,面前堆积着一摞奏疏。而嬴政正站在御案旁,一手拿着一份奏疏,另一手紧握着一支毛笔,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笔杆捏断。
他脸色虽平静,但眉宇间凝聚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其不争的寒意。
“我昨日,不是已将其中关节,一五一十与你分说明白了吗?”嬴政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只是让你学着批阅处理洛阳一城的事务,督促春耕,抚恤孤寡,调拨仓廪,审理几桩寻常的民间讼案……桩桩件件,皆有成例可循,有法度可依。又不是让你裁决军国大事,统御九州万方!怎么就如此愚钝,半点都学不会?”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就算再笨,在有人手把手教导、且只需管理一城一地基本民政的情况下,怎么能依然学不会呢?这简直是在挑战他认知的底线!
如今这刘协,有纸这种轻便的东西,政务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洛阳周边,也不用他想对外征战的事情,工作量不及他接手秦国时候的百分之一,却连这都学不会?简直是……嬴政沉默了。刘协就不算聪明了,那胡亥得有多笨?
刘协被嬴政吓得瑟瑟发抖,这种恐惧却不像是在面对董卓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哇——!” 刘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涟涟。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嬴政持笔的那只胳膊,抽噎着哀求:“荀卿!朕真的学不会……你、你替朕处理了不行吗?朕都听你的,朕封你做大将军,做丞相……”
嬴政眉头紧锁,看着被泪水沾湿的袖袍,心中没有丝毫动容。他毫不客气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用另一只手,将刘协紧抱着他胳膊的小手冷漠地掰开。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凭什么要给汉朝打工?这个刘协先前处理董卓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怎么一学起处理政务来就笨成这样?
嬴政实在不耐烦和笨蛋打交道,可要是这个小皇帝什么都不会,他离开之后说不定还会被别人笼络住。不足为惧,却也没必要多这个麻烦。
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声:“启禀荀公,颍川荀谌正在府上等您。”
来得正好!嬴政心中顿感一松,立刻对那内侍道:“宣他入宫。”
荀谌怀着志忑的心情步入大殿。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引至某处偏殿或官署等候召见,万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天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董卓虽跋扈,任免官员、议事决断也多是在自己府邸进行,从未如此堂而皇之地在皇宫内处理家事啊。
待他踏入殿内,看清眼前情景。年少的天子正拽着嬴政的袖子,脸上泪痕未干,抽抽搭搭;嬴政则是一脸漠然,任由天子拉扯。
荀谌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自家堂弟这也太嚣张了!
嬴政可没心思理会荀谌心中所想。他见荀谌进来,连最基本的寒暄客套都省了,直接指着荀谌,问还在抽噎的刘协:“这是我堂兄,荀谌荀友若。你想让我教你,还是想让他教你?”
他甚至懒得用“臣”自称,对刘协的称呼也直接是“你”,他不可能对刘姓皇帝称臣。
刘协闻言,抬起泪眼,期期艾艾地看向荀谌。这位新来的荀卿,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儒雅,气质温和,不像嬴政那般气势迫人。虽然不知其才学如何,但无论如何,总比继续被嬴政用那种“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凌迟要强!
“朕……朕要这位荀卿!朕要他教朕!”刘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语气异常坚定。只要能摆脱嬴政的教导,换谁都行!
“行。”嬴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仿佛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他转向荀谌,用一种通知而非商议的口吻道:“即日起,你便是侍中,入值宫中,随侍陛下左右,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说罢,也不管荀谌是否愿意、是否震惊,便迈步向殿外走去。
荀谌整个人都懵了,直到嬴政走出几步,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跟上。走出大殿,来到廊下僻静处,荀谌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惊疑与不确定:“子衡,你方才之意,是让我辅佐陛下,处理朝政?”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大殿,觉得这事儿荒谬得有些不真实。他只是个来投奔的,怎么转眼就成了天子近臣、辅政之选?
嬴政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我?”荀谌指着自己的鼻子,音调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是否太过儿戏?我初来乍到,于洛阳局势、朝中人事皆不熟悉,且才具平平,岂能担此重任?朝中尚有诸多么卿元老……”
“朝中那些所谓公卿元老,尽是些尸位素餐、遇事则推诿扯皮的废物。”嬴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刻薄,“放心,你比他们强出百倍不止。教个小孩子处理点简单政务,绰绰有余。何况有我给你撑腰,谁敢说你资历不够?”
荀谌被噎得一时无言。他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疑惑:“子衡不留在洛阳坐镇?”
“我是凉州牧。”嬴政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投向西方,“自然要赴长安上任。”
荀谌一愣,随即更加困惑,“凉州在西,长安亦在西,然凉州州治在陇西冀县,与长安相隔甚远。” 这地理方位不对啊。
“我说是长安,便是长安。”嬴政却不再解释。
两人正前行,前方宫道拐角处,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一脸百无聊赖、正仰头望天的吕布。吕布似乎刚“巧”路过,看到嬴政,眼睛一亮,装作不经意地放慢脚步,与嬴政顺路同行。
走了几步,吕布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荀谌,没把这个文士放在眼里,又看向嬴政,仿佛随口闲聊般开口道:“陛下不是要封你当三公吗?你怎么给推了?反正现在洛阳城里,也没人能管得了咱们。要我说,你主文,我主武,咱俩一文一武,待在洛阳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嬴政一边往宫外走, 一边对亦步亦趋跟在身旁的吕布反问:“你可知晓,昔日刘焉为何会劝说汉灵帝废刺史而立州牧,他自己又为何要请命去益州?”
天下改刺史为州牧, 刺史只拥有行政权, 州牧却拥有一州之地所有权力, 正是刘焉向汉灵帝提出的建议。刘焉还听方士说“益州有天子气”, 所以特意自请去益州任职。
这话题跳跃得让吕布一愣,他挠了挠头,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脸上露出茫然又努力思索的表情,瓮声瓮气道:“刘焉?那个刘姓宗室的老儿?我哪知道他肚子里琢磨什么弯弯绕绕。许是觉得益州富庶,想去享福呗?”
嬴政不置可否,脚步不停,又问:“那你可知,袁绍为何宁愿触怒董卓,冒着阖族性命不保的风险,也要逃离洛阳,跑去冀州,甚至后来联合关东诸侯起兵讨董?董卓一怒之下,可是将他留在京中的叔父、亲属尽数屠戮了。”
吕布这次想得更快,或者说根本没多想,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嗤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那袁本初,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是凉薄之辈,为了自己活命,为了抢地盘,连爹娘祖宗都不要了呗!”
他觉得这答案简直天经地义,甚至还带着点“我早就看穿这种人”的小小得意。还觉得自己终于在道德上赢了一次,他吕奉先只是不要义父,那袁绍可是连血脉相连的叔父都不要了。
嬴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吕布,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这家伙脑袋瓜长得这么大,还顶着两根花里胡哨的雉鸡羽,怎么里面这般空空如也?
但转念一想,武人嘛,勇力绝伦,心思简单,这才是常态。像王翦那般既能统军征战又能通晓政略的,才是凤毛麟角。眼前的吕奉先,应该和白起还有他在史书上读过的韩信归在一处。
对牛弹琴,徒费唇舌。嬴政懒得再绕圈子,直接道:“淮南子有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刘焉是聪明人,他是汉室宗亲,却不思光复汉室,而是早早谋划离京,占据一方,自立之势尽显。这说明早在八年前,黄巾乱起之时,他便已看出汉室将颓,天下将乱。他是当今天下,最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吕布听得有些懵,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嬴政继续道:“其次,不算太蠢的,便是袁绍了。董卓乱政,他看出时局崩坏,唯有地盘和兵马,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他抢先一步,跑去冀州,招兵买马。”
吕布这次似乎听懂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懂,表情有些纠结。
“而我,”嬴政语气平淡,“生得晚了些。刘焉、袁绍他们早已落子布局,占据先机。我想要后来居上,便需行非常之法。诛杀董卓的这份功劳,足以让我后来居上。”
吕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所以你一开始跟着董卓,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他?”
嬴政:“……”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吕布那张写满了“我懂了”的英武面孔,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方才那番话的重点,明明是“刘焉、袁绍这些聪明人物,都已不再看好朝廷,纷纷寻找退路、割据一方,这意味着天下逐鹿的时代已经到了,我杀董卓、谋地盘,正是顺应此势,而不是为了留在朝廷里当一个花钱就能买来官职的三公”。
罢了罢了。嬴政心中摇头,彻底放弃了与吕布进行战略沟通的奢望。跟这种纯粹的猛将谈什么大势,无异于对牛弹琴。他需要的,是吕布的勇武和那支并州铁骑,只要他能听话,能打仗,就行了。
嬴政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迈步继续向前。走出宫门,他指了指并州军营驻扎的城西方向,对吕布打发道:“温侯练兵去吧。”
跟白起一样玩去吧。
吕布听到“练兵”这个他终于能听懂的明确指令,立刻精神一振,连自己本来目的是找嬴政留下和他搭伙享受高官厚禄都抛之脑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步伐间虎虎生风。
仔细看,背影还带着些许落荒而逃的匆忙。
看着吕布远去的魁梧背影,嬴政站在宫门外,陷入片刻的沉思。吕布这家伙,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冲锋陷阵,勇不可当。但其为人,实在过于简单了。勇则勇矣,却无忠义观念,行事全凭好恶与眼前利益,丁原、董卓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得找个人教他,什么叫做忠义,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嬴政心中思忖。
心思转动间,一个合适的人选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抬步向自己的司隶校尉府行去。
回到府邸,嬴政即刻命人去传唤此刻正担任洛阳令的荀彧。董卓伏诛后,洛阳城百废待兴。作为洛阳令的荀彧,堪称是整个朝廷最忙碌的官员之一,从安置流民、整顿治安到督促春耕,桩桩件件都需他协调,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夙兴夜寐。
接到嬴政的紧急传唤,荀彧以为又有什么关乎洛阳稳定或关中大局的要事发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公务,急匆匆赶到了司隶校尉府。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踏入书房,向端坐于主位、正慢条斯理看着一份文书的嬴政行礼后,还没来得及询问有何要事,一个噩耗便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头上。
嬴政放下手中的文书,看向这个如今被他倚为臂膀的族弟,用一种慢吞吞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文若,我给你找了个弟子……哦,不对,是我替你寻了个军师的职位。”
差点说顺嘴了,现在不是荀子和白起,是荀彧和吕布。
荀彧先是一怔,下意识地以为是要将他调入军中参赞军务,这倒也不算意外。他立刻躬身,言辞恳切道:“兄长但有差遣,彧自当效力。关中军乃兄长嫡系,彧若能为军中出谋划策,分忧解难,自当竭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打断了。
“不是关中军,”嬴政的声音平稳,却让荀彧瞬间僵住,“是在并州军中担任军师。”
“吕奉先的并州军?”荀彧猛地抬起头,素来温润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无数关于吕布的“光辉事迹”瞬间掠过荀彧的脑海:背弃并州故主丁原,投靠董卓后,又再次背刺……如此反复无常,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简直就是礼崩乐坏的典型。
荀彧几乎是脱口而出:“此事万万不可!吕奉先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不辨忠义……”
他甚至都想劝嬴政慎用吕布,吕布这样的人能为了利益背叛丁原和董卓,日后也定会为了利益背叛嬴政。
嬴政等荀彧把话说完,才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谁教过吕奉先,何为忠义?”
荀彧满腔的义愤与排斥,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吕布出身贫寒,起于行伍,凭的是一身过人的勇力。他所理解的“忠”,就是对当前给他好处的人的暂时服从;他所理解的“义”,就是江湖草莽式的“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
嬴政是后来才恍然察觉,某些曾被他忽略的经历,的确拓展了他的认知边界。比如上个副本在墨家村的日子,起初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底层游侠为何好勇斗狠,行为又常悖于常理。
后来荀子告诉他:所谓“性本恶”恰是指出未经教化的人,其思维与野兽无异,只知依循最原始的生存欲求行事,何来忠义礼法?
看到荀彧哑口无言,嬴政才继续缓缓说道:“吕奉先出身微寒,全凭勇力搏杀至今,并非你我这般,有良师教诲,有家学渊源熏陶。孔丘有言,有教无类。你是荀子后人,更当践行此道。教化,不止是教化君子。文若,你说是也不是?”
荀彧怔怔地听着,脸上神情变成惭愧,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对着嬴政,深深一揖:“彧实在惭愧。先前是彧拘泥于表象,囿于成见,有愧先圣教诲。彧愿往并州军,竭尽所能,教导吕将军,使其明忠义。”
看着荀彧眼中燃起的带着使命感的光芒,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这才像话。荀子本人曾替他教导过白起,如今让荀子的后人,去替他教导吕布,这就叫一事不劳二家,专业对口,再合适不过了。
吕布一开始对荀彧这位军师,简直是叫苦连天,怨气几乎要冲破屋顶。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如今已经是权倾朝野的温侯了,手握重兵,连天子都要看他几分脸色,为什么还要被一个小白脸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念叨?
什么忠义啊,礼法啊,仁德啊……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有这功夫,多练练兵,多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不好吗?
然而,荀彧深谙以柔克刚之道,面对吕布这种吃软不吃硬、又极度自负的猛将,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当他愿意真正花心思、动脑筋来对付吕布时,轻松就把这位绝世猛将玩弄于股掌之间。
荀彧从不与吕布正面冲突,也极少疾言厉色。他总是面带温和的微笑,不厌其烦,引经据典,将那些忠义道理以吕布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吕布想躲?荀彧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练兵的校场、休憩的营帐。
一来二去,吕布对荀彧是又怕又……嗯,谈不上敬,但至少不敢再像一开始那样随意呵斥驱赶了。每每嬴政有事去找吕布商议,十有八九能看到吕布垂头丧气,而荀彧则气定神闲跟在吕布身后数步。
直播间弹幕每每看到这一幕,总是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吕奉先啊吕奉先,你连陈宫那个直脾气都搞不定,现在碰上荀令君这种级别的,怕不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 】
【老吕就吃这套美人计!我们荀令君可是历史有名的熏香大美人,这谁顶得住? 】
【有一说一,我感觉主播的长相其实更俊美凌厉唉……就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和威严感的俊美,和荀彧的温润如玉是两种风格】
【我不知道主播俊不俊,但曹老板肯定知道(狗头)】
而被弹幕点名的曹操,此刻正身处洛阳城中某处官署,对着一桌案堆积如山的文书,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接着低头处理文书。
董卓死后,隐姓埋名、藏身于嬴政私宅的曹操自然得以重见天日。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领略一下自由,就被嬴政抓了壮丁。
嬴政在初步接触和观察后,迅速发现了曹操这个小矮个身上蕴藏的、远超其外表的惊人能力。于是,嬴政毫不客气地将手头大量繁琐而不重要的日常政务一股脑儿扔给了曹操。
近来,嬴政忙的一件要紧事,便是以天子刘协的名义,草拟一份诏书,准备封赏在先前讨伐董卓过程中有功的关东各路诸侯,召他们前来洛阳接受封赏。
……参考的是他曾祖父嬴稷当年骗楚怀王自投罗网的那招。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嬴政披着一身薄雪,步履匆匆地踏入曹操所在的官署。
他看也不看正埋首于文山牍海的曹操,直接将手中刚拟好草稿的诏书往案上一扔,命令道:“曹孟德,润色此诏书,随后以朝廷名义,明发天下。”
这是嬴政发现的曹操另一个可与李斯比肩的长处,二人同样文采斐然。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接触让嬴政觉得,曹操与李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精明强干,精通政务律法,文采斐然,而且……在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风气下,曹操所学所精,似乎更偏向于实用主义的法家。
这让骨子里依旧更认同以法治国的嬴政颇感顺眼,甚至起了培养之心。唯一的缺点就是曹操的野心太大了,不像李斯那么恭顺,可嬴政一想到李斯在他死后干了什么,就觉得曹操的这点缺点也无所谓了。
此刻的曹操,丝毫不知自己的未来从大汉丞相变成了大秦丞相。他才从那堆比他脑袋还高的竹简帛书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倦,接住嬴政扔过来的诏书草稿,曹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一看,曹操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诏书背后嬴政的真实意图。与外界那些因董卓伏诛就觉得嬴政正义凛然的外人不同,曹操是真正见识过嬴政深不可测、不择手段的另一面的。
理智告诉曹操,嬴政想干什么与他没有太大关系,明哲保身才是上策。可是他和袁绍有一份总角之交的情分在……
“我麾下,容不得心怀二意、背主暗通之人。”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成型,嬴政冰冷的声音便已在曹操耳边响起。
“操岂敢。”曹操立刻收敛所有心思,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润色那份诏书,“此诏关乎朝廷体面,天子恩威,我定当竭尽全力。”
算了,袁本初当初从洛阳跑路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上他一起。如今各为其主,也算扯平了。何况,以袁本初的智谋和身边那群谋士,未必就看不出这诏书背后的门道,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徒惹杀身之祸?
看到曹操迅速摆正态度,嬴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觉得曹操孺子可教的另一点:识时务,知进退,能屈能伸。在明确感受到警告和不可逾越的界线后,能迅速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的选择。
弹幕议论纷纷:
【主播对吕布和对曹操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对吕布就循循善诱、耐心教导,对曹操就凶巴巴的,动辄敲打。 】
【这叫一个猴一个拴法!吕布那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顺毛捋才行;曹操这种人精,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你比他更硬、让他看不透,他反而老实。 】
【感觉主播想彻底压服曹操也不容易,曹操是那种你必须一直比他强、让他心服口服才行的人,但凡你显露出一丝虚弱,他绝对会生出别的心思】
【楼上的,不容易指的是对曹操来说不容易吗?我怎么感觉曹老板快要被累死了……谁家好人布置文书工作是论十斤为单位批阅的?简直是把曹操当驴使唤】
在曹操加班加点的润色下,这份文采华丽的诏书很快就送到了嬴政案头。
嬴政拿起这份帛书诏令,在手中掂了掂。他心知肚明,袁绍和孙坚有兵有地,未必会真把这诏书当回事。
但有一人,嬴政可以肯定,只要接到诏书就一定会来。
一月后,自东而来的官道上,三匹骏马并辔而行。为首一人,双耳显眼,左侧一人,面如重枣,右侧一人,豹头环眼,正是刘关张三人。
刘备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洛阳城轮廓,对身后两位义弟道:“此番奉诏入洛,封赏功绩倒在其次。愚兄所求,无非是在天子面前,能将我这皇叔的身份过个明路,得个朝廷正式的认可。”
他语气难掩无奈。他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可这份血缘传到今日,早已疏远模糊,甚至落魄到以织席贩履为生。若无一个名正言顺的官方认证,他这个皇叔的头衔,在天下人眼中始终分量不足。
此番应诏,让刘备喜出望外,这正是他渴求了许久的机会,面见天子,陈情叙谱,若能得天子金口玉言确认,那他刘备便是名正言顺的汉室宗亲。
关羽抚髯颔首,丹凤眼中精光隐现:“大哥所言甚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行若能得天子明诏,正大哥之名,则天下义士,必望风来附。”
刘备入洛阳后,先在驿馆安顿,随即递上表章,请求入宫觐见天子。不多时,便得到了召见的回复。
在宦官的引领下,刘备步入皇宫。行至一处偏殿外,引路的宦官低声道:“陛下今日的经学授课尚未结束,烦请在此稍候片刻。”
“有劳中官。”刘备拱手,神色恭谨,毫无不耐。
他静立于殿外廊下,隐约能听见内殿传来两道交谈之声。一道清亮稚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音色,显然便是当今天子刘协。另一道声音则温和沉稳,不疾不徐,正在讲解着什么,偶尔夹杂着天子的提问与那温和声音的解答。虽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氛围似乎颇为融洽。
不多时,内殿的交谈声渐息。殿门被轻轻推开,少年天子刘协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听讲后的专注与意犹未尽。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深衣常服、气质儒雅沉稳的青年官员。
刘协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殿外的刘备,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荀卿,这是?”
那被称为“荀卿”的青年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自然,温声答道:“回禀陛下,这位正是先前在关东会盟、讨伐国贼董卓时立下功劳的刘玄德。”
刘备也在此刻悄然抬眼,迅速打量了这位“荀卿”一眼。想必此人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荀政了。早闻其杀伐果断,威震朝野,未曾想真人竟是这般谦逊温和、举止有度,与传闻中的凌厉形象颇有不同。
观其应对天子,恭敬有礼,教导耐心,看来确是忠心辅弼之臣,实乃社稷之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