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第48章
马腾与韩遂被押解至长安, 一路心中忐忑,自忖此番兵败被擒,以那位荀公行事之酷烈, 恐怕难逃一死。却不料, 嬴政只是在百忙之中匆匆见了他们一面, 只平淡问了一句:“你二人可愿降?”
二人愕然,随即便是狂喜,忙不叠伏地叩首,连声表忠心:“愿降!我等愿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嬴政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懒得多费唇舌,直接道:“既愿降,便戴罪立功。关中尚有隐田未清,着你二人领本部……嗯,暂拨五百兵卒,随同主簿,核田去罢。”
言罢,便挥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而埋首于案牍之中,不再看他们。
马腾和韩遂晕乎乎地走出司隶校尉府,站在长安春末尚带寒意的阳光下,面面相觑,犹在梦中。
“这就完了?”韩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不杀?不囚?甚至……还让咱们带兵?就不怕咱们再带兵反叛?”
马腾表情古怪,瞥了他一眼:“然后再用一个月把咱俩抓回来杀了?”
韩遂一噎,想起自己被打得狼狈逃窜的模样,默然无语。是啊,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忠心与否,就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韩遂挠了挠头,依旧不解,“为何偏偏是让咱们去核什么隐田?你我西凉武夫,在这关中两眼一抹黑,连路都认不全,还得漫山遍野去量地?这比让咱们带兵去剿匪可麻烦多了!”
马腾到底比韩遂多想了一层,他沉吟道:“或许,正因你我出身西凉,于此地毫无瓜葛,又是新降之将,身家性命皆悬于他手,用起来才顺手。”
至于会不会惹麻烦……马腾对此无所畏惧,他手下又不是没有兵,打不过嬴政,还打不过这些就会嘴上嚷嚷的士族了?
韩遂恍然大悟,随即也露出狞笑:“说得是!这差事,倒也不算坏!”
两人计议已定,便不再纠结,自去点齐那五百兵卒,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戴罪立功。
马、韩二人离去不久,又有两骑风尘仆仆,自洛阳方向抵达官署,来见嬴政。当先一人,身材精悍,正是曹操。与他同来的,还有贾诩。说来也巧,贾诩亦是凉州人,与马腾、韩遂算是同乡。
嬴政对曹操与贾诩的态度,明显比对马腾、韩遂耐心细致得多。他不急问那件差事,而是先问了几句洛阳朝局。
曹操恭敬禀报:“主公走后,朝中诸公……确如主公所料,又为辅政之事争执不休。”
嬴政闻言,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并无意外。
曹操稍作犹豫,继续道:“此外,冀州袁本初,曾遣密使入洛,似有……迎奉天子之意。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便不了了之,再无动静。”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嬴政的神色。
嬴政神色未动,只道:“袁绍想当皇帝,自然不会真去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譬犹假周鼎以烹鲜。诸侯闻鼎沸而至,非为庖人也。”
好比借来周天子的宝鼎煮鱼,诸侯们听到鼎沸之声纷纷赶来,但他们敬畏的是鼎,而不是那个掌勺的厨子。
曹操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公这个尚古的说话方式。主公说话跟《战国策》一样,总喜欢用各种比喻,仿佛先秦之人。
曹操在认真思考嬴政的这一番话,这结论与他之前的猜测有所不同。他原以为,以袁绍四世三公的声望,若再得天子在手,是如虎添翼之事。
见曹操面露疑惑,嬴政难得有兴致,多解释了两句:“欲学齐桓公尊王攘夷旧事罢了。可齐桓公时,周天子在洛,齐在临淄,天高地远,齐桓公只是借天子名号攻伐异己。和挟天子以令诸侯并非一回事。”
“若袁绍真将刘协迎至冀州,置于腹心,初时或可招徕些许仍念汉室之之人。可这些人忠的是汉,非是袁。待袁本初羽翼丰满,意欲更进一步之时,这些汉室忠臣便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尾大不掉,反噬其身。看似捷径,实为饮鸩。”
曹操恍然大悟,脱口道:“而且袁本初出身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名望已极,无需再借天子之名成事。反倒是那天子,于他而言,恐成累赘。”
“不错。”嬴政颔首,对曹操的领悟力表示满意,“欲成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道。祸福相依,袁绍能忍下这诱惑,倒还有几分见识与定力。”
曹操面上应和,心中却暗自嘀咕,袁绍多谋而少决是出了名的。他总觉得,袁绍放弃迎奉天子,未必是深思熟虑后的高明决断,更可能是单纯的……又犯了犹豫不决的老毛病,在“迎”与“不迎”之间反复横跳,最终错过了时机或自己把自己说服放弃了。
甚至曹操私下想过,若易地而处,自己站在袁绍的位置上,手握四世三公的巨望与河北强兵,天子的诱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曹孟德自问,恐怕很难抗拒“挟天子以令诸侯”带来的巨大政治利益。
曹操忍不住去看嬴政,只看到嬴政面上平淡冷静的神情,忍不住心生折服。
……他现在真的想给嬴政当臣子了。
而嬴政看着下方一点就通的曹操,心中亦是颇为满意。对嘛,这才是他真实的教学水平。至于之前怎么教都教不明白的刘协……嗯,果然不是他教导无方,纯粹是刘协天资太过愚钝!
随后,嬴政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贾诩,平淡问了一句:“事情处理好了?”
贾诩上前一步:“回主公,不负所托。”
曹操站在贾诩侧后方,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子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侧了侧,与这位同僚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是亲眼见识过贾诩是如何略施手段,便让刘玄德“偶然”沾染了疫病。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了无痕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此刻再看贾诩这副淡然模样,曹操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嬴政对贾诩的办事能力向无疑虑。他略一颔首,算是认可,随即便将视线重新投向曹操,下达了新的指令。
“既如此,孟德,你便主持咸阳学宫的修建。”
曹操闻言,先是习惯性地应“诺”,随即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不怪他迟疑,咸阳是个太遥远的名字了,曹操念头转了三转才想起这个咸阳指的是长安城十里外的那座已经变成焦土的旧秦都城。
建在长安不应该叫长安学宫吗,为何要叫咸阳学宫?曹操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他早就发现了荀政对秦朝有着不同寻常的偏爱。
曹操甚至私下里想过荀政会不会是秦始皇转世。毕竟这汉室倾颓、权臣当道的局面,还有荀政的行事作风,正在进行中的谋逆大业……大汉鬼神之说盛行,又有太平道和五斗米教,曹操虽然自己不信鬼神,却也了解过鬼神之说。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始皇帝恶儒术而重法家,而荀政自身学问渊博,涉猎极广,对儒家经典深有造诣。想来只是巧合。
此刻,面对这明显不合常理的“咸阳学宫”命名,曹操很明智地将疑问吞回了肚子里。他只是就任务本身,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主公之命,操自当遵从。只是……”曹操斟酌着词句,“修建学宫,兴教办学,乃文教盛事。文若出身颍川荀氏,家学渊源深厚,且处事周详,操以为,此事或由文若主持更为妥当。操到底是武将出身,恐有辱斯文,难当此任。”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透着一丝不情愿。他曹操,曾经的理想是做大汉的征西将军,封狼居胥!如今虽然大汉的将军梦是碎了,可带兵打仗、开疆拓土,才是他心中所向。
嬴政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瞥了曹操一眼,直看得曹操心底那点小算盘无所遁形。
“孟德想带兵,自然可以。”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曹操心中一喜,以为有转机。
“只是,需先改掉两点毛病,好色,自大。此乃为将者大忌。”
曹操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随即“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嬴政瞪了曹操一眼,上次张济侄子张绣成家,张济请他们前去吃酒,曹操就暗地里盯着张济夫人邹氏看,让他这个当主公的都觉得丢人。
“若能改得,我便许你独领一军,西取益州。若改不得,你就安心做个文臣。”
嬴政用过白起和王翦。白起一生征战,百战百胜,一场败仗都没打过,可最后让他去攻打邯郸的时候,白起宁愿冒着被嬴稷猜忌的风险,都坚持说此战必败。王翦王贲父子共灭六国也不像曹操这样一上头就听不进入劝说。
曹操优点和缺点都太明显了,嬴政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曹操身上的这些坏习惯都让他改掉。
看着曹操那副如同被雷劈了般的呆滞模样,系统108的镜头很“贴心”地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
弹幕适时飘过。
【对啊对啊,曹老板,你长子曹昂是怎么死的呢? 】
【宛城之夜,典韦之殇,了解一下?这个真的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滑稽)】
【不过话说回来,曹操打仗确实牛啊,官渡之战,以少胜多经典案例! 】
【……然后赤壁、汉中也被人以少胜多了呀(摊手)】
被嬴政当面点破心思后,曹操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他老老实实领了修建咸阳学宫的差事,征召徭役清除残垣断壁,规划宫室,在旧咸阳的基址上,重新打下地基。
嬴政选择在此时看似不合时宜的动荡时局大兴土木,修建学宫,也不仅仅是为了重建咸阳。
关中的灾荒,并未因董卓伏诛、秩序稍定而立刻缓解。干旱兵燹留下的创伤仍在,饥民遍地。嬴政从董卓郿坞缴获的粮草固然堆积如山,但他不是开仓放粮的仁君。在他眼中,单纯的赈济是无底洞,且易养惰民。
可人口凋零,税赋何来?兵员何出?这又是不容回避的现实难题。于是嬴政翻出了吕不韦应对秦国大旱的旧策。当年他初登王位,关中地区遭遇了十年难得一见的旱灾,当时的赈灾方式一是“输粟拜爵”,准许富户大贾捐献粮食换取与军功等同的爵位;二是征发民力修建郑国渠,消耗了因灾闲置的劳力,又为关中打造了万世之利。
于是嬴政故技重施,将大量受灾的流民青壮组织起来,投入到咸阳学宫的修建与各地水渠的疏浚工程中去。管饭,给少量报酬,有食可得,不至沦为流寇或饿殍。
同样,嬴政不仅让曹操去主持修建咸阳学宫,他同时让荀彧去主持清理水渠。关中水利建设并不少,只是有许多水渠都因为这几代的皇帝昏庸,把钱都去兴建宫殿享乐而荒废了,这些水渠只要稍加修缮就能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咸阳学宫的夯土台基初具规模, 渭水北岸的废墟上建立起了新的宫室。一骑快马自西南而来,带来了益州牧刘焉病重、命不久矣的消息。
嬴政接到密报,迅速召集了心腹。益州,他势在必得。巴蜀之地,沃野千里,实乃天府之国,更是他秦国旧地。欲争天下,粮秣为基,此地不容有失。
夺取益州的时机,稍纵即逝。蜀中天险,秦岭横亘于北,大巴山环绕于西,汉中如咽喉般卡在两山之间。昔年秦惠文王时,秦能取蜀,很大程度上是靠“金牛道”之计,命人凿了五头巨大的石牛,每天在牛屁股 后面放一堆金子,然后派人去蜀国散布谣言,说秦国有能“日粪千金”的神牛。蜀王相信了,自己派人修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蜀道来取金牛,结果被秦国趁虚而入,秦国才能拿下蜀地。
……蠢成这样的傻子百年一遇, 嬴政不觉得自己能有幸碰上这种傻子。
如今刘焉将死,内部权力交接之际,正是人心浮动、防御最为薄弱之时。若等刘焉的继任者稳住局面,再想强攻这天府之国,难如登天。
不大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嬴政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刘焉将死,益州必乱。我决意即刻挥师南下,夺取益州!”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夺取益州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其中的艰难,在座诸人亦心知肚明。荀攸最先开口,谨慎道:“主公,益州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尤其汉中要地,现为五斗米教张鲁所据。是否可先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说降张鲁?”
嬴政微微摇头:“张鲁能据汉中,背后实乃刘焉默许乃至支持。刘焉此人,早年便看出汉室将颓,抢先图谋益州,非寻常之辈。他将张鲁置于汉中,犹如看门之犬。如今主人将死,看门犬是否会反噬其子尚未可知,但指望其轻易归降,恐是奢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张鲁若真有异心,待我军兵临城下,他自会权衡。若无异心,劝降反会打草惊蛇,令益州加强戒备。此等良机,不容有失,当以雷霆之势取之!”
他目光扫过厅中诸将,沉声道:“夺取汉中,关键在于出其不意,内外夹击。需一智勇兼备之将,先行率领精锐小股兵马,伪装潜入汉中,以为内应。待我主力大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剑门关,打开入蜀门户!何人敢往?”
话音刚落,一员将领已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末将张辽,愿领此命!只需八百精锐,分批乔装,混入汉中。待主公大军至,末将必为主公打开剑门!”
嬴政目光落在张辽身上。他知道张辽非是鲁莽夸口之辈,既然敢请命,必有成算。嬴政略一沉吟,便即应允:“好!文远,我便予你八百健儿。如何潜入,何时发难,由你自决。”
弹幕齐刷刷:【是他!张八百! 】
嬴政自然看不到弹幕的喧嚣,但他对张辽的能力确有信心。解决内应人选,接下来便是统率大军的主帅。这比选先锋更难,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昔日大秦,能统领数十万大军进行灭国之战者,不过王翦、王贲父子二人。不是嬴政不想他人立功,实在是别人没有统帅十万大军的本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将。张济、段煨精锐,然统大军非其所长;马腾、韩遂新降,更不可托付大事……一圈看下来,竟无十分合适之人。
难道要自己亲自挂帅?嬴政微微蹙眉。关中、凉州初定,百废待兴,更有洛阳朝廷需遥制,他若长时间远离中枢……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曹操身上。
和攻城掠地比起来,重建咸阳学宫倒是谁都能做了,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砺,曹操已经沉稳许多了。
张辽领了将令,不敢耽搁。他精心挑选了八百军中机敏悍勇的士卒,换上粗布麻衣,或扮作行商,或装成流民混入前往汉中朝圣的五斗米教信众之中。汉中是五斗米教的总坛,每日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络绎不绝地涌入,张辽带着人化整为零,三五一伙,混杂在成千上万的信徒队伍里,用了三天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批渡过了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汉中腹地。
张鲁的确没有察觉到这点“异常”。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益州传来的消息占据了。他刚主持完一场盛大的祭祀,身上的玄色法衣还未及更换,手中紧握着刘焉从成都秘密送来的一封亲笔信。信中,刘焉以一贯的口吻叮嘱他务必“镇守汉中门户,严防关中来犯之敌”。
张鲁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迅速蔓延,将密信化为灰烬。
他是刘焉最好用的借口,奉命占据汉中,在物理上隔断益州与中原的直接联系。给了刘焉完美的借口:看,不是我不去勤王,实在是“米贼”张鲁占据要道,我出不去啊!
既能保持独立状态,又能不落下汉室宗亲公然对抗朝廷的口实。张鲁对刘焉,确有几分知遇之恩下的忠诚,毕竟没有刘焉的默许甚至支持,他一个传教的,绝无可能稳稳占据汉中这块兵家必争之地。
但张鲁的忠诚,仅限于对刘焉本人。对刘焉那个“性宽柔,无威略”的儿子刘璋,张鲁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如今刘焉病入膏肓,尽管刘焉极力隐瞒,但人快死了这种事,如何瞒得过有心人?张鲁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是继续效忠刘璋,维持现状;二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刘焉新丧、刘璋立足未稳之际,彻底割据汉中,观望天下大势,待价而沽,将来无论是投靠北方可能的赢家,还是与益州分庭抗礼,都进退自如。
他更倾向于后者。荀政?那个占据关中的年轻人,他打听过。今年初才迅速平定了凉州的马腾、韩遂,听说现在正大兴土木,又是修学宫又是挖水渠,一副埋头搞内政的模样。
荀政打韩、马时,从嘴上说要出兵到真正出兵足足磨蹭了三个月。汉中天险,给他一个月时间,就足以将各处关隘守得固若金汤。三个月?那更是绰绰有余。到时,任他荀政是韩信再世,也休想轻易叩开汉中的大门。
张鲁还是没有如刘焉在信中叮嘱的一般加强汉中防备,而是将注意力全部移到了益州。
在或明或暗的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益州牧刘焉终于没能熬过这个春天,撒手人寰。益州豪强们迅速推举其子刘璋继任。然而,送往汉中的正式文书还在路上,甚至刘焉的死讯尚未完全传开,关中的嬴政已悍然起兵!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直扑汉中而来!其决断之速,出兵之果,远超张鲁的预料。
张鲁心中那点自立观望的小心思,在突如其来的战争威胁面前,立刻被压了下去。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以五斗米教教主兼汉中太守的身份,发布教令与军令,紧急调集兵马粮草,亲自部署,扼守金牛道、米仓道等入蜀要隘,尤其是重中之重、堪称蜀地北面唯一屏障的剑门关。
然而,关中军推进的速度,再次让张鲁心惊。从他接到确切军报到敌军前锋抵达剑门关外安营扎寨,竟然不足十日!这比他预想中三个月的缓冲期缩短数倍。
兵贵神速至此,张鲁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猛然意识到,之前荀政打马腾、韩遂时那般“磨蹭”,绝非其不懂兵事,而是计策。
强敌!前所未有的强敌!张鲁再无丝毫侥幸,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赴剑门关坐镇。
很快,探子回报,此次敌军统帅名叫曹操,乃宦官曹嵩之后,曾依附董卓,后不知何故被董卓通缉,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直到荀政掌权才重新露面,就是个无名小卒。
张鲁闻报,先是松了口气。不是荀政亲征,也不是什么成名将领,压力似乎小了些。
战事很快打响。曹操指挥大军,昼夜不停,轮番猛攻关隘。尽管汉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但战斗的激烈与艰难程度,远超张鲁预期。关下那支军队进退有度,韧性十足,主将用兵更是诡谲多变,将攻城战打得眼花缭乱。
打得张鲁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曹操这么能打,怎么十七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不去扬名天下,合着一直隐姓藏名的就等着来攻打他啊?
两军于剑门关下鏖战正酣、僵持不下之际,早已混入汉中的张辽正密切关注着战局。他原计划是待城外大战最激烈时,率八百精锐突袭守军相对薄弱的城门,里应外合。
但张辽在开战之前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
战前张鲁为增强守军力量,以五斗米教教主名义,在汉中大肆招募信徒从军。张辽灵机一动,果断放弃原有计划,伪装成新应募的教众,轻而易举地混进了张鲁军营,甚至因为作战勇猛很快在士卒中混了个脸熟。
这日,战况依旧焦灼。张辽看准时机,带领心腹突然发难,一举夺下军营中象征张鲁权威的教主法旗与大纛。然后,他翻身上马,高举大旗,率领数百同样换上汉中军服饰的部下,策马直奔剑门关城门方向,沿途放声大喊:
“府君有令!汉中将士听令!天师已与荀使君达成和议,归顺朝廷!令我等即刻开启城门,迎王师入关!”
正在城头紧张御敌的守关将领闻声大惊,慌忙向下望去,只见一队打着张鲁旗号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将虽有些面生,但气势汹汹,手中高举的确实是天师的法旗无误!而且,他们是从关内来的!
“开城!速开城门!” 张辽马不停蹄,已冲到城门楼上,对着一脸懵的守门将领厉声呵斥,“府君法旨在此,尔等迟疑不决,莫非想要抗命,陷天师于不义吗?”
守关将领惊疑不定。开城投降?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啊!可看这队人马的气势,手中法旗,又不像有假。
就在守将犹豫的刹那,张辽不再给他思考时间,又转向关外,运足中气,对着黑压压的攻关大军高喊:“关下的曹将军听着!我家府君已应下荀使君条件!还请将军信守承诺,勿伤我汉中军民!”
关下的曹操正指挥大军佯攻,忽闻关上一阵骚乱,接着听到张辽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张辽的计策。他反应极快,当即拍马出阵,来到阵前,对着城头朗声回应。
“荀使君早有明令,善待归顺义士!对张天师之封赏,也已拟定,只待相见!”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凿凿。守关将领看着自家将领与敌军主将隔空喊话,心中那三分信任,顿时变成了七八分。或许……府君真的秘密议和了?毕竟仗打得太苦,对方主将用兵如神,关中军又如此精锐……开城归降也说得过去。
张辽见状,不再给他细想的机会,厉喝一声:“还等什么!开门!” 他身后精锐早已控制住城门枢纽,闻言立刻动手。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巨响,巨大的城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城门开了!” “天师降了!” 混乱中,不知谁先喊了起来。一时间,关内守军军心大乱。
守将眼看城门将开,又见敌军的先头部队已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缺口,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求生的本能冲垮。
城门已开,不投降也不行了。他一跺脚,无奈下令:“……开城门!迎王师!”
当探子连滚爬爬冲进官署,嘶声禀报“剑门关已破,曹军入关”时,正在焦急等待前线战报的张鲁猛地从坐席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么?剑门关破了?如何破的?昨日战报还说固若金汤!” 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襟,不敢置信地怒吼。
“是、是天师您的将领,持您法旗,说奉您之命开城归降……曹贼、不,曹将军在关下呼应……” 探子语无伦次将如何有将领持天师旗号叫门,如何与关下曹操对话,如何不等确认就强开城门一一告诉张鲁。
张鲁听完,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中计了!
张鲁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席上,双目无神,怔怔地望着前方。完了,全完了。剑门关一失,汉中无险可守。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呆坐了许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鲁缓缓起身,脱下身上象征汉中太守权力的官服,又郑重地取出一方印匣,里面正是朝廷颁赐的汉中郡守印绶。他将官服叠好,与印匣并排置于案几之上。
与其顽抗被杀,不如趁手中还有些筹码,主动归降,或许还能谋个前程,保全性命乃至富贵。刘焉已死,刘璋非明主,这荀政用兵如神,麾下人才济济,或许他真是天命所归。
刘璋在成都的州牧府邸中,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焐热,汉中失守、荀政大军已破剑门、正向蜀中杀来的噩耗便如晴天霹雳般接连传来。刘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全然没有其父刘焉当年割据一方、睥睨群雄的半分枭雄气概。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麾下还有哪些堪用的将领,手忙脚乱地召集益州僚属商议对策。他父亲刘焉苦心经营、用以制衡本地豪强的东州军,此刻却因其威望不足而根本不听他的话。
反观嬴政的大军,在曹操、张辽的指挥下,挟破汉中之威,乘胜南下。益州北部门户已开,蜀道天险形同虚设。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未遭遇到像样的阻击,便迅速推进至蜀郡外围。
刘璋本无死节之心,面对兵临城下的绝境,更是胆寒。而益州本地的豪强大族们,心思也活络起来。他们最初支持刘璋,是看中他懦弱好控制。如今强敌压境,刘璋显然无力保全益州,更保护不了他们的利益。颍川荀氏,名门望族,荀政毕竟是士族出身,总比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军阀好些。更重要的是,益州天高皇帝远,荀政的根基在关中,他的手未必能完全伸到益州的方方面面……
于是,在本地豪强的劝说与自身恐惧的双重作用下,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刘璋便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决定——开城,投降。
至此,西起陇西,东至函谷,南括巴蜀,北控上郡。嬴政继秦王位时的秦国疆域,全部回归它们归来的旧主之手。
作者有话说:
算是提前的六千营养液加更!今天还有更新,但是可能会比较晚一点
第50章
益州的士族豪强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新主子的安抚与拉拢,盘算着如何在权力新格局中分一杯羹。只是他们等来的并非橄榄枝,而是走马上任的新任益州牧曹操,以及紧随其后由马腾、韩遂统领的凶恶西凉军。
曹操带来了嬴政简单粗暴的指令。彻底核查、清丈益州所有田地,特别是豪强隐匿的隐田。同时,鼓励已有家室的西凉军士卒举家迁往益州定居,凡愿迁徙者,按军功加倍授田,并连续五年赋税减半。
此令一出,那些本就无甚产业、多为活命而从军的西凉士卒纷纷踊跃搬迁。此时的人固然大部分注重出身原籍,但对大多数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士卒而言,在哪安家不一样?实实在在的土地和减税可比什么也没有的凉州老家更有吸引力多了。
原本被益州本地豪强排挤的东州军将领们,此刻却是幸灾乐祸。让你们排挤我们吧,现在好了,来了个更狠的!
益州本土的豪强们自然无法接受。他们习惯了原本的超然地位。刘焉虽压制他们, 但更多是依靠东州军进行制衡,并未真正伤及他们的根本利益,土地人口、影响力依旧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
益州本地的士族豪强势力甚至比关东士族更复杂,关中尚且由天子坐镇,竞争激烈,益州却是天高皇帝远。这些本地豪强是益州实质上的“土皇帝” ,郡郡有巨室,县县有强宗,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人名为赵韪,他和大部分手上只有几十上百护卫的小豪强不同,他官至征东中郎将,手握兵权。当初刘璋能上位,他出力甚多。嬴政的新政,首当其冲损害的就是他这类顶级豪强的核心利益。愤怒之下,赵韪暗中串联其他不满的士族,准备起兵,将嬴政这个外来户赶出益州!
治中从事王商、同样握有兵权的将军严颜等人带头响应,其他众多豪强虽未明面起兵,但也或明或暗地提供钱粮、情报支持。
因为刘璋投降的实在太快,所以这些人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曹操打仗的本事。他们认为凭借本地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足可和现在初入益州根基不牢的荀政一战。
初夏时节,蜀地的郫县,成为赵韪等人“反抗暴政”的起点。他们纠集部曲私兵,联络不满新政的各县豪强,一时间倒也聚起了一支看似声势不弱的队伍。
然而,这场在赵韪等人看来足以震动益州、迫使外来者让步的造反,在刚刚经历过西凉鏖战、汉中破关的曹操和马韩二人眼中,却如同稚童嬉戏,不堪一击。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都江堰滋养千年,蜀道天险隔绝战火。数百年的相对和平与富足,滋养了盘根错节的世家豪族。但福兮祸所伏,长期的承平,使得这片土地上的军事力量,无论是正规州郡兵,还是豪强的私兵部曲,都严重缺乏实战锤炼。
而曹操麾下,尤其是马腾、韩遂带来的西凉军,是常年与羌胡、匈奴在戈壁草原上以命相搏的边关精锐。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不到十日,叛军所谓的“主力”便在几次接战中土崩瓦解。赵韪本人于乱军中被西凉军一名悍卒生擒,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曹操马前。
曹操干净利落地砍下赵韪首级,悬于成都东门示众,以儆效尤。但对于参与叛乱的众多士族豪强及其党羽,该如何处置,曹操却犯了难。
这些人关系网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处置过严,恐激化矛盾,引发更大动荡;若处置过轻,又恐其死灰复燃。曹操深知这些地头蛇的难缠,甚至认为大汉衰亡,士族豪强与宦官一样,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敢擅专,连忙写下加急密信,向远在长安的嬴政请示。
长安城内,已经被嬴政扩建了两次,规模隐约向宫室靠拢的司隶校尉府邸内。
嬴政展开曹操的急报,快速扫过,眉头微皱,轻“啧”了一声,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这个曹孟德,事到临头,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他将密信往案几上一丢,“这些豪强都把谋逆的把柄亲手递到他手里了,竟还不知该如何处置?”
对于曹操这种关键时刻总差一点决断的性格,嬴政已经有些习惯了。他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在那份密信的空白处,笔走龙蛇,轻描淡写写下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写罢,他觉得意犹未尽,也怕曹操瞻前顾后。他略一思索,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卷史书,熟练地翻到记载秦史的部分,找到关于“焚书坑儒”的段落,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将那页纸撕了下来。
尽管是汉朝为了抹黑他这个前朝暴君,将他“坑杀方士”歪曲成了“坑杀儒生”。不过,这些事实于此刻无意义,重要的是这四个字代表的意思,正合当前之用。
如果这些豪强听不懂他的命令,那他不介意让焚书坑儒在益州重演一遍。兼并土地、逼良为奴、对抗君王、阴谋叛乱……哪一条不够他们死?杀了,一点也不冤。
成都,州牧府。
曹操屏退左右,拆开嬴政的回信。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力透纸背的八个大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再展开那页从史书上撕下的书页,看到“焚书坑儒”四个触目惊心的字……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真要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他喃喃自语,手有些发抖。名声怎么办,天下士林的口诛笔伐怎么办?以后谁还敢来投效?
自家主公这个做法怎么越看越像秦始皇转世啊?
曹操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狠厉。名声?去他的名声!这些把控一方、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的豪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
嬴政这个当主公的都不怕,他怕什么?反正天塌了也有个子比他高一大截的嬴政顶着!
曹操不再有丝毫犹豫,迅速召来马腾、韩遂,调动绝对可靠的西凉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凡是参与赵韪叛乱的士族豪强,无论是直接起兵的将领,还是暗中提供钱粮支持的豪强,乃至一些牵扯较深的重要附庸,全部逮捕下狱。
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那些平日高高在上、自以为关系网遍布益州的士族豪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阶下囚。
曹操亲自坐镇,连夜审讯,天不亮就签发了大批死刑判决。第二天黎明,成都东门外,往日悬挂赵韪首级的城门下,临时搭建起了刑场。
从天色刚亮,刽子手的大刀便没有停歇过。一个接一个曾经在益州呼风唤雨的豪强士族被拖上刑场,人头落地。
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汇聚成小溪,流入旁边的沟渠,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半个成都城。从清晨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火把将刑场照得如同白昼,直到三更天才把人都杀完。
人头滚滚,血流漂橹,上百颗头颅,堆积如山。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让剩下观望未及参与叛乱的益州士人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刘焉杀几个刺头立威在他们嘴里都是暴政了,可和嬴政比起来刘焉简直就是小儿打闹?荀政他怎么敢?他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士族,以后谁替他治理这偌大的益州?他就不怕天下士人口诛笔伐,不怕益州大乱吗?
他们无法理解。
但嬴政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他吃过一次亏了,统一六国时,因为缺乏足够的基层官吏,他不得不暂时留用六国旧吏,结果为后来的秦朝灭亡埋下祸根。同样的错误,嬴政绝不会犯第二次。
就在曹操挥起屠刀的同时,来自长安的指令和人员调动方案,已经同时进行。
从益州本地原有的底层小吏中,选拔一批在之前表现勤勉者,破格提拔为亭长、蔷夫这些最基层的官员;从关中、凉州等地,抽调一批这两年政绩考核优异的低级官员,全部官升两级,火速派往益州,充任各县县令、郡府曹掾等中层官职。
对于赵韪、王商等人空出的州郡官职,则直接从颍川荀氏或与荀氏交好的颍川士族中选拔合适人才填补。
这套组合方法丝滑流畅。那些原本永无出头之日的底层小吏,一夜之间“吏”变“官”,对嬴政感激涕零;那些从关中调来的官员,因功升迁,获得了实权职位;而新来的高官既有名门背景以安定人心,又没有本地的人情往来,能够准确执行嬴政的政令。
屠刀砍掉了盘根错节的益州士族,一套属于嬴政的官僚体系无缝衔接地建立起来。这些人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稳住了益州的局面。
嬴政用事实向天下证明: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益州初定,关中事务千头万绪,再加上对凉州、并州等地的遥控,嬴政再次感到了人手紧缺的掣肘。尤其是能独当一面、又足够可靠的心腹之臣,更是凤毛麟角。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便宜堂弟兼首席政务官,荀彧。
“文若,”嬴政敲了敲案几,对正在处理文书的荀彧道,“再寻几个得力的人来,要出身寒门的人才。”
嬴政经过这几年的实操,对汉末的痼疾看得越发清晰。与他的大秦不同,汉朝灭亡最大的问题并非单纯是君王的暴政或六国余孽,而是扎根于地方、盘根错节的士族豪强。
这些人,若他愿意维持汉室那套“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潜规则,他们甚至会很乐意全力推举他这样出身顶级门阀的自己人登上至尊之位。
可是……嬴政在理清楚这套逻辑之后冷笑,竟然有人想从他的手里分权力。对此,嬴政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们,史书上记载的秦始皇是暴君或许是假的,但是秦始皇是独裁者是真的。上一个愿意和士族妥协、搞什么共治的光武帝刘秀,在嬴政看来简直窝囊透顶,连想立自己喜欢的女人当皇后都做不到。都有召唤陨石的本事了,居然还走这种妥协的捷径?愚蠢!
同时,嬴政发现,荀彧此人真是个妙人。他堪称士林中的“交际花”。戳一戳便宜堂弟,就能有得心应手的人才。
荀彧闻言,并无意外,略一思索,便拱手道:“彧确知二人,机变百出,且皆为寒门出身,或可为主公臂助。乃颍川戏志才,与同乡郭嘉郭奉孝。此二人之能,不在彧之下。”
很快,戏志才与郭嘉应召而来。嬴政特意抽时间接见。戏志才年岁稍长,目光沉静;郭嘉则年轻许多,相貌清秀,带着几分不拘礼法的跳脱。一番交谈下来,嬴政对二人颇为满意。
“甚好。”嬴政当场拍板,将督建咸阳学宫的后续繁杂事务,一股脑扔给了这两位新来的谋士,又觉得两个人干这个活实在浪费,就带着几分考校的心思又顺手扔给他们另一些杂务。
不到月余,官署中便不见了戏志才与郭嘉忙碌的身影。嬴政起初不以为意,只当二人外出公干。直至有属吏忐忑来报,言戏、郭二位先生已数日未至官署,似有恙在身。嬴政这才惊觉,连忙派了医官前去探视。如今疫病时有发生,可别是染上了时疾。
医官仔细诊脉望气后,回禀嬴政时,神色颇有些微妙与无奈:“回禀使君,二位先生之疾,非关疫疠,实乃劳心过什,兼之平日……呃,体质稍弱,以致病倒。只需静养调理,辅以安神益气之药,便可无虞。”
嬴政:“……?”
他难得地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他每天批阅折算下来近一百八十斤的竹简,也一点没觉得累啊。这两个年纪轻轻的谋士就干了那么一点活,就倒下了?荀彧这是从哪里给他找来的两位比西子胜三分的娇弱谋士?
想想李斯,比自己大二十岁,还能兢兢业业把自己送走;王翦更是年过花甲仍能统帅灭国大军。在嬴政的认知里,臣子都是这样的。
他们大秦的商鞅张仪白起范雎,没有一个是累死病死的!
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在嬴政心头升起。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人才早早折损。
“传令,”嬴政当即对左右道,“着人寻访名医华佗踪迹,务必将之请来长安。”
很快,那位精通方药且喜好云游行医的华佗,在某个郡县被“请”到了长安。嬴政也不绕弯子,直接下令,让华佗给自己麾下所有重要的文臣武将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体检结果,触目惊心。
曹操有头痛病;戏志才和郭嘉不仅体弱,还有嗜酒如命的毛病,脏腑已有损伤迹象;荀彧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思虑过重,长此以往恐损寿元;其他将领也或多或少有些陈年旧伤或暗疾……
嬴政看着华佗汇总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好嘛,合着他手下这帮能人没几个是长寿之相!这还了得?
于是,嬴政直接将这位华佗扣在了长安,专司为他麾下的文武重臣们调理身体。有病,得早治!没病,也得防着!
华佗起初自然不乐意,尝试过一次溜走,可惜,还没出长安城就被抓回来了。他遇上的是熟能生巧的嬴政,至今为止,嬴政看上的人还没有能从他手下离开的记录。
嬴政一边勒令华佗好生调理麾下文武的身体,一边在关中、凉益二州推行一系列鼓励农耕、兴修水利的政策,同时严令各级官员核查户口、清理隐田、储备军粮、整训士卒。他的目标很明确,囤积粮草,训练精锐之师,待时机成熟,便东出虎牢,横扫天下诸侯,再定乾坤。
同时,嬴政未雨绸缪,暗中调遣兵马,增强各关东出要隘的防御,尤其是虎牢关方向,更是增派了精锐驻防。按照秦国丰富的被围攻经验,当一方势力展现出过于强大的扩张势头和潜力时,其他诸侯就会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起来“合纵”攻之。
嬴政自忖,自己已有关中、巴蜀两大粮仓,又展现毫不掩饰的野心,那些关东诸侯只要不傻,必然会尝试组建联军,趁他势力未稳时给予致命一击。
他甚至在心中推演了数套应对诸侯联军围攻的方案,如何凭险固守,如何利用联军内部矛盾分化离间,如何抓住战机反守为攻……就等那“合纵”的旗帜在关东竖起。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虎牢关外,风平浪静。预想中的天下汹汹、联军压境的情景,迟迟没有上演,其他诸侯仿佛看不见嬴政这个人一样自顾自的内斗。
嬴政隐隐感到不对劲。不该啊?以他目前展现出的势头和潜力,再给他几年时间稳固根基、积攒实力,关东那些诸侯谁还能是他的对手?史书明明白白记载着秦国是如何一步步东出、最终扫灭六合的,前车之鉴如此清晰,那些诸侯难道就看不见?
莫非他们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暗中酝酿着对策?毕竟四百年过去了,定然会有更多手段。
这个念头让嬴政心中凛然,于是越加谨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很晚了……因为写完加更之后才动手写的这一章。平时没有意外还是晚九点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