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左等右等,眼看着秋收都过去了,嬴政终于琢磨出了不对劲。他把自己当成袁绍,推测出来最合适的时间是趁着秋收之前,粮草不足,人心浮动,再联合益州那些 被他铁腕镇压心有不甘的士族豪强,里应外合,有极大可能攻破虎牢关。
可秋收之后, 关中修缮水利工程,鼓励农耕,粮草充沛。纵使这时候再合纵来攻, 他也能悠哉据险而守,和合纵的诸侯互相消耗粮草, 诸侯胜算就很小了。
该不会这些诸侯根本就没想过合纵吧?
嬴政生出疑心, 决定试探一番,他令张辽带领三万人东出,并没有直接攻打袁绍,而是挑选了与荆州相邻的袁术攻打。袁术与袁绍虽有兄弟不合的传闻,但终究同出汝南袁氏,面对外敌, 尤其是自己这个明显有鲸吞天下之势的强敌,必定会放下嫌隙, 一致对外。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袁绍也该有所表示。
结果让嬴政再次感到意外。只有被攻击的袁术气得跳脚, 一边匆忙调兵抵挡,一边写信来对嬴政大加指责。而天下间除他之外实力最强、名义上还是袁术兄长的袁绍,竟真的按兵不动, 坐看袁术挨打,仿佛被打的不是他兄弟,而是隔壁不相干的路人。
“呵,有意思。” 嬴政收到前线战报和袁术那封措辞激烈的谴责信时,不由轻笑出声。一家兄弟,外敌当前,非但不合力御侮,反而依旧内斗不休,甚至乐见对方吃亏……袁氏出了这对兄弟真是祖上不幸。
忽然,嬴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要是论起兄弟相残……扶苏与胡亥。
嬴政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那令人不快的联想压下。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就不是让华佗去给曹操治头痛,而是得把华佗召回来给自己扎几针了。
袁绍的反应让嬴政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关东诸侯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合纵”。
“一代不如一代啊。” 嬴政心中感慨,现在是个好机会,他完全可以趁机灭掉袁术。
可嬴政思索片刻,还是下令让张辽撤回关中。
秦国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每当想出了什么削弱对手的新计谋,必须要先用在赵国身上。计谋是有时效性的,用过一次,其他对手就会警惕。
袁术还不配当这个“赵国”。打草必定惊蛇,他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偷袭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比如袁绍。
“传荀彧。” 嬴政吩咐道。
不多时,荀彧应召而来,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文若,郭图那边,近来如何?” 嬴政直接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杀完董卓之后,嬴政组建自己的心腹班底,派人给当时在袁绍手下任职的荀谌传信,顺路给郭图带了些礼物,就这么搭上了线。
嬴政当初想到给郭图送礼,只是觉得郭图这个名字和卖了李牧的郭开有些相似,遂临时起意给郭图送礼。只是嬴政没想到郭图竟然收下了,既然收下了,那他对嬴政就有大用了。
荀彧略一躬身,回禀道:“回主公,彧与郭图一直保持联系。礼物年节不辍,皆已收下。近一两年,随着主公声威日隆,其态度确比以往更为松动。偶尔会透露些河北的零星消息,只是并非核心机密,其人仍在观望。”
嬴政轻哼一声。这种人的心思,他太了解了。贪慕富贵,精于算计,见风使舵。你势力弱时,他最多不与你为敌;你势力强时,他便会开始摇摆,悄悄递送些无伤大雅的情报,两边下注。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就是最先跳反的那个。
“无妨,维持联系即可,不必急于拉拢。” 嬴政淡淡道,“此类人物,如墙头草,风吹两面倒。你逼他太紧,他反而会警惕退缩。唯有当大势所趋,天平彻底倾斜,他才会做出正确选择。”
“继续养着吧。礼物照送,消息照收。让他觉得,我们这里是一条不错的后路,但也不必让他觉得非他不可。” 嬴政吩咐道。
“彧明白。” 荀彧点头应下。
嬴政挥挥手,让荀彧退下。他望向殿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关东的乱局,诸侯的各自为政,袁氏兄弟的内斗,郭图这样的暗子……很快了。
时光悄然流逝。嬴政只分出了一成的精力去关注其他诸侯,将绝大部分精力都倾注在内政上。对外,除了必要的警戒与情报搜集,他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将从荆州边境撤回的兵马也用于屯田筑垒,为加大力度修建咸阳学宫,一副将心思放在做学问上、无意东顾的姿态。
五分是为了假意蒙骗敌人,五分却也是出自嬴政真心。他酝酿着一个大胆的尝试。这个尝试,若能成功,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当前门阀士族对上升渠道的垄断,也能让他返回大秦之后能解决六国余孽。
至于失败的可能?嬴政从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他的大秦虽亡,但刘邦那个竖子的汉朝沿用的,还是他那套郡县制、三公九卿的骨架。他的“书同文车同轨”更是变都没变延续了下来。刘邦开国时还想搞分封,结果他的后人没几代就迫不及待搞“推恩令”收权了。
虽说他的大秦二世而亡,可历史的长河,终究是朝着他设计过的方向奔流,只是过程曲折了些。
咸阳学宫终于在冬至日竣工。嬴政站在巍峨的宫门前,看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咸阳学宫,心绪难平。史书只记载了他修皇陵、建阿房宫,却未见咸阳学宫的只言片语。这个世界的大秦并未建立学宫。可在他的记忆力咸阳学宫已平稳运行十年,吕不韦发丝渐白,仍兢兢业业担任着学宫祭酒……所以他的大秦也不会二世而亡。
可问题也真实存在于他的大秦。六国余孽是明患,而军功制度的兑现危机,则是暗雷。他读史时便困惑,能一国打六国的大秦精锐怎么面对六国余孽和刘邦输的那么快?深入了解后嬴政才惊觉,非是老秦人不勇猛,而是大秦军功制度崩溃了。
十年灭六国,功勋积累如山,远超秦国过去百年所得。土地、爵位、钱财,根本无法及时兑现。嬴政原本打算分期付款,慢慢消化,谁料天不假年,他死的太早了,而胡亥那个孽障,干脆直接赖账了!军心岂能不散?
如今,他要尝试同时解开这两个死结。咸阳学宫的建立,就是第一步。
嬴政抬手,触摸着宫墙冰冷的石砖。片刻,他收回手,转身对侍从留下一道简短而有力的命令:“传令,所有在长安的文臣武将,即刻至议事殿集会。”
如今的长安官署,经过两年扩建,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称为宫殿,也不及昔日的秦王宫恢弘,但也绝非寻常臣子府邸可比,其僭越之意,昭然若揭。
殿内,文臣武将分列左右。文臣以荀彧为首,戏志才、郭嘉等人肃立;武将一侧,月前才被从益州调回来的曹操、张辽、徐晃等人济济一堂。待最后一位从城外军营匆匆赶来的段煨入列站定,嬴政才缓缓开口。
“咸阳学宫已然建成。既是学宫,自当有学子读书。”
此言一出,文臣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嬴政,眼中大多流露出赞同与期待。兴建学宫,培养人才,这是关乎文教的大事。即便是在这乱世,嬴政“大兴土木”修建学宫,也罕有士人以此非议。毕竟,建宫殿是劳民伤财,建学校却是重视教化,性质截然不同。在这件事上,士人集团与嬴政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
武将们则大多面露茫然。读书?学宫?这跟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有什么关系?主公把我们都叫来,就为了说这个?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些出身寒微的将领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我欲在学宫中专设数处官学,从军中挑选有功将士的子弟,特许入学读书。”
殿中微微一静,随即泛起轻微的骚动。
嬴政的规划其实分两部分:一部分,类似汉朝的太学,选拔各地有才学的士人入学,系统培养,学成后经考核出任官吏。另一部分,则是专为军功阶层设立从入学读到出仕的官学。
他还没高尚到无偿普及全民教育的地步,那也不现实。他的方案是,允许将士用军功,兑换子弟进入学宫读书的名额。如此一来,一条清晰的上升通道便在理论上形成了,庶民从军立功,用军功为子弟换取教育资源,子弟通过读书、考核,获得做官资格,实现阶级跃迁。
既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寒门上升无门的困境,更重要的是,把军功这种暂时难以完全用土地、爵位兑现的东西,部分转化为了对子孙的长期投资。
嬴政觉得军功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秦半两,只是取得并非衣食住行,而是土地,爵位和入学资格这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这种事情他果然还是不擅长,术业有专攻,他回去之后还是把吕不韦从学宫里拉出来吧,让吕不韦去干这件事。
武将们,尤其是那些并非世家出身的将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太清楚读书、做官对改变家族命运的意义了。乱世凭刀兵博取功名,可太平年间呢?谁不想子孙后代能脱离行伍,成为受人尊敬的士人?
一些出身世家的文臣眉头微蹙,对这种前景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安。这无疑会稀释他们这些士族的稀缺性。但他们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因兴奋而涨红脸的将领,再看看向来说一不二的嬴政,所有到了嘴边的异议,又都艰难地咽了回去。
现在是乱世,乱世之中,刀把子确实比笔杆子更硬。
朝会散后,众人鱼贯而出,唯独曹操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嬴政。嬴政见状,心知他有话要说,便直接开口:“孟德,随我来内室。”
屏退左右,内室中只剩君臣二人。曹操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道:“主公今日之举,可是意在长远,逐步削弱士族之力?操有一计,或可加速此事。”
他语速加快,显然思虑已久:“主公可仿效昔日燕昭王黄金台故事,颁布求贤令,明告天下,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无论德行,量才录用!此令一出,天下寒门才智之士,必望风来投,可大大冲击士族对官职之垄断!”
接着,他又连珠炮般说了数条具体如何压制、打击士族的具体策略,包括严格核查士族荫户、限制土地兼并、在地方官吏中掺入寒门以分其权等等,思路清晰,绝非一时兴起。
嬴政听罢,微微挑眉:“此等谋略,是你一人所想?”
曹操略一迟疑,还是坦白道:“乃操与奉孝私下探讨所得。”
他知道瞒不过嬴政,郭嘉与自己脾性相投,常一起饮酒纵论天下,这些想法确是两人碰撞出来的。
嬴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曹孟德,你且念念我出身何处?”
曹操一怔,随即坦然笑道:“主公虽出身颍川荀氏,名门之后,然胸中所怀,绝非区区士人之心,乃是囊括四海、驾驭万民之心!行事但求大利于国,何曾囿于门户之见?”
嬴政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这就是他欣赏曹操之处,曹操是个聪明人。
“你说的不错,”嬴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士族豪强,确然太嚣张了。”
曹操闻言,眼睛大亮,以为嬴政采纳其言,正要趁热打铁,详细阐述如何推行“求贤令”及后续打压步骤。
不料,嬴政却抬手制止了他,同时提高声音,对着门外侍立的宦官吩咐道:“传荀彧来见我。”
曹操顿时愣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这种事关重大、尚未定策的密议,主公怎么直接把文若叫来了?这……这不是把背后商量的话,摆到明面上,甚至摆到当事人面前了吗?这还怎么私下筹划?
荀彧来得很快,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询问之色,不知道为什么才刚散会,自己又被叫了回来。
嬴政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对荀彧道:“文若来了。方才孟德与我议论,言及当下士族豪强势大,过于嚣张。你既为士族翘楚,不妨一起听听,也说说你的看法。”
荀彧先是一怔,目光飞快地在嬴政平静的脸和曹操略带尴尬的脸上扫过,瞬间明白了方才室内在商议什么。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尴尬。
嬴政麾下许多出身名门的士人都是经他引荐,此刻讨论“打压士族”,难免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
曹操也更尴尬了。喂,主公!说好的私下吐槽、密谋定计呢?怎么直接把苦主代表叫来对质了?这还怎么畅所欲言?
嬴政却仿佛没看见两人的微妙神色,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缓缓道:“首先,我不想看到派系斗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孟德所言,的确有道理。可我要的,是解决问题,使国力强盛,而非扶持一方,打压另一方,致使朝堂分裂,内耗不休。”
在李斯针对韩非的时候,嬴政这么对李斯说过,今日嬴政也要这么对待曹操和荀彧。
在嬴政看来,臣子之间意见不同,有摩擦很正常,作为君主调节臣子之间的立场矛盾,也是君王职责的一部分。至于利用一方打压另一方所谓平衡朝堂的“帝王心术”……嬴政不屑为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内室之中, 嬴政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
“文若,你是聪明人。汉室衰亡,天下大乱, 难道仅仅是桓、灵二帝昏庸, 或是宦官祸国?”
荀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嬴政并不在意他的缄默, 继续说道:“自刘秀以来,士族以姻亲、同乡为纽带, 相互勾连,盘根错节,上可蒙蔽天子, 下可鱼肉百姓。多少寒门英才只因出身微末,便郁郁不得志, 老死乡野。”
荀彧依旧维持着那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不过, ”嬴政话锋一转,瞥了一眼旁边的曹操,“孟德所言,专事打压士族,我亦不全然赞同。只要有能力为我做事,出身高低, 并无差别。”
反正无论士族还是寒门,论起出身都比不过他这个始皇帝。
荀彧听到这里, 终于忍不住道:“主公, 大汉尚未衰亡。”
在自家主公嘴里好像大汉已经亡国了一样。
此言一出, 室内霎时一静。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自然都听出了荀彧这番话代表的意思。
曹操猛地转头,用一种近乎惊奇的目光看向荀彧。活久见了, 新朝的宗室竟然可怜前朝余孽!
嬴政一步步走回到荀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不解。荀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轻颤,轻轻低下眉眼,避开了嬴政的视线。
片刻,嬴政忽然嗤笑一声,转身走到三步外,背对着两人,忍俊不禁道:“倒是未曾想到,我家中竟还藏着一位汉室忠臣。”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荀彧:“文若,你该称呼我什么?”
荀彧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低声答道:“主公。”
“不是这个。”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
荀彧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艰涩:“……兄长。”
“嗯。”嬴政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他是真的不理解。韩非当年不归顺他,那是国仇家恨,韩非是韩国公子,心向故国,情理之中。可荀彧是他的堂弟,血脉相连,利益与共,怎么还会对汉朝有天真的忠诚。
同样难以理解的还有曹操。他曹孟德年轻时也自诩大汉忠臣,可那是年少气盛,若荀政是他兄长,他造反……咳,拯救苍生的速度,怕是要比谁都快!
荀彧连忙解释道:“兄长,并非彧有意……叔父也曾说,彧是读书读得有些痴傻了。”
荀彧垂头丧气,他读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教他忠君爱国,转头来自家兄长却成了谋权篡位之人。他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二十多岁青年人的迷茫与无措,不复平日的沉稳。
嬴政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碍。”
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荀彧这点小心思,比起当年的韩非,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韩非在他手下为臣数年,明里暗里出工不出力,心心念念偏帮韩国。可荀彧这几年来在他手下兢兢业业,出谋划策,协调内外,是难得的既能干又身体好的得力臣子。
以至于就连嬴政都没有察觉出来,荀彧竟然还有点汉臣的心思。有点小心思就有吧,又不影响荀彧给他干活,荀彧顶多就是在心里给汉朝哭两声丧,无足轻重。
比起冒犯,嬴政现在更觉得好笑。
何况,人都已经跟着他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会有回头路吗?在他一统天下后,就连曾经要死要活的韩非,不也在咸阳学宫里,写下了一篇论述天下一统符合法家“大势”的文章,字里行间满是未能亲身追随他共建万世伟业的遗憾。
嬴政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我方才说了,但凡人才,无论出身,我都会用。但是孟德所言亦有道理,士族提供人才我敢用,可那些士族也不能把什么歪瓜裂枣都举荐当官,反倒挤占寒门人才位置”
这一点,荀彧也无法反驳。才华这东西,确实不会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自动获得。他只能默然。
“对此,我已有些想法。还记得去年处置益州之事么?”
嬴政说的是去年,他以雷霆之势镇压益州士族,临时从关中和凉州抽调了政绩好的官吏去益州填补官员空缺。
曹操和荀彧都凝神细听。
“可设一常制:凡欲为官者,无论出身,皆需先为吏,历练实务,为期暂定三年。”嬴政缓缓道出他的构想。
“三年期满,考核其政绩。凡所辖境内,垦田增几何?赋税收几许?刑狱是否清明?盗匪可曾绝迹?道路、沟渠可曾修缮?户籍、粮仓可曾整饬?优异者,方可擢升为官。劣迹斑斑者,黜退回乡,永不录用。”
名声可以吹嘘,孝行可以伪装,但修了几条水渠,多收了几石粮食,缉拿了多少盗匪,这些作假的成本就太大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主播要搞科举制提前上线,结果搞的是按劳分配和KPI考核】
【但为啥不把科举也用上呢? 】
【对啊,科举制比这么麻烦的考核简单多了……】
108看的系统一颤,生怕被弹幕看出来,嬴政根本不知道科举制度,它连忙手动下水军,把话题引向其他方向。
只是这次弹幕争论的有点厉害,嬴政的人气现在已经是平台一线主播的人气了,在其他主播在这个副本里当难民的时候,嬴政已经手起刀落把三国弄没了,以至于涌进来了一大批慕强党。这些人看不懂的地方还喜欢去考据,很难被水军影响。
108一咬牙,默默看了一眼还在和曹操荀彧讨论政事的嬴政,心想对不住了宿主。
然后它把自己偷拍的珍藏版嬴政冷脸萌幼年照片放了上去,默不作声输出:【主播现在和小时候差距好大】
话题果然被顺利引向了讨论嬴政美貌的方向, 108松了口气。
嬴政的这套思路,让曹操和荀彧都陷入了沉思。细细想来,这法子绕开了纯粹以名声或出身为标准的旧制。寒门子弟若有真才实学,肯踏实苦干,便有了出头之日;而士族子弟若只是沽名钓誉的草包,也难以尸位素餐。
荀彧心中暗叹,他知道,那些习惯了靠出身就能轻松获得官位的士族,绝不会满意。这就好比原本一张饼,有四分之三会自动掉进他们嘴里,现在却告诉他们,想吃饼?可以,但得凭本事去和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寒门子弟争抢了。既得利益者岂能心甘?
但平心而论,荀彧觉得嬴政此举已经算得上公平。主公并未打压士族,只是将晋升的门槛从出身改为了实绩。你士族子弟若真有才华,照样可以脱颖而出;若是纨绔无能,那也怨不得别人。
“你们二人若觉此事大体可行,细节可再行斟酌,那便如此定了。”嬴政见二人沉思不语,已知其意,直接拍板,“具体章程,由文若牵头,孟德辅之,会同有司,尽快拟定细则,颁布试行。”
下一句,嬴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酷:“此事既定,便需一体遵行。日后,无论是谁,再敢以出身为由,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我剑下无情。”
最后四个字,嬴政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让曹操和荀彧不约而同地打了个轻颤。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凛然。他们知道,嬴政这话绝非虚言恫吓。他是真的会杀人,而且绝不会手软。
新的选官制度一经颁布试行,果然在士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不满、愤懑、质疑之声四起。尤其是那些习惯了靠祖荫就能轻松入仕的高门子弟及其家族,更是怨声载道。
荀彧顿时陷入了繁忙与烦恼的漩涡。昔日故交来访,言语间也难免带刺。
“文若兄如今身份不同了,荀公出自颍川荀氏,你们是兄弟至亲,自然与我们这些外人不同。”
类似阴阳怪气的话听多了,饶是荀彧好脾气,也忍不住冷了脸色。自家主公又没有故意打压这些名门望族士人,自己不行,还怪寒门出身的士人抢了他们的位置?此时,荀彧甚至都想去找曹操畅谈那套打压士族的法子。
更激烈的反抗随之而来。一些出身名门、在嬴政麾下为官的士人,使出了“党锢之祸”时期名士们常用的手段:挂印辞官,以示抗议。
只是党锢之时,天下还太平,他们辞官之后只能归乡。可如今,天下分崩,诸侯并起。这些辞官的士人,不约而同地前往河北,投奔了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出身的冀州牧袁绍。
其用意昭然若揭。他们在用人投票,向嬴政示威。当今天下,并非只有你荀政一个出身名门的诸侯!你推行这等苛政,折辱士人,自有明主能给我们应有的尊重与地位!
这股风潮,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士人逆流,从嬴政控制下的司隶、关中地区,向河北袁绍处涌动。
听完荀彧禀报大量士人弃他而去、转投袁绍的消息后,嬴政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奇怪的表情,他侧过头,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问荀彧:“他们觉得这是在威胁我?”
荀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嬴政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只见过,如乐毅、廉颇这般名将能臣,因君王猜忌去国离乡,为他国所用。可没见过,赵国灭亡之后,有哪个国家,会争先恐后地邀请郭开去任职的。
与此同时,河北邺城。
袁绍也敏锐地察觉到,近期前来投奔自己的士人数量显著增加,其中不乏一些在关洛一带小有名气的人物。起初他还有些疑惑,特意召见了几个新投的士人,温言询问:“诸位高士,何以弃关中富庶之地,不远千里来投我这河北苦寒之处?”
那几个士人顿时面露愤慨之色,你一言我一语,将荀政描述得比汉灵帝更昏聩,比秦始皇更残暴。
什么“苛政猛于虎”、“践踏士人尊严”、“唯才是举实乃败坏纲常”……种种罪状,不一而足。
袁绍起初将信将疑。但随着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且天下士人确实呈现出一股“弃荀投袁”的潮流,这事似乎做不得假。袁绍那颗因前几年嬴政势力迅猛扩张而高悬的心,渐渐落回了肚子里七八分。
一日,袁绍设宴款待新近投靠的士人,酒酣耳热之际,他忍不住对左右心腹感慨道:“真乃天助我也!那荀政小儿,先前故作仁政,收买人心,果然装不了几年,便露出暴戾本色,逼走贤良。看来,天命终究还是在我袁本初!”
左右僚属自然齐声附和,谀词如潮。袁绍甚至生出了几分轻视,原来不过是个得势便猖狂、不能容人的匹夫。
先前因忌惮嬴政而暂缓的野心,重新蠢蠢欲动。袁绍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的老对头公孙瓒。
他暗自思忖:“如今荀政内政不稳,自顾不暇,正是我平定北方、消除后患的大好时机。先解决与我结有血仇的公孙瓒,也能避免将来我与荀政相争时,公孙瓒趁机南下,使我腹背受敌。”
从战略角度看,袁绍这个决策本身并无大错。幽州的公孙瓒犹如悬在冀州头上的一把利剑,两者地盘相邻,积怨已深,袁绍不打公孙瓒,公孙瓒也不会放过袁绍。袁绍的地盘正好挡住了公孙瓒南下,公孙瓒要南下中原,袁绍是绕不开的障碍。
袁绍在河北紧锣密鼓筹备粮草、意图对公孙瓒用兵的消息,很快被探子探知,呈报于嬴政案前。
嬴政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他选择了更为隐蔽的方式。以“朝拜天子、进献粮秣”的名义,下令从关中、凉州等地征集大批粮草,运往洛阳。
随同这批粮草一同“押运”前往洛阳的,还有从各地军营中抽调、伪装成民夫和普通护送队伍的十万精锐士卒。
按照常理,押运队伍将粮草送达后,应当即刻返回原驻地。可这一次,只见一队队“押粮兵”进入洛阳城及周边营寨,却不见他们出来。
安排好这一切,嬴政本人也启程,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洛阳城。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孩子发生巨大变化。十五岁的少年天子刘协,身量拔高了不少,已初具少年模样。他依然害怕嬴政,只是他对嬴政的畏惧不单单因为功课了,而多了对权臣的惧怕。
嬴政将刘协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无甚波澜。他没有表现出对天子的任何恭敬,也懒得再去刻意威吓这么一个半大孩子。
嬴政住进了司隶校尉的官署。比起他在长安那座规模俨然如同行宫的“官署”,洛阳的司隶校尉府显得狭小而朴素。
在出兵的最佳时机到来之前,嬴政先等来了一位老熟人。
吕布别别扭扭地坐在嬴政对面的席位上。他身形魁梧雄壮,寻常坐席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局促。
“听说你又要打仗了?”吕布瓮声瓮气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打袁绍,还是公孙瓒?”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奉先从何处听来此言?”
吕布被问得一噎。他哪有什么消息灵通的好人缘?不过是看见洛阳城外驻扎的军营越来越多,自己猜的罢了。
他干咳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袁绍手下,好像有个什么河北四庭柱?有长得俊的,也有长得丑的,反正听说打仗挺厉害。” 他努力回忆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零星消息。
“那个张辽,带兵还行,可论起单打独斗的武艺,怕是差点意思。那个曹操更是……” 吕布抬起大手,先是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对,又往下压了压,一直压到腹肌高度。
“也就这么高吧?哪能打得过那些猛将?何况,你手下好像也没有特别擅长统带骑兵冲锋陷阵的吧?”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吕布这番略显笨拙的表演,直到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地纠正道:“你说的是袁绍麾下的大将颜良、文丑吧?确有勇名。”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见嬴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并不接话,吕布有些急了,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荀政怎么还不开口招揽他?难道还要他吕奉先亲口说出“我来投奔你”不成?
吕布今日主动登门, 目的就是投到嬴政麾下。这几年他在洛阳的日子, 说舒服倒也舒服。洛阳城里的那些公卿大臣, 经过董卓之乱,早已学乖了, 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他们自己内部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却都识趣地不来招惹吕布这个煞星。
前有袁隗、何进争斗引来董卓最终引火烧身的教训,后又有吕布本身行事莽撞、不计后果的恶名,使得各方势力对吕布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唯一让他犯愁的,是麾下并州军的粮草供应。好在吕布脸皮够厚,粮草不够了,就大大咧咧地去信向坐拥关中、益州的嬴政“借”粮。嬴政倒也爽快,每次都给点。可吕布心里也清楚,老这么“借”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这种无所事事安稳日子,对他这个以勇猛闻名的飞将来说,实在无聊透顶。倒不如干脆吃谁的粮就替谁打仗。
磨蹭了好一会儿, 见嬴政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吕布终于憋不住了, 主动开口:“荀使君认识我吕奉先, 可比认识那张文远、曹孟德早得多。论勇武, 他们俩加起来也比不上我!荀使君可不能厚此薄彼。”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荀政!
嬴政闻言,终于轻笑出声。事实上,在嬴政心中,吕布和他那支并州骑兵,早已是他囊中之物。这几年,名义上吕布独立于各方,实际上,他一直替嬴政守着洛阳东面的门户虎牢关。若非如此,嬴政岂会连续数年,白白供应吕布军粮草?他可不是开善堂的。
在嬴政看来,吕布早该想通,主动来长安投效他。他原以为以吕布顶多一年半载就能想明白其中关窍,没想到这憨货硬是拖了两年多,直到自己再回洛阳,才终于按捺不住找上门来。
吕布被嬴政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把这事糊弄过去,或者干脆拂袖而去,却见嬴 政忽然收敛了笑容,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
嬴政伸出手,轻轻扶住吕布手臂:“我早已看出奉先乃当世虎将,勇冠三军,心中甚为爱重。只是,将军若无此意,我若开口招揽,反显得轻慢了将军。今日,将军既有意与我共图大业,我自当扫榻相迎。”
对这些为自己征战四方的武将,嬴政就很会说话了,说两句漂亮话,哄一哄武将嘛。连王翦都被嬴政一句“独忍弃寡人乎”哄的七荤八素,更别提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的吕布了。
果然,吕布一听这话,尤其是那句“早已看出你乃当世虎将,勇冠三军,心中甚为爱重”,更是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明主……前面的丁原、董卓什么的,给荀政提鞋都不配!
“主公!” 吕布当即后退半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布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得遇主公,如拨云见日!吕布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嬴政笑着将吕布搀起,心道吕布虽以无谋著称,这番表忠心的话说得倒也颇能入耳。
唯有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过一片意味深长的感慨: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
【完了完了,吕布这套说辞,和当年他对董卓说的一模一样!连词都懒得改! 】
【主播的年纪可比吕布小不少,吕布这回总不能认主播当义父吧? 】
【主播,危! 】
盛夏最酷热的时节刚过,河北的袁绍便迫不及待地发兵北上,正式拉开了与公孙瓒决战的序幕。他并未完全忽视后方的嬴政,在几处关键关隘留下了大将张郃驻守,以防不测。只是他的主要精力和军事重心,无疑都放在了北方的宿敌公孙瓒身上。
在袁绍看来,内政不稳、士人离心、看似焦头烂额的嬴政,此刻并无能力,也无意愿大举东出。那些投奔他的士人,为了彰显自身“弃暗投明”的正确性,自然竭力贬低嬴政。众口铄金,听得多了,袁绍也便信以为真,加之嬴政这两年确实偃旗息鼓,专注于内政,更让袁绍确信,嬴政已自顾不暇,无需多加防备。
袁绍的粮草刚开始大规模调运时,嬴政的探子就将情报火速传回。当袁绍与公孙瓒的前锋刚刚接战,关中的大军,已在虎牢关一带悄然集结完毕,刀出鞘,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然而,主将人选,却迟迟未定。此事关乎此战成败,嬴政不得不慎重。
荀彧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日常政务,又要统筹调度大军出征所需的浩繁粮草、军械。这日,他刚在官署中与郭嘉完成一批紧要物资的交接,便接到侍从传令说主公召见。荀彧不敢怠慢,匆匆赶往司隶校尉府。
抵达时,天色早已黑透。府内,嬴政正手持烛台,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山川城池、道路关隘被朱砂笔标注得密密麻麻,数条粗重的箭头从虎牢关方向伸出,直指河北腹地,尤其是邺城所在,更是有一条格外粗大的箭头直接从洛阳指向邺城。
见荀彧进来,嬴政放下烛台,示意他在一旁的榻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此次出征,你不随军。”
荀彧对此早有预料。戏志才、郭嘉等人早已进驻军营参赞军务,而他则被留在后方,显然是要他稳定中枢,保障后勤。
“诺。” 荀彧平静应下。
嬴政转身,目光重新落回舆图,问道:“文若以为,此次我方偷袭袁绍,应该派谁人为帅?”
荀彧闻言,忍不住轻咳一声,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低声纠正道:“主公,我等乃是奉天子诏令,讨伐不臣袁绍,乃是王师东征,并非……偷袭。”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从自家主公嘴里那么直白地说出来,总感觉少了点“吊民伐罪”的正义感,而是充满了趁火打劫的意味。
嬴政不以为意。他们秦国从来不做有德行的事,要说再往前数个几十年,或许还有一些。可是自从他的曾祖父嬴稷继位之后,秦国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天下谁人不知秦国是虎狼之国。在他看来,辛辛苦苦积攒信义,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用来达成目的吗?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了。
荀彧见主公无意在措辞上纠结,便也收敛心神,顺着嬴政的问题思考起来。他以为主公深夜召见,正是为了商议这至关重要的人选。他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如今主公麾下,有资格能力统率十万以上大军的,不过张辽、曹操、吕布三人……各有长处,又各有短处。
就在荀彧犹豫不决之际,嬴政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决定:“此次由我亲自统军,坐镇中军。文若,你便留在洛阳,总领后方一切政务,为我镇守后方。”
荀彧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这确实是解决当前难题的最佳方案。
嬴政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在他那个时候,国君统筹全局,将军负责征战,各司其职。可当今时代不一样了,而且眼下局面,确实需要他亲自坐镇。张辽、曹操、吕布,三人皆非甘居人下之辈,彼此间难以协调。嬴政思来想去,唯有他自己能压住这三个人。而后方政务,交给沉稳周全的荀彧,他也能放心。
“主公英明,彧必竭尽全力,安定后方,不使主公有后顾之忧。” 荀彧躬身领命。
共识迅速达成。随后嬴政抱来一摞足有二十斤重的文书,稳稳地交给荀彧。
嬴政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文若,此乃明日需我亲自批阅决断的文书。”
纸果真是好东西,他在大秦哪有这个条件,在大秦的时候,他要每天批一百八十斤竹简,现在就这么一点,超薄不减量,翻一天都不累。
荀彧看着那摞高度惊人的纸页,估算了一下其中涉及的事务量,眼前微微一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次日,嬴政宣布,他将亲任主帅,坐镇中军,发兵三十万讨伐不臣。张辽为先锋统帅前军,曹操为征东将军统帅后军。
黄河的波涛在夜色中奔涌,掩盖了渡河的声响。在主力大军浩荡东进之前,一支为数约五千的精锐骑兵,悄然自孟津渡口登上了北岸。为首者,正是多日未曾在嬴政军中露面的吕布。
幽冀边境,战火正炽。袁绍与公孙瓒这对老冤家,再次列阵对垒。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公孙瓒攻势凌厉。然而,战场态势却对他极为不利。
自两年前界桥之战,其赖以成名的“白马义从”被麴义击溃后,公孙瓒便失去了战略主动权,被迫转入守势。这两年,双方在青、幽交界反复拉锯,袁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断消耗着公孙瓒的兵力与锐气。若非顾忌后方虎视眈眈的嬴政,袁绍本打算再多拖几年,将公孙瓒彻底耗干再行雷霆一击。某种程度上,正是嬴政的存在,迫使袁绍不得不提前发动总攻。
作为防守方,公孙瓒虽战意高昂,死战不退,但在袁绍优势兵力的压迫下,仍不可避免地节节后撤,颓势渐显。
袁绍大营内,气氛却颇为热烈。众将正商议着如何将公孙瓒残部逼入其最后的堡垒——易京,然后围而攻之,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报——!” 凄厉的传报声打破了军议的喧嚣。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禀主公!关西荀政,起兵三十万,已渡过黄河,猛攻河内郡!”
帐中顿时一静。
袁绍脸色一沉,随即冷哼一声,拍案斥道:“荀政小儿,果然行此卑劣之事!趁我与公孙瓒交战,背后偷袭,实非君子所为!”
他顿了顿,强作镇定道:“不过,一郡之地,暂且让与他何妨?待我平定幽州,整合北方,再回师与他算总账不迟!”
袁绍对此并非毫无防备,早在出兵时便料到此着,甚至做好了丢失一两个郡的心理准备。在他看来,用河内等地的暂时损失,换取吞并整个幽州、彻底统一北方的机会,是值得的赌注。只要拿下公孙瓒,整个北方尽在掌握,届时挟四州之力,再回头收拾“内乱未平”的荀政,胜算极大。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又一匹快马携着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丧钟般闯入大营。
“报——!主公,不、不好了!敌军……敌军已兵临邺城之下!”
“什么?” 袁绍猛地从帅案后站起,满脸不可置信,厉声喝道:“胡说八道!邺城乃我冀州腹心,距河内数百里,荀政三十万大军,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一月之内打到邺城!”
那探子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非是敌军主力,是一支精锐骑兵,避开了黎阳重兵,日夜兼程,绕过城池,直扑邺城!现已兵临城下!”
“骑兵?何人统帅?” 袁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的妻子儿女、家眷亲族、以及大量的粮草辎重,可都在邺城。
“是吕布!吕布为先锋!”
“吕布?”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响。不仅袁绍面色骤变,帐内诸将谋士,无不悚然动容。
当年虎牢关下,谁没有受过吕布的气?天下英雄共聚虎牢关下,愣是没有一人能打过吕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非吕布与董卓旧将闹了矛盾内讧,伐董联军连虎牢关都攻不进去。若说吕布为大军统帅,或许因其性格缺陷未必如何,但若让他率领一支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直捣后方,那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噩梦!
袁绍瞬间慌了。之前舍郡保全局的冷静荡然无存,妻儿家小的安危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帐中焦急地踱步,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眼看就要到手的整个北方霸业;另一边,是邺城可能陷落、家眷尽丧。
“主公!万万不可啊!” 沮授急步上前,苦口婆心,“此刻回军,则前功尽弃!公孙瓒必得喘息,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邺城坚固,兵多粮足,岂是吕布一支偏师可下?当一鼓作气,先灭公孙瓒!”
“可那是吕布!万一邺城有失……” 袁绍的声音因焦虑而尖锐。吕布的武力给了他太大的心理压力,他不敢赌,尤其不敢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尤其是吕布出名的还不只是他的武力,还有他砍自己义父丁原、挖掘皇陵的丧心病狂。
谁知道吕布攻下邺城之后,是俘虏他的妻儿老小,还是屠杀他的妻儿老小?
“我意已决!” 袁绍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铁青,“田豫、审配,你二人率部分兵马在此,务必拖住公孙瓒。其余诸将,随我即刻拔营,回救邺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公孙瓒自然敏锐地察觉到正面压力骤减。当他派出的探子带回“袁绍老巢邺城遭袭,主力匆忙回援”的消息时,被逼到绝境的公孙瓒在残破的城头上放声大笑。
“天不亡我!看来连老天,都不站在他袁本初那边!” 公孙瓒对左右将领嘶声道,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火。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袁绍仓皇回救,军心已乱,后防空虚,正该趁此机会,衔尾追击,痛打落水狗!” 有部将激动地进言。
“说得对!” 公孙瓒狠狠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飞溅, “我与他不死不休,今日便是天赐良机!传令,集结所有还能战的儿郎,开城!反攻!”
公孙瓒率领残部向袁绍留下的断后部队发起了疯狂反扑。此前袁绍主力在时,尚能稳稳压制公孙瓒。如今袁绍带走大半精锐,只留下田豫、审配率领部分兵马阻击,面对公孙瓒这不顾一切的亡命反扑,顿时压力巨大,节节败退。
另一边,邺城之下。
正如袁绍所期盼的那样,邺城作为他的根本重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大将张郃坐镇。张郃用兵沉稳,调度有方,凭借坚固的城防和充足的守城器械,将吕布五千骑兵的猛攻一次次击退。吕布虽勇,麾下骑兵也精锐,但缺乏攻城重械,面对如此坚城,急切间确实难以攻克。
吕布在战场上的智商比在政治上智商高不止一筹。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若给他足够时间,慢慢围困、打造器械,他有信心拿下邺城。但袁绍大军已在回援路上,他这五千骑兵再精锐,也绝无可能与袁绍的数十万大军正面抗衡,更别提还有城内的张郃里应外合。
“呸!算他走运!” 吕布望着巍峨的邺城城墙,啐了一口,毫不恋战,果断下令:“传令!不打了!转向东南,去打安平、清河的粮仓。”
他极为干脆地调转兵锋,放弃了强攻邺城,转而发挥骑兵的高机动优势。这五千骑兵,是嬴政从凉州军和并州军老卒中挑选组建的强骑。在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被袁绍打残后,这便是当今天下最强的一支骑兵。
冀州乃广袤平原,正是骑兵纵横驰骋的绝佳战场。吕布如同狂暴的旋风,在袁绍的腹地肆意席卷。他深知欺软怕硬的道理,专挑兵力薄弱、储存粮草的城池下手。袁绍的主力部队根本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四处劫掠、破坏粮道。
“报——!安平郡粮仓遭吕布袭击,守军溃散,粮草被抢!”
“报——!我军一支运粮队于途中遇袭,粮草尽失!”
坏消息雪片般飞向正在焦急回援的袁绍。吕布在袁绍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没有粮草了?就去劫袁绍的粮道。听到有援军逼近?立刻上马远遁。除了那几座重兵把守的要塞,冀州平原上的城池,对吕布这支骑兵而言,近乎不设防。
就在吕布将袁绍后方搅得鸡犬不宁之时,正面战场,嬴政亲自坐镇的三十万主力大军,已如泰山压顶般攻下了河内郡,并迅速向东推进。
嬴政用兵,深得王翦的真髓。王翦用兵,不尚奇谋,专以“正”合,讲究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绝对的实力和严密的组织碾压对手。王翦一生未打过经典的以少胜多战役,他只打有绝对把握的仗,永远追求以多打少,以强击弱,然后——战无不胜。
嬴政麾下这三十万大军,也非传统的汉末军队。这三年来,他们接受的,是早已湮没在历史中、属于那个终结了五百五十年乱世的战争机器的训练方法。更严格的组织,更严明的纪律,更高效的配合,更冷酷的意志。他们或许可以有一个更古老、也更令人敬畏的名字——秦锐士。
袁绍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前方,是稳扎稳打的三十万大军;后方,是吕布那支专搞破坏的骑兵。他首尾难顾,心神大乱。
那些投奔他的名士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荀政因暴政而人心离散,没有士人支持,内政必然紊乱,大军出征必然后勤不继、指挥失灵吗?可眼前嬴政的大军进退有度,后勤补给似乎也未见匮乏,打得他这个得到众多士族支持的诸侯毫无还手之力!
胜利可以掩盖一切矛盾,而失败则会将其无限放大。随着战事不利,袁绍麾下本就派系林立的谋士集团,争吵得更加激烈。
一派以田丰、沮授为代表,认为嬴政主力才是心腹大患,吕布孤军深入,难以持久,应集中力量,寻求与嬴政主力决战,速战速决;另一派则以郭图、逢纪为首,认为后方不稳,粮道堪忧,军心已乱,应先收缩防线,调集重兵驱逐或困死吕布,稳固后方,再图与嬴政相持。
两派观点听起来都颇有道理,袁绍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决断的主君。昨日觉得田丰言之有理,今日又认为郭图考虑周全。在巨大的压力下,他陷入了更深的优柔寡断。当一个人难以抉择时,拖延就成了本能。
袁绍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我不做决定,就不会立刻犯错。于是,他一面催促前方将士顶住,一面又派兵去追剿吕布,整个战略呈现出一种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混乱状态。
这种高层的犹豫和混乱,很快反映在了战局上。嬴政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袁绍的迟疑和指挥上的凝滞。
“袁本初,多谋少断,名不虚传。” 中军大帐中,嬴政看着舆图嘴角泛起一丝嘲讽。他最喜欢的,就是对付这种对手。
恰好嬴政是一个十分擅长决断的人。嬴政没有因为一时气盛而立刻选择追击,他先分析了战局,当年他曾祖嬴稷在长平之战后也想着趁热打铁打入邯郸,白起却说打不赢,结果此战果然打输了,秦国元气大伤,退回函谷。
那现在他能一鼓作气歼灭袁绍吗?嬴政认为可以,先从士气和归属感而言,袁绍手下的冀州军民没有赵人那样强的家国归属感和对敌人的愤怒,不会因为愤怒而宁死不屈,反而更可能溃逃。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此前稳步推进、蚕食消化的策略。
“曹操、张辽,听令!命你二人各领一军,自左右两翼出击,包抄袁绍侧后,切断其与邺城及后方各郡的联系。”
曹操张辽二人立刻出列,抱拳:“是!”
“马腾听令,命你为前锋,率本部精锐,直冲袁绍中军大营,务求搅乱其阵脚!高顺听令,你率左军前压,配合马腾。”
两个沉毅的中年将领也各自领命。
“其余各部,随中军压上,步步紧逼,不给袁绍丝毫喘息之机!”
排兵布阵完毕,嬴政并未放松。他招来谋士郭嘉,屏退左右:“埋下的暗子,是时候动一动了。该他做出抉择了。”
郭嘉会意,躬身道:“诺。”
一封密信,从中军大帐秘密发出,沿着早已铺设好的隐蔽线路,悄无声息地穿越战线,最终,出现在了袁绍心腹谋士郭图的营帐之中。
是夜,郭图刚刚与田丰又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不欢而散。他满心愤懑地回到自己营帐,洗漱完毕,余怒未消地躺到榻上。手刚枕到头下,便触到一个硬硬扁扁的东西。
郭图心中一惊,他确信自己绝没有往枕头下放过任何东西。他猛地坐起,却没有呼喊仆从,而是只穿着寝衣,披头散发,颤抖着手点燃了榻边的微弱烛火。
就着昏黄的烛光,他看清了那物,是一封封缄严密的信。郭图颤抖着拆开,看到末尾的落款时,忍不住“啊”了一声,又立刻压低了声音。
是嬴政的亲笔信!字迹与他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许诺更为厚重,高官厚禄,显赫爵位,甚至暗示了未来“从龙之功”的泼天富贵。
冷汗瞬间浸透了郭图的寝衣。嬴政竟然能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枕头底下!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细作已经渗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送信易,那取他项上人头,岂不更是易如反掌?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郭图才勉强镇定下来。他重新展开信,逐字逐句地细读,心脏狂跳不止。
在这个两军交战、决定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嬴政送来这样一封信,用意不言而喻。
逼他卖主求荣。
郭图内心剧烈挣扎。先前,袁绍势大,他地位稳固,绝不会考虑背叛。可现在呢?袁绍与嬴政看似僵持,但郭图身处其中,看得比谁都清楚。袁绍外强中干,优柔寡断,内部纷争不断,后勤被吕布搅得一团糟,前线面对嬴政的泰山压顶更是节节败退……败局,似乎已定。
现在投靠,是雪中送炭,还能谋个前程。若是等袁绍兵败如山倒,自己沦为阶下囚,那时再想投靠,恐怕连门都找不到了。
利弊得失,在恐惧和贪婪的催化下,迅速算清。郭图没有犹豫太久。他不敢点燃更亮的灯烛,就着那一点豆大的火光,提笔蘸墨,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飞快地写下了回信。信中,他不仅表达了弃暗投明的意愿,更将袁绍军中的虚实、兵力部署、袁绍决策倾向……凡是他所知道的,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写完,他将密信小心卷好,又按照来信中的指示,塞回了枕头之下。
内鬼已动,杀机毕露。
接下来的战事,对袁绍而言,变成了一场噩梦。嬴政的军队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提前埋伏在他的运粮队必经之路上,总能精准打击他防御薄弱之处。
一次次的失利,一次次的损兵折将。袁绍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内奸。他怀疑将领通敌,无故申斥甚至处罚了几员大将,搞得军中人心惶惶,士气愈发低落。
“难道……难道真是天意?天要亡我袁本初?” 袁绍在又一次惨败后,于营帐中对着惶惶不可终日的谋士们,发出了绝望的质问。
然而,很快他就无需再怀疑了。
外有强敌,内有内鬼,袁绍兵败如山倒。又一次大败之后,袁绍被俘,邺城城破。
攻下冀州,擒获袁绍,嬴政并未如常人所想那般见好就收,就此罢兵。在邺城刚刚易主的州牧府中,面对麾下文武,嬴政直接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定。
“公孙瓒,不过是袁绍手下败将,苟延残喘之辈。若非我军东出,此刻他早已是袁绍阶下之囚。如今袁绍已灭,幽州门户洞开,公孙瓒惊魂未定,实力大损。此时不趁热打铁,犁庭扫xue ,难道还要给他喘息之机,待他恢复元气,再费一番手脚么?”
实际上是因为嬴政没钱了。
大军出征,千里馈粮,靡费何止亿万。秦国能支撑连年征战,是因为累世积攒。现在可没有祖宗勤勤恳恳攒下一笔丰厚家底给他。能一次解决的,就不必分两次。
于是,军令再下。命吕布为先锋,率本部骑兵并增调部分步卒,即刻北上,直逼幽州。主力则在邺城一带稍作休整,补充粮秣,不日即行压上。
消息传到幽州,正为袁绍败亡、压力骤减而暗自庆幸的公孙瓒冷笑一声,对左右道:“刚灭袁绍,便来图我?他派吕布来,我就怕了他吗?我只要去信一封,吕布不但不能打我,反倒要对我以礼相待”
帐下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无一人应声。他们大多是当年跟随公孙瓒参与过讨董的老人,亲眼见过虎牢关前,公孙瓒是如何在吕布的追击下狼狈逃窜,若非当时还在主公麾下的刘备兄弟及时救援,恐怕早已命丧方天画戟之下。
以前或许还能安慰自己,吕布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可如今,吕布归顺了荀政……智商上的缺点完全被荀政弥补了,这叫人怎么打。
众将将信将疑,但见主公似乎颇有把握,也不好再多言。
五日后,嬴政收到了来自公孙瓒的请降书信,表示愿举幽州归附。
数日后,吕布臭着一张脸,点齐兵马倚仗,前去迎接公孙瓒。
原本已抱着必死决心、准备跟随主公玉碎成仁的公孙瓒麾下将领们,心情无比复杂:“……”
是这么个一封书信就让吕布亲自来迎啊?
公孙瓒倒是很坦然,面对旧部们复杂的目光,他淡淡道:“我与荀公,本无血海深仇。明知必败,何必徒增伤亡?归顺荀公,又并非耻辱。”
当年乱世未起时,他不也老老实实做大汉的将军么?又不是非要当诸侯。能活着干嘛非要寻死呢。
于是,幽州兵不血刃,并入嬴政版图。
平定幽州后,嬴政并未急于庆功或返回长安,而是亲自巡视新得的河北诸州,尤其是刚刚经历大战的冀州腹地。
所见景象,触目惊心。
邺城作为主战场之一,城墙多处崩塌,烟熏火燎的痕迹犹在。街道坊市间,炊烟断绝,饥民面有菜色。城外,昔日良田尽成荒草,骸骨暴露于野,无人收敛。
清点出的冀、幽、并、青四州仓廪与田亩册籍结果更是令人心惊。号称中原腹地、富庶之乡的河北四州,经年战乱,民生凋敝至极,府库空虚,仓廪见底,比历经羌乱的凉州还穷,更别说相对安稳的关中、益州了。
“那些士人对近在咫尺的袁绍横征暴敛,无动于衷,却口口声声谴责我行暴政。”嬴政冷哼一声。
很快,一道道政令从临时行辕发出。
精简整编降军。除择其十分之一勇健精锐,打散编入关中军中外,其余青壮,一律遣返还乡,重操耒耜,恢复生产。以军功授田。此战中立功将士,按功劳大小,分赐河北诸州田地,优先分给愿举家迁来垦殖者。
安置流民,分发田地。粮种、农具,可向官府赊借,待秋收农闲,再行服役折算钱粮归还官府。免除冀、幽、并、青四州两年税赋……
108都觉得惊奇,围着正在返回洛阳沿途暂时歇脚的院子柳树下读书的嬴政飞来飞去:【哇,我家陛下会轻徭薄赋了】
嬴政按住它,翻过手中书页,这依然是一卷史书,是蔡邕新编撰的《汉书》。
“我就不能爱民如子了?”嬴政屈指敲了敲108,语气平淡。
汉以“仁政”得天下,秦又以“暴政”失天下,史书昭昭。既然证明了仁政有用,那他自然也能用,不过手段罢了。
回到洛阳,已是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大军凯旋,本应入朝觐见天子,但嬴政连踏入皇宫的意思都无。他只召集了麾下核心文武于司隶校尉府,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该称王了。”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事到如今,谁都清楚主公的最终志向绝不止于权臣,但这一步来得如此直接,还是让众人一时失语。按照惯例,不是该先“辞让”几次,加九锡,封公,然后迫不得已再进位吗?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出列拱手,试图以谋士的本分稍作规劝:“主公功高盖世,然……是否可先晋位为公?昔高祖有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骤然称王,恐惹天下非议……”
他的话在嬴政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郭嘉很识趣地耸耸肩,话锋一转:“当然,以主公不世之功,封王拜相,实至名归。方才之言,不过是身为谋士的本职罢了,主公勿怪。”
他本就不是汉室忠臣,提醒一句是职责,主公不听,他也乐见其成。反正最后都是要走到那一步的,早一步晚一步,区别不大。
曹操心中念头急转,见嬴政心意已决,便试探着开口问道:“主公既欲称王,当以何地为国,以何为号?”
按照曹操对自家主公的了解,他总觉得自家主公会憋个大的。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他们该愁的就不仅仅是主公称王的天下舆论了。
嬴政的回答言简意赅,没有任何犹豫,也打破了曹操的侥幸。
“孤以关中基业起家,据秦之故地,自然该称——秦王。”
作者有话说:
108:我家公子会插秧了!
第55章
秦王二字,如同惊雷滚过厅堂,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寂静,引来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不仅文臣谋士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就连向来对这类事不甚敏感的武将那边,也难得地交头接耳起来。实在是“秦王”这个封号太过特殊,也太过……敏感。
但凡读过几卷史书,谁人不知, 当今天下四百年的大汉,正是推翻了暴秦才得以建立的。汉室天下,从未有过秦王的封号, 这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禁忌。有些心思更活络、看得更远的文臣,脑中更是瞬间转过更进一步的念头。今日称秦王, 他日若再进一步, 登基为帝,那新朝难道要叫秦朝不成?
可细想之下,自家主公的逻辑似乎又挑不出错。王号依封地而定,乃是惯例。关中乃秦地,主公据此起家,称“秦王”似乎理所当然。此前无秦王,不过是因为长安、洛阳地处关中,乃帝都所在,历代汉家天子再昏聩,也绝无可能把关中故地分封出去,自然也就没有“秦王”了。
贾诩眯着眼睛,开口劝道:“主公虽起于秦地,然祖籍颍川,乃韩国故土。以韩地为号,称韩王,亦合古礼,且更显渊源,可免去许多无谓非议。”
嬴政目光扫过贾诩,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只吐出四个字:“孤不喜欢。”
堂内再次一静。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且无解。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劝了没用,总不能让他们一头撞死在大殿柱子上,以死劝谏吧?别开玩笑了,那种榆木脑袋根本不可能成为自家主公的心腹。更何况,以他们对嬴政的了解,以死劝谏也没有用,主公不吃那套。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只能接受。武将们心思相对单纯,震惊过后,嘀咕两句“这封号够劲儿”,也就不再多想,反正主公说啥是啥,跟着打仗立功封侯就行。文臣谋士们则个个神色微妙,甚至有些忧心忡忡,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将会在天下间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果不其然,嬴政将称王的消息甫一传出,天下舆论顿时炸开了锅。四百年汉室正统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称王建制,这可是公然挑战刘家天下,与昔年王莽何异?口诛笔伐,如潮水般涌向洛阳。
然而,还没等这股反对称王的声浪达到高潮,紧随其后公布的“秦王”封号,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瞬间将所有关于“该不该称王”的争论都压了下去。当有人准备把窗户砸破时,大家还在争论窗户该不该砸;可当这人直接把房子都拆了,就没 人会去关心那扇窗户了。
天下士人群情激愤,却又无法直接对嬴政本人施压,于是纷纷将矛头对准了颍川荀氏。信件、舆论压力,如同雪片般飞向颍川。话里话外,无外乎指责荀氏纵容子弟“行此悖逆之事”,有辱风,要求荀氏出面劝阻。
压力最终汇聚到荀氏如今的族长荀爽身上。这位曾官至三公、以清流自诩的名士,再也坐不住了。他连荆州的官职也顾不上了,以年过半百之身,风尘仆仆,连夜乘车赶赴洛阳,在司隶校尉府中,见到了已是天下实际主宰者的侄孙。
“子衡,”荀爽老泪纵横,苦口婆心,“那暴秦之恶名,遗臭万年,天下共弃!我荀氏诗礼传家,清誉累世,你……你怎能以秦为号?还望你三思,切莫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啊!”
嬴政高踞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泪横流的荀爽。待荀爽哭诉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的决断,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荀爽被嬴政的威势吓得一哆嗦,还想摆出家族长辈的架子,可看着嬴政那冷漠的眼眸,心中不由阵阵发虚,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能期期艾艾地转换角度:“大、大王……您终究出身颍川荀氏,此举……还望为荀氏百年声誉,稍作考量啊。”
“声誉?”嬴政微微挑眉,“便是荀子在世,也当赞同孤为秦王。”
荀子可是亲自说过要辅佐他继位的。
见荀爽还要絮叨,嬴政已是不耐。他起身,缓步走到荀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冰冷:“若汝等当真觉得,孤之行径拖累了颍川荀氏的清誉……”
他顿了顿,目光划过荀爽煞白的脸。
“自可开宗祠,取族谱,将孤之名讳,从荀氏族谱之上,一笔勾去便是。”
荀爽闻言,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冷汗涔涔。划掉名字?逐出宗族?在此刻?北方已定,天下三分之二尽入荀政之手,孙坚袁术、刘繇等南方诸侯,不过是苟延残喘。眼看荀氏就要出一位开国天子,光耀楣,直达云端!这种时候,把未来的天子从族谱上除名?除非他荀爽和整个荀氏都疯了!
嬴政不再看他,转身回到座位,淡漠道:“荀公且回去,好生思量吧。”
荀爽退出大堂,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劝阻是不可能了,威逼利诱更是笑话。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必须有人能在面前说得上话,为荀氏,也为天下士人,稍稍转圜,至少……让大王行事,稍顾些体面。
好歹装一装嘛!
如今,或许只有自己的另一个犹子荀彧,能在嬴政面前递上话了。荀爽急忙寻往荀彧的府邸。
荀彧的府邸,清幽雅致,与主人气质相得益彰。荀爽坐在客席,几乎是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将朝堂内外的汹汹舆论、士林的非议和家族的担忧,竹筒倒豆子般向这位如今在荀政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侄子和盘托出。
他说得口干舌燥,老泪几度欲夺眶而出,反复强调“秦王”之号的骇人听闻,以及此事对荀氏清誉可能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荀彧始终安静地听着,姿态平静地烹茶斟茶,神色平静无波。直到荀爽说得喉头干涩,声音都带上了疲惫的沙哑,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希望他能出面劝谏一二,哪怕只是让大王稍作姿态,缓和一下也好。
荀彧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自己这位焦急的族叔。他的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彧以为,主公欲行之事,自有其道理。主公天纵英明,文韬武略,冠绝当世。其胸襟气度,深谋远虑。彧遍观天下,未见有能出主公之右者。主公之决断,彧唯有信服,不敢置喙。”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与平日温润截然不同的狂热推崇:“自主公执掌权柄以来,内修仁政,外平祸乱,解民倒悬,安定社稷。汉室衰微,气数已尽,能开万世之太平者,唯有主公。追随主公,匡扶正道,乃彧平生之志。”
这一番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其中对嬴政毫无保留的推崇,让荀爽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荀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荀氏芝兰玉树。
“文若……你、你。”荀爽指着荀彧,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混杂着震惊。
“你被荀政……被大王给迷住了心窍不成?”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表面温润如玉,可骨子里高洁孤傲,心中自有一套不容亵渎的准则。他忠于汉室,看重清誉,不慕虚荣,不惧强权。这样一个将气节与信念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对汉室不再忠贞,对家族声誉似乎也不甚在意,满心满眼只剩下对荀政的崇拜。
这才几年光景?荀政到底有何等魔力?
荀彧面对荀爽的震惊与指责,神色依旧平静,他缓声道:“叔父,荀氏理应是君王手中最锋利的宝剑。为何要因外界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蜚语,而去质疑君王的意志呢?”
“亲疏远近,利害得失,叔父难道还辨不明吗?”
荀爽如遭当头棒喝,怔怔地坐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他颓然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涩声道:“是老夫想岔了。老了,糊涂了。”
数日后,荀爽再次求见嬴政,请求辞去身上官职,归隐乡里。
嬴政允许了荀爽的请求,同时任命荀攸为新的荆州刺史。
荀爽则默默收拾行装,返回了颍川老家。这位闻名天下的大儒回到故里后,闭谢客,不再过问世事,只是终日埋首于故纸堆中。他对人说,秦史记载多有偏颇不实之处,他要重新考订、编纂先秦史料。
随后,嬴政让曹操去咸阳设立宗庙。曹操领了在咸阳设立宗庙的旨意,曹操也不敢问嬴政为什么放着洛阳这个国都和颍川这个老家不管,非要在已经荒废了四百多年,这两年才围绕咸阳学宫新修建起来的咸阳城设立宗庙。更不敢问宗庙中除了荀氏祖先之外,为什么还要供奉一堆没有名姓的牌位。
那些牌位光洁肃穆,却空无一字。它们是谁?为何与荀氏先祖同享香火?曹操不敢深思,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古怪的命令,将心里隐隐浮现的猜测,一同死死压入心底。
只有弹幕:
【我去,主播这是大秦真爱粉啊!宗庙都设到咸阳了! 】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些没名字的牌位,该不会是秦国国君的牌位吧? 】
【不能吧?没名没姓的,万一是主播在现代的祖宗牌位呢。要是我穿越了还能建宗庙,肯定也把我家祖宗摆上去受香火。 】
【……都星际时代了,你还能记清祖宗叫啥?我连我曾祖全名都记不全。 】
【也可能是主播穿越后那个世界的祖先?毕竟也算转世投胎了。 】
只是宗庙虽然在咸阳建好了,可是嬴政的称王仪式,还是在洛阳。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天子遣使持节,奉玺绶、金虎符及玄土之社赐予嬴政。同时正式授予九锡礼器,包括天子规格的大辂、衮冕之服、朱户、虎贲等给嬴政。
可嬴政甚至没有通知刘协,他直接让人在洛阳郊外设下高坛、
洛阳郊野,祭坛高耸,直指苍穹。没有天子遣使,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最原始的天地。
祭坛由灰白巨石垒成,线条冷硬陡峭。坛上空无一人,唯有九锡礼器,连同那象征权柄的玺绶,以及作为牺牲的太牢三牲,陈列在高坛上。这些不是被赐予的荣耀,而是被攫取的战利品。
坛下,三万锐士肃然列阵,玄甲映日,戈戟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与之相隔不远,是被“请”来观礼的汉帝刘协与满朝公卿。他们挤作一团,面色苍白,在华盖仪仗的簇拥下,显得渺小又惶然。
礼官立于坛下,高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连礼官都不被允许登上祭坛。
嬴政身着玄色衮服,上绣山峦日月,十二章纹庄重威严。不像是封王,倒像是天子祭祀。
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步伐不快,石阶在他脚下延伸。他越登越高,越来越接近那祭坛的顶端。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下方的人群,无论是他的臣子、士卒,还是天子与满朝公卿,都只能仰望他。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立于坛顶。
此刻,高坛之上,唯有他一人。比他所立之处更高的,只有头顶的苍天。
然后,嬴政抬手从祭台上,取过了那枚象征着权柄的玉玺。这是嬴政令人按照秦国国君印玺篆刻的玉玺。
他的先祖传给他的基业,在他的后人手上弄丢了,那就由他重建。
百官队列中,压抑的私语如蚊蚋嗡鸣。
“僭越!何其嚣张!”
“董卓当年,亦不敢行此悖逆之事,自立为王。”
“竟置天子于下,自踞高坛……天理何在!”
刘协隐约听见这些低语,心中泛起苦涩。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高坛之上那抹玄黑身影。目光中,却无多少被羞辱的愤恨,反而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敬畏,甚至还有难以言说的崇拜。
那才是真正的大权在握,无需矫饰,不必借势,仅凭其存在本身,便足以压服万万人,令天地肃然。
刘协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汉雄风。他只在故纸堆与老臣追忆中,听过先祖的赫赫威仪,可那太遥远,模糊得像一个褪色的梦。他有记忆时,父亲灵帝沉湎享乐,权柄旁落,留给他的印象,只有卖官鬻爵的荒唐与宦官当道的骂名。他见过董卓,但那只是暴力,不是权力,人人畏董卓如虎,却无人敬畏他。
只有在嬴政身上,刘协第一次看见了权力应有的的威严。那威严不因杀戮而彰显,不因暴虐而可怖,它就在那里,不容置疑。面对嬴政,刘协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他甚至想不出,这世间有何人能够与之抗衡。
刘协甚至觉得嬴政是那种能和上天争高的男人,谁敢挡在这样的男人身前呢?
嬴政称王,天下震动。忠汉之士迅速汇聚于扬州刘繇与荆州刘表这两杆“汉室宗亲”的旗帜之下,蛰伏的反抗如野火零星燃起。北方、蜀中等新附之地,亦不乏趁势而起的叛乱。
然于嬴政眼中,这些只是绝佳的磨刀石。他将平叛视作锤炼军队、拔擢将才的良机。大军四出,叛乱之火相继扑灭,真让嬴政找到了几个好苗子。
原属袁绍麾下的张郃,归顺后屡立战功,用兵沉稳,调度有方,渐显大将之才。而随公孙瓒归降的一名校尉,名唤赵云,更是让嬴政眼前一亮。此子勇武过人,每战必身先士卒,更难得的是性情沉稳,寡言重诺,忠心耿耿。让嬴政恍然看到了蒙恬的影子。
爱才之心起,提拔自是不遗余力。赵云之官职,在平叛过程中一路擢升。
岁末的洛阳,寒气刺骨。朝会之上,嬴政难得现身,与名义上的天子刘协商议冬至祭祀天地之礼。殿堂内熏香袅袅,百官垂首,气氛看似肃穆平和。
“启禀秦王……” 一名身着六百石朝服的官员出列奏事,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此人猛地自袖中掣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身形如离弦之箭,口中发出凄厉决绝的怒吼:“荀贼!国贼!今日我便替大汉,铲除你这乱臣贼子!”
怒吼声撕裂了平静。满朝公卿,上至御座上面无血色的少年天子刘协,下至两旁侍立的文武百官,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仿佛泥雕木塑。谁能想到,在这戒备森严的朝堂之上,竟有人行此搏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