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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邀请我,我很惊讶,我以为我们不方便坐在一起吃饭。”

“没什么不方便的,之前没有邀请您,一是工作太忙,二是传闻都在说我教育闻祁,我怕您对我有意见。”

林素笑着摆了摆手,“不会,您尽管教育,我乐见其成。”

“林教授,我可否称您一声阿姨?”

林素讶然,“当然。”

虞映寒望向眼前笑容柔婉的女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林素接触。

上一世,他们还有过一段很温馨的相处时光,林素温柔慈爱,心疼他父母早亡,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关心。

闻祁去世之后,林素一时无法承受,急性心梗入院,休养了好几年都没完全康复,不到五十岁就头发全白。虞映寒偶尔会去看望她,每次都看到她对着闻祁的照片默默垂泪。

“阿姨,我想说的是,我和闻部长政见不同,背后牵扯太多,绝非一场婚姻就能调和。今天特意邀请您前来,是想告诉您,我对闻祁没有恶意,甚至我对闻部长也没有恶意。之后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有好有坏,希望您不要太过担心,也请您相信,我会保护好闻祁。”

林素愣了愣。

她没想过虞映寒会对她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良久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话刚说完,闻祁回来了。

他两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地问:“虞映寒,你猜猜我去做了什么?”

虞映寒懒得理他,闻祁也不生气,笑眯眯拿出一杯咖啡,殷勤道:“我亲自做的。”

虞映寒看在林素的面上,勉为其难接过来喝了一口,瞬间被甜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很甜吗?”闻祁疑惑,就着虞映寒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细细品鉴了一番,疑惑道:“不甜啊,你喝苦的喝惯了吧,我觉得正好。”

林素在一旁安静看着,听到闻祁的话,留心一看,她才注意到虞映寒面前的餐点一点没动,无论酸甜苦咸,虞映寒都没有吃,从坐下来到现在,他就喝了小半口闻祁的咖啡。

她又看到虞映寒从袖子里漏出的细瘦手臂,虽然纤细修长,但在阳光下看起来,分明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像是没有血色。

结束下午茶的时候,林素把闻祁拉到一边,打探道:“虞副帅平时吃饭怎么样?是不是吃得很少?”

说起这个,闻祁立马打开话匣子,“何止是少?他压根不吃,早上就喝点咖啡,吃点面包片,掌心这么大的面包片,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他就吃饱了。中午也不怎么动筷子,如果有汤就喝点汤,晚上几乎不吃。我从来没见过比他吃得还少的人,他都快辟谷成仙了!”

林素担忧道:“怎么吃这么少?你有问过原因吗?”

闻祁摇头。

林素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怎么问都不问?你要担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啊,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也是一个好丈夫的责任。”

闻祁闷声说:“妈,我对他挺好的了,是他太冷淡了,老是不搭理我,你也看到了。”

“你的好是指,不管他怎么冷淡,你都厚着脸皮粘着他?”

闻祁语塞,“还、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那不是真正的好,你要学会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地关心他照顾他。他工作那么忙,还不注意身体,你更要用心了。”

“怎么用心?”

“你要观察他有没有喜欢吃的食物,研究他到底为什么不爱吃东西。”林素耐心教导:“你看你今天做了咖啡,他还是愿意喝的,如果你主动给他做饭呢?说不定他也会愿意吃。”

闻祁对此把握不大:“我感觉不会。”

虞映寒一定会狠狠嫌弃他的菜。

“你还没有尝试。”

闻祁回头看了一眼桌边的虞映寒。

虞映寒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不看手机也不看风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大部分的时候,虞映寒都是这个状态。

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

“我知道了。”闻祁说。

回家之后,虞映寒果然不出所料地没有吃晚饭,径直去了书房。

闻祁叫住他,“忘了跟你说,今天在赛场,有个人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留言屏。”

他把留言屏上的内容告诉了虞映寒,虞映寒脸色微变,问:“谁给你的?”

闻祁说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问虞映寒晚上要不要吃夜宵,虞映寒已经快步走进书房,咣当一声关上门。

闻祁站在门口,对着门板嘀嘀咕咕,“我想当好丈夫,也得他认我这个丈夫啊。”

正好管家移动过来,一抬头正好对上闻祁突然聚焦的目光,吓得转身就要往回走。

闻祁一个箭步,挡在它面前。

管家:【闻先生,您要做什么?】

闻祁压低了声音命令:“你,教我做饭,不教就拔你插头。”

管家被迫屈从。

跟着闻祁下楼的过程,它偷偷在系统里给闻祁的身份备注了【宠物狗(坏狗)】.

虞映寒走进书房,第一时间联系了周秘书,调出闻祁所说时间段的走廊监控。

很快,他就在监控视频中发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有点眼熟。

似乎是那个负责接收数据的深海特派员,裴希文,他让周秘书进行人脸对比,很快周秘书回复他:“是的,是裴希文特派员。”

虞映寒感到费解。

为什么裴希文要提醒闻祁?

关键是,这个消息对闻祁来说应该是毫无用处的,闻祁甚至不知道“李琛”是谁——这说明裴希文真正想要传递消息的对象是他。

难道这个裴希文不是深海的人?

虞映寒暗暗思忖,下一秒,他忽然在监控视频里捕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严栖南。

严栖南站在裴希文出现的位置,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周秘书告诉他:“副帅,奇怪的是,严先生今天也申请调取了监控。”

“是吗?”虞映寒看着屏幕上的裴希文,轻声说:“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他立即联系了外联部工作的程商。

程商,今年二十八岁,是联盟里少有的beta高级官员,目前就任于安全署一处。

他和虞映寒是大学同学,当年是虞映寒鼓励他向外联部申请实习工作,也是虞映寒托关系,将他的申请函一路送到外交部副部长的桌案上。自那之后,程商便死心塌地追随虞映寒,发誓做虞映寒的马前卒。

虞映寒吩咐道:“一定要看好李琛,如果有特殊情况,提前在看守室里安装信息素屏蔽仪,防止有人恶意诱导他发情。”

“好的。”程商应下。

“如果是付易亲自带人过去,你立即给我打电话,我来解决。”

“明白。”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保李琛?”

“您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只需要按照您的要求行事。”

虞映寒轻笑,“多谢。”

程商沉吟片刻,又说:“副帅,这个李琛看起来很虚弱。”

“麻烦你照顾好他,营养剂要按时服用,”虞映寒顿了顿,“过几天要和深海沟通间谍交换的事,不能让他死在我们的看守室里。”

“我知道了。”

虞映寒揉了揉眉心。

当下要务是把李琛救出来。

闻振岳和付易死死盯着安全署,想神不知鬼不觉,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想出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名正言顺地把李琛运出安全署。

这绝非易事,一着不慎,有可能把他自己也搭进去。

挂电话之前,程商又说:“副帅,有件事我要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李琛的案子,被付部长交给严栖南做了。”

“严栖南?”虞映寒皱眉。

“是,我也觉得很诧异,严栖南虽然是严部长的儿子,能力上没有问题,但统共才工作两年,理论上接触不到这个级别的间谍案。”

“付易安排的?什么时候?”

“竞技赛的前一天。”

“好,我知道了。”

虞映寒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闻振岳的意图显而易见。

利用严栖南就是利用闻祁,从闻祁入手……就说明,闻振岳早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不知为何,他再次想起闻祁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像聂维真说的,闻祁是闻振岳派到他身边的卧底?

结局还是像上一世那样,对他好到无以复加,等他动了心,再告诉他:都是假的。

会这样吗?

他缓缓起身,正要走出书房,看看闻祁在做什么。刚开门,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他侧头望去,看到他的一楼炸出滚滚浓烟,浓得像漫天白雾,裹挟着呛人的气息,翻江倒海往上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天庭。

很快,管家机器人率先冲出浓烟。

它跌跌撞撞爬上楼梯,两只机械臂朝天伸展,电子眼亮起红光,仿佛在求救。

紧接着,闻祁呛得满脸都是眼泪,紧随其后地冲了出来,两个人在楼梯上你争我抢,你推我搡。闻祁半路还被管家绊了一跤,踉踉跄跄直朝虞映寒跑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把人抱住了。

虞映寒没有动,他冷冷望着闻祁。

闻祁朝他尴尬一笑,厚着脸皮说:“我跟你讲,我发现我做饭有天赋。”

他朝虞映寒的脸颊贴了贴,小狗似的一个劲往虞映寒的肩颈处钻,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红烧鸡块的味道?虽然白白惨死了四只鸡,但是刚刚那一锅味道真的对了,不过我不小心把锅打翻了,真是太遗憾了。”

虞映寒微微眯起眼。

闻祁忿忿道:“虞映寒,你的机器人太捣乱了,一点好事不做纯添乱,而且我怀疑它是我爸派过来的间谍。我让它倒油,它非要倒水,现在好了,你的厨房炸了,都是它的错。”

管家在一旁气得直抽抽。

闻祁甩完锅,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冷嘲热讽,一低头,发现虞映寒还是安静望着他。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他思忖片刻,略有些不自在,“是,我承认,亲自做饭这种事确实很容易让人感动,但你也不要太感动了,我不是特意为你学的啊,我就是单纯想——”

“闻祁。”虞映寒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嗯?”

“你左边眼睫毛被烧糊了。”

“……”

闻祁扯了扯嘴角,他只维持了三秒不到的淡定,随后在虞映寒的注视下,“嗷”的一声,冲进了卫生间,像一只巨型蟑螂趴在镜子上,揪着自己的眼皮细细打量,然后发出一声又一声:“完了!”

虞映寒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把闻祁当成间谍,是不是有点高看他的智商了?

小狗的脑仁装得下那么多心眼吗?——

作者有话说:芜湖,小狗要和老婆去海边别墅有泳池和海景露台

因榜单要求,下一章周六晚十一点发,感谢理解和支持,评论区发小红包

第18章

浓烟弥漫, 房子显然暂时是没法住了。

虞映寒把重要的文件和物品存进保险箱,安排好清洁事宜,临时决定, 暂住到他之前购置的一套海边别墅。

他用帕子掩住口鼻, 走到院子里。

转过身,瞧见管家机器人正用机械臂拖着行李箱,委屈巴巴地跟在他后面。显示屏一片漆黑,脑袋上还有一块硕大的油渍。

虞映寒用帕子给它擦拭干净。

管家瞬间宕机,停在原地。

虞映寒轻笑道:“他来了之后, 你的情感模块好像升级了,都不像一个机器人了。”

管家立即说:【抱歉, 主人, 我会立即修正语言模式,关闭多余的情绪反馈。】

虞映寒却摇头:“不用,你做得很好。”

他微微俯身, 拍了拍管家的脑袋, “你把这个家打理得很好,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管家的屏幕瞬间亮了。

它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主人……】

下一秒,闻祁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地冲出门, 快步朝虞映寒走来, 哭丧着脸说:“虞映寒, 我眉尾也秃了一截, 怎么办?”

管家机器人默默往后退。

忽然间, 它后台的心率监测界面异常弹出,显示着主人的心率正在加速上升。

它疑惑地望向虞映寒。

虞映寒站在原地,看着闻祁走近他。

“你一定会嫌弃我丑!”闻祁用手捂着左半边脸, 一直到虞映寒面前,还不肯放下来。

“烧伤了吗?”

闻祁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啊?”

虞映寒轻声问:“有没有烧伤?”

“没有,”闻祁把手放下,脸凑到虞映寒面前,“但是有点疼,可能被烫到了。”

虞映寒抬起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闻祁立马屏住了呼吸,他弯着腰,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虞映寒,夜色把虞映寒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却在半路被虞映寒抵住了肩膀。

虞映寒转过头,对一旁的管家说:“准备点药膏,走吧。”

“你要去哪里?”闻祁问。

“得益于你的做饭天赋,这房子没法住了。”

闻祁也不脸红,追着问:“那我们要去哪里?要不回我家?我让我妈准备一下房间。”

虞映寒轻笑,“你别把你爸气出病来了。”

“不会的,他身体好得很。”

虞映寒转过身,往飞行器的方向走,“我在海边买了一栋别墅,这几天就住那边。”

“海边?别墅?”闻祁感到不可思议。

这几个字和虞映寒似乎不搭边。

“你买的?”他下意识问:“买给谁的?”

虞映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径自走进了飞行器。

闻祁急了,眉毛睫毛全都顾不上,追着虞映寒就冲了进去,贴在虞映寒耳朵边喋喋不休地问,问:“为什么要去海边买房”、“什么时候买的”、“还有谁和你一起住过吗”……

虞映寒嫌他烦,抬起胳膊挥过去,啪嗒一声,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嘴,斜睨着他,问:“你想让你的头发和你的睫毛一个下场吗?”

闻祁立马乖了,但是没安静两秒,他嗅了嗅虞映寒的手心,又说:“你好香啊。”

“……”

虞映寒闭上眼。

他的海边别墅在云顶区的南部边缘,是一片未开发的海滩,和繁华喧闹的城市判若两境。闻祁刚下飞行器,就感觉到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扑面而来。

虞映寒的白色别墅静静伫立在一片浓绿的龙柏树前,两层高,并不算太大。

闻祁顺着沙地,朝别墅走去,忽然看到一只四五米高的秋千架,深褐色的木纹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突兀又醒目地立在别墅前。

“那是什么?”闻祁走过去。

他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荡了两圈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望着缓缓走来的虞映寒,“别告诉我这是别墅自带的。”

“不,是我特意要求的。”

“为什么?”闻祁扬起声调。

虞映寒依旧不回答,反问他:“你在介意什么?”

“我——”

虞映寒走到他面前,先是摸了摸秋千架,而后低头望向闻祁,把手伸到闻祁面前,指尖先是落在他的眉尾,慢慢下移,掠过微微颤动的眼角,最后在他的下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我有没有前任,为了谁买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无所谓的吗?”

闻祁愣住。

虞映寒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别墅。

虽然虞映寒买了这栋别墅之后,至今入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还是安排了专人定时清洁打理,屋内窗明几净,随时可以入住。

他径自走进卧室,简单洗了一下,来到卧室外的私人泳池。

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暇时刻了。

虽然工作繁杂,危机四伏,但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心绪还是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他们的家里也有一个泳池,是个五米的室内泳池,虽然不够大,但三面落地窗,灯光暧昧气氛微醺。闻祁经常坐在泳池边,一手托腮,盯着在阳台上打工作电话的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哄他进来一起游泳。

装可怜,装滑倒,装溺水……什么招数都使过,也都被他一一看穿。

他冷声拒绝,闻祁就趴在泳池边,委屈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那时的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闻祁对他这样感兴趣?

他没体会过一见钟情,不知道闻祁说的“第一眼就好喜欢你”是什么感觉。

他过了太多年封闭隔离的黑暗生活,无法忍受闻祁这样炽热的阳光。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最初的两个月,他没和闻祁同过一次房,甚至不愿意和闻祁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哪怕闻祁只是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戴着耳机打游戏,他也要找借口走开。

他以为这样,会让闻祁失望愤怒,然后对他慢慢死心,这样他们能恢复到假夫妻的关系,各自生活,互不相扰,等待时机离婚。

可闻祁对他始终如一。

每天早晨,闻祁都雷打不动地给他准备早餐,知道他食量小吃不下,就做得格外精细,摆好盘了,放在桌边,等他洗漱好走出房间。

知道虞映寒不想看到他,就特意在他吃早饭的时间段出门晨跑。

晚上等他回来,又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等他吃完了,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闻祁又会找各种理由偷偷摸摸进来,和他说两句话,给他讲一些学校发生的事,察觉到他有一丝不耐烦,就会立即出去,没有过一句抱怨。

没有人能一直拒绝阳光,哪怕是在最阴暗角落里独自长大的野草。

婚后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当闻祁又如往常悄悄站在他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里面的动静。虞映寒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霍然打开门。

闻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忙完没有,我给你准备了玫瑰茶,对不起……”

他表现得很歉疚。

其实最该歉疚的人,是虞映寒。

如果没有闻祁,他早就被军事法庭判为间谍,关进安全署日夜受苦了。如果没有闻祁,他也不可能顶着财政部长儿媳妇的身份,在穹顶联盟行动自如,生活顺遂。他这些年谨小慎微,四面楚歌,他压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怠慢欺负冷落了闻祁两个多月。

可能是知道闻祁喜欢他,被偏爱会让人变得任性。

“你晚上一般打什么游戏?”他问。

闻祁愣住,“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声问:“你之前玩的那个赛车游戏,可以两个人一起玩吗?”

闻祁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露出难以压制的笑意,连声说:“可以!当然可以!”

他跑回房间,拿来两只游戏手柄,拉着虞映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开他最喜欢的赛车游戏,认真给虞映寒讲了规则。

虞映寒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手柄,而是时不时瞥一眼闻祁的脸。有一个瞬间,两个人的视线蓦然对上了,他慌忙低头,闻祁也噤了声。两个人并肩坐着,呼吸都有些慌乱。

虞映寒这才发现,闻祁长得很好看。

当然他知道闻祁很帅,财政部长家的小alpha长得很帅,是联盟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不知道是不是总想着闻祁才十九岁的缘故,在虞映寒的印象里,他一直把闻祁当成小孩子,因此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细细琢磨过他的脸。

原来不是小孩子了,五官轮廓那么深,从侧面看,鼻梁高高的,下颌线也很凌厉。

他陪着闻祁玩了两把。

应该是闻祁让着他,竟然两把都是他赢。他放下手柄,无奈道:“你放水太严重了。”

“才没有!是老婆你太厉害了。”

虞映寒愣住。

闻祁后知后觉说漏嘴了,连忙抿紧嘴唇,坐了回去,两个人又变成并肩沉默的样子。

之后的变化是,虞映寒开始和闻祁同桌吃饭,和他一起看书,打游戏,度过夜晚时光,睡前路过他的房间,会主动说晚安。

有一次他突然兴起,决定去闻祁的学校一趟,正好闻祁下午只有两节课。他按照偷偷拍下的闻祁课表,找到对应的阶梯教室。

刚一张望,就在后排发现了打瞌睡的闻祁。

他正要走过去,一个男孩擦过他的肩膀,先一步走到闻祁面前,把一瓶饮料和一盒巧克力放在桌上,喊着:“闻祁,闻祁。”

虞映寒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这才意识到,闻祁并不专属于他,不是他的贴身保姆。

闻祁被吵醒,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东西,又看了看他桌边的人,茫然了几秒。

虞映寒屏住呼吸,刚想离开教室,就听见闻祁说:“干嘛?给我的礼物?我不能收,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结婚了,除非你愿意我把这个拿给我老婆吃。”

男孩拿着东西走了。

虞映寒在闻祁的教室门口等了一节课的时间,终于等到下课铃响,闻祁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打着哈欠走出来。路过虞映寒的时候,起初还没注意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倒退回来,停在虞映寒面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

虞映寒看着他,说:“接你放学。”

闻祁过于受宠若惊,一路上都惴惴不安,隔几秒就要转头看一眼虞映寒,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又做错什么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啊?你别着急,再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安全,我——”

他话还没说完,虞映寒握住他的手。

闻祁火气旺,掌心温热,虞映寒轻轻握住,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牵手,有点奇怪,有点紧张,又……有点喜悦,因为下一秒,闻祁就蜷起手指,用力握紧了他,将掌心完全贴合。

那天晚上,闻祁借着“互道晚安”的名义,抱着枕头在他的门口晃来晃去,晃得虞映寒的心都乱了。

他坐在床边不敢动,直到听不见闻祁的脚步声了,又慌乱起来,急忙走到门口。

打开门,迎面对上闻祁的脸。

“我……”闻祁咽了下口水,“我睡不着。”

天人交战了许久,虞映寒握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说:“你进来吧。”

那晚,他们蒙在被子里接吻。

令他意外的是,闻祁亲得很熟练,不像他总不换气,亲得脸涨红,他抵着闻祁的胸口,冷声问:“你为什么会亲,你之前谈过吗?”

声音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醋味。

闻祁一愣,立即说:“怎么可能?我没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谈过。”

他害羞地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你,嗯……就是……”

说着,又主动贴了上来。

……

后来虞映寒一直想,如果那时候他像现在这样熟练又主动就好了,就不会被闻祁掌控着节奏,还要被他笑着说:“老婆你脸红了。”

“虞映寒,我脸疼。”

闻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映寒转过身,看到闻祁阴沉着脸,气呼呼地趴在泳池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你就这么不在乎我,我脸都这样了,你管都不管,还在这边游——”

说着,虞映寒从水中起身。

闻祁看到白皙如玉的皮肤和不盈一握的腰肢,水珠顺着肌理缓缓滚落,随着他抬身的动作,不断坠入水中。

他喉结滚动,立即改口:“游泳好啊,得多游。”

虞映寒走到泳池边,看他的脸。

正好这时候管家移动过来,拿来药膏和冰袋。

闻祁刚伸手,就被虞映寒拿了去。

他怔住,不满道:“干嘛?不管我就算了,连药膏都不让我涂吗?你是不是要我毁容,嫌我丑然后名正言顺把我抛弃掉?”

虞映寒不理他,抽出医用棉签,沾了一点药膏,往他脸上发红的地方。

闻祁那张聒噪的嘴巴忽然闭住了。

等虞映寒仔仔细细帮他涂完,他猛地偷袭,凑上去对着虞映寒的嘴唇亲了一口。

“我有话要跟你说。”

虞映寒把东西放回托盘,“什么?”

“我变得介意了,没结婚之前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我会对所有和你有关的事都无所谓的,但我发现我越来越介意了。

我讨厌聂维真,讨厌那些往你身边凑的人,讨厌你含糊其辞,好像和别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我们认识得太迟了,如果早几年,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不敢抬头。

“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虞映寒想,闻祁是个天生会爱人的人。

他的情话说得那么自然又那么真诚。

两世都是。

“喜欢我?”

闻祁抬起头。

虞映寒往前倾身,不怎么宽的泳池边,两人的臂肘各占一半,离得很近。

“如果我说,我还不喜欢你,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闻祁有一刹那的恼火,但没有表现出来,定定沉默了几秒,“……会吧。”

“可是我们还有一年,不,还有九个多月,就要离婚了,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会。”

“离婚之后呢?”

闻祁觉得这人太坏了。

怎么会有虞映寒这么坏的人,自私又残忍,每句话都往他的心上划刀子。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你离婚之后会和别人好吗?”

“如果没遇到,就不会。”

“没遇到,就吃吃回头草呗,”闻祁闷声说:“回头草干净又放心,还会一直喜欢你。”

虞映寒很想表现出不在意。

但现实是,很难做到。

两世他都没办法完全抗拒闻祁的真诚。

虽然他不确定这份真诚掺不掺假,也不知道这份真诚最后会不会再一次把他刺得遍体鳞伤。

他在闻祁的嘴角印了一个吻,说:“好。”.

闻祁刚醒来,摸了摸床畔。

不出意外又是空的。

管家进来告诉他:【主人在书房工作,这是您今天的衣物。您今天下午两点需要参加两场比赛,还有,十分钟前,严栖南先生给您打了两次电话,没有接通。】

闻祁疑惑,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昨晚调了静音。

他回拨,很快电话接通。

严栖南开口就问:“你不在二号别墅?”

“不在,在海边,我昨天做饭把房子点了,就和虞映寒暂时搬到他海边的一个房子了。”

“他在海边有房子,靠近深海的?”

闻祁心神一震,立即警惕起来,沉声说:“不是,南边,靠近南琴公园,你别瞎说。你最近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跟我套话,再这样我跟你翻脸了!”

“其实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不然你在应激什么?”

“听不懂。”

严栖南冷笑一声,“你恋爱脑我管不着,但你要想清楚,这是底线问题。”

闻祁刚想抬高声量,又怕被虞映寒听见,捂着听筒,小声说:“什么底线问题,你有证据吗?你怎么变得跟我爸一样,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虞映寒六年当上副指挥官怎么了?升得快就一定有猫腻吗?你为什么要一直揪着他不放。”

闻祁烦躁不安,抓了一把头发:“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已经被夹在他和我爸之间了,你还横插一杠进来,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要是不考虑你的感受,就不可能给你打这通电话,你知道李琛是谁吗?”

“那个留言屏上写的?”

“是,虞映寒有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吗?”

闻祁沉默。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李琛是深海的间谍,前几天才被抓住的,没有传递什么重要信息,本来并不严重,但问题是,他是深海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的早期实验体。”

“早期实验体?”

“是,我跟你讲过这个实验计划的,十几年前深海就开始摸索了,那个时候存活下来并且派到穹顶或者赤土联盟的间谍,安全署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早期实验体,李琛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表达什么。”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就在查这个案子,虞副帅前几天亲自提审了李琛,审讯视频不到五分钟,就让李琛交代了很多,要知道,付易跟李琛熬了两天两夜,李琛都一句不说。这两天我把审讯视频从头到尾看了十几遍,发现了……一些问题。”

闻祁下意识反驳:“你戴着有色眼镜,当然会发现问题。”

“闻祁。”

“不要伤害他。”

严栖南在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很快,电话被挂断。

闻祁盯着手机屏幕愣怔许久,直到虞映寒走进来,走到床边,慢悠悠脱去家居服。

“我发现你一点都不认床。”

闻祁回过神,“啊?”

“什么床你都能倒头就睡,你是猪吗?”

闻祁条件反射地问:“我不是狗吗?”

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连忙否认:“不是,我不是说我是狗!”

虞映寒挑了下眉。

“……”闻祁泄气,懒得解释。

他看了看虞映寒换上的衬衣和西裤,“你要出门吗?”

“不出。”

“那你换衣服干嘛?”

“有人过来做汇报。”

闻祁立即响起警报,皱起眉:“聂维真?”

虞映寒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扣:“不是,程商,外联部安全署的一处处长。”

闻祁仔细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年纪不大,个子很高,长得不错,前年拿过二等功。闻振岳把他拖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他还和这个人见过面握过手。

“他怎么也有资格来我们家?”

“他有一项工作是直接向我负责的,另外,他也算是我的大学学长。”

“又是学长,”闻祁气不打一处来,“你上大学尽认识学长去了,有时间学习吗?”

“比起你,应该还是学了点的。”

“……”闻祁语塞。

他闷闷不乐,“那你见完他,是不是又要出门了?”又要一天见不到面。

“还要和研发部开一个线上研讨会。”

研发部……闻祁一想到聂维真就咬牙切齿。

“忙完了,和你一起吃午饭。”

闻祁的眼睛倏然间亮了,“什么意思?和我一起吃午饭?”说着还抱起胳膊,摆起架子来,“是真想和我一起吃午饭,还是轮到我了?”

“当然是,”虞映寒拉长尾调,俯下身,“后者。”

闻祁气得要死。

虞映寒转身准备离开,闻祁忽然喊住他。

“虞映寒,你要小心。”

虞映寒身形微僵,回过头,一些内心深处的不安涌了上来。

闻祁立即避开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地说:“没什么,地板有些滑,你走路小心。”——

作者有话说:抱歉,有点事迟到了,明晚九点见。

之后恢复晚九点日更了,感谢支持,评论区发50个小红包,求点营养液

第19章

虞映寒让周秘书调取了闻祁的通话记录。

发现刚才和闻祁通话的人是严栖南。

作为前安全部部长的儿子, 很显然,严栖南的敏锐度和责任心都远高于一般人。

因此结论很明显,严栖南在怀疑他。这通电话大概是为了提醒闻祁不要陷得太深。

虞映寒对此并不意外, 他和闻祁这门婚事确实出现得太突然了, 让很多人猝不及防。

就算是发展派有意和保守派缓和关系,最好的解决办法也不是让副指挥官和财政部长的儿子结婚,很难不让人觉得指挥官有所暗示。

这场婚姻,从产生那天起,就埋下了很多雷点, 但虞映寒不后悔。

他在这件事上唯一的错处是过于挑衅闻振岳,以至于得罪了这位锱铢必报的财政部长。

闻振岳必然会对他实施报复。

“最近派人跟踪一下严栖南, 追踪他平时的行动轨迹, 每天接触什么人,负责哪些工作,还有他的通话记录, 整理好隔天给我。”

“好的。”周秘书点头。

“还有, 我交的那份地下城建净水站的提案,指挥官批了吗?”

“昨天已经批了。”

虞映寒思忖片刻,“好,通知谢胥明和付易两位副部长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 开个短会, 会议主题是地下城水站的选址和协调。”

“好的。”

话音刚落,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是程商。

程商进门的时候还在匆忙整理领带, 虞映寒问他怎么了, 他尴尬地说:“刚刚闻先生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话,就把领带——”

虞映寒轻笑, “别管他,把门关上。”

程商关上门,快步走到虞映寒面前,“副帅,您让我过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要你帮我,把一个人送到地下城。”

“谁?”

“李琛。”

程商愣住,目光瞬间刹那间变得愕然。

虞映寒坐在书桌另一侧,语气淡淡:“你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不强求。但如果你同意了替我办成这件事,我保证,付易之后就是你。”

付易,外联部副部长。

虞映寒的一句保证意味着少干十年。

程商呼吸微窒,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还是心存疑虑,小声问:“副帅,李琛……不是深海的间谍吗?”

虞映寒平静回答:“他手里有些不利于我的证据,交换条件是放他离开。”

“可是副帅——”

虞映寒轻声打断他:“你需要做的尽快决定,而不是一再深究。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你一旦知道太多,责任就由你承担了。”

程商沉默。

片刻之后,他点头同意。

“副帅,眼下麻烦的是,付部长现在对李琛虎视眈眈,还试图安排自己的贴身警卫员去看管李琛,这种情况下,我该如何行动?”

“地下城要修水站,我下午要和付易还有管理部的谢胥明讨论水站的选址。过几天,他们一定会亲自去地下城做调研,那时候,看守李琛的力量就会被大幅削弱。你只负责把他送到地下城外的指定地点,之后会有人接应。”

程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很显然,他对虞映寒的计划仍心存顾虑。

虞映寒又说:“那天轮值的看守人员我会安排妥当,是李琛越狱出逃,一切与你无关。”

“明白。”程商终于答应下来。

程商离开之前,虞映寒坐在椅子里转过身,面色平淡,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

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和李琛的对话。

他端坐在李琛的对面,刻意放低了声音,说:“错过这次机会,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李琛抬头望向他,沉声回答:“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回去。”

李琛说了两遍,虞映寒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李琛不想回深海了,一个没有功绩又暴露了身份的间谍,被交换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李琛太累了,他想要自由,活下去的自由。

就像断了翅膀的鸟,哪怕拼尽全力,依旧只能仰望天空,李琛也愿意为之振翅。

虞映寒没那么懂李琛,但他懂自己。

累到一定程度,人会变得自私。

他重新开始工作,结束了一场线上会议,聂维真告诉他:“已经把研究室的核心数据整理好,存入保密硬盘,送到了您的办公室。”

“好的,辛苦了。”

聂维真欲言又止,但没说什么。

虞映寒关了电脑,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他停顿片刻,而后握住门把手霍然拉开。

不出意料的,闻祁因为半个身子都贴在门板上,一时不防,直接向前倾倒,撞在了虞映寒的身上,虞映寒被他带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幸好闻祁动作快,一手抓住门边,一手搂住虞映寒的腰,把他扶住了,两人堪堪站稳。

“……”闻祁朝他干笑两声,“我说我只是想喊你吃饭,你信吗?”

“你觉得呢?”

闻祁脸一点不红,认真地眨了眨眼,“确实不太可信,但我真是上来喊你吃饭的。谁让你跟某个人开会开那么晚?我下午一点就要走,你再耽误下去,我们就不能一起吃饭了。”

“你做的?”

“我看着厨师做的,但我一看就会。”闻祁兴致勃勃道:“明天我亲自掌勺,怎么样?”

“闻祁。”

“嗯?”

“联盟对高级官员的房产数量有限制,除了二号别墅,目前我名下的实际房产就这一栋。”

闻祁没听明白,“所以呢?”

虞映寒满眼温柔道:“所以,你如果敢把我这个房子再点了,我一定把你扒光了,扔到十万人的体育场正中央。”

“……哦。”

虞映寒推开他,出了书房,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闻祁探身看了看虞映寒的背影,确认他走进卫生间,并且关上了门。他脸上的嬉笑神色倏然收敛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虞映寒的书桌边。

虞映寒没怎么在这里住过,因此整个书房只有一些装饰性的陈设,只有桌上摆放着两份很明显是周秘书今天早上送过来的文件。

他拨了拨,一份是地下城修建净水站,一份是海洋生物体资源联合开发合作方案。

很快,他的目光转移到电脑上。

虞映寒应该在电脑上登录了办公系统。

他点开,登录需要密码。

他输入了虞映寒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聂维真的生日,密码还是错误。

怕触发报警系统,他不敢再试。

他挠了挠头,心烦意乱地离开了书房,他想:如果他有先知的特异功能就好了。

他想知道虞映寒的秘密,知道虞映寒将来会如何被揭穿,这样他就可以提前销毁证据,避开危险,不让任何人伤害到虞映寒。

可惜他没有。

虞映寒从卫生间出来,回到书房拿手机,临走前,他注意到文件被人移动了位置。

他目光一沉。

点开手机,办公系统传来两条消息——

【提示:检测到异常登录行为,该设备正被他人使用,登录验证失败。】

以及,一张闻祁输入密码时皱眉的脸。

虞映寒没有太过惊讶。

他只是在原地安静站了片刻,把文件移回原位,又点击屏幕,将两条提示消息删除.

闻祁来到体育场。

让他惊讶的是,严栖南今天竟然又来比赛了,他推开门,慢悠悠走进去,没好气地问:“你挺忙的啊,一边处理案子,一边还要比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事业心?”

严栖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今早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一声不吭的就把电话挂了,什么意思?”

严栖南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该怎么回答?好,我答应你,就算我之后发现了多么引狼入室多么危害国家的证据,我都不能声张,都要保护好你的老婆……是这个意思吗?”

闻祁也不免理亏,铁青着脸,在严栖南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两人各自沉默。

半晌,严栖南主动缓和关系,说:“今天庭峥也来了,和小笛在贵宾区观赛。”

闻祁一愣,“是嘛?我过去看看。”起身之后又问:“哪里卖零食,我带点过去。”

“不用,”严栖南起身,“我已经买好了。”

说着,从茶几旁拎出一纸袋的零食。

庭小笛今年十九岁,上大二,他从七八岁起就跟着庭峥生活了,是庭峥的小尾巴,因此也是其他三个人共同的弟弟,当然,因为闻祁太过幼稚,庭小笛从小就最烦他。

庭小笛最喜欢的哥哥是简鹤。

因为简鹤温柔得不像个alpha,还会做甜品给他吃。

简鹤刚去世那阵子,庭小笛天天在夜里哭醒,庭峥自己也没缓过来,还要通宵安慰他。

“庭小笛!”闻祁远远地看到那个整个人都靠在庭峥怀里、穿得像蓝粉色小雪糕一样的庭小笛,隔着三四层台阶就开始大声喊他。

庭小笛吓了一跳,立马四处张望。

闻祁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迈到他的面前,在他浑浊无神的眼珠前打了个响指。

“猜猜我是谁?”

庭小笛一听就听了出来,扁起嘴巴,把脸埋在庭峥的肩头,不想搭理他。

“怎么啦?”

庭小笛闷声抱怨:“你真烦,当着这么多人,那么大声地叫我名字,很丢脸的。”

“你怎么知道人多?深海的观赛团还没来呢,你旁边压根没人。”

“那也不行。”

闻祁啧啧两声,“脾气越来越大了,都是你哥惯的,以前好歹还喊我一声哥哥。”

庭小笛充耳不闻,整个人都窝在庭峥怀里,两条腿搭在庭峥的大腿上,晃了又晃,偷偷在庭峥耳边说:“他越来越像傻瓜了。”

庭峥轻笑。

“给你买的奶茶,喝不喝?”闻祁诱惑道。

庭小笛来了兴趣,一改刚才的冷淡,立即弯起嘴角,朝他伸出手。闻祁从纸袋里拿出奶茶,交给他,“是你栖南哥哥买的。”

庭小笛软声软气说:“谢谢栖南哥哥。”

严栖南笑着说:“不用谢。”

话音刚落,深海观赛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裴希文跟在谢司令的身后,缓缓走上台阶,恰好经过严栖南的身前,他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

他的座位和庭小笛就相隔两位。

他走过去的时候,庭小笛刚好抬手,一个不慎,奶茶杯就撞到了裴希文的身上,奶茶瞬间泼洒开来。

庭小笛吓得坐直了,摸索着伸出手,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脏您的衣服了吗?”

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他紧张不安的手。

语气格外温柔:“没事的,只有裤脚和鞋子上沾了一点,擦一擦就可以了。”

小笛空洞的目光忽然间像是有了落点。

感觉到那人要收回手,他立即用力,两只手包住了那人的手,顺着手腕、指根一路摸到指节,摸到中指指节一个不明显的凸起,他忽然顿住,迟疑地唤了一声:“小鹤哥哥?”

刹那间,裴希文连同一旁的庭峥和闻祁都变了脸色。

只有严栖南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

刚坐下的谢司令隐约听见一声“哥哥”,转头看了过来,“什么哥哥,小裴你认识吗?”

裴希文还没回答,庭峥就开了口:“谢司令,是我家小孩眼睛看不见,认错哥哥了。”

他抓住庭小笛的手腕,把他拉到闻祁身边,“哥哥在这边。”

庭小笛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也不反抗,低下头,乖乖抓住了闻祁的手臂。

谢司令看着庭小笛的眼睛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忍不住夸赞道:“好标致的男孩子,长得跟洋娃娃一样。”

裴希文直起身,面色如常,回头朝谢司令笑了笑,随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知道身侧有几双眼睛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面不改色,自顾自从包里拿出水杯和手机,想翻找出纸巾,却发现包里没有。

正准备开口叫服务生,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指节修长干净,指尖捏着一包手帕纸。

他转过头,看到了严栖南。

严栖南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立领拉链拉到顶端,抵着下颌,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冷肃。

裴希文露出客气的笑容:“谢谢。”

“不用谢,”严栖南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前也经常忘记带。”

“严主任这话什么意思?”

严栖南没回答,转身和闻祁一同离开了观赛区。

走向检录区的路上,闻祁问严栖南:“刚刚什么情况?你……你是不是已经……”

“你觉得他是吗?”

闻祁从未想过还有这个可能,回头看了一眼,心跳都在加速,低声问:“可是……他当时躺在水晶棺里,我们不都亲眼看见的吗?”

“我们没有亲眼看着他下葬。”

闻祁哑然。

“我查了监控,昨天的留言屏就是他给你的。”

闻祁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也不要轻举妄动,多余的接触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

闻祁点头,“我知道了。”

闻祁带着这个难以消化的秘密,勉强集中精神比完下午的移动靶射击决赛和兵棋推演初赛,而后离开体育场,独自回到海边别墅。

虞映寒还没回来。

到了饭点,他没什么胃口,就一个人坐在门外的秋千上。

和这个海边别墅一样,这架秋千也不像虞映寒的手笔,难不成是……聂维真?

聂维真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真恶心呢。

他用两条胳膊圈住绳子,用力蹬了下地面,把自己往天上甩。

其实他很喜欢玩秋千。

小时候他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架秋千,他一放学就跳到秋千上,扬言要荡到房顶上,后来他颓废在家,他爸一气之下就把秋千拆了。

他一直很想再买一个秋千来着。

管它是聂维真买的,还是哪个路人甲买的,现在已经归他了,包括虞映寒,他想。

荡着荡着,他看到虞映寒下了飞行器,朝他走过来。

他缓缓停住。

直到虞映寒踩着沙地,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虞映寒,你说人会死而复生吗?”

虞映寒怔住,“什么?”

闻祁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话里有话,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虞映寒心神一凛,沉声问:“今天在赛场见到严栖南了吗?”

“嗯。”

“他没说什么吗?”虞映寒故作无意地问:“没说他正在处理的案子,没说他的新发现?”

闻祁脸色忽变,“没。”

“怎么会没有呢?你要相信他的判断,他的父亲做过安全部部长,曾经还是一级警督,他的洞察力和敏锐度可比你高多了。他说的话,还是很准的。”

闻祁侧过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听不懂?你十来岁的时候拿过兵棋推演大赛的金奖,其实你什么都懂。”

“我不懂。”

“你在装什么?闻祁,难道今早你没有进我的书房,没有碰过我的电脑吗?别不承认。”

虞映寒不想提的,他想克制冷静,想冷眼旁观的。可他竟然做不到,他竟然在害怕。

他在闻祁面前没法冷静。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潮热,他竭力克制,才忍住没让眼角那滴泪落下。

可闻祁看到了,他慌乱地捧住虞映寒的脸,“是,我承认,可我只是想保护你。”

虞映寒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滴泪因为闻祁掌心的温暖而落下,滴在闻祁的手上。

“虞映寒,”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哭,他有些无措,倾身过去,脸颊贴着虞映寒的脸颊,亲他的耳尖,瓮声说:“对不起。”

虞映寒推开他,独自往别墅走去。

闻祁急忙追上去。

虞映寒想,如果闻祁能成为他的眼睛就好了,这样,闻祁就会知道他的每一滴泪,都是为他而流——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后半段卡住了,评论区发小红包补偿呜呜

明天保证晚九点(明天糖多一些)

第20章

面对虞映寒突如其来的眼泪, 闻祁是无措的,他一直追到书房门口,直到被门板一声咣当巨响砸到鼻梁, 都没缓过神来。

虞映寒该愤怒, 该打他骂他,应该把他赶出家门,而不是哭。

哭是因为对他很失望吗?

他还以为虞映寒对他没有过期望。

他抬手敲了敲门,贴近门缝,“你相信我, 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如果我想害你,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天, 我有的是机会, 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 不是他有机会, 是虞映寒给了他机会。

虞映寒很少避着他接电话,除非有重要工作或者线上会议,也不会禁止他出入书房。按理说,虞映寒这样谨言慎行的人, 不该对他, 至少不该对闻振岳的儿子, 这样不设防。

“虞映寒。”

他用额头抵着门板, “我真的搞不懂你, 你的心思太深了。如果早知道一年之后要离婚,我们应该一开始就当陌生人的。”

为什么新婚夜那晚要主动亲近我,为什么给我那么多暧昧的幻觉?为什么掉眼泪?

虞映寒倚靠在书桌边。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天还没有完全漆黑一片,隐隐在海岸线上方的天幕看到一轮银月。

“为什么主动亲近你?”他低声呢喃,“因为等了你很久,这六年,我每天都很孤单。”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轻响,他俯下身,从第二层最深处,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这是一封六年前的信。

那封信早已被他翻看过千百遍,信封的边缘微微卷曲,信纸也因为眼泪的滴落变得脆弱且粗糙,他缓缓抽出信纸,小心翼翼打开。

明明是自己的字迹,可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刹那,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闻祁:

今天是x年9月15日。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当然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但财政部长的官邸看守森严,我进不去,也见不到你。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二十三天,我终于确信这不是一场梦,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我即将毕业,为了能够常常见到你,我请人帮我申请了一份金融委员会的工作。就在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述职的名义跟随上司进了你家。运气不错,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进去的时候,你正好在院子里打篮球。

其实一醒来我就在想,我二十一岁,那你就是十六岁。可是见到你,我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才十六岁?怎么还没长大?

我还要等你成年。

你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从背后看和上一世差别不大,但一转头,还是孩子模样。

我站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看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说说话吗?

可是巡逻兵一直催我离开,我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擅自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产生交集,对你对我都不安全。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离开你家的路上,天突然阴沉,满天都是灰蒙蒙的乌云,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

我淋了一身的雨,回到租的房子,因为身体虚弱,很快就发烧了。我吃了药,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上一世我生病的时候,你像只小狗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我比我想象中更需要你.

今天是x年10月18日。

上周三在财政部的晚宴上见到你了。

好像有某种感应,你在门口不肯进去,我恰好出来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你了。

一根廊柱挡在我们中间,我刚准备走向你,你父亲就出来了,你父亲让你换身正经的衣服,但我觉得你穿运动服很好看。

一个月不见,你似乎又长大了些。

我工作得很顺利,凭着前世的记忆,无论结交人脉还是推进事务,都比旁人轻松许多。但是知道太多秘密,会让人非常疲惫,就像一个信息过载的机器,几乎没有休眠的时刻。

如果是你重来一回,你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吧。你会说,命里无时莫强求,然后开开心心地享受每一天。

但我不行,我不能再次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昨天是你父亲的四十五岁生日。

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说你去年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成绩忽然一落千丈,变得顽劣乖张。我知道原因,但是闻祁,装傻不能装一辈子,只要你还是闻振岳的儿子,有些灾祸就难以避免。

我想给你的人生第二个选择。

我必须站到比你父亲更高的位置,才能扼杀悲剧的萌芽。我要走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危险丛生,但我必须这样做。

可是闻祁,我有点累了。

又是一年秋天了,你不在我身边.

今天是x年12月24日。

平安夜快乐,闻祁。

这一年快结束了,我们还没有见过面。我渐渐习惯了孤独,今晚也是一个人度过。

我真的很想见你,和你说说话,可是身份不允许,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深海监视着,

闻祁,你怎么总是在玩?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上一世没这么爱玩的,你每天都围着我转,做我的小狗,并以此为荣。

其实我上周做了一件大事。

你说过,你十六岁那年在绘南路被一只流浪猫抓伤了腿,比手还长的血痕,为此还挨了三针。我上周去了一趟绘南路,请人把所有流浪猫都找了出来,送去了救助站,还欲盖弥彰地捐了两个月的工资。

那天我看着你从绘南路的游戏厅出来,戴着耳机一个人慢悠悠走到路尾,没有被猫抓,竟然真的松了一口气。其实打几针疫苗算什么,我惊讶的是,我居然会做这么蠢的事。

大概被你传染了。

只可惜那天,你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越往后,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能不能快点长大?

长大之后会爱上我吗?

等你长大了,我们还会结婚的。

可能对你并不公平,但我必须这样做,我真的想知道,你还会像上一世那样,说对我一见钟情、无理由地包容我、全心全意对我好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很生气的。

可是就算你做到了,我又会担心最后的结局,会不会还是那样。感情这个东西实在危险,它竟然能让一个无情的人患得患失。

平安夜快乐,闻祁。

祝你快乐,不祝你幸福。

……

没有闻祁陪伴的那些日子,虞映寒每年都会写一封信。信很长,内容很多,流水账式的碎碎念。前两年隔两个月就要续一些,后面越来越忙,信纸也越来越薄,结束在第六封。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才回过神。

收起信纸,放回信封,小心翼翼放回保险箱的最深处。

他双手撑在地上才勉强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闻祁果然站在门边。

转过头,还不敢和他对视。

偷偷瞄他一眼,又低头望向鞋尖。

虞映寒不想理他,径自往卧室走,半路被闻祁喊住,“虞映寒。”

虞映寒停住脚步。

“我承认,我今早的确进了你的书房,试图打开你的电脑,我光用嘴说自己没有恶意,没有害你的想法,你是不会信的,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能让你完全信任我。”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和你的秘密相匹配的秘密,也许你想知道我爸的一些事,但恕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毕竟是我爸妈的儿子。我刚刚想了很久,我现在只有这个——”

闻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我是九级alpha,我的信息素参数是被严格保密的,但我现在交给你了。”

他始终低着头,为自己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感到羞愧。

虞映寒转过身,缓缓朝他走去。

他接过那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澄净剔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摘下盖子,一股浓郁的薄荷味飘了出来。

虞映寒轻声问:“你知不知道信息素提取液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意味着你可以用我的信息素做任何事,约束我,压制我,让我无法行动……都可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

话音未落,虞映寒的手臂垂了下去。

闻祁慌了,连忙说:“我真的只有这个了,你还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努力办到。”

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纤细的手臂隔着衣服虚虚地圈住了他的腰。

闻祁愣住,剩下的几个字停在了喉咙口。

“虞映寒,能原谅我吗?”

良久,他听到虞映寒一声轻轻的“嗯”。

一瞬间,闻祁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低头,看到虞映寒泛红的眼眶,像雨打湿的桃花瓣,他不由分说,捧着虞映寒的脸就亲了下去。

虞映寒试图后退,又被他压在墙上,含着唇瓣侵略般探入。闻祁第一次在接吻这件事上掌握节奏,却不像虞映寒那样强势诱引,而是一边亲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咕哝着:“我……我被你吓到了,虞映寒,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我好难受。”

虞映寒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唇齿刚一分开,就感觉到脸颊传来一片微凉的湿意,抬眼望去,才发现闻祁竟哭了。

他看着比虞映寒还委屈。

眼圈又红又肿,眼泪满面,还有一滴挂在鼻翼摇摇欲坠,痒得他时不时抽一下鼻子,嘴角不自觉往下撇,配上他秃了半边的眉毛和光秃秃的眼皮……

虞映寒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了。”闻祁也跟着咧嘴笑。

他一把将虞映寒箍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虞映寒的肩头,双臂收得极紧,整个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左摇右晃地停不下来。

虞映寒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气恼得抬手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捶了一下,撞上他硬邦邦的肌肉,力道反震回来,只把自己的手砸得生疼。闻祁却毫无知觉,还笑嘻嘻地说:“你是在帮我按摩吗?虞映寒,你真好。”

虞映寒说:“你真烦。”

“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闻祁说。

虞映寒愣住,“什么?”

“其实今天是我的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以年为周期。上一世,虞映寒也经历过一回,在婚后第一个月,他是在闻祁母亲询问之后才知道闻祁来了易感期。但闻祁已经提前服用了强效缓释剂,从头到尾毫无迹象,他问起了,就笑着摆摆手,说:“你别担心,我能克服,不会影响到你的。”

因此虞映寒还没真正见识过闻祁的易感期。

他摸了摸闻祁的后背和脖颈,果然感觉到滚烫的温度,又把手覆在闻祁的胸口。

心跳如雷,快得惊人。

“没有强效缓释剂?”他问。

“没,在二号别墅,没带过来。”

“那我让人买了送过来。”

闻祁撒谎心虚,连忙说:“不行,我、我是九级,市面上没有我能用的缓释剂,没有。”

闻祁的心眼并不大,一览无余。

虞映寒微微扬起眉梢,“所以……你的意思是?”

“虞映寒,今晚能帮帮我吗?”

虞映寒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地盯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闻祁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就放低了姿态,先是微微俯身,又慢慢弯下腰,一点点曲起膝盖,迁就着虞映寒的身高,让两人的视线从仰视,到平视,最终落回虞映寒习惯的俯视角度,变成掌控全局的绝对高位。

他单膝跪地,两手抱着虞映寒的腰,把脸埋在虞映寒的小腹,隔着衬衫深深吸了一口,而后猛然抬起头,满眼都是恳切和欲念,望着虞映寒说:“虞映寒,帮帮我,求你了。”

听说脾气暴躁或者性格冷淡的alpha会在易感期里变一个人,变得黏人、缺乏安全感,还喜欢哭唧唧。

可如果这个alpha本身就是这样的,会变成什么样?虞映寒想着。

他洗完澡,走出淋浴间。

一眼就看到抱着他脱下的衬衣、窝在被子里、面色潮红的闻祁,一见到他就掀开被子,呼吸急促,满眼期待,不停地咽着口水。

会变成更黏人的、一走近就翻肚皮求摸摸的大型犬。虞映寒得出结论。

他走到床边,闻祁立即膝行过去。

“虞映寒……”

“我不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虞映寒把手放在睡袍的腰带上,“该怎么称呼我?”

他一点点解开,却又在闻祁伸手之前停住。

他拿起垂落的半截腰带,轻轻拍了拍闻祁的脸,眼波流转道:“答对了,才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极限赶稿。

杳现在就接着写,保证大肥章,明晚九点见(记得准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