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闻祁其实还保留了十分之一的清醒。
一半在想, 如果虞映寒明天发现他的强效缓释剂就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会不会一脚把他踹出家门?
毕竟虞映寒上次发情期有求于他,是真的不小心摔碎了抑制剂, 而他在撒谎。
另一半在思考虞映寒的问题。
他该叫虞映寒什么?
其实他很想叫一声“老婆”。
他至今仍记得, 三个月前第一次被他爸拖到指挥官办公室,他通宵打游戏,打得脑袋昏昏沉沉,压根没听清楚他爸说他要和谁结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进去, 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虞映寒,心猛地停了一拍。
那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他不会是我的老婆吧?真的可以吗?
“可以叫你……”他抓住虞映寒的手, 倾身贴了过去,紧张地直咽口水,“老婆吗?”
虞映寒像是没听清, “什么?”
“老婆。”
他的心脏紧张得直打鼓, 本以为下一秒就会被虞映寒回一句“痴心妄想”,可虞映寒面色未变,还朝着他的方向小幅度地弯腰靠近。
“叫我什么?”虞映寒又问了一遍。
闻祁迫不及待地回答:“老婆,老婆。”
说着就要把嘴巴凑上来, 虞映寒抬起手, 用修长的食指抵住, 告诉他:“不可以。”
闻祁急得要死, 还是忍住。
他乖乖蹲坐在虞映寒面前, 唇瓣顺着虞映寒的指节,一路向下蹭到带着香气的掌心,在抵达掌根之前, 虞映寒收回了手。
“不可以这么馋。”虞映寒说。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那根长长的绸质腰带,睡袍的两摆如水滑落,露出一身雪白的皮肤,像是纯白小苍兰的花瓣,晃了闻祁的眼。
虞映寒垂眸看他,“把手给我。”
闻祁立即将双手递了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用那根绸带,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将他的手腕并拢束住,末了还在中央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下一秒,虞映寒将蝴蝶结的一角缎尾轻轻塞进他掌心,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腹,语气像是提醒,也像是蛊惑:“想解开,随时都可以。”
闻祁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缎带随之垂落。
虞映寒挑起眉梢,故意问:“你不要?”
“你不就是想吊着我吗?”闻祁一副束手就擒,毫不挣扎的姿态,“你吊吧。”
想了想又说:“别把我吊房梁上就行。”
虞映寒捂住他的嘴,“别煞风景。”
闻祁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
“坐到床边。”虞映寒发出指令。
他仰头望着虞映寒,像被什么牵引着,起身在床边坐下。
虞映寒没说话,他安安静静向前倾身,跨坐到闻祁身上,动作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两手环上闻祁的脖子,指尖悄然滑向颈后,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一瞬间,闻祁猛地抬头,虞映寒的吻不偏不倚地落下来,印在他的唇瓣上。
闻祁很快加深了这个吻,然而虞映寒没给他太多掌控的机会,稍一用力,就把他推倒在柔软的床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虞映寒又抓住他被束缚着的手腕,按过头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许动。”
闻祁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散发热气,又不得不忍着。他看着虞映寒的手指落在他的腰间,一点一点解开他的皮带,缓缓抽出。虞映寒将那条硬挺的皮带圈起来,用冰凉的皮革面,滑过闻祁的下巴,沿着喉结一路向下,经过锁骨,停在胸膛。
闻祁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栗。
虞映寒忽然将皮带在他腰侧轻轻一扇,发出极轻的声响,而后挑眉,“腰不错。”
闻祁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只有腰吗……还有什么不错?”
……若有若无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全身血液都奔腾地涌下去,烧得闻祁理智几乎断裂。他本能地想靠近,虞映寒便将两只手按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轻轻松松就将他按了回去,他俯下身,和闻祁碰了碰鼻尖,声音不急不缓:“动了的话,就只能吃一顿。”
“不动呢?”
“不动的话,我今晚都是你的。”
闻祁只能强忍住几乎要爆炸的欲望,眼睫沾了汗,视线像蒙了一层雾,朦胧中看到虞映寒的脸,像一副蒙了纱的油画,他痴痴地望着。
“我想……我想把手放下来。”
虞映寒垂眸望着他,“你在对谁说话?”
闻祁在感情上向来是榆木疙瘩,此刻不知道太急切太想要了,还是真的开窍了,他竟然脱口而出一声:“老婆。”
虞映寒倏然怔住,垂眸喃喃道:“不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叫出来,你总是这样。”
闻祁被他忽然黯淡的眼神吓到了,也顾不上虞映寒的要求,抬起胳膊,轻松就解开了手腕上的带子,然后起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
“没有随便,我又没这样叫过别人。”
“你就是很随便。”
随便闯入我的人生,随便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又随便地离开,一句话都没有留。
“老婆,”闻祁不明白虞映寒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其实易感期的他才是更应该脆弱的那个,但他此时此刻只有心疼,“我发誓,从小到大,我没有喜欢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你的喜欢很值钱吗?”
“不值钱,我这个人也不值什么钱。如果你需要,我就把自己交给你,随你怎么用。”
“闻祁。”虞映寒忽然唤他的名字。
“我在。”
“抱紧我。”
闻祁只愣了一瞬,就立即收紧手臂,掌心按住虞映寒的后背,将虞映寒完完全全拥进怀里,虞映寒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地呼吸。
“老婆,你冷不冷?”
虞映寒没有回答。
“我们要不要进被窝?”
虞映寒弯起嘴角,说:“不冷。”
闻祁毫无受挫之意,立马又问:“老婆,你热不热?要不要把浴袍脱了?”
虞映寒这次没有为难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只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闻祁的侧颈。
闻祁小心翼翼地捏住虞映寒肩头的睡袍,将那件流光溢彩的香槟色丝绸睡袍一点一点拽了下来,滑过后背,垂坠在腰间,闻祁手掌经过之处,全是虞映寒细腻光滑的皮肤。
“老婆,老婆。”他上了瘾,念咒似的在虞映寒耳边反反复复地叫。
奇怪的是,虞映寒竟然没有烦他,也没有一巴掌扇到他的嘴巴上,还在被他打横抱起,放在床被中央的时候,温柔地应了一声。
闻祁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虞映寒的手掌心了。
虞映寒完全就是一个为他专属定制的杀狗盘。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照在满是褶皱的洁白大床上,大床中央,是两个相拥而眠的男人,空气中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闻祁被虞映寒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一般来说,出于工作习惯,虞映寒都是比他先醒的。或许是昨晚太累,虞映寒竟然还睡意沉沉地窝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绵软。
手机震动了许久,他都没有醒。
闻祁没敢动,手臂依然轻轻环着他的后背,上半身小心探过去,从虞映寒枕边够过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周秘书发来的会议提醒——
上午十点,安全部署会议。
他看了一眼时间,虞映寒还能再睡二十分钟。
他垂下眼,目光投向臂弯里的人。
晨光像一层轻柔的细纱,薄薄地覆在虞映寒的脸上,他的眉梢、鼻梁、唇瓣,没有一处五官是不好看的,没有一处是不让他心动的。
不过除了好看,他也注意到虞映寒的脸色透着淡淡的苍白。昨晚折腾得太厉害,虞映寒这样不食五谷杂粮的虚弱身子依然禁不住。
闻祁的心一下子变得又软又疼。
他屏住呼吸,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虞映寒的脸颊,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低下头,在虞映寒的唇瓣上亲了亲。
虞映寒到底还是被他闹醒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柔软无骨的手已经本能地抬起来,抵在闻祁的下颌,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声音又哑又软,“烦死了。”
“你早上要开会,再睡二十分钟。”
虞映寒猛然睁开眼,抬头望向闻祁,眼神有些警觉:“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开会?”
闻祁疑惑,指着虞映寒的手机,“刚刚周秘书给你发的消息,手机在震动,我看了一眼。”
意识到虞映寒又在怀疑他,他有些焦急,百口莫辩,“真的只是因为你的手机在震动,我没有要故意看你的手机,你相信我。”
虞映寒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缓闭上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闻祁的颈窝。
闻祁没有为自己的被冤枉而生气。
他只是有些心疼,他不敢想象,虞映寒这一路走来到底经历了多少,才会如此敏感。
他重新抱住虞映寒,“你继续睡,我帮你看着时间,待会儿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
闻祁闷声说:“虞映寒,你又这样,每次都是上完床就翻脸不认人。”
虞映寒听到这个依旧不变的称呼,身形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瞪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
闻祁被他瞪得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了看虞映寒的后背,郁闷地想:他对虞映寒来说,和一根按摩.棒有什么区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就是按摩.棒没有拥抱和接吻的功能,不然他连工具都比不上了。
如果哪天出了伴侣机器人,虞映寒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家门。
他越想越郁闷,一冲动,一翻身,直接从后面抱住了虞映寒,瓮声说:“虞映寒,我已经被你吃干抹净,你要对我负责的。”
“怎么负责?”
他想了想,“继续……继续调教我吧。”
“你想得美。”
虞映寒推开他的手,缓缓坐起身来,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程商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虞映寒心头掠过一阵不安,立即接通。
程商低声汇报:“副帅,出了点状况,我刚刚听付易的秘书说,付易安排了安全保障处的姚处长陪同管理部谢部长,前往地下城商议选址,他本人要留在安全署,突审李琛。”
闻祁刚换好衣服,打着哈欠,舒展着胳膊走下楼,就看到虞映寒急匆匆往外走。
他连忙追上去,“什么事这么急?”
虞映寒来不及回应他,匆匆进了飞行器.
闻祁照例去了体育场。
赛事进行到中段,陆陆续续已有五十五人被淘汰。等今天的多姿势射击决赛和明天的兵棋推演决赛结束后,积分在最后位的人自动淘汰,能继续竞争到最后的选手,就只剩下十六人。
闻祁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剩余人数。
云顶区占比高达七成,虹光区和蜂巢区都只剩下个位数的选手,硕果仅存。
不行,这样下去,这场竞技赛就没有意义了,他皱眉思考。
至少达不到虞映寒想要的效果。
他去拿了瓶饮料,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什么。
他走了过去,随口问道:“你干嘛呢?”
男孩吓得猛地一哆嗦,慌忙将两只手立刻背到身后,“我、我没有偷东西……”
闻祁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参赛牌,上面标着:蜂巢区12号选手。
看着瘦瘦小小,还以为是中学生志愿者,竟然和他一样是成年选手,闻祁暗自嘀咕。
“谁说你偷东西了,”闻祁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你找什么呢?东西掉进去了?”
“没有。”男孩声音很小。
这时,身后响起赛场的系统播报,提醒参赛选手前往检录,自由格斗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男孩脸色更紧张了,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
“到底怎么了?有困难就说。”
男孩犹豫了很久才嗫嚅出声:“我的拳击手套坏了,我……没钱买新的。刚刚看见有人输了比赛,把手套扔了,我想捡起来用……”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话音刚落,一副崭新的红色拳击手套出现在他眼前。
男孩愣住,缓缓抬起头。
闻祁笑着说:“我的给你用。”
男孩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接还是该推。
“没事,拿着。”闻祁把拳套塞进他怀里,又递过缠手带、护齿和速干毛巾,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我那儿多着呢,不差这一套。比赛重要,小命更重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谢谢您。”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还不知道您的名——”
还没说完,就被工作人员催着往检录处走,“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
男孩急急回头望。
闻祁朝他摆摆手,“待会儿见。”
结果压根没有待会儿见,半个小时后,闻祁在同一个六角笼中见到了男孩。
男孩也愣住了,主动说:“您好,我叫薛小矾,感谢您的拳套。”还朝他弯腰鞠了一躬。
他们的体格压根不是一个级别,两三招过去,闻祁意识到,薛小矾压根没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但他竟然能坚持到今天,说明他还是有天赋的。于是他在最后一招收了手,假作被薛小矾绊倒,重重摔到地上,裁判倒数结束,他仍然没有起身。
这一局,薛小矾胜,积分上升三名。
闻祁则进入候补赛。
薛小矾完全愣住了,下台的时候,闻祁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在这里别动,等我找个格斗教练给你,你这两天紧急加训一下,争取再坚持几轮。”
薛小矾怔怔望着他的背影。
一旁的朋友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我遇到了一个好人。”
朋友说:“怎么好?”
薛小矾不知道怎么形容,抬头看到显示屏上播放着时政新闻,屏幕正中央就是虞映寒的脸,他立即说:“和虞副帅一样善良的人。”
他去年见过一次虞副帅,虞副帅参观蜂巢区的新体育场,他母亲是体育场的保洁员,那天太过紧张,不小心把水桶弄倒,可虞副帅一点都不生气,主动帮他母亲扶起水桶,问她有没有受伤……薛小矾觉得奇怪,小声嘀咕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啊,可我怎么觉得……他有一点像虞副帅?”
闻祁走到休息室。
正要给自己的格斗教练打电话,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吓得他浑身一震,停在原地。
是闻振岳。
“爸?”
闻振岳端坐在沙发中央,冷笑了一声,“真是不错,还知道输给蜂巢区了,你真是我的好儿子,真给我长脸。”
闻祁沉默不语。
“是虞映寒让你这么做的?”
闻祁立即反驳:“没有。”
“你就继续听他的话,哪天他把你害死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闻振岳甩了一沓照片到茶几上,“我告诉你,这场婚姻就是他的阴谋,我才知道,他早就派人跟踪你了,你出现过的地方他都出现过。”
“你为什么中了魔一样地喜欢他?因为他早就把你研究得透透的,他大学辅修过心理学,像你这样的傻子,在他面前和透明人一样,你动什么心思,他都一清二楚,然后引导着你慢慢改变,和我离心!”
“闻祁,你不觉得浑身发凉吗?这样的人,你还敢爱吗?”——
作者有话说:系统一直卡啊啊啊
小狗:老婆如此爱我,心热热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狗
明晚见。
第22章
闻祁看着茶几上那沓照片, 第一个念头是茫然,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他和虞映寒, 并没有相识太迟。
他们不是三个月前才认识的陌生人, 在这之前,虞映寒就知道他的名字,看过他的脸,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他太笨了,竟然毫无察觉。
闻振岳铁青着脸, 指着照片,每个字都咣咣往下砸:“你自己看, 四年前, 你在江北参加什么竞速赛,他一个从来不玩赛车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观众席?”
闻祁盯着照片里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喉结微微滚动:“……他来看我的竞速赛。”
“别自作多情了, 他就是在研究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突破口。”
“他为什么要突破你?”
闻振岳沉声说:“当然是为了他自己。”
闻祁不解地抬起头:“他还没突破你,就当上副指挥官了, 你还有什么好突破的?”
“你——”闻振岳登时气血上涌, 抄起一旁的水杯就砸了过去,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
闻祁没躲。水杯擦着他的肩砸在门框上, 碎了一地。
他重重叹了口气, 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爸,我也想问你,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虞映寒对着干?”
闻振岳压着怒火,苦口婆心道:“不是我想针对他,如果他不是虞映寒,不是发展派的虞映寒,作为我的儿媳妇,我不会半点亏待于他,但现在是他想要掘云顶区的墓,他想造反,你懂不懂?”
“不懂,我跟您说实话吧,如果非要我站队,我支持虞映寒。就像今年的竞技赛,我乐意看到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参加。刚刚和我对战的那个男孩,连个正儿八经的拳击手套都没有,也没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他竟然能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到我面前,如果他有一个专业的老师,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联盟的高级军官。”
闻振岳气得指着闻祁的手都在发抖,“你已经完全被虞映寒洗脑了!”
闻祁倚着门框,低头说:“我没有被洗脑,我之前不说这些话,就是不想跟你吵。”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父子之间。
闻振岳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找到。最后,他像是彻底失望了,声音低沉得像是寺庙的钟声:“闻祁,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站在虞映寒那边,要跟我对着干?”
“爸,让二三区的人生活变好,不代表我们就会变差,大家就不能一起变好吗?”
闻振岳倏然起身,一句都不想再听,他快步走到门口,经过闻祁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住,他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又幼稚的儿子?从今天起,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迈过门槛,最后只留下一句:
“只希望将来,我把虞映寒送去军事法庭的时候,你不要来向我求情。”
闻祁心神一凛,想要叫住父亲,可闻振岳已经拂袖离去。
闻祁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寒意掠上心头。
军事法庭,虞映寒的身份……
难道他爸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下意识要给虞映寒打电话,又怕虞映寒在开会,于是转而联系了周秘书。
周秘书说副帅在办公室,二十分钟前聂部长进去了,现在还没有出来。
闻祁立即警觉起来,“二十分钟?”
他想都没想,抄起外套就要走,半道又想起来刚刚答应那个男孩的事,于是折返回去。
处理完已是十分钟后,他的脚步一刻都不敢停,一路跑出去,冲进了飞行器.
聂维真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虞映寒。自从虞映寒结婚之后,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急剧减少。
其实在虞映寒竞选成为副指挥官之前,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处于平级的关系,那时的虞映寒负责管理处的能源计划,聂维真身在研发部,负责与他对接,两个人朝夕相处,合作亲密无间。
虞映寒对工作一丝不苟,私下的性格却安静,虽然交友广泛,但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并不算多。他曾经对聂维真说过:“学长,在我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你是最志趣相投的一个。”
聂维真一直记得这句话,没想到,后来风云忽变,虞映寒扶摇直上成了副指挥官,紧接着,又成为财政部长家那个纨绔子弟的妻子。
聂维真起初以为自己再没机会,可虞映寒和闻祁的婚姻生活并不愉快,他们的矛盾、不合、争执被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遍布整个联盟。
聂维真听着那些传闻,心里反而渐渐安定了下来——可见情爱关系里“志趣相投”的重要性。
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尤其是今天。
虞映寒提出,请他帮一个忙。
邀请付易参加晶矿实验室的项目揭幕式。
“为什么是付部长?”
虞映寒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搭在桌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你相信我,”他说,“就不要问。”
那道沉静又神秘的目光落在聂维真的身上,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聂维真呼吸一滞,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了头,说:“好。”
他又问了些细节,决定将项目揭幕式提前到下周一,聊完了,他看着虞映寒的脸,喉结缓缓滚动,“副帅,周末是否有空——”
话还没说完,虞映寒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虞映寒点开。
里面传来安保焦急的声音:“闻先生,闻先生,您不能进去——副帅,抱歉,闻先生非要趴在门口偷听,我们拦都拦不住。”
虞映寒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聂维真,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毫无感情:“让他在外面等十分钟。”
“虞映——”闻祁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炸开,才蹦出两个字,虞映寒已经挂了。
他对聂维真抬了抬下巴:“你刚刚说什么?继续。”
聂维真轻笑一声,“闻先生真是小孩心性。”
“嗯。”虞映寒没有接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话锋转得干脆利落,问他:“最近财政部的人找过你吗?”
“闻部长身边的乔恒来过两次。”聂维真收敛了笑意,“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看着来者不善,但我没跟他起冲突。”
“是,别起冲突。如果他们非要问起来,你就说这是我大力扶持的项目,是我的主意,尽量把自己撇出去,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实验室的工作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现在有太多人盯着你了。”
聂维真心头一暖。
那种暖意不是热烈的,是缓缓的、温柔的,像极了虞映寒给人的感觉。
他低下头,莞尔道:“是,身边有太多人盯着了,我有时候会想,还不如就当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埋头待在实验室里,不闻窗外事。”
“小小的研究员。”虞映寒淡淡一笑。
他暗暗地想,没有研发部副部长的名号和光环,从实验室建成那天起,你已经死八百回了。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他还是不敢轻易回忆上一世聂维真的死。
上一世的聂维真虽然只是实验室里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职级并不高,但对于FA-31晶矿的提炼实验,他做出了旁人无法替代的贡献。
然而,就在他成功克隆出世界上第一块人造晶矿的第二天,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件事起初没有造成太大的轰动。一个研究员而已,死便死了,联盟每天有太多无声无息的消失。直到某一天,有人搬出证据,证明闻振岳参与了谋杀研究员的案子。
一夕之间,联盟哗然。
政坛迅速陷入一场混乱的倾轧。各方势力撕咬、拉扯,像一头疯狂的巨兽,翻滚着把周围的人全部卷入。有人趁乱在匿名网站发布宣言,声称站队闻振岳的人都要死。一份死亡名单开始在暗处流传,一时人人自危。
混乱持续了很久,最后终止于闻祁的主动投案。
闻祁死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后来的人把这件事评价为联盟清洗事件,说那是一次发展的阵痛,一个历史的必然转折。
然而这场所谓的浩劫,从头到尾只死了一个人。
只有他年轻的丈夫无缘无故地付出了生命。
虞映寒垂眸。
“副帅?”
听到聂维真的声音,虞映寒回过神。
聂维真继续刚才没问完的问题,“副帅,您周末是否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像我们以前——”
虞映寒轻声打断,“周末我有其他事。”
聂维真一愣,但也没法再问,毕竟虞映寒已经不是他的学弟,也不是和他平级的工作搭档,虞映寒说自己有事,他也不能多问。
“好的。”他颔首起身。
虽然很不情愿,但事情已经聊完,他也没有更多理由留在这里,只能离开。
门一拉开,就看见闻祁抱着胳膊,斜倚在对面墙壁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闻祁是直接从体育场过来的,一身黑色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额间勒着条白色运动发带,将眉眼尽数露出,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锋利。他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此刻忽然沉下脸,竟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聂维真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闻先生,久等了,我和副帅实在是有太多工作要聊。”
他向前一步,合上门,用那双盛满笑意又暗含轻蔑的眼睛,上下瞥了闻祁一眼。
闻祁挡住他的去路,压低声音道:“聂维真,我警告你,虞映寒已经和我结婚了,我是他的丈夫,你不要对他动半点心思。”
“什么心思?”聂维真装作听不明白,“闻先生,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任。”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都快长到虞映寒身上了,但是那又怎么样?你这辈子只会是虞映寒的下属,你们没有半点可能。”
聂维真不恼,甚至笑了一下,笑容温和:“我当然只是副帅的下属,但是闻先生呢?闻先生是副帅对手的儿子,处境似乎比我更尴尬。”
闻祁瞪着眼,“你——”
“还有,”聂维真不紧不慢地截断他的话,“我和副帅有没有半点可能,这取决于虞副帅,而不是您。我和虞副帅已经认识八年了。我对他算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他每一个眼神的意思,我能看懂;他每一句话的画外音,我能听到。闻先生能做到吗?”
闻祁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
聂维真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踩在闻祁的痛处上:“闻先生,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副帅工作的时候,吵吵嚷嚷要闯进他的办公室。你以为指挥中心的墙是密不透风的吗?你生怕副指挥官家的笑话传不出去吗?”
闻祁噎住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门口和安保争执的样子,想到虞映寒快速挂断通讯器。
一股难堪从心底翻上来。
可他还有筹码。
他拿出闻振岳给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八年又怎么样?我和虞映寒可不只是认识了三个月,他很早就在关注我了,他还去看我的竞速车比赛!”
聂维真垂眼看了看那张照片。
然后笑了。
“哦,这个比赛,我也在场。”
闻祁僵住。
聂维真笑了笑,“我和副帅一起去的,原来闻先生是选手之一,恕我眼拙,没认出来。”
他前进一步,微微侧头,在闻祁耳边说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闻先生,以我对副帅的了解,他很讨厌幼稚、愚蠢又冲动的人。这场婚姻,他真的容忍太多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渐行渐远。
闻祁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照片,良久,失魂落魄地推开虞映寒办公室的门。
虞映寒刚刚接完程商的电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付易好像突然怀疑起了什么,加紧了对李琛的看管,还安排了三个军医轮流看护李琛。程商几乎插不进手。
他只能让程商尽量追踪,随时向他汇报。
运出李琛这件事必须提前,他想。
正焦头烂额,余光扫见闻祁推门进来。
闻祁两手垂落在腿边,脸色像结了一层冰,进门就质问:“你刚刚在和聂维真聊什么?”
虞映寒没好气地说:“聊你听不懂的东西。”
“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虞映寒皱起眉,看着闻祁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听懂什么?你每天除了吃喝玩乐,还有乱吃飞醋,有别的事情吗?”
闻祁怔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在虞映寒眼里这么差劲吗?虞映寒不是说知道他为什么自甘堕落吗?为什么训他?
见了聂维真,才惊觉他的不堪吗?
虞映寒低头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把纷乱的线索理出一点头绪。
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发现闻祁还站在门边。
红着眼眶,失魂落魄。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话说重了。
他立即起身,走到闻祁面前。
第一次哄闻祁,对虞映寒来说有些棘手。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只有闻祁死皮赖脸地哄他,他从没主动哄过闻祁。
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开始。
这道题的难度,对虞映寒来说,不亚于运出李琛。
他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闻祁的手腕,闻祁立即把手往后退,避开他的触碰。
虞映寒愣住了,下意识说:“闻祁,我数到三。”
闻祁闷声说:“三二一,我替你数了。”
“……”
“你就会这一招,就知道这样吓唬我,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我只是喜欢你,想讨你开心。没想到我的配合,只换来你的瞧不起。”
他一通发泄完,虞映寒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聂维真出去跟你说了什么?”
闻祁扭过头,“没有。”
“他说什么你都信?”
闻祁不吭声。
“那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
闻祁的目光倏然间呆住了。
“那些谣言都是乱传的,我没有大力制止,是因为我要保护他。”
“他有什么好保护的?”
“因为他是晶矿实验室的第一负责人,实验室的重要性我不需要再向你阐述了吧。你知道你的父亲曾经派人跟踪过他吗?你知道深海、赤土,派了多少人接近他吗?他太重要,不是因为他是聂维真,是因为晶矿。”
虞映寒顿了顿,看着闻祁的眼睛,“我保护他,也保护你,但理由是不一样的。”
闻祁嗫嚅着问:“怎、怎么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聂维真,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实验室负责人的位子上,我都会保护他。”
虞映寒抬起手,在闻祁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但保护你,只是为了你。”
话音刚落,闻祁控制不住地委屈起来,一把抱住虞映寒,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瓮声说:“你……你跟我道歉,你刚刚对我那么凶……”
虞映寒轻笑,“你觉得我会跟你道歉吗?”
“那你就……”闻祁立即让步,“那你就说,闻祁,你在我眼里没有那么差劲。”
“不说。”虞映寒故意逗他。
闻祁也不生气,松开虞映寒,看着他因为工作的疲惫而泛起血丝的眼瞳,“虞映寒,我已经不吃喝玩乐了,也想做事,但你从来不跟我讲,我也想帮你。”
虞映寒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下一秒,闻祁的吻就像暴风骤雨一样落了下来,他箍住虞映寒的腰,把他一路带到沙发边,而后覆在虞映寒的身上,压了下去。
虞映寒没有挣扎,片刻之后,他伸手圈住了闻祁的脖颈。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去而复返的聂维真——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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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聂维真原本已经抵达一楼。
刚出电梯, 一个保洁员拎着水桶从他身边走过,那晃荡的水面让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关于清洁能源的事,忘了向虞映寒汇报。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
他是副指挥官办公室的常客, 又是虞映寒的心腹, 因此安保人员只起身向他鞠了一躬,没有问询,便放他进去了。
他径直走到虞映寒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一指宽的门缝,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闻祁的后背, 隐约能瞥见虞映寒的衣角。两人似乎在说话,声音很低, 聂维真听不清楚。
正要敲门, 忽然间看到闻祁后背一弓,整个人向前倾去,把身前的人抱住了。
聂维真动作顿住。
只看背面, 也能感觉到闻祁抱得很紧, 紧到他整个人都要栽进虞映寒怀里,
聂维真想,以他对虞映寒的了解,虞映寒不会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他需要打断这一切。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虞映寒缓缓抬起了手, 未经迟疑地圈住了闻祁的后腰, 手掌还安慰似的在闻祁的背上轻轻地抚摸, 一下又一下。
一抱一迎, 如多年爱侣般亲昵。
聂维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有什么不曾动摇的认知轰然倒塌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两人已经相拥着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聂维真看不见了,但他没有听到挣扎声, 没有拒绝声,也没有争吵声。
一声都没有。
虞映寒竟然愿意,他混乱地想着。
难道虞映寒喜欢上闻祁了吗?怎么可能?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理智至上的虞映寒怎么能爱上对手的儿子?他们的事业、计划,又该如何进展下去?聂维真无法深想。
思考到最后,心痛才缓缓翻涌上来。
他回忆起很多的过往,后知后觉,其实虞映寒从未对他表达过一句超越界限的话。
那些深夜畅谈,并肩而行,只能被归为志趣相投,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刺激闻祁,和闻祁相比,他连得到都不曾拥有过。
他沉默着下了楼,走出电梯的时候,秘书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聂部,财政部的乔恒问您明天是否有空,他想来拜访一下您。”
财政部的乔恒,闻振岳的心腹。
聂维真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可以。”
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
闻祁把脸埋在虞映寒的颈窝里,蹭了又蹭,还把眼角的泪花蹭到虞映寒的脸颊上。
“真烦。”虞映寒偏过头,伸手推他的脸,力道却不重。
闻祁瓮声瓮气地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说你不喜欢他,从来不喜欢。”
虞映寒挑眉,故意道:“谁?”
闻祁急了,两手支在虞映寒的肩侧,撑起上半身,扬声说:“你又这样,每次想跟你推心置腹,你就这样逗我,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虞映寒忍不住弯起嘴角。
人说秀色可餐,闻祁想,秀色的作用何止饱腹?虞映寒凭着这张脸,就可以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把他蛊惑得脾气都发不出来。
“虞映寒,虽然你对我总不说实话,总是遮遮掩掩,一句话拐八百个弯等着我掉进沟里——”
他顿了顿,直直望向虞映寒的眼睛,“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你当我没脑子也好,当我天真也罢。只要你把刚刚的话,再对我说一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怀疑,也不乱吃飞醋了。”
他觉得自己足够诚恳了。
可虞映寒似乎没在思考他的话,反而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闻祁一愣,耳根慢慢烫起来:“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心脏就怦怦跳。”
是真的怦怦跳,震到耳廓都在嗡鸣的那种。明明他开二百码的竞速赛车,心率都不会有太大的浮动。
“如果我不长这个样子,如果我长得很平庸呢?”
闻祁不理解,“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有,”虞映寒蹙起眉峰,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轻声说:“有意义的。”
闻祁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为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是觉得我太肤浅了吗?”
“你就是很肤浅。”
认识没多久,就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重到生命无法承载,重到两世轮回都无法消解。
“那……”闻祁有些委屈,“你也没给我机会了解你的内在啊,事事都瞒着我,跟聂维真说跟程商说,都不肯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你传给你父亲,怎么办?”
“不会,从来没有,我和你结婚三个月,没往家传过一句话,除了……”闻祁忽然停住,略有些心虚:“除了跟我妈说你不肯吃饭。”
虞映寒眼睫忽颤。
“就那次在花园餐厅,她看你一口没吃,问了我,我就说你在家也不怎么吃东西,我妈让我学做饭给你吃。跟我爸,我发誓我一句都没说,我可以发毒誓,但你不让我说死,我就不说了。”
虞映寒缓缓伸出手,摸了摸闻祁的脸颊,动作温存。
闻祁被骂被欺负都无所谓,偏偏不能被虞映寒安抚,虞映寒柔柔摸他一下,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发软,松了力气,半躺在虞映寒的身上,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沙发里。
“这段时间,我和我爸一见面就吵,每次他都指着鼻子骂我,今天都跟我断绝关系了。”
虞映寒莞尔,“这么可怜。”
闻祁故意撇了撇嘴:“特别可怜。”
“谁教你的?这样撒娇。”
闻祁脸上挂不住,立即否认:“谁说我撒娇了?”
虞映寒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太好看,闻祁没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唇瓣。在办公室,两个人都没有太过界,安安静静地接吻,没发出什么声音。
直到闻祁把手伸到虞映寒的腰侧,指尖抵住了皮带,开始向下摸索。
还没伸进去,就被虞映寒握住了。
他呼吸还不太稳,握着闻祁的手,不自觉用力:“闻祁,你想让我完全信任你吗?”
闻祁眼睛一亮,立即说:“想!”
“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下周一晚九点,在地下城入口往南五十米的地方,帮我接一个人。”
闻祁的神色忽然收敛,他隐隐有所预感,这预感不太妙,他甚至不敢多问。
“你不问什么人?”
闻祁呼吸急了些,他盯着虞映寒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沉默盘亘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像一根拉紧的弦。
“到时候我会把具体信息发给你,如果你在我规定的时间出现在那里,我就相信你,不再对你抱有任何怀疑,也不会再欺负你了。”
良久,闻祁点头,“好。”.
闻祁并没有因为和虞映寒的关系缓和就变得高兴,相反,接下来的两三天,他无时无刻不思虑沉沉,遇上谁都耷拉着脸。
庭峥很快就看出他的不对劲,走进休息室,拿了瓶饮料递到他面前,“怎么了?”
闻祁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能跟我说?”
“阿峥,如果我有不能跟你说的事,你会不高兴吗?”
“当然不会,”庭峥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反而会高兴,这说明你长大了。”
闻祁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咧嘴笑起来:“那我就不跟你说了。对了,栖南呢?”
“他最近忙得很,白天忙工作,晚上还要当清洁工。”
闻祁腾的坐起来,“什么清洁工?”
“去外宾酒店当清洁工。”
正巧这时,严栖南照例穿着他那从来不变的黑色运动服,拎着格斗训练包走进来,
庭峥指了一下他,“让他自己说吧。”
听到外宾酒店,闻祁已经猜出二三,故意歪着头,嬉皮笑脸地问:“你为什么要当清洁工?栖南,没钱跟我说啊,虽然我现在也分币没有,但我老婆有钱。”
“……”严栖南朝他翻了一眼。
闻祁不依不饶,凑近了些:“你是不是想见裴希文?”
“没有。”严栖南否认得干脆利落。
闻祁点着头,若有所思地靠回沙发背,“阿峥,你说得对,人人都有秘密。”
严栖南不耐烦地说:“别秘密了,我这边有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闻祁脱口而出,“裴希文真的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严栖南用眼神制止,“别说,小心隔墙有耳。”
闻祁于是压低了声音,用口型问:“真的是小鹤吗?”
“不出意外,”严栖南点头,“应该是的。”
闻祁和庭峥同时屏息沉默。
“……怎么会这样?”闻祁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不说,他对我防备心很重,可能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性质,也不敢和我过多交流。”
“那怎么办?”
严栖南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闻祁脸上:“你得帮我个忙。明天下午,虞副帅邀请几位外宾讨论深海资源联合开发合作的事,还准备了下午茶。你想办法把甜品换成蓝莓。”
“蓝莓?”
“你忘了吗?他最爱吃甜品,但是蓝莓过敏。如果避而不吃,那估计……”
严栖南没有说,但闻祁已经领会。
“好,我想办法。”
“对了,我过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严栖南压低声音,“是有一个东西要给你看。”
他从训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阅读光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给闻祁。
闻祁接过,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目光落在屏幕上,他下意识念出了第一行字:“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调查日志……”
声音戛然而止。
还没读完,闻祁就按下了关闭键,脸色完全僵硬,“谁给你的?”
“从李琛的住所里搜出一堆东西,我负责整理归档。原本都没什么用,也没研究价值,但我总感觉他作为早期实验体,能够存活下来就已经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层级不应该如此之低。因此,我昨天上午又去了一趟他的住所,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发现了这个东西。”
闻祁下意识攥紧了光屏。
“目前我还没录入系统,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严栖南说。
他的脸色也不复方才的轻松,眉宇间拢着一层阴云。三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确认那道门已经关严实了。
严栖南说:“你只能在这里看,看完就还给我,本来这是要绝对保密的,但是……”
他叹了口气,“谁让你没他不能活呢?”
闻祁不免感动,拍了拍严栖南的肩膀,说:“谢谢。”
庭峥向来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也不愿意沾染政治,更怕闻祁为难,于是起身走到一边。
严栖南说:“就我判断,这应该是我方派往深海的间谍人员传送回国的信息,但是被李琛截获了。”
闻祁打开光屏。
第一行是一串数字,似乎是日志记录人员的身份代码,紧接着是一段话:
本日志针对深海联盟信息素等级改造实验相关信息进行持续记录,所有数据均来源于观察、打探和走访,供组织参考查阅。
闻祁点开第二页。
经核实,已确定深海联盟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最早的改造实验开始于十年前,实验成功率极低,实验体后续存活率不足5%。
早期实验体的共同特征为:
1、腺体留有清晰、狰狞的人工改造痕迹,多伴随不可逆的腺体损伤;
2、发情期时长远超正常范畴,且全程伴随持续高热、剧烈肢体痉挛,症状严重时会直接引发心、肾等多器官衰竭,危及生命;
3、食欲不振,无法正常进食,只能依靠持续输注营养液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体质非常虚弱,远逊于常人;
4、因长期被囚禁在实验室中隔绝观察,感官功能出现不可逆衰退,其中视觉模糊、听力下降的症状最为显著;
……
闻祁的手在颤抖。
很快,他整个人开始微微发颤。
严栖南想上来扶他,他却摇头起身,神情恍惚,“这个……能不能删掉?永久销毁。”
“阿祁。”
闻祁下意识把光屏藏到身后,指尖攥地发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
严栖南想不明白:“你就这么喜欢他吗?阿祁,这不是儿戏,一旦他的身份泄露,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等待他的只有死罪一条路。你对他的感情有这么深吗?你们才认识多久?再爱能爱到什么程度?真的不能全身而退了吗?”
闻祁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执拗,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装清洁工去见小鹤哥?”
严栖南哑然。
闻祁低头,“一样的,你们不能因为我幼稚,我不成熟,就低估我对感情的忠诚。”
他再次拿起光屏,“能销毁吗?”
严栖南犹豫许久,说:“随你。”
闻祁点开程序,启动文件销毁。
他把光屏还给严栖南,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庭峥问他:“你去哪儿?”
“回家,虞映寒要下班了,我要做饭给他吃。”
临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问严栖南:“李琛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严栖南点开刚刚的光屏,找到一份文件。
闻祁转身去看。
李琛和虞映寒一样清瘦,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状态远远不如虞映寒,他面颊凹陷,脸色蜡黄,像被抽干了精气,一双眼空洞无神,一动不动地定在前方。
如果虞映寒没有爬到副指挥官的位子,像李琛这样,背负使命,在异国他乡的黑暗里踽踽独行,做一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暗线间谍,他的下场,恐怕也不会比李琛好上分毫。
闻祁不敢再想。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严栖南和庭峥对视了一眼,也都默然。
虞映寒忙了一整天,回到家,刚出飞行器走到院子里,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太多棘手的事,同时出现,混在一起。哪怕他活过一世,但总归没有标准答案让他抄写,他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好在有闻祁陪着他。
虽然吵,虽然闹,好歹有闻祁。
他推门进去,看到闻祁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身边围着四个厨师,有人教他颠勺,有人教他调整火候,有人教他营养配比,忙得热火朝天。管家机器人在一旁学着他转圈圈。
他疑惑地走过去,管家机器人最先发现他:【主人,欢迎回家。】
闻祁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到他,一句话没说先怔住了,直到虞映寒疑惑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才猛地回神,恢复成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捧着一碗白色液体大步走过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鳕鱼胶,要不要尝一尝?”
虞映寒皱眉,“你又怎么了?”
“我说过我有厨艺天赋的,你别不信,我就学了二十分钟,就降服了这种顶尖食材。”
管家在一旁思考:【不是四个小时加二十分钟吗?】
闻祁继续推销,“我知道你胃口不好,吃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所以特地准备了流质的食物,味道很淡的,还有营养,要不要尝一尝?”
虞映寒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没有忍心扑灭闻祁的做饭热情,点头同意。
很快,厨师和管家都退出了餐厅。
只剩下虞映寒和闻祁两个人。
虞映寒坐在桌边,手里的小汤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鳕鱼胶。闻祁拖了把椅子,贴着虞映寒的膝盖坐下来,两臂交叠趴在桌沿,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像只馋嘴的小狗。
“你想喝?”虞映寒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闻祁摇头,目光却不肯从他脸上移开。
“你到底怎么了?”虞映寒放下汤匙,微微蹙眉。
“老婆。”闻祁忽然开口。
虞映寒动作一顿。
“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做饭,你吃得下就吃一点,吃不下我就继续改进,反正从今往后你的一日三餐都归我负责,好不好?”
虞映寒被那声“老婆”钉住了片刻,顿了顿才找回声音:“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闻祁没有摇头。
他倾身上前,手臂环过虞映寒的腰背。那双手臂健硕有力,直接把虞映寒整个箍进了怀里。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气,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并不难闻,反而有些安心的温暖。
虞映寒侧过脸,看他低垂的眼睫。
“老婆,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呢?”
闻祁想: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虞映寒,十几岁的时候就出现,替虞映寒承受那些残忍的伤痛,哪怕用此生不见作为代价,他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小狗心疼,小狗从今天起将“老婆老婆”叫个不停,大家不会嫌他吵吧
抱歉,迟到了,发50个小红包
(如有突发情况,会提前放请假条,如果没有,那就是没写完,最多延迟十分钟。杳是兼职,六点多才下班到家,感谢理解。)
第24章
虞映寒已经意识到,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尤其是闻祁身边的人,有的正在收集, 有的大概已经掌握了有关的证据。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太安逸的生活会让人忘记忧患, 他像一根系在生死之间的弦,紧绷了太多年,一朝回归闻祁的怀抱,就慢慢松弛下来,不再尖锐。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 就这样吧。
就这样省去猜疑,放弃代价, 一日两人三餐四季, 和傻乎乎的闻祁过一辈子。
可那个声音总在他耳畔响起:【12号,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 你只是12号实验体, 你还有亲人在这里,他一直在等你。】
他从梦中惊醒。
一片漆黑中,他下意识喊了声:“闻祁。”
却没有回应。
他缓了几秒,猛然睁开眼。
他摸了摸身侧, 没有人。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坠入谷底, 随后泛起阵阵的不安——到底还是没法完全信任闻祁。
他拿了件外套披上, 合衣下楼。
厨房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走过去, 看到闻祁正在翻冰箱的蔬菜,管家机器人守在他旁边。闻祁把保姆悉心码好的蔬菜全部翻乱,拿出一个又一个的东西问管家。
“这是什么?”
管家扫描:【白芦笋。】
“你耍我呢?我刚刚问你, 你说山药。”
管家:【重新扫描,是山药】
“你再消极怠工,我就把你充电仓断电。”
管家:【滴,检测到威胁性指令,已经全部记录并存入日志,明天将会交给主人,我相信,主人一定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闻祁:“你有毛病吧?”说着又拿出一节白色的棍状物体递到管家面前,“这是什么?”
管家:【是白芦笋。】
“……这就是刚刚那根山药。”
他作势要揍管家,管家立即转身,结果发现虞映寒倚在岛台边,正要开口,虞映寒把食指抵在嘴边朝它“嘘”了一声,示意它安静。
管家于是安静地离开了厨房。
闻祁继续翻冰箱,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我都不认识啊,怎么做?都打成糊吗?那玩意儿喝多了也恶心吧。”
他把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不能老是吃流质的东西,总要让他一点点接受咀嚼,接受主食。”
“明天早上吃什么?煮点粥吧,青菜牛肉粥……”
正嘀咕着,耳边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我不喜欢吃牛肉。”
闻祁愣了一下,转头看到虞映寒。
他惊讶:“你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虞映寒缓缓摇头。
感觉到虞映寒脸色不太好,闻祁立即洗了手,走过去,站到虞映寒面前,“怎么了?”
“你还会煮粥?”虞映寒问。
闻祁耸了耸肩,“多简单啊,你等着,我一定让你明早喝上一碗鲜掉眉毛的粥!”
“那你不能喝。”
闻祁疑惑:“为什么?”
虞映寒指了指他的眉毛。
“……”
虞映寒轻笑。
闻祁一看到虞映寒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看他发丝微乱,披着柔软的乳白色针织外套,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回去睡吧。”
感觉到虞映寒没有僵硬是也没有抗拒,他反而有些讶异,小心翼翼喊了声:“老婆。”
紧接着又问:“老婆,你怎么了?”
听过好多次了,虞映寒依然为这声“老婆”而心颤。
“我在想……如果遇到的不是你,我的婚姻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遇到的不是闻祁,他会结婚吗?
大概率还是会的,为了隐藏身份,他会按照组织的要求,主动接触一位年轻的医生或者大学教授,成为云顶区常见的伴侣模式。婚后可能相敬如宾,也可能平淡如水。
总归不会太深刻,这是可以预见的。
闻祁最不乐意听到这种话,他朝虞映寒冷哼一声,松开手,一言不发。
“笨蛋,”虞映寒弯起唇角,指尖在闻祁的下巴尖勾了勾,“别忙活了,陪我睡觉。”
闻祁条件反射地跟着他走,刚迈出厨房又停住脚步,别别扭扭地说:“你……你哄我一句,我高兴了,就回去陪你睡觉。”
虞映寒转身就走。
“老婆,老婆。”闻祁立马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二楼,关了卧室灯,被闻祁炮轰过的冰箱战场只能由管家来收拾了.
虞映寒来到办公室。
周秘书向他汇报下午的会议行程,“您今天早上吩咐的,所有茶歇甜品已统一替换为蓝莓基底,这是成品的样图,您看这样可以吗?”
周秘书把照片拿给虞映寒看了一眼,虞映寒说:“可以。”
“下午茶的地点安排在哪里?”
“在北区生态保障展览馆,后方有一片人工气候带,环境安静优美,还具备生态模拟功能,今年外宾的下午茶招待都安排在那里。”
“可以,那个地方有单独的会客室吗?”
“有的。”
周秘书退出后,虞映寒从公文包中取出聂维真移交的加密硬盘,接入终端,同时远程登录FA-31晶矿实验的核心数据库,进行核对。
如他预料的一般,存量数据完整,无新增实验记录。
按照他之前交代给聂维真的,这是一个设定为区域保密级别的硬盘,只要离开规定区域,硬盘数据就会自动销毁。
组织给他下达的指令是交出实验室的数据,他不能拒绝,但他对计算机相关的知识一窍不通。保密程序是研发部设定的,数据自毁机制也是研发部写的,这些都与他无关。
因此,裴希文拿到硬盘之后,还没回酒店,数据就被全部销毁了——也与他无关。
他退出系统,拔出硬盘,放进公文包的内层。
离开办公室,准备前往会议中心时,虞映寒忽然顿住脚步,侧头问周秘书:“聂部长的一期项目揭幕式,安排在什么时候?”
“时间、人员都还没有最终敲定。”
虞映寒思忖片刻,对周秘书说:“查一下聂部长昨天从我办公室回去之后,一直到今天早上的所有行程,如有异常,汇报给我。”
“好的。”周秘书立即去联系聂维真身边的助理——那是虞映寒很早就安排的内线。
很快,周秘书会来禀报虞映寒,神色有些凝重:“副帅,昨天……聂部长和乔恒见了面,在他研发中心的办公室里,关门聊了半小时左右。”
虞映寒的唇线逐渐抿紧。
他想起公文包内层里的硬盘。
如果聂维真有二心,这个硬盘的安全性就无从保证了,他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
该怎么办?
周秘书低声催促:“副帅,时间快到了。”
虞映寒来不及多想,径自走进了飞行器。
因为是穹顶联盟和深海联盟在海洋资源开发方面的合作项目,因此财政部和生态保障部都派员参会。
不出意外的,虞映寒一进会场,就见到了乔恒。此人是闻振岳的心腹,从闻振岳担任金融委员会主席时便追随左右。
会议结束后,众人移步前往风景带的途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乔恒侧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也就是聂部长,理工科出身,脑筋轴了些,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虞映寒想,闻振岳已经开始对他的清剿了。
第一步,就是从他身边的聂维真下手。
他思忖片刻,拿出手机,给闻祁发了一条消息。
抵达风光带后,生态保障部的人引导外宾参观了沿途景色,众人随后依次入座。
裴希文坐在虞映寒的斜对角,两人的目光隔着长桌遥遥相触,又同时移开。
餐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蓝莓甜品。
谢司令笑着说:“早就听说了,蓝莓是北区的特产。”
“是。”虞映寒浅笑,朝桌面抬手示意,“北区的蓝莓饱满多汁,营养丰富,口感酸甜也恰到好处。做成甜品,风味很独特。各位可以尝一尝。”
他说完,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裴希文身上。
裴希文没有动,虞映寒注意到,他一口都没有吃。
二十分钟后,虞映寒侧身对谢司令说“有点工作需要紧急处理”,暂时离开了座位。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裴希文。
没过多久,裴希文也起身离开。
长桌另一侧,乔恒正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原本没太注意,可是十分钟后,他环视一圈,忽然察觉到异样,招手叫来侍应生:“坐在那边的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侍应生答:“应该有十分钟了。”
“去了哪里?”
侍应生指向里间会客室的方向:“应该是那边。”
乔恒脸色骤变。
他也站起身,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还算从容,走出几步后便越来越快。
他先找到生态保障部的负责人,紧急调取了走廊的监控画面。会客室的保密级别较高,且进出多为高级官员,只有入口处有一个,且镜头角度受限,仅能拍到访客的背面。
画面里,虞映寒先单独走进了会客室。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背影年轻身形高挑,穿着黑色西服套装,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同一扇门。
乔恒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那身衣服,那个身形——
不是裴希文还能是谁?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他想:要立功了,立大功!
副指挥官与深海联盟特派员私下密会,通敌嫌疑,多大的罪名。一旦坐实,虞映寒倒台,闻振岳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指挥官。
而他乔恒,作为这条线索的发现者、第一手证据的掌握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嘴角的弧度。
他急匆匆往会客室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闻振岳手指编辑消息。
走向会客室的每一步都让他热血沸腾。
【部长,和您预计的一样。虞映寒和深海的人有单独接触,是特派员裴希文。】
消息编辑完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正要按下——
会客室里忽然传来争吵声。
不是压低嗓音的争执,是连门板都挡不住的火药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里向外急速逼近,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正朝门口冲来。
门被霍然从里面拉开。
乔恒猛地刹住脚步,手机差点脱手。
下一秒,他看见了闻祁。
闻祁从会客室里大步跨出来,满脸怒容,黑色西服套装裹着宽阔的肩膀,领口微微扯开,像是刚跟人大吵了一架。
乔恒愣在原地,脑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身衣服……
和裴希文一模一样的黑色西服套装。
闻祁一抬头也看见了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收干净,混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恒哥?你在这边干嘛呢?”
“我……”乔恒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却像卡了齿轮,刚要回答,出声才反应过来:“不是,闻少,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虞映寒啊。”
闻祁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委屈,“他昨天晚上答应我,这个月要给我转生活费。结果我今天一分钱都没看到。我比完赛,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所以过来跟他要。”
这个理由太过荒谬,可闻祁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真诚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不相信。
他忍不住探头朝会客室里望去。
门还开着。虞映寒正好从里面走出来,面色淡淡的,衣冠整齐,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注意到乔恒探头探脑的目光,不闪不避,反而伸手把门彻底拉开,让会客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偌大的会客室,空空如也,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两张相对摆放的椅子。
虞映寒看着乔恒,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乔处长,在看什么?”
乔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勉强挤出了笑容:“没有,没有。我在找卫生间。”
虞映寒朝他笑了笑。
路过闻祁的时候,虞映寒说:“没什么事就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闻祁哼了一声,“你不给我钱,我就要给你丢人现眼,我不走了,我就坐你旁边,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虞映寒面色不愉。
乔恒见状,立即拉住闻祁:“闻少,别闹,要多少钱我转给你,不能打扰副帅工作。”
“我不要,我就要他给我。”闻祁甩开乔恒的手,大摇大摆地跟在虞映寒身后。
他颇为主人翁意识地招呼侍应生加了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两腿一跨,稳稳当当地在虞映寒身边坐下了。
长桌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愣了一下,十几道视线在闻祁身上逡巡,有探究,有讶异,好在闻祁脸皮厚得很,对此浑然不觉。
他伸手拿起虞映寒面前那碟蓝莓蛋糕,吃了一大口,又吃了口饼干,塞得腮帮子鼓鼓。
虞映寒看都不看他一眼。
乔恒满腹狐疑地落了座。
他怎么都不相信刚刚进去的不是裴希文,而是闻祁,可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裴希文。
他发现裴希文还没回来,于是刻意开腔,问了句:“裴特派员呢?”
众人的目光又纷纷转向裴希文的位置。
坐在裴希文位置左侧的女生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去卫生间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裴希文回来了,步伐有些慢,缓缓落了座。乔恒主动开口,语气关切:“裴先生,怎么回事?是水土不服吗?感觉您脸色不太好。”
裴希文微微一笑:“是的,有点水土不服。昨天回去之后还吃了胃痛的药,谢司令也知道的。”
谢司令闻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是,小裴身体不太舒服。昨天我们吃完饭,他就开始难受了。医生来看过,说是水土不服引起的湿热,开了药,吃完就睡下了,今天要不是我说了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都不肯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恒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结束了下午茶。
穹顶的陪行人员陆续起身离席,深海的外宾本也要随行返回,但谢司令对北区的生态环境馆兴致颇浓,向虞映寒委婉申请再多停留一会儿。
自由活动之后,餐厅就剩下虞映寒、闻祁和裴希文三个人。
虞映寒挥手让侍应生全部退下,又不动声色地在四周安排了自己的警卫员。落地窗的百叶帘放下一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闻祁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旁人的耳目,拿出一盒杏仁糕,放在裴希文面前:“还是我家那个姓刘的保姆阿姨,你以前最喜欢吃了。”
裴希文猛然抬起头,肩膀绷紧,下颌微收,那是一个充满防备的姿态,却猝不及防地迎上了闻祁笑吟吟的眼睛。
闻祁还和小时候一样,天真,温暖,目光纯净得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坏人。
裴希文有些无奈,但他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搁置的角落,轻轻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敢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闻祁那双无杂质的眼睛。
直到一旁的虞映寒轻声开口:“吃吧,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这话一出,裴希文愣住。
“这里风景很好,我已经联系了严栖南,他正在往这里赶。”虞映寒望向裴希文,语气不疾不徐:“这栋楼往西两百米左右,有一个花卉园,是我名下的私产,位置非常隐蔽。”
他低声说:“以你们目前的身份,那是唯一一处能让你和严栖南好好说说话的地方。如果你需要,我让我的警卫员带你过去。”
裴希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是闻祁的朋友。”
话音刚落,一旁的闻祁猛然顿住了。
一双眼睛却瞪得溜圆,亮得惊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虞映寒看着闻祁呆愣的模样,目光变得温柔,拿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替闻祁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擦完,他将手帕叠好收回,然后抬起眼,轻声问:“小狗,十六岁的雨停了吗?”——
作者有话说:小狗:又是艳阳天~
明晚见。
又迟到了…照例发50个小红包。
第25章
十六岁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闻祁困在那场雨里, 怎么都走不出去。
他看到挚友的离世,看到那些人对顶级信息素的趋之若鹜,看到明明简正明的实验已经宣告失败, 却仍有很多人想要高价购买增强剂。他不理解地问:“那些人不怕死吗?”
闻振岳回答他:“只有懦夫才怕死。”
他还记得有一天, 他从简鹤的墓地回来,闻振岳冲上来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不参加竞技赛,为什么在外宾晚宴上丢闻家的脸,他哭着说:“我就想当懦夫, 我不想接你的班,我宁愿自己不是九级的alpha, 我不要和你们同流合污!”
话音刚落, 闻振岳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他的脸上,很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得他偏过头去。
耳朵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看到闻振岳也愣住了,打他的那只手因为后悔而发抖。闻振岳的声音沉下去,勉强找回几分慈爱,他说:“阿祁, 爸爸不会害你。”
“简正明也是这样对小鹤说的。”闻祁踉跄着起身, 甩开闻振岳的手, 一步步走出家门。
那天真的在下雨。
他停在屋檐下, 雨水从檐角滴落, 砸在他的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踌躇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也不知道能往哪里去。
他站了很久。
久到肩膀湿透,久到雨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就快要将他淹没。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执伞而来,身形清瘦,穿过黑沉沉的雨幕,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伞沿微抬,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没有强烈的情绪,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笃定的沉静。
那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于大雨滂沱中,朝他伸出手,淡淡说:“闻祁,走吧。”
闻祁想都没想,就跟着他走了。
天涯海角都随他去。
“老婆。”
他的嘴角不自觉往下撇,呼吸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急促。
确认裴希文已经离开,且四周没有任何人,他张开手臂,一把就将虞映寒抱住了。
抱得很紧,把虞映寒的肩膀勒得发疼,虞映寒皱了皱眉,但没有挣扎,安静地坐着。
“老婆,老婆……”
闻祁贴着虞映寒的耳朵叫。
又开始了,念经似的反反复复,和床上爽过头的反应一模一样,虞映寒想,小狗兴奋过度的时候会变成一只复读机。
“好了。”他轻声说。
闻祁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声音多了几分哽咽:“你怎么知道我十六岁的事情,原来你真的知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听说……”
“很多人都知道,”虞映寒故意逗他,“如果我就是单纯的听说呢。”
“那你也是不一样的听说,记在心里的听说,时时想起的听说,而不是看我的笑话。”
虞映寒想摸摸他的头发,可手臂都被困住,只能微微侧头,碰了碰闻祁的额角,“只要你自己不想当笑话,就没人能看你的笑话。”
闻祁愣愣的,“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虞映寒笑容微敛。
心想:你当然会不习惯。
闻祁这个傻瓜,压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上飞行器之前,他给闻祁发去了一条消息,理由是:裴希文今天会参加,你去找身和裴希文差不多的衣服穿着过来,我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
闻祁信了。高高兴兴地去准备,认认真真地执行,以为虞映寒大发慈悲,特意让他和裴希文见上一面,以此来判断裴希文的身份。
虞映寒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没有说,他让闻祁出现在这里的更重要的理由,是掩护他和裴希文的消息传递。
在闻祁进门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把那块存有晶矿实验室数据的硬盘,递给了裴希文。而闻祁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切恢复如初。
他打开门,大大方方地让乔恒查看会客室的时候,裴希文已经从侧门离开了。
从头到尾,闻祁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虞映寒让他穿这身衣服,他就穿了。虞映寒让他吵架出门,他就吵了。
虞映寒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想,闻祁是个谁都想利用一下的傻瓜。
可下午这样的情形,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两全其美的事,算欺骗吗?
他侧过脸,闻祁正好抬起头,倾身吻住了他的唇,温柔厮磨了片刻,闻祁没说话,又把他抱住了,黏黏糊糊地喊着:“老婆……”
“你不去看看你的朋友?”虞映寒问。
闻祁瞬间坐直了,“要的。”
他今天来的重中之重就是见裴希文。
虞映寒斟了杯茶,“去吧。”
“你等我吗?”
虞映寒轻笑:“嗯,我等你。”
闻祁抬腿就往虞映寒说的花卉园走,敲门进去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裴希文挣出严栖南的怀抱,背过身,仓促整理了一下衣领。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尴尬。
三个人各怀心事,各有各的不自在,幸好其中一个人是闻祁。
他丝毫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冲上去,张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裴希文的肩膀。手掌在裴希文后背拍了拍,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思念和遗憾,压低了声音,在裴希文耳边叫了声:“……小鹤哥。”
裴希文整个人僵住了。
闻祁松开他,看见裴希文的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立即笑着摇头,“你不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活着更让我高兴的事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
裴希文呼吸一滞,眼底迅速泛红。
闻祁把一只手搭在裴希文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严栖南的肩膀上,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由衷地感慨:“真好。”
“你们都在,真好。”他说。
可能是真诚太过打动人,裴希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下头,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闻祁正要咧嘴笑,余光扫过严栖南,猛地对上一道冷飕飕的眼风。
严栖南用眼神示意他:快点滚,不要占用我和他宝贵的相处时间。
“……”闻祁没办法,只能悻悻离开。
转身前,他忽然收起脸上的笑意,略有些严肃地望向裴希文,小声问:“我能知道吗?你和虞映寒今天在会客室里见面,是说了什么,还是……传递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裴希文愣住。
“前者还是后者?”闻祁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你不说话,我就当是后者,因为话不需要通过你才能传,一定是重要的东西,对吧?”
裴希文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望向严栖南,严栖南抱着胳膊,倚在花架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他知道了。”
裴希文心脏狂跳。
他们……他们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难不成这是虞副帅的计划?
“能告诉我吗?”闻祁神情紧张。
裴希文摇头,“不能,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多复杂?”
裴希文无奈:“你现在是热恋期,没办法客观地看待每天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所以你不能轻易地做出决定,我也不能放任你冲动行事。而且你想想看,虞副帅做事不可能不留有后手,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会想不到吗?你擅自行动,说不定反而会打乱他的计划!”
听到裴希文的劝说,闻祁冷静了些,片刻后,他低声问:“抛开别的不谈,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他是不是给了你东西?在我来之前。”
裴希文还是缄默不语。
闻祁感到一阵烦躁。他猛地背过身走到门口,一手插进发根,从前往后用力捋了一把,又转身快步回来,站在裴希文面前,认真道:“小鹤哥,我理解你的顾虑,也知道,你既然选择隐藏身份,一定有你的苦衷和打算。或许虞映寒也像你一样,有他自己的计划。”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继续道:“你们都想保护我,但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哪怕只能贡献一星半点,哪怕只能替虞映寒解除一点点危机,我都愿意。”
话说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花架上水滴落进泥土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闻祁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久到他以为裴希文不会再开口。
“我知道了,”裴希文看着他的眼睛,叹息道:“等我回去之后,给你答复。”
闻祁紧绷的肩膀倏然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阳光的笑容。
裴希文犹豫片刻,还是发问:“阿祁,如果……我是说如果,虞副帅做这一切,是为了深海,你该怎么办?”
闻祁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他有难处,我和他一起度过。如果他有罪,我就替他扛。”
“我皮糙肉厚,吃点苦头无所谓,他已经受过那么多磨难了,我舍不得他受一点苦。我希望他后半辈子能平安健康,哪怕……”
哪怕没有我也没关系。
闻祁离开花卉园,走到餐厅门口,远远地就看见虞映寒还坐在原处,正盯着桌上那碟蓝莓蛋糕出神。
他正要往里走,又看到虞映寒拿起一旁的银叉,轻轻拨了一小块奶油,举到眼前瞧了又瞧,像是疑惑能不能吃,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送到嘴边,小小地抿了一口。
大概是很久没有碰过甜品了。闻祁看到虞映寒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被甜腻的口感攻击了。他很快放下叉子,重新坐好,腰背挺直,目光落回虚空中的某一点。
闻祁第一次觉得,虞映寒很可爱。
当然,如果他把这个评价告诉虞映寒,只会换来一巴掌或者一次两小时键盘体验卡。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我老婆真可爱.
回家之后,闻祁明显感觉到虞映寒心事重重,他没有问,故作轻松地耍赖皮,黏得虞映寒一巴掌推开他的脸,转身进了书房。
虞映寒悄无声息地锁上门。
他快步来到书桌边,从暗格里取出那只通讯光屏。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垂下眼,指尖飞快地输入几个字:【任务已完成。】
很快光屏上出现了一行字:【好的,我立刻着人安排李琛的解救事宜,需要什么?】
【下周一,我会安排人把李琛从安全署运出来,送到地下城,我需要有人接应。】
【可以。】
【还有,付易一再阻拦,闻振岳安排了简正明进入安全署的探视区,以调研为名,对李琛进行信息素测试,因此不能拖延。我需要下周一那天,付易无法出现在安全署。】
【明白。】
虞映寒放回通讯器,坐在椅子里,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而在门口,闻祁也收到了裴希文的消息。
【东西设定了自动销毁程序,就我判断,销毁的触发条件应该是离开穹顶联盟的范围。一旦出境,数据就会自动销毁。】
他的直觉没有错。坏人不是虞映寒这样的——坏人应该满眼都是利益,可虞映寒的吃穿用度还不及一个普通的公务人员;坏人应该享受拥戴和追捧,可虞映寒对待下属友善而平等,从不会摆副指挥官的架子。
坏人应该心狠手辣,而虞映寒对他最坏,也不过是罚他跪键盘。
闻祁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他想,虞映寒当上副指挥官之后,穹顶联盟明明在变得更好。虞映寒重视二三区的利益,提高了他们的生活保障,把他们纳入竞技赛的报名范围,还要给地下城的人建设水站。
如果这样的虞映寒是坏人。
那什么才是好人?
他爸那样——满口仁义道德,却视云顶区之外的人如蝼蚁一样的人,才是好人吗?
正想着,书房的门开了。
虞映寒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尽的疲惫。
闻祁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虞映寒一愣,身子下意识僵住了,有些茫然地问:“怎么了?”
闻祁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收紧了手臂。
虞映寒嫌他烦,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疼得闻祁龇牙咧嘴,嘶嘶地吸冷气,却死活不肯松手。
疼劲儿过去了,他又黏糊糊地贴上来,像涂了胶水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虞映寒推他一下,他就喊一声“老婆”。
再推,再喊。
“老婆老婆老婆!”
“……”虞映寒被他叫得耳朵发烫,终于放弃挣扎,叹了口气:“真烦。”
他被闻祁拖着回了卧室。
第二天,闻祁又是一大早起来研究食谱,他倒是没吹牛,他还真有一点做饭天赋。
没两天已经和锅碗瓢盆混熟了。
虽然做出来的东西不够好看,但味道尚可,虞映寒起初很嫌弃,现在已经能吃几口。
他一动筷,闻祁就在旁边记。
虞映寒喝一勺,他就画一道杠。
“你在干嘛?”
闻祁拿起平板,把上面的“正”字展示给虞映寒看,“我在记录你的饮食,你看,这是你三天前的摄入量,一个正字都没到,相当于摄入了不到二十毫升,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但是,你今天已经喝了六勺,值得表扬。”
虞映寒轻笑,“你想怎么表扬?”
闻祁说着就要噘着嘴凑上来,虞映寒一把推开他的脸,“不要这个。”
“那就……”闻祁眼神飘忽,扭扭捏捏,耳尖泛红,看了看左右,小声说:“我今晚……我们可以玩一点刺激的,比如角色扮演什么的。”
“什么角色?”虞映寒低头又喝了一口。
“比如老师学生,或者医生病人,警察犯人……都可以。”闻祁光是想一想就兴奋个不停,说着还呲溜了一下口水。
虞映寒朝他笑笑,放下勺子,“涉猎还挺多,结婚之前片子没少看吧。”
闻祁的笑容忽然僵硬。
虞映寒挑了下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遗憾道:“原来你不是一个纯洁的处男啊。”
“我是啊。”
“纯洁处男是不能看片的。”
闻祁急了,立即解释:“就是易感期前后看一点,我又不是上瘾,正常生理现象而已。”
虞映寒好整以暇地耸了下肩,“我怎么知道你看的时候没有代入?没有盯着某个人看?”
闻祁百口莫辩,“没有,真的没有,我总共没看过几部。我用我下半辈子的□□生活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他竖起三根手指。
虞映寒放下勺子。
“所以你从身到心都是干净的。”
闻祁拨浪鼓一样点头:“干干净净。”
“属于谁?”
“属于老婆。”
“这还差不多。”虞映寒轻笑,起身道:“我上班了。”
他走后,管家走上来,屏幕一闪一闪。
闻祁疑惑:“你怎么了?”
管家:【接收到涉黄信息,机器正在处理中,请稍后。】
闻祁眼珠一转,凑到管家耳边,两手掩着嘴说:“其实我和我老婆晚上还#@%*$#&%*…”
管家:【啊啊啊啊啊啊——】
屏幕疯狂闪烁,红蓝光交替爆炸,轮子原地打转。
闻祁笑得捧腹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