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收起笑容,拍了拍管家的脑袋:“对了,什么样的食材对睡眠好?”
周五的晚上,虞映寒一直开会到七点多才散。回到家时腰酸背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进家门就径直上楼,往卧室走。
闻祁也跟着他上了床,美其名曰是早睡,实则洗完澡连睡衣都懒得穿,光着膀子就钻进被子里,从背后把虞映寒搂住了。
两个人厮混到十二点多。
虞映寒终于撑不住,在闻祁怀里沉沉睡去。
半夜他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模糊着,手掌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摸。
是空的。
冰凉的床单让他的指尖微微一缩。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接着,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的手。
闻祁躺回他身边,声音还带着睡意,低低的:“我去了趟卫生间,继续睡吧。”
虞映寒没有睁眼。
他困极了,因此没有多想。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闻祁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温热的皮肤,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周秘书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虞映寒还没有醒,整个人都窝在闻祁的怀里。直到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他才摸索着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眼睛就猛地睁开。
“副帅,不好了,外宾一号楼昨晚发生了重大盗窃案。”
“什么?”
“深海和赤土观赛团的几位贵宾,都有贵重物品被偷,监控设备毁坏严重,目前找不到凶手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评论区发66个小红包,感谢追更
(这回真是写了一个复杂的故事呢,算是练手吧)
第26章
外宾一号楼被盗, 这个消息在虞映寒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外宾楼的安保等级几乎和他的住所差不多。
更何况,被盗的对象是赤土联盟和深海联盟的贵宾, 意味着这场盗窃很快就会从刑事案件升级为外交事件。
“目前消息还没有对外披露, 但赤土和深海两边观赛团的负责人已经分别表态,声称已将情况禀报各自上级。外交渠道那边,估计今天之内就会收到两大联盟的正式问询函。”
虞映寒倏然起身。
他站在床边,眉头紧锁。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外交风波,而是那块硬盘。
他交给裴希文的硬盘。
如果裴希文的房间也被盗了, 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什么情况?”他拧眉问道。
“凌晨四点左右,外宾一号楼的监控系统被恶意入侵, 整层走廊的摄像头同时失效。从技术手段来看, 不是普通的破坏,应该是有备而来。”周秘书顿了顿,“关键在于, 外宾楼外围有独立的警卫系统, 未经预约和身份核验的外来人员根本不可能进入。因此作案者要么是外宾团内部人员,要么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虞映寒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候,搭在他腰上的胳膊忽然动了动。大概是被他的电话吵到了,闻祁收紧了胳膊, 还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腰侧, 蹭了又蹭。
虞映寒低头看了一眼, 没太在意, 单手按住闻祁的手背安抚两下, 继续问:“入室行窃?所有人都是在醒来之后才发现被盗的?”
“是的。经推断,案发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到四点,那时候所有外宾都在睡觉, 没人察觉异样,手法非常干净,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使用了酒店通用门禁卡。”
“一共有几位外宾被盗?分别丢了什么?”
“七位。丢失物品的清单我刚发给您了。”
虞映寒点开清单,目光快速扫过。
这个小偷很懂行。
专挑级别高的下手。
被盗的七位外宾中,职位最低的也是特派员。丢失的物品从现金、首饰到限量腕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其中最昂贵的,是深海联盟谢司令的一块腕表,市价高达五百多万。
虞映寒看到最下面一行,发现裴希文丢了前日研发中心赠送给他的特制晶矿手链。
“副帅,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安全部和外联部介入调查,尽快出结果,竞技赛还没结束,不能声张。”
“好的。”
虞映寒挂断电话,转头遥控打开窗帘,让晨光透进来,他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奇怪。
很匪夷所思,时间也很凑巧。
虞映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裴希文丢了手链,那丢了硬盘也再正常不过,不是吗?
正想着,闻祁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叫老婆。
接着,又把脑袋枕在虞映寒的腿上,用下颌蹭了蹭虞映寒的大腿内侧,黏黏糊糊地说:“老婆,我觉得我的下颌线和你这个地方的线条简直完全贴合,我可以把脸埋进去哎。”
说着又要作恶。
“……”虞映寒嫌他烦,把他推开了。
“老婆,”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撑起上半身盘腿坐在虞映寒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盗窃案。”
“谁被偷了?”
“外宾。”
闻祁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表情:“怎么有人敢去外宾楼偷东西?”
虞映寒没有回答,他自然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向闻祁透露太多。
沉默的片刻时间里,脑子里转的念头慢慢从外宾失窃案,转到另外一件事上。
李琛。
深海那边已经答应了,会帮忙接应。
只要下周一能把李琛从安全署运出来,送到地下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起来,他其实没有义务去冒这个险。
可重活一世,他不想再留遗憾。
他不得自由,至少可以帮当年的朋友,争到一丝自由的希望。他这样想。
闻祁察觉到虞映寒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沉重的事。他两手撑在床上,小狗似的倾身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虞映寒的脸颊:“老婆,怎么了?你还有什么烦心事?”
虞映寒转过头看他,说:“你。”
闻祁一愣。
最大的烦心事就是你了,虞映寒想。
六年前睁开眼,确认自己重生之后,他只完成两件事。
第一件,是将FA-31晶矿的秘密公诸于众,让三大联盟重归于好,谋求共同的发展。
这是他赋予自己的使命,是他既然经历过几十年后的人类悲剧,且有这个能力,就必须完成的使命。
第二件,他想知道闻祁究竟爱不爱他。
其实这是一个伪命题。
他很清楚。无论这一世的闻祁爱不爱他,都不能解答他上一世的疑惑。这一世的闻祁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可他看着眼前的闻祁,眼睛亮澄澄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傻傻地朝他笑……他心里忽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这一世的闻祁爱他,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不想再纠结了。
不想再去追问上一世的闻祁临死前那番话是真是假,也不想再去揣测那份爱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几十年,几乎在他身体里生了根。
可此刻闻祁就坐在他面前,鲜活地、温热地、真实地存在着,他忽然就不想活在过去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和这个人长相厮守。
只要是闻祁就够了。
他不想也不能再独自度过余生几十年了。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
闻祁立即凑上去,“我在。”
“下周一晚上九点,地下城入口,你会出现吗?”
闻祁呼吸一滞,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又薄又静。
虞映寒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他缓缓屈起双腿,手臂环住膝盖。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说过,你只要出现在那里,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折腾你,我会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包括你想听的话。”
闻祁说:“好,我一定去。”
虞映寒弯起嘴角,用指尖点了点闻祁的鼻尖。
周秘书的急电又来了,虞映寒下了床,走进卫生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闻祁还坐在床上,怔怔地发着呆。
两个小时后,闻祁出现在闻振岳的办公室里。
“稀客啊。”
闻振岳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抬眼看向门口那个一身白色运动服吊儿郎当的闻祁,没好气地说:“以前家门都不出的人,现在为了虞副指挥官,指挥中心的大门都进出自如了。”
闻祁说:“你不是最想看到我,像庭峥那样,申请个体面的工作,到处给你露脸吗?”
“现在不需要了。”闻振岳低下头继续批文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去给你老婆露脸吧,他或许需要。”
闻祁两手背在身后,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确认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今天凌晨,外宾楼被人偷了。”
闻振岳没理会他。
闻祁盯着他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爸早就听说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闻振岳皱起眉头,“你到底过来干嘛?没事别打扰我工作,出去。”
闻祁深吸一口气,说:“是我偷的。”
闻振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倏然起身,双手撑在桌边,难以置信地瞪着闻祁:“你说什么?”
“东西是我偷的。监控是我毁坏的,我乔装成保洁员进去的。东西现在还在我手里。”
闻振岳的手已经抬起来要拍桌子了,怕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只能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
他绕过办公桌冲到闻祁面前,一把揪住闻祁的衣领,压低了嗓音质问:“你疯了吗?”
“爸,你先别急。”
闻祁从兜里摸出一个袖珍摄录器,递到闻振岳面前,“这是我从谢司令的房间里翻出来的。里面有一些禁拍基地的画面,他们不敢声张的,你拿这个跟他们谈判吧。”
摄录器的存在和位置,都是简鹤告诉他的,外宾楼的内部格局也是简鹤事先传递给他的。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
为了掩盖那张硬盘的存在。
所有人的东西都丢了,那硬盘也丢了,就和虞映寒无关了。比“裴希文”回到深海联盟之后数据就自动销毁更好,更没有后患。
闻振岳接过来,呼吸还没有平复,但脸上的颜色已经缓过来一些。他盯着那个摄录器看了看,又抬头盯着闻祁:“你偷这个做什么?”
闻祁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就是单纯想做点事。”
闻振岳一巴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打得闻祁肩膀一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闻振岳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没偷到这个、又被发现了,会发生多么严重的后果?到时候谁能保得住你?”
闻祁没吭声,低着头,乖乖挨训。
闻振岳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所以你来找我,什么意思?”
闻祁抬起眼睛,看向他爸。
那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麻木,也没有抵触,反而像小时候闯了祸一边害怕又一边期待父亲的庇护那样,小心翼翼又藏着些委屈。
“爸。”他轻轻喊了声。
闻振岳的嘴角抽了一下,绷着脸,想维持住那副严父的架势,可声音已经缓和了下来,“……现在知道喊爸了。”
闻祁低下头。
“虞映寒知不知道?”
闻祁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闻祁还是不吭声,垂着眼睛,闻振岳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现在知道谁不会害你了吧。”
“你会帮我掩盖吧,爸。”
闻祁闷声说:“我不想坐牢。”
闻振岳没应声。
闻祁知道,沉默对于闻振岳这种刀子嘴的人来说,就是默认。
“谢谢爸。”他说。
闻振岳说:“这段时间,你所有的行踪都要保持正常,不要让人看出问题。”
“知道了。”
闻祁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听话的儿子刚刚听完父亲的训诫。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瞬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他爸对他心有亏欠,一定会帮他。
没办法,他就是命好,啃完老爸啃老婆,啃完老婆,还能回来继续啃老爸。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晃晃悠悠地朝电梯走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闻振岳接到一通电话,是付易打来的,告诉他:
“部长,有点奇怪,聂维真邀请我下周一参加实验室项目的开幕式。这事跟我关系并不大,理论上不该邀请我,可聂维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聂维真?”
“是,他亲自给我打了两通电话,虽然有理有据,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下午,闻祁照常参赛。
碰巧在检录区遇上了薛小矾。自从上次闻祁安排自己的私人教练给他上了几节私教课,这小子的进步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一百二十斤的体格,居然能在自由格斗赛里拿到中游的名次,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薛小矾一见到闻祁就冲上来鞠躬,嘴里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感谢的话,闻祁的耳朵自动过滤掉大半,只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虞副帅?”
“是啊!”薛小矾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虞副帅帮了我们很多。本来我们住的都是高密度的单元房,楼间距可小了,阳光都照不进来。虞副帅一上任就批了一片超级大的空地给我们,让我们解放空间。听说那块地原来是云顶区用来建机场的。”
“这么好?”闻祁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与有荣焉。
“真的很好。我都没见过比虞副帅更体恤民情的人。没想到他那么年轻,还那么英俊。”
“喂喂喂。”闻祁凶巴巴道:“那是我老婆。不许想他,那是我的老婆。”
薛小矾连忙说:“我知道,闻先生。和虞副帅结婚是不是很幸福啊?”
如果是两个月前,闻祁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那时候的他,被按着头结了一场不情不愿的婚,看虞映寒像看债主。
可现在——
“当然。”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等到下周一,他想,他就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这本写得有点不太对劲
我尽量继续写。如果明晚九点正常更新,就是我状态缓过来了,先让我考虑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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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闻祁明白, 这是虞映寒对他的考验。
因为他这个闻振岳儿子的身份,虞映寒始终不信任他。
虽然他有点委屈,但还是能够理解。
换位思考, 如果是他只身在异国, 每天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他也不可能轻易爱上谁,更何况是政敌之子。
自从看过那份信息素实验日志之后,闻祁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只要不触及底线,虞映寒对他做再过分的事, 他都不会生气。
他现在一看到虞映寒,就觉得心脏刺刺的, 揪在一起, 感同身受地疼。
“你又在做什么?”
耳边传来虞映寒的声音,闻祁转过头,看到虞映寒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
他转到小火。
“用虫草和花胶炖的山鸡汤, 我妈给我的食谱, 山鸡是我托朋友买到的,肉特别嫩,闻到香味了吗?”
说完就掀开锅盖,蒸汽扑面涌了出来。
他嗅了嗅, 发现除了水汽, 没有任何肉香味, 连忙找补:“待会就有了, 你相信我。”
虞映寒托腮看着他, 轻笑道:“多少可怜的小生命惨死在你手里了。”
闻祁把锅盖放了回去,擦了擦手走到虞映寒面前,笑眯眯地说:“你多喝几口, 多摄入一点营养,它们就不算惨死。”
两人隔着岛台相对而坐,闻祁随手拿了颗水果开始削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太累的时候就想回家看看你。
虞映寒在心里默默答了一句,但他不会说出来。这种暴露脆弱的话,他从来不说。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工作安排下去,就没什么事了。”
“这样才对嘛,”闻祁朝他咧嘴一笑,“你早该这样想了,工作再多,也没有健康重要。”
“为什么?”
“因为……”闻祁顿了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虞映寒,认真道:“我希望老婆你长命百岁。”
虞映寒被他说得一怔,竟不知如何回应,垂眸不语,看着手中的苹果。
看得出来闻祁当了十几年的少爷,刀工实在不敢恭维。
苹果切得歪七扭八,棱角分明,简直像一个立体素描图。
“笨蛋。”虞映寒轻轻念了一声。
闻祁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总说我是笨蛋,我都分不清这是爱称,还是你真的嫌弃我笨了。你……你以前的男朋友都很聪明吗?”
“也是笨笨的。”
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回答,忍不住追问:“真的假的?你怎么可能喜欢笨的?”
“一开始也没有很喜欢,但他对我太好了。”
闻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瓮声瓮气地问,醋意就快要溢出来:“多好?比我对你还好吗?”
虞映寒点了点头。
闻祁觉得牙酸,不想对虞映寒摆冷脸,就扭头望向另一边,“然后呢?”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傻的人。”
虞映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旁人的故事:“我都不知道他图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懂得怎么爱人,很少给他他想要的反馈,还总是让他失望,让他难过。”
闻祁心想:这不就是我吗?
“我真的以为他很爱我,我想,可能上帝就是创造了这样一个人来爱我,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他让我知道被爱,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年两个月零五天,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很幸福。”
虞映寒讲着,目光变得缥缈,像陷进了一段很深的回忆里。
闻祁竟然没有发作,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可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下沉,他想阻止虞映寒。
他不想再听了。
可虞映寒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定在原地。
“后来他死了。”
闻祁猛地转过脸。
虞映寒紧接着说:“临死前,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闻祁的两只手猛地拍在桌边,发出一声重响,“什么?”
虞映寒弯了弯嘴角,望向他。
“你也觉得难以置信,是吗?”
“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闻祁的脑袋再怎么飞速运转,都解答不了虞映寒的问题。
他只能绕过岛台,走到虞映寒身边,一把将虞映寒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要虞映寒揉进他的怀里。
虞映寒没有挣扎,他静静地靠在闻祁的胸口,一言不发。闻祁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老婆,别想了。都过去了。那种辜负真心的人,回忆他做什么?”
虞映寒想:大概真的要放下了。
因为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闻祁抱着他的力度和温度都是一样的。
他缓缓抬起头。
闻祁感觉到他的呼吸,目光相对,片刻之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瓣,厮磨之中还不忘抱紧了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闻祁含混地说:“老婆,我不会辜负你的。”
虞映寒像是没听见,问:“你说什么?”
于是闻祁又郑重地说了一遍:“老婆,我不会、永远都不会辜负你的,你相信我。”.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日。
虞映寒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因为疲惫而头疼,他关闭了办公设备,揉了揉眉心。
盗窃案悄无声息地发生,侦查行动也进行得悄无声息。
虞映寒第三次问安全部进展如何,负责侦查此案的谢处长都回复他:“我们正在全力侦查,一旦有结果,一定立即汇报给您。”
虞映寒隐隐觉得这件事不是意外。
似乎与他有关,因为结果是利于他的。
事发第二天,裴希文给他发来消息:【硬盘丢了。】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不能完全确定裴希文的立场,多说一句都是画蛇添足,事不关己才好瞒过组织。
他目前更在意的是解救李琛。
聂维真过来汇报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付易没有同意周一参加开幕式。
“付易说他有重要的审讯任务,实在走不开。他还特意回电向我致歉,语气非常诚恳。”
虞映寒面色未变:“好的,我知道了。”
聂维真站在原地没有走,犹豫道:“抱歉,副帅,我没有办成这件事,是否影响了您的计划?”
“没关系,我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他继续看文件,脖颈微微侧转,衬衣领口随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喉咙旁边一小片皮肤。
聂维真的目光落在那里,倏然定住。
那是一个淡淡的吻痕,指甲盖大小,落在喉咙旁边,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想说的话全部咽回了喉咙里,聂维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地站在原地。
“聂部长,你怎么了?”
聂维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虞映寒会注意到他的失态,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没什么,可能工作有些累。”
“一期项目开始之后,可能会更累,工作之余还是要注意身体。”
聂维真先是点头说好,良久之后,忽然开口:“副帅,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我,负责晶矿实验室这个项目?”
虞映寒察觉到了什么。
他联想到那天乔恒当着他的面,反复提及聂维真。聂维真以前从不问他这些略显矫情的问题,他们一样的冷静,一样的寡言,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志同道合的。
但是当一个人开始质疑初心,很明显,他是对现状产生不满了。聂维真就是如此。
“因为你有专业能力,其次,因为你的悲天悯人,晶矿实验和其他实验不一样,它有可能改变整个联盟甚至这片陆地的格局。光有专业是不够的,你从大学时期就是志愿者,还带领团队去地下城勘测过核辐射。维真,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在官场上,善良是稀缺资源。”
他叫他维真。聂维真的心倏然一动。
“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之前你是我的学长,后来成了同事,现在是上下级。我很感谢你这些年的陪伴,你也帮了我很多。维真,如果我有一些让你误会的行为,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认真道:“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对你,并没有过朋友或战友之外的感情。”
聂维真想,很多人说虞映寒擅用心术,他还没什么感觉,今天才真切体会到。
他就这么温柔地看着你,声音轻得像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寒冬的雨。
“我知道了,我——”
“你不用说,”虞映寒轻声打断他,“维真,我从来不愿意把谁绑在一条船上。”
“如果我们同心并力,就一起往前走。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不同的想法。只要你是客观冷静的、不带私心和怨怼的,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接受,绝不会责怪你。”
聂维真深吸一口气。
他想,谁会不爱虞映寒呢?
原来相识得早还不够,得命运垂青才行。
他低头,释然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副帅。”
聂维真离开之后,虞映寒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他先给程商打去电话,又拿出办公桌暗格里的通讯器,示意组织开始行动。
他没有在周一行动。
或者说,他从来没打算在周一行动。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不过是为了迷惑付易,让他的对手们以为周一会发生什么事。
他也不会让闻祁在李琛消失的当晚,出现在地下城的入口,这太危险了。
他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响铃持续了十几秒才接通。
“你好,简教授,我是虞映寒。”
简正明连忙说:“副帅您好。”
“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李琛可以‘死’了,我会安排人把他运出去的,之后的事还劳你多费心。”
简正明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
“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会把深海联盟信息素等级改造实验的细节,全部告诉你。”
“好的好的,谢谢您,副帅,我等您的回电。”简正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等不及那一天的到来,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生怕虞映寒反悔似的。
虞映寒想起前段时间,裴希文塞进闻祁手里的那枚留言屏。
【简正明,安全署。】
【李琛,谨防诱导发情。】
一个害死儿子的科学狂人是很好利用的。闻振岳可以,虞映寒也可以。
只要给他更大的实验权限,更前沿的研究数据,为了实现那个终极的学术理想,他可以忘记一切伦理与代价,忘记至亲和旧友。
虞映寒说:“多谢你,简教授,你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周一早上,虞映寒刚睡醒就收到消息。
【李琛已送至地下城,目前环境安全,腺体未受到损坏,但身体虚弱,正在休养。】
他松了口气。
他收起手机,良久之后他感觉到闻祁慢慢转醒,侧过脸,就看到闻祁睡意惺忪地睁开眼,闻祁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蒙了几秒。
大概脑袋还没完全开启运转,嘴巴已经凑上来,在虞映寒的脸颊亲了一口。
虞映寒轻笑。
“老婆早上好。”
“嗯。”
“老婆晚上见。”
虞映寒怔了怔,旋即弯起了嘴角。
今天是第二轮淘汰赛的最后一天。
闻祁早早起了床,他站在卫生间里,告诉虞映寒,按现在的积分来看,他虽然不一定能拿冠军,但前三是稳的。不过要是遇上一个天赋异禀的二三区选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名额让出去。
虞映寒问为什么。
闻祁说:“这是你办这场比赛的意义,我希望最后的结局也如你所愿。”
虞映寒看着他,淡淡道:“你长大了。”
闻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裆,“还好吧,我现在早上已经很控制了。”
虞映寒嫌他烦,忍着笑关上卫生间的门。
走到床边,虞映寒给自己的生活秘书发去消息。
【帮我准备999支花,一个3层蛋糕。】
秘书问:【副帅,什么品种的花?】
这让虞映寒有些为难。
玫瑰?百合?郁金香?他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大学时期收过不少花,但基本上都是看两眼就放到一边,再去想已经没什么印象。
他也没给闻祁准备过惊喜。
完全是知识盲区。
他忽然想起闻祁亲手采的小苍兰。
【小苍兰吧,现在这个季节还有吗?没有的话就去花卉园移一千只过来,白花黄蕊的那种,准备多一些,摆成爱心的形状,爱心会显得俗套吗?年轻情侣现在都怎么布置的?】
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虞映寒,秘书有些懵,甚至怀疑虞副帅被盗号了,反复确认了几遍才回复:【好的,副帅,我现在就去采购,爱心没问题的,会很好看。】
虞映寒:【还有蛋糕,换成多层。】
他翻了翻闻祁的零食柜,又补充:【白巧口味。】
秘书:【好的,需要什么装饰?】
虞映寒想了想,【放个赛车模型,我看过一款蛋糕,上面还做了环形赛车道。】
秘书:【好的,需要什么文字吗?】
虞映寒顿住,看了眼卫生间,略有些局促,背过身去输入:【结婚一百天纪念。】
秘书:【副帅,请问放在哪里?】
虞映寒思忖片刻,【就我现在住的海边别墅,对了,帮我把秋千重新装饰一下,在游泳池的水面上撒些干净的玫瑰花瓣,再准备一些烟花。我不太懂,你看着办吧。】
秘书:【好的。】
虞映寒放下手机,耳根有些发烫。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反应,还是上一世他允许闻祁上床同眠的那个晚上。那晚,兴奋的闻祁掀起被子钻了进来,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耳廓,虞映寒一下子从耳朵烧到了心口。
幸好他们都藏在被子下面,闻祁看不见他的害臊。
就在这时,闻祁洗漱完走出来,他刚刮完胡茬,整个人都散发着薄荷的清爽香气。
迎面对上虞映寒的目光,他笑着说:“晚上见,老婆。”
虞映寒莞尔,“晚上见。”
他们约定了晚上九点。
虞映寒八点五十就到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烟蓝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裤,不那么扎眼,又比平时多了几分休闲。他没有带太多警卫员,只身站在距离地下城入口几百米远的地方,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夜风穿过枝叶,在他肩头拂了又拂。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间漏出的满天繁星,面色平静,心脏却不可自抑地加速跳动起来。
离九点越来越近了。
其实他有些疑惑。以他对闻祁的了解,那个笨蛋应该早早地出现在这里等他,提前半小时,甚至提前一小时,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数蚂蚁,一看到他出现就跳起来冲过来,嘴里喊着“老婆老婆你怎么才来”。可是没有。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也许是迷路了,也许是临时被什么事绊住了,他继续等待。
八点五十五,闻祁没有出现。
八点五十八,还是没有。
九点整,虞映寒望向小路蜿蜒的尽头,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眼底的光彩暗淡了些,但脚步没有动。还是站在原地,面朝闻祁应该出现的方向,安静地等待着。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闻祁依然没有出现。
地下城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喧嚣,虞映寒的衬衫被夜风吹得贴紧了身体,他抬头望向浓绿的树叶,望向叶子之间闪烁的星辰。
直到九点半,终于有人向他走来。
那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虞映寒倏然转过身——
看到了闻振岳。
闻振岳朝他笑了笑,目光满是得逞,不紧不慢道:“抱歉,虞副帅,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闻祁让我代为赴约,我也没有办法。”
虞映寒的脸色没有太多变化,他只是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轻声问:“代为赴约,什么意思?”
“我这个儿子,百般不好,就一点好处,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守得住底线的。”
虞映寒睫毛轻颤。
“虞副帅位高权重,身边危机四伏,我就让他潜伏在虞副帅身边,查一查究竟有没有卧底,我本来以为他这么幼稚,一定办不成,但没想到他不负所托,完成得还不错。”
闻振岳笑了笑,继续道:“不过他玩心重,实在不想投入更多感情,就提前把虞副帅和他的约定告诉了我,我怕耽误虞副帅的大事,只能硬着头皮来赴约了。虞副帅,您不会介意吧?”——
作者有话说:明晚继续。
放心,不会多虐的,相信小狗,相信美人。
评论区发小红包。
(宝宝们,因为已经十几万字且已经入v,重修重写都不太现实,所以我打算就按目前的思路写下去,正文完结之后,我会写一版if线,写一个更顺手的小故事,当然,还会有美人怀孕,小狗养崽之类更轻松的剧情)
第28章
闻祁一下比赛, 冲进休息室,十分钟洗完澡换了衣服,就往飞行器的方向跑。
他可等不到九点。
他要早早过去守着, 一直等到虞映寒出现, 给虞映寒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已经猜到虞映寒让他接应什么了,不出意外,是李琛。
对与错,是与非,他已经无心去思考。
既然虞映寒敢把李琛的事透露给他, 就说明,虞映寒已经向他递来信任的橄榄枝了。
既然相信, 就要毫无保留地相信。
就算虞映寒只把他当成小狗, 那他现在也是虞映寒唯一的小狗了。
虞映寒那个可恶的前任已经是过去时,而他是现在时,努努力, 还能变成将来时。
他开心地想着。
他冲进飞行器, 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将目的地设为地下城入口。很快,引擎轰鸣着启动,机身缓缓升空。
可是半道上, 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他加速还是减速, 屏幕上的数字都纹丝不动, 飞行器的速度始终以恒定的速度向前飞去。更诡异的是, 几分钟后,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飞行器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航行。
而这个方向,是他家。
他爸妈的家。
他的飞行器百分百被他爸控制了!
闻祁狠狠砸了一下操纵杆,仪表盘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他心急如焚,额头沁出一层汗,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景色向身后飞掠,离地下城越来越远。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爸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阻止他,但只要有一线逃离的希望,他一定会赶在九点之前赶去地下城,他不能提前让虞映寒失望。
很快,飞行器在他家院子里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闻振岳的警卫员从两侧包抄上来,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连退路都封死。其中一个警卫员举起手中的气雾瓶,对准他的面部,“呲”的一声。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
闻祁的身体忽然僵硬,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了一步,视野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老婆”,尾音还没有发出来,就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闻振岳大概是知道他的拆家能力,或者是怕林素心疼,闻祁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卧室,而是躺在他家的地下室里,身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砖,旁边是个酒窖。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他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
“醒了?”
他抬头,看到闻振岳坐在他的对面,闻振岳大概一夜没睡,望向他的目光疲惫而冷沉。
“爸!”闻祁奋力挣扎,朝闻振岳怒吼:“你凭什么绑我?你放我出去!”
许久,闻振岳才哑声开口:“放你去哪里?去地下城找虞映寒?”
闻祁僵住,他想问“你怎么知道”,话到喉咙口就反应过来——是他设定了目的地。
怕透露更多,他闭嘴不再开口。
“蠢货,”闻振岳的脸色沉到了极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闻祁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他奋力挣扎,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也不停下。
他无法接受自己失约的事实。
他辜负了虞映寒的信任。
等不到他的虞映寒一定会很难过。
“你不用替他难过,他可不在乎你。”
闻振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听一听虞映寒是怎么评价你们之间的感情的?”
闻振岳打开手机录音,放到闻祁耳边。
几秒沙沙的电流声之后,听筒里传出虞映寒的声音,清冷又疏离——
“我怎么可能喜欢闻祁?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从头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他。”
录音结束。
闻振岳问:“听清了吗?”
闻祁身体僵硬。
闻振岳今晚说了两次谎话,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心情是复杂且沉重的。
他无法接受他的儿子爱上虞映寒。
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虞映寒?一个野心勃勃的发展派,一个浑身上下全是秘密、身份存疑,且极有可能是敌国间谍的人。
他没有理由不去阻止这段孽缘。
他的儿子他了解,缺点和优点一样多,总的来说,幼稚、简单、脆弱,还没有长大。
所以他一直看着闻祁的脸,期待闻祁在听到虞映寒的声音之后,变得失望,变得愤怒,最后崩塌,重新找回理智。
可是没有。
闻祁侧过脸,斜眼看向他,嘴角带着一种让闻振岳脊背发凉的笑意。
“爸,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虞映寒。”
闻振岳愣住。
“你不仅不了解虞映寒,也不了解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一段录音就去怀疑和我同床共枕三个月的人?爸,在你眼里,我蠢到连人工合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他冷笑了一声:“这番话,虞映寒可能会当着我的面对我说,但他绝不可能,对你说。”
闻振岳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爸,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是无所谓,因为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
闻振岳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抄起一旁的花瓶,高高扬起,瓶子在半空悬了许久,指尖都泛白了,还是没砸得下来。
“要么砸死我,要么放我出去。”闻祁说。
闻振岳摔门而去,锁扣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闻祁在地上用力挣扎,手脚并用,可闻振岳把他绑得太紧了,紧到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要被磨破了,大概是磨出血了,火辣辣地疼,绳结还是纹丝不动。
闻祁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酒窖的方向,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上翻滚,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直到他的鞋尖能够碰到酒柜,他抬起被绑在一起的双腿,对着最近的一排酒瓶狠狠踹去。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地下室里炸开。一声又一声……琥珀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脚步声从楼梯上急促地传来。
闻祁猛地望过去,是闻振岳的警卫员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里胡乱扫射。
闻祁心脏猛跳,他以为逃脱有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警卫员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气雾瓶,朝他走来。
故技重施。
刺鼻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
闻祁又晕了过去.
虞映寒坐在床边。
游泳池的水面上飘着一片片鲜红的玫瑰花瓣,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花瓣。
蛋糕塔上的蜡烛早已熄灭。
远处的巨型秋千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小彩灯,还在黑夜中固执地闪烁着。
虞映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闻祁坐在他身边,抱着他说:老婆,我在海边买了一个别墅,还有一个巨大的秋千,晚上我们就躺在露台上看星星……
又想到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站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他的两只手被一副银制手铐锁着,金属的凉意从手腕一直渗到骨头里。他低着头,听到检察官在厉声叙述他的行迹,那些罪名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身上,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
法官问他:晶矿石被盗窃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没法回答,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晶矿石盗窃案,可好巧不巧,盗窃案发生的同时,他正在档案室里,试图把一份参会名录传输出去。
他没法解释,也没人救他。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被告席冰冷的木纹,一言不发。
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解脱。他的身心都太苦太累了,活到二十四岁,他几乎没有开心过一天。检察官说他依法要被监禁十五年的时候,他还有些遗憾,死亡对他来说,其实更好一些。
傍晚的法庭光线晦暗。
证据确凿,被告人无异议,就在法官落下法槌之前,有人咣的一声推开大门。
走廊明亮的光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明堂堂地照亮了整个法庭。
虞映寒转头望过去,逆光中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有一张稚气未脱却难掩英俊的脸,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他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在人群中急切地找寻什么,直到目光和虞映寒四目相对。
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法警手握警棍冲了上去,将他制服,他挣扎着举起手,对法官说:“我是闻祁,我是闻振岳的儿子闻祁!我为他作证,晶矿石盗窃案发生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
财政部长儿子的名号太响亮了,庭审被迫中止。
之后,因为闻祁的突然介入,深海间谍组织开始重视虞映寒的存在。意识到可以让虞映寒通过闻祁进入权力高层之后,组织立即运作,把真正盗窃晶矿石的人暴露了出来。
虞映寒脱了罪,重获自由。
走出羁押室的那天,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明媚到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在额头上。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飞奔着闯入他的视野。
闻祁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带着一条宝蓝色的发带,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他弯着腰喘了两口,然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澄净又明亮,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虞映寒想,这人真奇怪,我有什么好看的呢?
可闻祁直勾勾盯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真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闻祁又咧嘴一笑,挠挠头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闻祁。”
虞映寒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救了他的命。
但他出于戒备,没有回答。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可闻祁丝毫不恼,微微弯腰,凑到他面前,“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闻祁,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虞映寒想,那时候他就应该回答:不可以。
不想记住你的名字,不想和你做朋友,更不想做你的妻子。你真的很讨厌。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闻祁没有回家,没有任何消息。
虞映寒把手机扣在床边,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
他闭上眼睛。
忽然间,电话响了。他甚至来不及看屏幕上显示着什么名字,立即起身接通。听筒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仓皇中透着无助,声音微微发颤:
“是虞副帅吗?我是林素,闻祁的妈妈。”
虞映寒愣了一瞬,“阿姨,是我。”
“你快来救救闻祁吧!”林素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闻振岳不知发什么疯,非要把闻祁送到赤土联盟去,我没能拦得住,现在人已经快到封锁线了。闻祁昏迷了,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求求你,他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虞映寒攥着手机,浑身发抖。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控。
他来不及思考任何事,他只知道闻祁要被送走了,送到赤土联盟,送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他们要再次分离!
他冲了出去。
海边别墅的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警卫员在身后追着喊“副帅”,他没有回头。
飞行器拔地而起,夜风从半开的舷窗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飞。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胸腔里的心跳仍然擂鼓一样撞着,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
第一通电话,他打给了安全部部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立刻封锁赤土联盟方向的出境通道,关闭所有航线。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行。敢放走一辆车,一架飞行器,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应答,他已经挂断了。
第二通电话,他打给了自己的警卫队队长,只有四句话,“带上所有人,封锁线集合,武器装备满配,随时准备攻击。”
两通电话打完,飞行器已经掠过了城市的天际线。舷窗外的灯火从密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荒凉。夜风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砂石的气息。
封锁线到了。
飞行器还没有完全降落,虞映寒先看到一条长长的铁丝网防线。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关卡前。
虞映寒的飞行器降落在封锁线正中央,他清晰地看到,最后一辆越野车在见到他飞行器的一瞬间,就开始后退。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对一旁等候多时的警卫队队长说:“拦住那辆车。”
十几名警卫员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持枪的手平举,枪口对准了越野车的驾驶舱。
越野车被迫停下。引擎还在低吼,但轮胎不敢再转动一寸。
虞映寒刚要上前,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虞副帅,深夜未经允许,擅自携兵封锁出入境口,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虞映寒冷着脸,转头看向闻振岳,不置一词,下一秒,他抓起一旁警卫员手里的枪,举起来,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闻振岳。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闻振岳。
他没想到虞映寒会为了闻祁失控成这副模样。
“把闻祁还给我。”虞映寒冷声说。
“他不属于你。”
“如果他不属于我,那我保证,财政部长的位子,还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很快也不会再属于你。”
闻振岳望向虞映寒的身后,在那片草地里,有他埋伏的警卫,他今晚必须把闻祁送出去。
他已经和虞映寒鱼死网破,若闻祁在,一切都会很难办。
只需一声令下,埋伏的警卫便会立刻引爆震量级烟雾弹。强光与浓雾会瞬间席卷全场,位处正中央的虞映寒会陷入短暂昏迷。
他要趁乱将闻祁送出封锁线。
还有最后一分钟。
他假作妥协,双手抬起,做了一个示弱的姿态,脚步慢慢往后退。
虞映寒转身,大步走向那辆越野车,一把拉开车门——
除了司机,车厢空空荡荡。
闻祁不在。
虞映寒愣住了,闻振岳也愣住了。
闻祁呢?
闻祁不在车上。
那他在哪——
巨大的轰响在下一秒炸开。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虞映寒感觉有什么东西像一阵暴风向他冲来,空气被挤压,尖锐的耳鸣瞬间吞没了一切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车后冲了出来。
那人撞上他的后背,将他推倒在地。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覆上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和冲击波之间。
闻祁从没想过,自己短短十二个小时不到能昏迷三次。
第三次,在思绪开始融化、一切都要变成虚空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虞映寒的声音。
不是平常那种清冷淡然的,是哽咽的、慌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前碎掉了的哭声。
“闻祁,闻祁!”
他想回一声“老婆”,却发不出声音。
他听到救护车来了。
听到医生说:“患者陷入重度昏迷。”
幸好没死。
这是闻祁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离开了躯壳,轻飘飘地浮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羽毛。他飘过夜空,飘过旷野,飘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风景,最后轻轻地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座高楼前,很多层台阶。
他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手机响了一声,是严栖南的消息,问他:【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你别走到法院去了,是警察厅,你快过来,枪械展就要结束了。】
他思绪混乱。
什么枪械展?这是哪里?
他要回去,回封锁线找虞映寒。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问:“三号法庭今天审的是谁?”
“就是那个盗窃晶矿石的案子啊。那个嫌疑人你见过吗?好年轻,长得特别好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获刑是板上钉钉的了,他压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当时不在场。”
“叫什么来着?”
“让我想想……虞映寒。虞美人的虞,很少见的姓。”
闻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头顶那栋灰白色大楼的入口——门楣上刻着几个大字:穹顶联盟南区军事法院。
他只思考了须臾。
也许连须臾都不到,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转身冲上台阶,军事法庭人来人往,他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上去。
三号庭,在十九楼。
闻祁飞奔着冲上去,推开三号庭的门。
他看到了正中央的虞映寒,二十四岁的虞映寒,孤零零地坐在被告席上。
他心脏一动,被命运催促着张开口。
“我是闻祁,”他举起手,扬声说:“我是闻振岳的儿子闻祁!我为他作证,晶矿石盗窃案发生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终于!
明晚见,之后可以好好恋爱了上一世的情节不会很多,很快小狗就会回到美人身边。
第29章
二十二岁的灵魂回到十九岁的身体, 闻祁竟然觉得陌生。
他都有些记不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记忆里全是自己被虞映寒责罚、诱引、调教。
好像围着虞映寒转就是他的本性。
闻祁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死了?重生了?又或者, 只是做了一场梦?
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只能抓住眼前的, 比如……正在皱眉打量他的虞映寒。
闻祁觉得奇怪,明明印象里虞映寒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管理部的一级处长,可眼前的虞映寒还只是金融委员会的一个小小职员,面容清秀,身形单薄, 穿着简单。虽然气质清冷,但还是透着一丝……稚嫩。
如果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知道他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一定会狠狠甩他一记冷眼。
想到这里, 闻祁突然落寞。
有点想老婆了。
他下意识开口:“老……”话刚出来,就反应过来,连忙转了个弯, 笑嘻嘻地接上:“老是看你一个人上下班, 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虞映寒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防备,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不要靠近我”。
因为闻祁的身份,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一走了之, 只能低头望着地面。
闻祁从没见过虞映寒露出这样的神态。
好可爱, 他痴痴地想。
“你不要害怕, ”他放软了声音,真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
更莫名其妙了。
虞映寒偏过头, 望向另一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觉得这人很奇怪,突然出现在法庭上替他作证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又追出来说要和他交朋友。大概率有所企图。
他感觉到那人忽然俯身,向他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僵着脖子,一动不动。
等了整整半分钟。
他想,应该走了吧。他都这么冷淡了,这人的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无动于衷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对上了闻祁含情脉脉的目光。
“……”
闻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虞映寒想:财政部长家的儿子长这么大,没见过omega吗?
他连连后退,鞋跟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差点绊倒,在闻祁追上来,且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时候,受惊似的躲开,“不要碰我!”
闻祁立马停住。
虞映寒踉跄着往后退,站稳之后转身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闻祁了。
可是没有。
一个多月后,他和闻祁坐在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前,在各自的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犹豫,笔尖悬在纸上。
虽然作为一个间谍,他的人生都被人事先安排好了,他连名字,年龄,长相,身份都是假的,更何况婚姻,可下笔的刹那,还是忍不住踌躇。天人交战了半分钟,正要签名,手下的申请表却被人抽走了。
闻祁拿着他的申请表,说:“不想结就不结,没关系的。”
他愣住。
闻祁说:“你别紧张,结婚只是我想出来的笨办法,我没有一定要逼你结婚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结,那我们就不结,我会继续保护你,会想更多更好的办法保护你的安全。只要……只要你允许我陪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说得那么真诚,听得虞映寒有些茫然。
虞映寒没谈过恋爱,在他对感情的简单认知里,这些话,难道不是相爱至深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吗?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两个月。
“没事,不结了,我们走吧。”闻祁朝他笑了笑,作势要把申请书撕掉。
虞映寒一把抢了回来,签完字,交给工作人员,动作行云流水,闻祁拦都拦不住。
“为什么?”闻祁怔怔地问。
虞映寒想,理由很简单,和你结婚,对我不一定有好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你结婚,最后却没有结,那后果一定非常坏。
他没有回答,只说:“工作人员催我们拍结婚照了。”
拍照的时候,闻祁全程晕晕乎乎。
因为上次结婚过于匆忙,他们连结婚照片都是合成的,没有婚礼,自然也没有合照。
这还是他和虞映寒的第一张合照。
他呼吸都不畅通了,坐得笔直,目光却迷离,摄影师让他抬头,说了两三遍他才听见。余光扫过虞映寒的侧脸,又愣住了。
“闻先生,衣领稍微翻一下——”摄影师举着相机,语气无奈。
闻祁没反应。他就那么扭着脖子,呆呆地望着虞映寒,眼睛一眨不眨。
虞映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朝闻祁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闻祁的衣领,认认真真地替他翻好、抚平。
一抬眸,对上了闻祁的目光。
灯光落在闻祁的脸上,把他眼里的欢喜照得明晃晃的。
笨蛋。
虞映寒在心里嘀咕:我是来害你们家的。你知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别高兴了,将来你会后悔的,会恨不得杀我的。
咔嚓——
结婚照好了。
闻祁虔诚地两手接过,递给了工作人员,眼巴巴看着那枚钢印盖在他们的结婚证上。
就这么结婚了。
虞映寒以为这场婚姻就是一个空壳,而他那个十九岁、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丈夫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可没想到,闻祁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他两个月。闻祁好像观察研究了他的口味,还特意编写了一本菜谱,家里的食材多到三个冰箱都装不下,每天早上他一醒来,餐桌上就摆放好了一盘闻祁早起为他准备的美食。
因为他不愿意和闻祁过多接触,他吃饭的时候,闻祁就会借故出门,等他吃完了,闻祁才会回来,记录他的摄入量。
等他穿好衣服下了楼,闻祁又会远远地站在阳台门口,如果他径直离开了,闻祁就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走,如果他停下脚步,随口问闻祁今天要不要去上课,闻祁就会像小狗一样冲过来,摇着尾巴告诉他:“要的,但是就一节课,我三点就能回家了,是有什么事吗?”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我要加班,可能八九点回家。”
闻祁的神色瞬间落寞下去,但是没黯淡两秒,他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那我做好晚饭送——让人送给你,你别忘了吃晚饭。”
虞映寒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闻祁的热情。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回了下头,看到闻祁两手背在身后,笑盈盈望着他。
心脏猝不及防地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不会动摇,因为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实验体的选拔标准就是,情绪淡漠。
他是早期那批实验体里情绪最平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心率都可以一直保持在平稳的数值,医生曾经评价他像一潭死水。
可是今天,当他坐进飞行器里,他的健康监测仪向他发来心率异常的提醒。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一开始是不理解闻祁,后来是不理解自己。
不理解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给闻祁开门。
深夜,一个omega主动给在门口徘徊的alpha打开门,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他坐在床边,闻祁不敢坐,两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上、上床吧。”虞映寒小声说。
闻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虞映寒把他叫进来,是要骂他的,骂他心怀不轨,骂他不守约定越了边界。
他迷迷糊糊,像是做梦一样。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新婚的夜晚,那晚虞映寒也是这么把他叫进房间的。差不多的灯光,差不多的床。
他咽了咽口水,习惯性道歉:“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保证不在你门口晃悠了——”
“不是。”虞映寒打断了他,垂下眼睛,小声说:“上床睡吧。”
闻祁宕机了整整半分钟。
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直到虞映寒再次命令他:“上床睡吧,很晚了。”
闻祁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充满小苍兰香气的被窝,他忍不住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虞映寒的侧脸看,虞映寒摘了眼镜,碎发遮住额头,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衣,看起来乖乖的。
两个人都没有动。
闻祁是不敢,虞映寒是不会。
许久之后,闻祁翻了个身,面向虞映寒躺着,他明显感觉到虞映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也跟着不敢动了。
但是没过多久,虞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眼,就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闻祁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没有看懂,但是欲望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再也忍不住了,掀起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在昏暗而狭小的空间里,他连虞映寒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摸索到虞映寒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小声地征询虞映寒的意见:“我……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傻子也知道不可能只有一下,但虞映寒没有拒绝。
他不拒绝的方式是沉默,旁人可能会错意,但闻祁最了解他。
像是小狗收到了主人“可以吃饭了”的信号,闻祁立马凑了过去,咽口水的声音无限放大,咕咚一声,响得虞映寒耳根发烫。
虞映寒来不及躲,闻祁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薄荷气息。
虞映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蜷在身侧,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攥紧,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归零。
他以为这样浅尝辄止就够了,谁知下一秒,闻祁就搂住了他的腰,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他的膝盖抵在了闻祁的腿面,没等他推开,闻祁又加深了这个吻……
第三次。
第三次因为不会换气而缺氧。
虞映寒猛地推开闻祁,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问:“你为什么会亲,你之前谈过吗?”
闻祁一愣,立即说:“怎么可能?我没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谈过。”
“那你……”虞映寒说不出口。
怎么这么熟练?在我之前,还亲过谁?
闻祁的脑海浮过很多香艳的画面,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凑到虞映寒耳边,含羞带怯地说:“我发誓,除了你,我没有碰过任何人,我会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你……嗯就是……想着和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映寒捂住了嘴。
虽然后来的虞映寒还是会嫌闻祁烦,嫌闻祁话多又重欲,老是自称十九岁男大比钻石还硬,一缠上他就要个没完,但从那天起,闻祁再没睡过客房。
结婚第一百天,他们去了趟琼山。
听说琼山上有一棵神树。
在树下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虞映寒原本是最不相信这些事的,如果虔诚许愿就能够实现,那他在改造实验的观察室里哭着求了千百次,也没有人能来救救他。
可是闻祁说了,他没有拒绝。
飞行器很快就抵达琼山的半山腰,他走出来,一转头看到闻祁背着大大的登山包,兴奋地朝他跑过来,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又在高兴什么?”
闻祁又摇起了尾巴,抓住虞映寒的手,和他十指相缠地握住,“和老婆一起爬山!”
“没有其他人和你一起爬山吗?”
“没有,只有老婆。”
虞映寒知道他在说谎话,闻祁的朋友数都数不完,喜欢闻祁的人也比比皆是。
可闻祁的眼睛似乎只能看得见他。
他笑了笑,转身往山上走。
半路和一个人擦身而过。
那人主动向闻祁问好,闻祁却不理会他,拉着虞映寒就往山上走。
“怎么了?”虞映寒问:“他是谁?”
“一个很讨厌的人。”
闻祁很少有不肯说话的时候,虞映寒问了好久,闻祁才开口:“是简正明的助手,每次的增强剂都是他给小鹤注射进去的,他和简正明一样,都是疯子,小鹤的妈妈说好几次小鹤都下不来手术台了,他还按着小鹤不让动。”
闻祁说着,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如果我早知道这些,我一定把他们都抓起来——”闻祁一提到简鹤,情绪就会失控。
虞映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刚刚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陈粤。”
虞映寒转过头,望向那个已经走远的男人。
他没有多想,很快,他们走到了神树下。
按照规矩,他们要将各自的名字写在木牌上,再挂到树枝上,最后诚心许愿。
闻祁凑过去,先是说:“老婆,我的木牌不见了,我可不可以写在你的牌子上面?”
虞映寒面无表情地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木牌。
“……”
没安分半分钟,他又凑过来,“老婆,我不会写字了,怎么办?好久没写字了。”
虞映寒被他闹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在自己的木牌上写下他的名字。
虞映寒。
闻祁。
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
闻祁非常满意,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和虞映寒一起,把木牌挂在树枝上。
“快快快,许愿。”闻祁催促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要正式一点,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对着手指,在心里说一遍就好了。”
虞映寒没有这么正式地许过愿,因此有些生疏,他忍着嘴角的笑意,低下头,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
思考片刻之后,他在心里说:下辈子,我还想和闻祁在一起。
他睁开眼。
闻祁的脸就凑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你许好了?”他问。
闻祁点头。
“许了什么愿望?”
闻祁咧嘴一笑,故意说:“让我有数不尽的钱,玩不完的游戏,开不完的赛车——”
虞映寒扭头就走。
闻祁早有预料,一伸手就从后面抱住了他,靠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怎么可能?”
“我的愿望是,老婆的愿望都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明晚就让小狗回现实线,大美人还在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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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在闻祁起早贪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 虞映寒在短短三个月内胖了十斤。
他难以接受镜子里的自己。
可闻祁还觉得他太瘦,见他照镜子,立马走过去, 用手指圈起他的手腕, 喋喋不休道:“这叫胖?这么细的胳膊,一折就断了。”
虞映寒嫌他聒噪,甩开他的手。
闻祁又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臂交叠在虞映寒的小腹上,对着镜子说:“你看, 腰还是好细,再吃胖一点, 摸起来多些肉就更好了。”
虞映寒的耳根在发烫。
他不明白闻祁小小的年纪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说话、动作都像是情场老手,他有些羞恼,但还是装得很淡定, 扯开闻祁的手, 说:“不要,我今晚不吃晚饭了。”
“啊?不行!”闻祁唤不回虞映寒,只能眼巴巴看着虞映寒快步进了书房。
和虞映寒结婚快半年了,闻祁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甚至觉得之前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命运藏在梦境里, 指引他认识虞映寒。
他现在很幸福, 就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虞映寒的前任到底是谁啊?
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虞映寒的交际圈研究了个遍, 连虞映寒每天在单位说几句话,喝几杯水都打探到了。可虞映寒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独来独往, 周末都不出门,在家看书看电影能看一整天,工作之外,从不联系任何人。
就连聂维真……
虞映寒说他和聂维真不熟,只听过名字。
这完全颠覆闻祁的认知。
所以虞映寒的前任究竟是谁?闻祁没有头绪。他倒不是吃醋,只是想不明白,也想替虞映寒搞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戛然而止,对着爱人说,从来没爱过。
如果被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他心疼都来不及,那个人竟然敢辜负虞映寒。
可惜他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半点名堂。
虞映寒看起来压根不像有前任的样子。
关于这事,他想了好久,某一天晚上他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啊,不是梦吗?”
虞映寒正在看书,被他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闻祁自言自语:“说不定根本没这个人,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虞映寒放下书,碰了碰他的胳膊,“闻祁,你在说什么?”
闻祁立即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抱还不够,他直接一个翻身,整个人都趴在虞映寒的身上,黏黏糊糊地、一遍一遍地喊“老婆”。
虞映寒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我在想,我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虞映寒忽然僵住了。
光凭这个反应,闻祁已经猜到大概,撑起上半身,笑嘻嘻地望着虞映寒略显窘迫的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婆,你也是我的初恋啊,我的初吻初拥抱初牵手都是你的,当然也包括初夜……”
虞映寒扭过脸,闷声说:“不是。”
闻祁的脸一下子垮了。
“真的吗?”他稍显失望。
虞映寒不吭声,一路从耳尖红到脖根。
他觉得闻祁好像很懂又很不懂。第一次那天晚上,他生疏又慌乱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解答闻祁的问题吗?
闻祁一定是不懂装懂,在套他的话。
于是他抿住唇,一声不吭。
闻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重重地呼吸,片刻后,抬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把虞映寒手边的书放到枕头旁,接着熟练托起他的后腰。
“闻祁你——”
闻祁气呼呼地说:“你惹我生气了。”
虞映寒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抵住闻祁的胸膛,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他的唇瓣上。和语气动作不一样,闻祁的吻还是轻缓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虞映寒很快就不挣扎了,慢慢伸出手臂,环住闻祁的脖子。
他完全沦陷了。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相信自己是虞映寒,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相信自己父母早亡,独自长大,安安分分上学工作,然后遇到闻祁,结婚组建家庭。
这几个月,组织陆陆续续给他派了许多任务,他找各种理由推辞,说不方便,说没机会,说再等等,总之都被他搪塞过去。
察觉到他的失职,组织开始出手。
五月的某天,他和闻祁正在吃晚饭,闻祁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营养均衡的重要性。
忽然间,门铃响了。
闻祁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个快递包裹静静地躺在地垫上,灰色的包装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一栏印着“虞映寒”三个字。
闻祁拿起来,“老婆,你的快递。”
虞映寒没有买东西,他疑惑地接过,拆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一本杂志尺寸的书,封面是暗沉的深蓝色,没有书名。
“不是我的,是不是发错了?”他翻开书,几张照片从书页间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弯腰捡起。
手指触到照片的瞬间,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是他在信息素改造实验室里的照片。
躺在手术台上,蜷缩在玻璃箱里,还有整容手术的前后对比图……
刹那间,他感觉冰冷的海水从四周涌了上来,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还在吃排骨,察觉到他的不安,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尽管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他把照片藏到身后,对闻祁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说:“没什么。”
他回到书房,把照片藏到最角落。
其实应该烧毁的,可他太慌乱了完全忘了,他难以想象闻祁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闻祁对他一见钟情,说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7%,其实都是假的。
他没有好看的皮囊,也没有九级的信息素,他只是代号012,一个没有信仰的间谍。
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闻祁正好上楼,两人的目光远远相接,闻祁立即快步走到他面前,满脸紧张地问他:“老婆,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独自回了房间。
闻祁半夜醒来,确认怀里的虞映寒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拿开胳膊,蹑手蹑脚去了书房,翻箱倒柜找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虞映寒藏起来的照片。
他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
看到虞映寒蜷缩在玻璃箱里,睁大眼睛惊恐地望向摄像头,闻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碎掉了,他要手刃那群疯子。
他一张张地翻看,看到最后一张。
那张对比图。
动作猝不及防地停住。
照片的左边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孩,面对镜头满是不安。
闻祁盯着男孩的脸,看了很久。
蓦然想起那个梦里,虞映寒问他:“如果我不长这个样子,如果我长得很平庸呢?”
他不解,说:“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虞映寒垂着眸,低声反驳他:“有意义的。”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哪里平庸了?胡说。”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男孩的脸,轻声嘀咕:“这么可爱,还有点婴儿肥呢,摸起来肯定软软的。”
片刻后,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小时候遇见你,我还是会一见钟情的。”
他看了很久,怕虞映寒醒过来,又快速地物归原位,把他弄乱的东西一一摆了回去。
回到卧室时,虞映寒还在睡,可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他凑过去,将虞映寒揽进怀里,用手掌轻轻拍着虞映寒的后背,直到虞映寒的眉间完全舒展开来,才闭眼入睡。
第二天,他找到了程商。
那时只是安全部的一个不起眼小职员的程商。
程商当然知道他,财政部长的儿子。对于闻祁的突然造访,程商觉得很奇怪。
两个人待在封闭的会客室里,闻祁问他:“你想不想升职?”
程商愣住。
“我告诉你一个捷径,我有办法把付易拉下马。你想知道吗?关于付易是怎么当上安全部副部长的,他背地里做过什么事,我都可以告诉你。”说着,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五百万,事成之后,还有三千万等着你。”
程商震惊地不敢说话,许久才犹豫道:“您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你帮我发出一个干扰信号。”
“什么意思?”
“我掌握了一个间谍信息,我知道他是深海联盟派来的,他和他的组织之间用特殊的秘密通讯器联系。我想问,如果我能拿出这个通讯器,你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发出干扰信号,让深海联盟误以为这个人已经暴露?”
“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
“好。第二件事,我要你通过这个信号频率,查到这个人的上线,将其逮捕。”
程商的神色愈发严肃。
“第三件事,改动这个人的身份档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我爸来调查,都没法从他的档案里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我要让他和深海联盟完全切割,没有半点关系。”
“闻少,您这——”
闻祁打断他:“你不用问为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以及愿不愿意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保证,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一定把你撇出去,不会让你承担任何风险。”
许久,程商点头同意。
和程商达成合作之后,闻祁回到家。
因为一向是闻祁早早回家做饭等着他,所以今天守着空桌子等了闻祁好久的虞映寒感到十分疑惑,问他:“你去哪儿了?”
闻祁卷起袖子,去洗手:“认识了一个人。”
虞映寒脸色一变,“什么人?”
“安全部的一个人,叫程商,人聪明,脾气也好,感觉是个很可靠的人。”
虞映寒记下这个名字,“怎么认识的?”
洗完手,刚擦干,闻祁就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抱住虞映寒,“就是无意中认识的。”
他转头看着虞映寒,嬉皮笑脸地问:“老婆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虞映寒扭过脸,闷声说:“才没有。”
闻祁撅着嘴巴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老婆,你每次撒谎都好明显。”
虞映寒羞恼地推开他,快步去了客厅。
闻祁追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跨栏似的跳到沙发上,又把虞映寒抱住了,像块牛皮糖,黏在虞映寒的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正好电视播放到一个家庭伦理剧,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吵了架,女主角气不过,一把拔了男主角的电脑键盘,扔到地上,对男主角说:“跪上去,跪上去我才原谅你。”
闻祁对这玩意有应激反应,下意识往后一缩。
虞映寒转头看他,“你很怕这个?”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闻祁讪讪一笑:“我就是觉得有点过分,男儿膝下有黄金哎。”
“你有吗?”
“……”闻祁撇撇嘴,“反正是陋习。”
说着就调了台,抱着虞映寒哄道:“老婆好,老婆乖,咱们不学这个。”
虞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神采奕奕,情绪忽然低落下去。他关了电视,和闻祁并肩而坐。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低下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问完之后,他紧张地不敢抬头。
“骗我?”
虞映寒全身都绷紧了,却听到闻祁说:“那要看老婆你是主观想骗我,还是被迫骗我。”
“如果是前者,我可能会有一点小生气,但是不会气太久,只要你亲一下我,我就原谅你。如果是后者,我只会生自己的气,怪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他转头望向虞映寒,认真道:“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一定会。”
话音刚落,虞映寒主动倾身过来,在闻祁的唇角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虞映寒曾经以为自己从走出实验室的那天起就停止了生长,像一株枯死的草,等待着时间的风化。可是这一天,他看着闻祁,闻祁眼神里的光像滋养的泉水,灌溉进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谢谢你爱我。”他轻声说。
被闻祁拥入怀中的时候,虞映寒的余光扫过窗外,还是绿茵遍地,蝉鸣不绝,今年的夏天从四月一直热到现在,漫长得就像是秋天永远不会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身体实在不舒服,迟到了发小红包!
前世内容没写得完,小狗明天一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