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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虞映寒已经半个月没有收到来自组织的消息了, 这让他心神不宁。

他和组织一直是单向联系,他的上线是个谨慎严肃的omega,在海关检查署工作, 已经潜伏在穹顶联盟十二年。自从他开始工作, 他的上线就一次不落地在规定时间给他发来消息,确认他的立场是否坚定,任务是否执行。

这次竟然半个月没有消息。

他以为是通讯器坏了,翻来覆去地检查,还试图拆开通讯器, 查看是否线路受损。

就在这时,闻祁走进来。

虞映寒的动作猛然顿住。

闻祁今天一早就出了门, 虞映寒看他不在家, 因此连书房的门都没有关。结果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吓得虞映寒慌忙用书本盖住。

欲盖弥彰。

任谁都能看出端倪。

虞映寒僵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想着如何回答闻祁的探问。可闻祁什么都没有问。

闻祁只是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在虞映寒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一把抓住他椅子的两个扶手,猛地将他连人带椅拽到自己面前。轮子在地面上滑了半寸, 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虞映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去比赛, 你还没给我加油呢。”闻祁俯身靠近, 笑着说:“老婆, 我要一个亲亲。”

“……”

虞映寒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闻祁报名了今年的竞技赛,虽然虞映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报名。

他说不想让别人觉得虞映寒嫁了一个无用的纨绔,发誓要捧回金牌, 还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这次绝不能让聂维真抢了风头。

闻祁每天八百个想法,虞映寒搞不懂他,也不懂闻祁为什么频频提起聂维真,一个他只听过名字的研究员。

闻祁见他垂眸思忖,俯下身,鼻尖碰了碰虞映寒的鼻尖,“老婆,你还没给我加油。”

“……加油。”虞映寒小声说。

“我没听见。”

虞映寒被他惹烦了,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揪住闻祁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加油加油加油!可以了吗?”他问。

他向来情绪稳定,唯独在闻祁面前做不到,闻祁三言两语就能挑拨起他的喜怒哀乐。

闻祁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头吻住虞映寒的唇,两个人唇齿交缠地吻了一会儿,闻祁的手已经熟练地圈住虞映寒的腰,把他拥向自己。

许久,听到虞映寒说脖颈发酸,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说:“老婆,晚上见。”

离开前,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本下面藏着的通讯器,未置一词,转身出门。

抵达赛场的时候,他看了眼参赛名单。

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他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没有聂维真。

奇怪,那个梦里,聂维真不是拿了这一届的竞技赛冠军吗?

如果聂维真没有参加比赛,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连忙让庭峥帮他查了一下。

庭峥告诉他:“聂维真,清洁能源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我朋友说他是个工作狂,没事就泡在实验室里,能一连几天不回家。”

奇怪,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怎么感觉聂维真和虞映寒的人生轨迹毫不相干?所以那就是一场梦吧?

他因此放心,没太在意,随口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广播很快响了起来,通知选手前往第一个项目的检录区。闻祁收起手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通道。盛夏的阳光照在体育场上,照在人的身上,热浪一叠一叠地涌过来。

他随意地转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正想着今晚的食谱,下一秒就顿住了。

观众席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虞映寒。

虞映寒来看他比赛了。

闻祁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他举起手,朝着虞映寒的方向用力摆了两下,手臂挥得又高又快,恨不得跳起来让虞映寒看到他。

虞映寒做不出这个动作。他只是笑着,朝闻祁轻轻点了点头,

每一次点头都在对闻祁说“加油”。

身旁的观众注意到台上台下的互动,好奇地问虞映寒:“是你朋友?”

虞映寒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男人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朋友还是你亲戚啊?看着年纪好小。”

虞映寒抿了抿唇,说:“我老公。”.

为期半月的竞技赛结束,闻祁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了冠军。

这个消息让闻振岳大为吃惊。

原本闻祁想和一个身份平平的小职员结婚,闻振岳是极力反对的。他儿子的婚姻,起码得门当户对。可闻祁求了他三天,说两人一见钟情,说自己没虞映寒不行,说保证结婚之后会成熟起来,认真上学,不再荒废人生……闻振岳看重最后一点,才勉强同意。

没想到闻祁结婚之后真的判若两人。

下属把比赛结果告诉他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独自在办公室里看了好几遍闻祁的比赛视频剪辑,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给林素打电话,安排管家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

“明晚让两个孩子回来吃饭,嗯,小虞也来,对了,你再给他买点礼物。”他说。

林素在电话那头回复:“还用你教?我早就送给他了,我和儿媳妇相处得可是很好的。”

“那就再帮我准备一份。”

刚挂电话,付易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部长,不好了。我今天才知道研发部的聂维真一直在实验室里秘密研究人造晶矿。”

闻振岳倏然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什么?我不是让你把他的实验室关了吗?不是安排他去赤土联盟做访问学者的吗?”

“我确实按您的吩咐,将他派往了赤土。他是三个月前返程的,回来之后,管理部的谢松明暗中动了手脚,以研发清洁能源为借口,偷偷把他重新安插进了实验室。”

“难不成,他已经把人造晶矿研究出来了?”

“还没有,但是估计已经有苗头了。我听说谢松明向宣传部打探了新闻发布会的事,还问了科技成果的宣传展览有哪些形式。我猜,应该和人造晶矿脱不了干系。”

闻振岳缓缓回神,跌坐在座椅中。

“要变天了。”他说。

付易紧张地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满是焦虑:“部长,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让他们研发出人造晶矿,一旦公开,三区的分界就会荡然无存,我们和后代的安危也会失去保障。”

他顿了顿,说:“我的想法是,和发展派暂时和解。先拉拢他们,再慢慢解决问题。”

“和解?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人造晶矿又不是一块石头,给了我们,就永远留存在我们这里?那是一堆研究数据、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东西!他们今天答应销毁所有资料,转头就能将成果公之于众,和解毫无意义。”

付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慌乱更甚:“部长,那……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闻振岳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下达指令:“立即以国家安全审查为由,下令查封聂维真所在的实验室。还有,你马上去找一个可靠的技术人员,想办法在聂维真的计算机系统里植入病毒,篡改他过往研究项目的原始数据。再以学术数据造假、骗取国家科研经费的名义,吊销他的高级研究员身份,顺便联系一下联盟检察院的陈检察官,让他对聂维真提起公诉,刑期不得低于五年。”

“明白,我这就去办。”

虞映寒原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也并不知道后来会和他并肩作战的聂维真此时正在经受人生最大的危急时刻。

第二天,安全部查封实验室的同时,虞映寒正在闻家吃饭,林素笑脸盈盈地给他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还让他经常过来玩。

虞映寒有些局促,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正在一旁大快朵颐,吃牛肉吃得满嘴酱汁。

真傻,虞映寒忍不住笑出声他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把手帕递给闻祁,转头对林素说:“好的,谢谢妈。”

他还不太好意思说出“妈”这个字,囫囵喊了一声,含混的,小声的,可林素依旧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应了声:“不用谢,多吃点。”

虞映寒第一次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原来父母双全,阖家团圆是这种感觉。

难怪闻祁这么会爱人。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幸福没那么唾手可得。

这顿饭结束的一个月后,聂维真死了。

死于飞机失事。

一时间,联盟震动。

并不是震动于一个高级研究员的死,也不是震动于这位年轻有为的研究员在死亡当天刚被吊销高级研究员身份,而是——

在他意外身亡第二天,管理部副部长谢松明公开宣布:人造FA-31晶矿已经问世。

在虞映寒的记忆里,那段时间,穹顶联盟的社会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上百起暴力事件,空气都充斥着不安和危险。

就在这时候,他因为工作需要来到蜂巢区,正独自行走在商业街道上,忽然有人冒出来,把他拉进一个无人的巷口。

虞映寒惊魂未定,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憔悴的脸,虞映寒怔住,这人竟然是他的上线,肖承铭。

“安全署的人正在抓我。”肖承铭说。

虞映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已经叛变了?”肖承铭问他。

“没有。”虞映寒立即说。

“既然没有,那就想办法把我送回深海。”

虞映寒僵住,“什、什么?”

“你现在是闻振岳的儿媳妇,弄一张海关通行证对你来说很简单,说句话的事。如果你不想有更多的照片送到闻祁的手里,就按我说的办。三天后,同一时间地点,我来拿。”

虞映寒陷入巨大的两难。

那天晚上,他窝在闻祁的怀里思绪沉沉,闻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闻祁,“你怎么了?”

闻祁回过神,朝他笑了笑,“我在学你,老婆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虞映寒扯了扯嘴角,“你说吧,我不嫌你吵。”

闻祁于是抱住他,讲着他的计划,说他准备去海边买个别墅,地方大一些,可以建一个大大的泳池……

虞映寒问:“就我们两个人住,要那么大的泳池做什么?”

“怎么就两个人?我们将来会有小宝宝呀!”

虞映寒呆住。

“等我们有了小宝宝,现在的房子就不够住了,我要在家里给她搞一个迷你游乐园,外面再放一个大大的秋千,老婆抱着小宝宝荡秋千,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给你们拍照……”

他又开始畅想了。

虞映寒以前只会觉得他幼稚,可此时此刻却感到一阵耳热,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瓮声说:“闭嘴,不许谈这个话题。”

闻祁愣了一下,立即说:“好好好,老婆你是不是不想生小宝宝?对不起,我没有问过你的想法,那我们就不生,不生了。”

虞映寒欲言又止,攥住了被角。

因为“小宝宝”话题的出现,未来变得具象化,这让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莫名微妙起来。

第二天,虞映寒提前上班。

闻祁没有多问,只是在他走后,给身在安全部的庭峥打了电话,说:“阿峥,如果我老婆给你打电话,问深海联盟通行证的事,你什么都不要回答,只需要告诉他,这个东西现在没法办,谁都办不了,让他想都不要想。”

话毕,他又给程商打了通电话,“三天后,下午四点,蜂巢区圣华街96号巷口,抓肖承铭。”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但问题出在肖承铭身上。

闻祁以为抓住肖承铭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这个待在穹顶联盟十二年的老间谍,不可能不为自己留后手。

他切断了虞映寒和肖承铭之间的通讯,但没有切断肖承铭和深海间谍组织的通讯,肖承铭必然会拖虞映寒下水。

与此同时,发展派也决定对闻振岳率先发难。

一份份指向闻振岳是杀害聂维真元凶的证据被曝光在公众视野。

“保守派罔顾科研未来,为一己私利残杀顶尖年轻科学家”、“闻振岳痛下杀手,扼杀异见科研成果”等极具煽动性的新闻,瞬间席卷舆论,指责与谩骂铺天盖地而来。

闻家在一夕之间沦为众矢之的,上下所有家庭成员,无一例外都被传唤接受问询,就连虞映寒,也在羁押室里做了一夜的笔录。

那段时间,阴云笼罩在闻家的上空,一向傻乎乎的闻祁也不再活泼,他偶尔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是虞映寒从没见过的心情沉重的样子。

虞映寒同样感到不安。

因为肖承铭消失了,那天他空着手抵达约定的巷口,想着和肖承铭鱼死网破。可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肖承铭也没有出现。

肖承铭消失了。

他的上线彻底销声匿迹。

这让虞映寒感到无穷无尽的恐慌,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有一天会落到哪里。

直到某一天,他接到一通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和闻祁窝在一起看电影,电话那端兀然传来一声:“十二号。”

刹那间,虞映寒心脏骤停,他板着脸故作从容地起身上楼,走进书房锁上门。

那人精确说出他的实验年份,他经历过多少次手术,他的真实身份……

虞映寒厉声打断:“你想做什么?”

“十二号,你犯错了,你怎么可以爱上你的任务对象?”

“我没有。”虞映寒下意识否认。

“我没有爱上闻祁,我仍然在执行任务,只不过我的上线消失了,我处于失联状态。我可以发誓,我不爱他,我随时可以抽身。”

“该如何证明?”

虞映寒沉默,他感到呼吸变沉变得困难。

“十二号,别忘了,你的弟弟还在我们这里,他还在等你。他今年十五岁了,身高快长到一米七五了,正在读高中,你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见过他了,你不想念他吗?”

虞映寒低下头,眼角不受控制地落下一行泪。

“组织希望看到你的诚意。”

“需要我做什么?”

“我这里有一份闻振岳和赤土联盟副指挥官私下接触的证据,时间地址马上发你,我希望你亲自送到发展部谢松明的手中。我需要你与闻家割席,和闻祁决裂,来表明你的立场。”

电话挂断,虞映寒僵立当场。

当天晚上,窗外月明星稀,偶尔有风吹动枝桠,轻轻划过玻璃。虞映寒洗完澡,和闻祁躺在床上。

关了灯,闻祁像往常一样翻身抱过来,却被虞映寒推开。

闻祁没有问怎么了,只是再次伸出手,手臂圈住虞映寒的小腹,又被虞映寒推开。

“老婆。”

虞映寒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心脏疼得要死。他背过身去,眼角濡湿。

“老婆,对不起啊,我家的事拖累你了。”

虞映寒一言不发。

“老婆,这段时间你开心吗?我总是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其实我的计划是一年之内把你喂胖十五斤的,可你最近瘦了好多。”

虞映寒的眼泪越淌越多,洇湿了枕头。

“老婆,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变成了一条狗,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好饿,一路找吃,翻垃圾桶,和野狗打架,差点就要死了,然后有一个人冲天而降,把我护住了。我抬头一看,竟然是你,你把我带回家,带到海边的家,给我肉吃,给我洗澡,和我一起玩,我们就在那个小房子里一直生活到老。”

虞映寒悄悄抹掉眼泪,瓮声说:“哪有人想当狗的?”

闻祁傻傻地笑:“如果你是主人,我就愿意。”

“我才不要当你的主人。”

虞映寒在心里说,小狗的寿命太短了,我不要,我想一辈子做你的妻子。

闻祁的眸色暗了暗,从后面抱住了虞映寒。

“老婆,最近降温了,你觉不觉得冷?”

虞映寒摇头。

“老婆,你还穿的是薄睡衣,我已经把你拿几件稍微厚一点的睡衣拿出来洗烘过了,你明天别忘了换,”说着说着,他发愁地唉了一声,把下巴垫在虞映寒的肩头,“老婆,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

片刻之后,他忽然叫了一声:“映寒。”

虞映寒愣住。

闻祁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他转头望向闻祁,昏暗的房间里,他只能看见闻祁那双明亮的眸子,闻祁朝他笑了笑,说:“我在想,我应该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事业有成的,正常家庭长大的工程师或者医生。”

“什么意思?”

闻祁还是笑,“没有,我瞎说的。”

他心里想:老婆,希望我走之后,你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过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他帮虞映寒掖了掖被角,“老婆,睡吧。”

虞映寒等着闻祁把他搂进怀里,可是闻祁没有,闻祁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哄小孩一样地拍了拍,很快就呼吸均匀,安稳入睡了。

第二天,虞映寒心事重重地上了班,满脑子都在想组织的任务,可到了下午,上司把他叫到办公室,猝不及防给他委派了一个考察赤土联盟的任务。

“什么?”

“事出紧急,今晚就出发吧。”

虞映寒稀里糊涂就收拾行李,跟随团队去了赤土联盟,那天晚上,闻祁被闻振岳叫回闻家处理一些事情,甚至没能和他见上面。

虞映寒抵达赤土联盟之后。

闻祁开始收集两派的证据,他从虞映寒的通讯器、私人保险柜,肖承铭的住所,收集到很多有关于发展派的证据,统统整理好。

他还给庭峥和严栖南发去消息,希望他们好好照顾虞映寒,还有,他在虞映寒手机里装了监听设备,有陌生号码接入就会发出提醒,他也请庭峥和严栖南帮忙关照着,如果有危险,能解决的就帮虞映寒解决了。又说:谢谢兄弟们了,来世还要和你们做好兄弟。

和虞映寒分开的第五天,树叶由绿转黄,秋天了。闻祁走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他们的结婚照。

他看着照片上虞映寒的脸,笑了笑。

随后他走出家门,事先联络好的媒体已经在等候他,他对着镜头和话筒说: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忏悔我的罪过,我是杀害聂维真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竟然还没写到呜呜呜,跪地道歉

真不是故意拖,杳下班回来,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了,再给杳一次机会,明天小狗一定回家。

评论区发50个小红包。

第32章

闻祁是在公开认罪之后, 才和闻振岳见面的。

他刻意这样做,因为他知道,一旦提前告知闻振岳, 他可能当晚就会被遣送出国。

冰冷的羁押室里, 铁门被猛地撞开,闻振岳带着一身凛冽的戾气冲进来,不等警卫员阻拦,扬手就给了闻祁一记重重的耳光。

闻祁没有躲,硬生生受下来。眼看着闻振岳又要伸手, 两个警卫员慌忙拦住他。

于是,闻振岳高高举起的一掌落在闻祁面前的桌子上, 他目眦欲裂, “你知不知道,你妈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闻祁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 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你逞什么英雄, 当什么救世主?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对得起谁?!”

闻祁垂着头,良久才开口:“爸,我不想当救世主,我也想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 抬眼看向眼前怒不可遏的父亲:“可是您想要的太多了, 我看着别人不好, 自己也好不了。”

闻振岳怔住, “你——”

“聂维真死了, 下一个是谁?”

“就算要死,也轮不到你!”闻振岳厉声打断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闻振岳抬头望向监控, 确认所有监控都关了,才哑声说:“阿祁,我没有杀他。”

闻祁面色平淡,“真的吗?”

“我——”

“查封实验室的人是你,吊销他研究资格的人也是你,你没有杀他,他却因你而死。难道他还能活吗?你不是还打算让他坐牢吗?”

“闻祁!”

“现在联盟上下乱成一团,每天都有上百人因为游行集会进监狱,工人罢工,地下城暴动,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捱过去就好了,历史需要牺牲。”

“那就让我牺牲。”

闻祁的话轻描淡写,却让闻振岳浑身一震,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爸,人造晶矿出来没什么不好的,二三区的人也是人,信息素等级的高低不该决定他们的人生。”

“你太幼稚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们两派无休止的利益相争,早已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这次的动乱,深海联盟在里面搅了多大的浑水,爸,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初心,把党派的私利凌驾在联盟的利益之上了?”

闻振岳被他说得一堵,竟一时语塞。

闻祁继续道:“他们可以不享有特权,但起码应该享受到好的医疗、教育。地下城的人起码应该喝上一口洁净的水,赚到一千个工时就能申请联盟的合法身份,让他们有活下去的盼头……我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爸,你能帮我完成吗?”

闻振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颤抖着握住闻祁的手,“阿祁,你听我说,我现在把你送出去。”

“只有我死了,才能结束这一切。我手上有一些不利于发展派的证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死了,你们就能握手言和。”

闻振岳赤红着眼,扬声道:“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让谢松明那群人陪葬,都是发展派害了你,给你洗脑,我一定——”

闻祁打断他:“爸,小鹤已经死了,可能你觉得这个结局不够惨痛。”

“闻祁!”

闻祁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失去光彩的眼,“那就在我这里结束,可以吗?”

闻振岳的呼吸骤然停住,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险些站不稳。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良久,他终于撑不住,脚步踉跄着转过身。

闻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爸,替我跟我妈说一声对不起,我愧对于她这么多年对我的付出,希望她保重身体。”

“还有,求您帮我照顾虞映寒,无论发生什么事,请您保护他不被任何人伤害,让他安稳地过完下半生。如果他要离开,也请您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他开启新的生活。”

“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他。”.

虞映寒赶回来的那天,他不顾一切冲进羁押室,因此没有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是严栖南。

严栖南是来告诉闻祁,虞映寒的身份档案已经没问题了,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闻祁松了口气,刚坐回去没多久,狱警告诉他,闻先生,你的妻子要见你。

妻子,闻祁愣了一下。

他沉声说:“不见,就说审理期间不能见面,千万不要放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狱警又过来说:“虞先生他给闻部长打了电话,一定要见你。”

闻祁缓缓攥拳,指尖几乎要陷在肉里,“不见,就说不允许。”

最后一次,狱警快步走过来,说:“闻先生,他一定要见你,差点给我们跪下来了。”

闻祁怔住。

“我见他,放他进来吧。”

虞映寒走进来的时候,闻祁还坐在角落,没有抬头。

直到虞映寒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么舍不得死。

他还没有把虞映寒养得胖一些,还没有治愈虞映寒的感情创伤,还没有和虞映寒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住海边别墅荡秋千。

他看到虞映寒哭红的眼睛,心疼得厉害。

他想,虞映寒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像那天对深海组织的人说的那样,从没爱过。

有一点点爱的。

但这不是好事,这样他离开之后,虞映寒会很伤心。

闻祁第一次希望虞映寒完全不爱他。

他看着虞映寒,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目光描摹虞映寒的眉眼轮廓,记在心里。片刻之后,他忽然站起来,扬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虞映寒被他说得愣住了,不知所措。

他指着虞映寒,对一旁的狱警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问他在说什么,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闻祁不敢直视虞映寒的眼睛,于是把视线聚焦在虞映寒的肩头,做出一副狠厉决绝的姿态,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知道你是深海联盟的间谍,证据我都收集好了。”

他以为说完这些,按照虞映寒的性格,一定会转身离去,可是虞映寒没有。

虞映寒红着眼,仓皇地向他伸出手,他下意识握住。

只一秒,又松开。

“都是假的吗?”虞映寒问。

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这样问他。

他忽然意识到虞映寒对他可能不只有一点点感情,这不行,这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他必须更加决绝。

他要让虞映寒憎恨他,才能放下。

不然虞映寒这样一个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性格,忽然经历这样的变故,会把自己憋死的。

于是,在虞映寒扒着金属栅质问他:“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他厉声打断,说:“都是假的。”

“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说完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

闻祁猛地僵住,他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那个傍晚,海边别墅的岛台边,虞映寒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说:

“后来他死了。”

“临死前,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所以不是梦。

他猛地望向虞映寒。

所以不是梦,对吗?

虞映寒说的那个人,是他。

从来都是他。

是他,所以虞映寒不认识聂维真,也不认识程商,所以他打探不到虞映寒和除他之外任何人的交集,所以虞映寒说——等竞技赛结束了,我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可是怎么会?

不是一场梦吗?

都是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祁彻底陷入了混乱,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想要确认,想要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他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眸子里的光亮消失,看着虞映寒一步步往后退。

咣——

厚重的金属门重重合上,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羁押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发颤,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天夜里,闻祁一直等到严栖南告诉他,安全署已经通过了虞映寒的无罪释放告知函,确认虞映寒明早就能安然离开,才松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接过了狱警递来的手枪。

狱警看着有所不忍,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他朝着狱警笑了笑,说:“放心,我从小到大拿过十二次射击比赛的金牌,不会失手,还麻烦你替我收一下尸。”

死亡没他想的那么痛。

子弹击中太阳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说,痛感还没有传达神经末梢,眼前的世界就在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的灵魂又一次飘了起来。

穿过羁押室的墙壁,穿过安全署的重重围墙,缓缓升空。

清晨时分,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四处张望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伸手拨了拨,却怎么都拨不开。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已经三天了,阿祁还没有醒。”

是母亲的声音。

“映寒,你回去睡一觉吧,你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别等到阿祁醒过来了,你再倒下了。”

“我不想回去。”

“起码吃点东西,光靠营养液怎么行?”

“我不想吃,”虞映寒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的,没什么力气,“我只想吃他亲手做的,我等他醒过来,亲手做给我吃。”

林素无奈地离开,去办公室找主治医生。

门关上,虞映寒独自待在病房里了,看着闻祁的脸,他感觉闻祁的脸颊似乎有些干,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浸湿了一条热毛巾,拧干了水,走回到床边,轻轻擦了擦闻祁的脸。

“小狗,你这一觉要睡多久?”

虞映寒自言自语,“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三天了,还不醒。”

“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其实我偶尔也会想,我对你好像太凶了,你生下来又不是为了伺候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围着我转。”

“我太坏了,是不是?”

“你终于还是生我的气了。”

虞映寒把毛巾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到窗外的绿茵地上,一对老年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他怔怔望着,喃喃道:“一个人太孤独了。”

他转过头,缓缓俯下身,靠在闻祁的胸膛,轻声说:“闻祁,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闻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紧,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是幻觉。

可下一秒,他清晰地看见,闻祁紧闭已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紧接着,他又看到闻祁的指尖微微蜷缩,鼻翼开始翕动起伏。

生命迹象一点一点苏醒。

虞映寒僵在原处,瞳孔微微放大。在他愣怔的目光中,闻祁缓缓睁开了眼。

“老、老婆。”闻祁用沙哑的声音说。

他费力地弯了弯嘴角,用虞映寒熟悉的含笑的声音说:“老婆,又见面了。”

虞映寒忍了三天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医生护士蜂拥而入,虞映寒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会抱住闻祁放声大哭,可他高估了自己。这个瞬间,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脚发软,步伐踉跄,幸好林素扶住他,他才没有跌坐在地。

闻祁被冲击枪的气波震伤了脑部,因此陷入了昏迷,身体并无其他大碍。

意识彻底清醒后,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没了昏迷时的虚弱,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就连医生都惊叹:“闻先生,你的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林素在一旁笑了笑。

正说着,护士拿着针剂过来,医生对闻祁说,还要注射些营养类药物。闻祁此刻满心都是虞映寒,压根躺不住,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下床,引得医生连忙出声制止。

林素按住他,告诉他:“映寒三天没有睡,你醒了,他那根弦才松开,刚刚直接昏睡过去了,就在隔壁,你不要紧张。”

闻祁乖乖停止了动作。

待医生收拾好针具暂时离开,病房里只剩母子二人,闻祁沉默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身前的林素。

“妈,对不起。”他愧疚道。

林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满脸茫然,随即鼻尖一酸,拍了拍闻祁的后背,轻声问:“怎么了?”

“我知道,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才是最难过的人。妈,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林素哽咽着说:“好。”

之后闻祁又被医生留在病床上,密切观察了一个小时,反复确认各项生命体征都已恢复正常、脑部没有遗留损伤后,才终于准许他下床活动。

闻祁冲到隔壁,轻轻推开了门。

他看到虞映寒合衣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悄悄躺到虞映寒的身边,连呼吸都放轻。

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温度,虞映寒原本蜷缩的、带着防备的身体,竟缓缓舒展了些许,闻祁伸出手,将他拥进怀里。

“老婆。”

闻祁低下头,看到虞映寒眼角有一滴未干的眼泪,沾在睫毛上,闻祁用指尖轻轻拭去。

他以前总是奇怪,为什么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瞳里总是盛着难以抹去的悲伤,直到有了和虞映寒一样的经历,才明白——

“老婆,原来你的眼泪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庆祝小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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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虞映寒的睡眠一向又少又浅, 但这一次,他大概是累坏了,竟然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就在病房那张不算太舒服的床上, 窝在闻祁的怀里, 睡得很安稳。闻祁中途上了两次卫生间,吃了一次饭,他都没有醒。

林素过来问:“要不要叫小虞过来吃饭?”

闻祁朝母亲“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没事,让他睡吧, 醒了再说。”

门关上,闻祁重新把虞映寒搂进怀里, 掖了掖被角。

他有很多话想问虞映寒, 很多事想要确认,譬如你也像我这样重新活了一回吗?是我回到你的世界,还是你来到我的世界?你说的那个很爱你的人是我吗……可这一切在熟睡的虞映寒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又抱着虞映寒睡了一会儿。

走出门的时候, 林素刚从他的病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妈,”他叫住林素,“怎么了?”

林素怔了怔,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告诉他:“阿祁, 我在和你爸爸商量离婚的事。”

闻祁有些意外, 快步走到林素面前。

林素轻轻叹气, 说:“本来想着政治是政治,他是他,也舍不得几十年的感情, 可这一次,我对他实在太失望了。”

闻祁想说什么,林素摇头制止,浅笑道:“你不用说,这是父母之间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闻祁的头发,“阿祁,你已经成家了,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婚姻负责。”

闻祁点头。

“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林素问。

“没有。”

“那就好好照顾小虞吧,他这几天一边忙工作一边守着你,真的累坏了。”林素走之前忽然问:“有一个叫李琛的omega,你认识吗?”

“认识,他怎么了?”

“他在地下城被人抓住了,现在被付易关在安全署里,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是路过你父亲的书房门口无意中听到的,等小虞醒了,你把这个情况跟他讲一下。”

李琛又被抓了。

虞映寒的身份很有可能因此暴露。

闻祁脸色骤变,他沉眸点头,说:“谢谢妈。”

林素离开之后,闻祁回自己的病房稍微吃了点东西,正好庭峥和严栖南过来,连带着庭小笛都过来了,抱着一捧郁金香,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紧紧贴着庭峥往前走。

“小笛。”闻祁叫了他一声。

庭小笛一愣,朝着声音的方向举起花,生疏地给出祝福:“希望你……你早日康复。”

庭峥笑了笑,替他把花放在闻祁的床头,“他已经生龙活虎了,小笛不要担心。”

闻祁第一次见庭小笛乖巧到有些局促的模样,问庭峥:“他怎么了?”

“他想见虞副帅,他听说虞副帅为了救你,封锁了出境通道,包抄了越境车,还拿枪指着你爸,崇拜得不行,天天念叨着想见虞副帅一面。”庭峥看了看四周,“虞副帅不在?”

闻祁听得怔怔,“他为我封锁了出境通道?”

“你不知道?”

“那天我被关在车里,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刚喘口气就看到草丛里的烟雾枪信号,然后就这样了……”闻祁一脸兴奋,急切道:“那天的全过程是什么样的,你快跟我讲一讲。”

庭峥转头望向严栖南,“你那边有监控录像吗?”

严栖南点头,拿出手机,交给闻祁:“理论上,这个视频当天晚上就被下令销毁了,知道你想看,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闻祁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机。

……

送走了朋友,闻祁独自往虞映寒的房间走,满脑子都是虞映寒那句“把闻祁还给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

闻祁是虞映寒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闻祁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原来他对虞映寒来说如此的重要,重要到不能失去,重要到哪怕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把他找回来。

我属于虞映寒。

闻祁念叨了好几遍,直到打开房间的门,轻轻关上,再一转身,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虞映寒醒了。他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正侧着脸望向窗外。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了他一身。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

那双像浸了月光一样的茶灰色眼眸,缓缓地眨了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望向闻祁。

闻祁呼吸一滞。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能听见窗外远远的虫鸣,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两秒,半分钟——

直到闻祁动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膝盖压上床沿,整个人欺身而上,张开双臂,将虞映寒紧紧拥入怀中,力度重得像是要把虞映寒揉进他的身体里,片刻后,他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

“老婆。”他的声音掺了些哽咽。

虞映寒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我已经出发去地下城了,我没有失约。”

“我知道。”

虞映寒微微用了些力气,从闻祁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他没有推得很远,只是拉开了一点距离,刚好够他在夜色中看清闻祁的脸。

月光在闻祁的眉骨和鼻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让他看上去英俊且鲜活。

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这三天里,这双眼睛紧紧闭合着,毫无生气地闭合着,好像永远不会睁开一样。

虞映寒缓缓伸出手,指尖从闻祁的脖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滑。

先是喉结,再是下颌,闻祁感觉到痒,但没有躲。他痴痴地望着虞映寒,感觉到虞映寒逗弄似的,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他的耳垂。

最后,虞映寒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和他四目相对。

“你不用解释。”

虞映寒看着他说:“我都知道。”

闻祁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虞映寒已经倾身过去,在他的唇瓣上印了一个吻。

闻祁是跪坐在床边的,他微微抬头望着虞映寒的脸。

月光朦胧中的虞映寒简直像一尊神像。

他呆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倾身过去再次抱住了虞映寒,哄小孩一样地柔声哄道:“老婆,没事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身体素质可好了,眼一睁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你放心,老婆,我这个大祸害会一直一直缠着你不放的。”

虞映寒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想着:你总是给我承诺,最后又失约,你这个坏蛋。

闻祁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凑上去问:“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虞映寒点头。

于是深夜时分,两个人开了一盏小灯,对坐在白色病床上,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还有两碟咸口小菜。

虞映寒刚要拿筷子,面前的粥碗就被闻祁夺了去,闻祁笑着说:“老婆我喂你。”

“……”虞映寒嫌他腻歪,把粥碗拿了回来。

闻祁想要说这几天他的经历,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想用一个更好的办法,向虞映寒印证这一切。他要给虞映寒一个惊喜。

“对了,老婆,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闻祁顿了顿,“李琛被抓了。”

虞映寒夹菜的动作停住。

“你先别急,我已经想办法联系到程商了,他说付易发现李琛不见了之后,追到地下城,派了几十个人,差点把地下城翻了个遍,终于把李琛找了出来。李琛现在被关在安全署的秘密羁押室,由付易的人亲自看管,目前身体状况还可以。我在想,付易抓李琛,最终目标肯定是你,既然这样,与其在李琛身上做文章,不如把矛头指向付易。”

闻祁喝了口粥,继续道:“他是我爸最得力的心腹,他一直盼望着我爸当上指挥官之后,他能混到安全部部长,甚至副指挥官的位子。去年你突然空降,他就表现得很不安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如果让他知道,我爸心仪的副手人选不是他,他只是我爸的黑手套,他会怎么想?”

闻祁絮絮说了一堆,虞映寒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看着他。

闻祁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说错了,立马噤了声,“怎么了?”

虞映寒说:“你变化很大。”

“好还是不好?”

“成熟了。”

虞映寒一直希望闻祁成熟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因为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这是他的生存准则。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闻祁,忽然觉得,如果这份成熟是以安全还有父子亲情作为代价,未免太重了。

他宁愿闻祁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

“成熟的话,会更喜欢我吗?”

虞映寒轻笑,没有回答。

闻祁不依不饶地凑过去,肩膀压过餐桌的边沿,像一片阴云气势汹汹地盖过来。

“你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少见的认真,“那天只要我应约,就会把你的秘密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所以,你现在应该跟我讲实话。”

虞映寒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什么话?”他的语气还是漫不经心。

闻祁开门见山:“你喜欢我吗?”

不是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也不是黏糊糊的撒娇,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几乎是逼问的语气。他用眼神逼近,用前倾的身形,一寸一寸地压缩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虞映寒被他逼得微微后仰,脊背贴上了枕头。

他愣了一愣。

不是被问题问住了,而是被闻祁的表情震住了。他第一次在闻祁的脸上看到这样属于成年男人的、不容置喙的侵略感。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些说不出口的甜蜜话语差点就要涌出喉咙口,又及时收回。虞映寒不习惯说爱,也不习惯给出承诺,他的成长伴随着太多的失去,因此他很害怕说出心中所爱,又一夕失去。

哪怕失而复得,也还是心有余悸。

片刻后,他才找回主场。

他放下筷子,手托着腮,歪头看着闻祁,把难题丢了回去,“我得先知道你的答案。”

闻祁毫不犹豫,“我爱你。”

虞映寒再一次愣住。

也不知怎么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虞映寒下意识避开闻祁灼热的目光,转身下床,自言自语地说着“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轻易地说“爱”,说“永远”,如果永远真的存在,他上一世就不会孤独地度过二十年。那冗长的余生,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一只手从他的腰侧伸过来,手指先他一步握住了门把手。

“咔嗒”一声轻响,闻祁锁了门。

下一秒,虞映寒被人翻了个身,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闻祁一只手护在他后脑与门板之间,掌心温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虞映寒的呼吸还没有来得及乱,闻祁已经俯身吻了下来,舌尖强势地形码抵开齿列。

虞映寒的手攥紧了闻祁胸口的衣服布料,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沦陷,搭上闻祁的肩膀,缓缓圈住了他的脖颈。

“老婆。”

接吻的间隙,闻祁在虞映寒耳边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虞映寒的身体猛然僵住,于是他用更紧的力道抱住了怀里的人。

“原来不止我一个笨蛋,老婆也是。”

“我都为你死过一回了,怎么还听不出来是假话呢?”——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迟到了磕头道歉。

评论区发小红包,明晚见。

第34章

“你……你说什么?”

虞映寒竟然不能冷静思考, 如果管家机器人在场,应该会检测出他的心率严重失常。

“是我,对吗?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虞映寒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一颗心猝不及防悬了空, 闻祁每说一句,他的心脏就提起半分,直到堵在喉咙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闻祁抱紧他,说:“这几天,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又不像是梦, 经历了很多事。”

“什么事?”

“和你结婚了, 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虞映寒的眼泪夺眶而出。

闻祁甚至不用再说什么。

他能听懂,他全都懂。

虞映寒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紧紧拥住闻祁的脖子, 手掌贴着闻祁的后颈, 用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就在自己怀中,直到手腕酸胀。

“上一世我身不由己,说的每句话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心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

闻祁的手臂收紧, 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 在虞映寒耳边说:“请你相信我, 老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傻了。”

过了很久,时间变得缓慢。

闻祁以为虞映寒会对他的承诺免疫。

现在想一想, 他真的给出了太多未完成的承诺,每一句都说的时候真心实意,又在之后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地落了空,让虞映寒反反复复期待又失望,所以虞映寒说“又是这样”。

他还是太年轻了,总以为时间是无穷尽的,今天做不到的事还有明天,明天做不到还有后天。可其实满打满算,两世加起来,他真正陪在虞映寒身边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半。

就这样,他还是把“永远”挂在嘴边。

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重量。

别说心思最重的虞映寒了,换做任何人都要为此生气的。

他张开嘴,道歉的话已经涌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虞映寒先开了口。

“闻祁。”

虞映寒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闻祁屏住呼吸,等着虞映寒说出“你是个混蛋”或者“我恨死你了”之类的话。

可虞映寒说的是:“最后一次信你了。”

闻祁猛地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低头去看虞映寒的脸。虞映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睫毛沾着泪珠,眼眶还是红的。

“老婆……”

虞映寒抿了抿唇,抬起头,望着闻祁的眼睛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好。”闻祁用力点头.

闻祁醒来之后一直没见到闻振岳。

他还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闻振岳的近况。

那晚的边境线冲突,牵扯了两位最重要的内阁成员。副指挥官拿枪指着财政部长,财政部长暗中安排烟雾枪枪手伏击副指挥官——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联盟天翻地覆。

可这些事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过去,联盟看起来毫无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竞技赛结束了。

金牌得主竟然是闻祁最不愿意看到的郑齐融。而闻振岳作为颁奖嘉宾,亲手为他颁发了奖杯。

新闻画面里,郑齐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举起奖杯向全场致意。闻振岳站在他身旁,面色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闻祁关了电视,心想: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他不在,倒让郑齐融捡了个便宜。

“不高兴?”身后传来虞映寒的声音。

闻祁转过头,看到虞映寒正躺在贵妃位沙发上,摘了眼镜,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闲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没有。”闻祁嘴上说着没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朝沙发走过去。

虞映寒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这个节骨眼,拿冠军算不上好事。”

“什么意思?”

闻祁其实并不在意原因,他嘴上问着,人已经挤上了沙发,一只手按住虞映寒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托住虞映寒的腰,整个人像磁铁一样吸了过去,不由分说就往虞映寒怀里挤。

贵妃位本来就不宽,他这么一挤,虞映寒简直无处可待。

“闻祁,你走开——”虞映寒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书被按住了翻不动,腰也被他箍住了挣不开,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任由这只大狗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

闻祁把脸埋进虞映寒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整个鼻腔都是暖烘烘的苍兰香气。

他刚想说话,又没忍住,把虞映寒的睡袍领口扒拉开一点,埋进去又用力吸了几下,那香味直达天灵盖,他登时神清气爽。

“……”虞映寒板着脸推开他的脑袋。

闻祁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话,“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这个节骨眼拿冠军不好?”

“你爸为什么要做颁奖嘉宾?”

“因为获奖的人是郑齐融,他爸一直在金融委员会工作,颁布了很多不利于二三区发展的金融政策。他们家是很老牌的保守派了,关系网很庞大,在云顶区算得上根深蒂固。不过他爸和我爸是竞争对手,斗了很多年,直到我爸当上财政部——”闻祁忽然顿住,瞬间心领神会,“老闻想通过这件事向郑家示好!”

“是。”

“他在团结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连昔日的死对头都用上了。

“一个人不会无端蓄力。”

闻祁皱起眉头。虞映寒没有明说,但他听得懂,闻振岳这是铁了心,打算和发展派鱼死网破了。

妻子离婚了,儿子完全归顺了政敌,闻振岳孑然一身,再无牵绊,自然是奔着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目标去了。

两个人目光倏然一对,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聂维真。

“聂维真的实验室已经开启了第一个阶段的项目,他之前只是一个研究员,掌握的资源并不多,就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研发出人造FA-31晶矿,现在他拥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团队,我想,研发成功的日子不会太远。”

虞映寒正色道:“这段时间,你多留心。保护好他。”

闻祁心里记下了,面上却过不去。

他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呵,我才不要。保护情敌?说出去让人笑话。”

虞映寒没搭理他,重新拿起那本被冷落了半天的书,翻了一页。

闻祁眯起眼睛,不甘心地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到虞映寒的鼻尖:“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虞映寒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

“知道?”闻祁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他咬牙切齿:“你知道还和他走那么近?你知不知道他心机有多深,他背着你,偷偷挑衅我!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两副面孔!”

“所以呢?”

闻祁告状不成,立马换了副嘴脸,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虞映寒的脸侧,委屈巴巴地说:“我会保护他安全的。你离他远一点,还有,你要在他面前强调一下我的正宫地位。”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不是正宫,是唯一的宫,也不是,是唯一的老公。”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先咧嘴叫了一声“老婆”,确认虞映寒在听,然后整个人凑过去,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和期待:

“你还没叫过我老公呢。”

虞映寒装作听不见。

“叫一次好不好?”闻祁竖起一根指头,央求道:“就一次,就在我耳边小声地叫一次,我保证见好就收,绝不拿这个打趣你。”

虞映寒依旧不理他。

闻祁耍起无赖,在虞映寒身上蹭来蹭去,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不能叫我老公,我都叫你一千遍老婆了。”

“叫我老婆是任务吗?”虞映寒语气淡淡,“既然不情不愿的,那以后就别叫了。”

闻祁吓出一声冷汗,“不可以!”

他跪坐在虞映寒身边,苦着脸,“不行,绝对不行,叫老婆是我的权利,不可以剥夺。”

虞映寒放下书,饶有兴致地说:“你竟然有权利?哪里来的权利?”

“丈、丈夫的权利。”闻祁咽了下口水。

虞映寒摇头:“婚姻是我提起的,你并不天然享有丈夫的身份。”

“……那就是作为一个深爱你的人。”

虞映寒并不买账,“深爱是一种付出,付出就不能抱有索取的心理。”

“……”闻祁被虞映寒的道理说服,点头承认,“确实,那我没有权利了。”

半晌又觉得不太对,“那我有什么?”

“有义务,有责任,还有……”虞映寒把睡袍的系带放到闻祁手里,“偶尔的一点赏赐。”

闻祁一点点抽出系带。

蝴蝶结越来越小,绸缎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一条温顺的蛇。虞映寒胸口的衣襟随着系带的松脱而缓缓散开,露出更多的白皙皮肤,从锁骨的凹陷一路延伸到胸口。

闻祁的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系带又被抽出了一截,眼看着虞映寒紧致而单薄的小腹即将暴露在视线中——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系带。

虞映寒说:“可以了。”

闻祁就快要淌到嘴边的口水猛然收住,他瞬间回过神,睁大眼睛望向虞映寒,“啊?”

“说了,偶尔一点的赏赐。”

“……”

闻祁倒在虞映寒胸口,有气无力地说:“老婆,你玩死我吧!”

虞映寒轻笑。

“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

虞映寒惊讶,“你竟然想过和我比?”

闻祁不敢想,他凑过去,啪的一口,直接堵住了那张快要折磨死他的嘴巴。

好在这时候,虞映寒一般不会挣扎。

这时候的虞映寒会变得很温柔,甚至有些乖顺,哪怕闻祁说那个alpha都会撒的谎——蹭一蹭不进去,他也不会讥言讽刺。

贵妃位的靠背很高,完全能挡住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此虞映寒没有催闻祁回房间。

闻祁脱了家居服,欲盖弥彰地挡在虞映寒的腰上,而后俯下身和虞映寒唇齿交缠。

其实闻祁是个有自制力的人。

他以前沉迷游戏其实是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闻振岳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玩,他也不会心心念念想着。但抱着虞映寒的时候,他对自己的一切过往判断都成了空。

他不仅没有自制力。

还失去了5.0的好视力。

说好了只是碰了碰,一不小心就推杆入洞。

他死皮赖脸地朝虞映寒笑,虞映寒没有搭理他,咬住下唇,转头望向别处。

正值傍晚时分,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远处的海平面。盛夏的暮色蒸腾着热气,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穿过敞开的落地窗吹进客厅,扬起纱帘的一角,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愈发黏稠。

回房间的时候,虞映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了一眼茶几,酥软的身体连带着思绪都软成一滩水,直到第二轮结束,他才想起来。

闻祁没用安全套。

他动了动唇,想要提醒,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最后自然是闻祁吃得心满意足,虞映寒累到下不来床。

虞映寒想不明白,闻祁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体、哪来的精力,竟然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看起来,他才是那个昏迷了三天的人。

“老婆,你得锻炼身体。以后和我一起健身吧。”闻祁絮絮叨叨地说,手还不安分地在虞映寒腰侧捏了一把,“你看看你,太瘦了。”

虞映寒没搭理他。闻祁早就习惯了,继续自言自语:“你之前全靠营养液撑着,没有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稍微有点事就瘦一圈。将来年纪大了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周遭的苍兰香气变浓了些,浓得他冷不定打了个寒颤。

“我现在去给你做饭。”

经过上一世将近一年的磨炼,闻祁现在的做饭水平堪比五星级大厨。只有他不会做的,没有虞映寒吃不下去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屁股刚离开床垫,又坐了回去,扑到虞映寒身边,好奇地问:“老婆,有个事我特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应该不是结婚前,你花了好几年才当上副指挥官的。差点忘了,我爸给我看过几张照片,是你来看我的赛车比赛,这样说的话……”

他忽然羞涩起来,“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啊?因为我还没有成年,老婆你好有道德底线哦,竟然一直等到我大学毕业。”

“我大学毕业典礼的时候,你不会还偷偷到场了吧?”他嘿嘿一笑,“老婆,那么多穿着学士袍的人站在一起,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人群中唯一的狗,很好认。”虞映寒说——

作者有话说:文案内容即将到来!

明晚见。

第35章

【看新闻了吗?郑齐融拿了竞技赛冠军。】

【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 听说过两天就要去管理部上任。】

【传闻都在说,你爸已经放弃你了,要把郑齐融当做接班人培养, 你是怎么想的?】

收到庭峥消息的时候, 闻祁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当回事,先放到一边,直到把所有食材切成沫,放进砂锅里, 开小火炖煮,才腾出手给庭峥回消息。

闻祁:【我无所谓。】

闻祁:【我从没想过当他的接班人。】

庭峥问他:【那你想当什么?】

闻祁想了想:【虞映寒的贤内助。】

庭峥发来一串省略号。

闻祁放下手机, 掀开盖子确认了火候, 就往楼上走。

其实二号别墅已经清理好了,完全可以重新入住,但他们没有搬, 依旧住在海边,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沐浴在海风与暖阳之中,像独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闻祁走上二楼。

转角处的台面上,那座虞映寒亲手为他挑选的蛋糕塔, 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闻祁是出了院才知道虞映寒那天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惊喜, 他后悔不已, 从医院回来, 刚进家门, 便撞见保姆打算将已经变质的蛋糕塔丢弃,他立刻出声叫住了保姆,随后特意请来专业的人员, 将蛋糕塔做了全方位的真空密封处理。黑红白的赛车装饰,巧克力做成的环形赛车道都栩栩如生,在玻璃罩中一览无余。

现在他每天上下楼都能看到那个大大的蛋糕。

虽然一口没吃上,但不妨碍他心里甜得很。

他走到床边,虞映寒还在睡。

虞映寒很少贪睡,除非像昨晚那样被他折腾到半夜,闻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俯下身,隔着被子摸了摸虞映寒的腰。虞映寒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被打扰的穴居小动物。

闻祁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老婆。”

虞映寒含混地“嗯”了一声。

“要起床了,刚刚周秘书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十点有个会。”

虞映寒睡意惺忪地睁开眼。

闻祁把他扶起来,坐在他的身后给他做靠背,一手圈着虞映寒的腰不让他软趴趴地滑回去,另一只手依次解开虞映寒的睡衣纽扣。

穿也是昨晚他亲手帮忙穿的。

虞映寒也习惯了被他伺候,动都不动,就靠在闻祁的胸口,闭目浅眠。

闻祁喜欢他这个样子。

完全信赖,毫不设防。

他解开中间的纽扣,指尖就开始不安分了,顺着喉结慢慢往下划,正打算在那个红点处打圈的时候,虞映寒抬手拍了他一下。

他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咬虞映寒的耳尖,“老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映寒摇头。

闻祁于是继续帮他换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周秘书说,会议议程是给地下城修净水站。”

虞映寒缓缓睁开眼。

“之前你不是和指挥官谈好了吗?选址都派人去做了。”闻祁顿了顿,“我爸估计是想给你使绊子。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指挥官的,指挥官同意这个议案正式上会,公开投票。我爸也要参会,他百分百会投反对票。”

他问虞映寒:“该怎么办?”

虞映寒沉默片刻,“帮我做一件事。”

闻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虞映寒洗漱好,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下楼走到餐桌边,闻祁已经给他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虞映寒惊讶于自己竟然吃得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油腻荤腥,肉类只能碰一点鱼虾或者纯瘦的牛肉,主食也更倾向流质的,但闻祁总能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

粥熬得浓稠正好,小菜切得细碎精致,连摆盘都花了心思。

他尝了一口,抬起头,正好迎上闻祁满是期待的目光。

“谢谢。”他说。

闻祁立刻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说谢谢?你只要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了。”

虞映寒这次没逗他,认认真真地说:“好吃。”

闻祁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他的五官轮廓是很俊朗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顶级alpha的长相,但到底年纪还小,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孩子气。

虞映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舀了一勺粥,递到闻祁嘴边。

这回轮到闻祁愣住了。

他眨眨眼,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怎么,你下毒了,自己不吃?”

闻祁立刻张大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虞映寒看着他嘴巴紧紧包住勺子的样子,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闻祁嘿嘿一笑,说“老婆我给你换个勺子”,但虞映寒没有换。

这个小动作,让闻祁一整个早餐时间都晕晕乎乎,身体都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任务。

虞映寒刚一出门,他也驾驶飞行器去了地下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地下城。

其实结婚之前,他每两个月都会去一次,以匿名的身份送一些物资过去。

也没人教他这样做,就是某天看到地下城发生儿童急性病潮的新闻,心有不忍,一送就是三四年。

越靠近地下城,连天空都变得灰暗。

穹顶联盟,从名字来说,都是不能与地下城共存的。

如果说虹光区是中产聚集地,蜂巢区是体力劳动维生的温饱层,他们虽然没有云顶区的顶级生活配给,至少生活在安全线以内。

而在地下城生活,就是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里环境恶劣,土地深处至今仍有辐射与化学污染残留。没有新鲜食物,只能吃过期军粮和廉价合成罐头,就连洁净水都没有,只能过滤云顶区排放的生活废水。

生活在地下城的人,没有身份证明,不能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他们多为逃犯、黑市商人和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他们的平均存活年龄不到四十岁。

“闻少。”

一直作为他的地下城接应的小德一看到他的飞行器降落,就小跑过来。

“您好久没来了。”

闻祁带着一位研发中心的水污染专家走下飞行器,朝小德点了点头,说:“有急事,没时间聊天了,让你准备的车呢?”

小德指向身后,一辆灰扑扑的老式皮卡。

闻祁向小德借了套又脏又旧的工装穿上,带着专家坐进前往地下城的老式皮卡车里。

小德是生活在三区和地下城之间的物资运输员,今年二十五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闻祁四年前第一次偷偷溜进地下城,不小心被巡逻军发现了,慌忙之下躲进小德的运输车里才逃过一劫,两人因此结识。

“去最严重的污水管道。”闻祁说。

“好,我现在就带您去。”

小德这人机灵,耳朵也尖,这些天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他向闻祁打探:“闻少,虞副帅真的要给地下城建净水站吗?真的吗?”

“是。”

“能办成吗?”

“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吗?”闻祁顿了顿,忽然正色,“能,一定能,你要相信虞映寒。”

“当然相信了。虞副帅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事。这次竞技赛,我家隔壁有一个omega参加比赛拿了三等奖,有二十万奖金呢!还有那些参赛但没有名次的,也给了好多礼品,对了,还有云顶区的临时通行券。这在以前,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自从虞副帅上任之后,我们都能明显感觉到,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闻祁听得高兴,与有荣焉。

因为小德提前打好招呼了,一行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地下城。

皮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往前开,前方漆黑一片,闻祁啧了一声,“都快半年了,路灯怎么还没修——”

话音未落,车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人。闻祁心头一紧,刚要推开车门,就被身旁的小德抓住了。

小德说:“闻少,没事,别下车。”随即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两支,降下车窗递给那人,故意冷了语气,恶狠狠地说:“行了吧,离远点,再敢拦我的车,下次直接撞你!”

闻祁借着车灯望向来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看起来几个月没有打理过,完全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只依稀能借着车灯,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瞳色很浅,让闻祁莫名有种熟悉感。

皮卡车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闻祁回头看了一眼,问小德:“这人是谁?”

小德不屑道:“一个老酒鬼,犯了罪逃到地下城的,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我们都看不起他。”

闻祁再次回头,然而夜色漆黑,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皮卡车已经开了很远,闻祁忽然问:“刚刚那个男的,是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吗?”

“好像不是,就是咱们穹顶联盟的人,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就拖家带口躲进了地下城。没想到才进来几年就家破人亡,他老婆生病去世了,大儿子被他卖了,小儿子失踪了,真是挺唏嘘的。”

闻祁拧眉。

大儿子,小儿子……

他刚想到些什么,小德停下车,转头说:“闻少,这里就是最严重的污水管道口了。”

闻祁立即安排专家下车,用便携的检测工具采样,在不同的位置测量病原体指标.

虞映寒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

闻振岳坐在他的左手边。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双方仍然争执不下。因为这件事之前一直是虞映寒单独向指挥官汇报,他自认为与指挥官有过默契,笃定能凭一己之力敲定全局,因此忽略了对下属的沟通。这次会议匆忙,闻振岳显然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两边的准备完全不对等。

发展派很快落了下风。

身为管理部新员工的郑齐融坐在后排,一身定制西装,昂首挺胸,端着一副高官派头。

“我还是那句话。”闻振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按照联盟法律规定,针对地下城的建设与改造,必须满足紧迫性和危害性两个条件。净水站可以建,但你们得拿出直截了当的证据,而不是在这里口口声声说造福百姓。百姓,我不认为地下城那些非法移民应该被称为百姓。”

他转头看向虞映寒:“副帅,既然辩论没有结果,那就投票吧。”

他朝后面使了个眼色,郑齐融立刻拿着投票器过来,一脸殷切。

一旁的付易刻意扬起声调:“这位就是本次竞技赛的金牌得主吧,真是年轻有为。”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郑齐融身上。

郑齐融愈发挺直了腰背,正要把投票器交给虞映寒,虞映寒却没有接。

他看了眼手表,说:“再等等。”

郑齐融脸色一僵,下意识望向闻振岳。

时间有些凝滞。

又过了几分钟,闻振岳冷声催促道:“副帅,您有什么吩咐,就交代给下面去做。”

“没有。”

“那您在等什么?”

“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闻祁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来不及平复呼吸,便在全场诧异的目光里,大步朝着长桌走来。他手里攥着一份纸质文件,还拎着一瓶水样、三台检测仪。

郑齐融一见他就如临大敌,瞬间绷紧了神色,立刻起身阻拦,语气强硬:“闻先生,这是指挥中心的内部会议,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是我让他进来的。”主位上的虞映寒淡淡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话一出,郑齐融当即闭了嘴,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闻振岳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闻祁,厉色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闻祁第一次参与高层会议,却没有半分怯意。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到会议桌旁,将手里的文件、水样和检测仪一一放在桌面上。

他先是抬眼,与主位的虞映寒遥遥对视一眼,唇角微扬,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容,随即转头看向闻振岳,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回应闻部长刚才提出的问题——关于地下城改造项目的紧迫性和危害性。”闻祁抬手,指向桌上的三台检测仪,“这些就是实证。”

他拿起那份纸质报告,举到众人面前:“这是研发中心刚出具的官方检测报告,程序合法,数据在有效时效内,完全可信。”

“报告里明确记录,地下城的生活污水、地下渗漏水,和上城的供水系统、通风管道、地下水系,都存在隐蔽的连通交叉点。这些污水会直接或间接回流到上城的蓄水层。”

“这意味着,切断上下城的人员往来,也隔绝不了病菌的扩散。如果继续放任地下城荒废下去,不用多久,即使是我们这些所谓一等公民,也会被病菌波及,深受其害。”

他望向闻振岳,“部长,这符合紧迫性和危害性的条件吗?”

全场鸦雀无声。

闻振岳终于知道虞映寒为何全程不声不响,果然,虞映寒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他侧过脸,抬手说:“投票吧。”

闻祁并非会议工作人员,无权留在会场,只能在隔壁休息室等候。

他在休息室里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参会人员陆续走出。从众人的神色与交谈中,他清晰得知最终结果——

发展派胜出。

虞映寒在投票结果出炉后,当场敲定后续工作安排,要求今年年底前,完成地下城净水站的建设工作。

闻振岳面色铁青,拂袖离场。

他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刚要迈步,恰好和从休息室里探头探脑的闻祁迎面撞上。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闻振岳沉着脸走上前,压低声音:“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现在陷得越深,将来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你就再也脱不开干系了。”

闻祁不以为然,微微挑眉,“一起死,也挺浪漫的。”

“你——”

“不过,我不会让他出事的。”闻祁说.

虞映寒结束了工作。刚坐进飞行器,一个身影就跟着他钻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都不叫我?”闻祁一脸愤懑。

“谁让你在休息室睡觉的?”

“我那是累的,一大早奔波几百公里。”闻祁装出一副骨头散架的样子,歪身瘫倒在虞映寒的腿上,虞映寒微微踮脚,接住了他。

“今天表现得很好。”虞映寒说。

闻祁得意起来,“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我配做你老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