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映寒轻笑。
“老婆,”闻祁仰头望向虞映寒,“你怎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万一我搞砸了,或者没来得及呢?”
虞映寒心说他还有plan B,但话到嘴边,还是决定哄一哄,“因为……我相信你。”
闻祁感动到差点热泪盈眶,猛地起了身,用力抱紧了虞映寒。半晌,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虞映寒,“老婆,送你一个礼物。”
虞映寒展开。
是一张简笔画,或者说,儿童涂鸦。
虞映寒好不容易从一群火柴人中辨认出自己,“你是说,这个万圣节南瓜头,是我。”
“什么南瓜头?”闻祁大为震惊,“你知道我画得多用心吗?我连你领带的花纹都记得。”
南瓜头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我的老婆。
现在没人用纸了,闻祁提笔忘字,老婆的婆字落笔之前还特意查了下手机。
“好丑的字。”虞映寒啧了一声。
闻祁恼羞成怒,一把夺回了画作。
虞映寒忍不住笑出声来,托腮望向舷窗外,半晌,察觉到闻祁还是气鼓鼓的,只能朝他伸出手:“给我吧,我会好好保存的。”
“给你你也不会珍惜的。”
虞映寒少见地耐心道:“会的。”
闻祁扭过头,“真的吗?你打算怎么保存?”
他想说现在都没有专门保存纸质文件的东西了,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来,虞映寒好像有几封纸质的信。
他立马向虞映寒打听:“你上次睡前手里还拿着的几封信是什么情况?谁写给你的?”
虞映寒脸色微变,没有回答。
闻祁觉得虞映寒不够坦诚。
之前在爱多爱少这个问题上,虞映寒总是有所保留,譬如他至今不知道虞映寒重生的细节,不知道虞映寒独自度过了多久,但他却把昏迷那三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虞映寒。
他抱起胳膊,越想越生气。
“怎么了?”虞映寒问。
闻祁扭过头,闷声说:“我觉得你对我的爱,没有我对你的多。”
“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我一重生,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你呢,重生之后竟然一心埋头事业,那么多朋友那么多同事围着你,也就偶尔有空了,才去看一眼我。如果是我,我才等不及,我一定第一时间冲过去见你。”
他气呼呼地抱怨完,转头望向虞映寒,虞映寒始终一言不发。
等飞行器停落,虞映寒起身就走。
闻祁立刻起身追上,伸手想去牵他的手,却被虞映寒冷冷甩开。
他一路快步追到舱门口,眼看着虞映寒就要出去,他不得不侧身挡在虞映寒面前,堵住了去路,虞映寒才停下脚步。
“老婆,我——”
闻祁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因此不明白虞映寒又生什么气,可他一低头,借着舱门外的明亮光线才看清,虞映寒的眼眶泛着红。
他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是多到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脑袋简单的臭小狗,根本不知道老婆见你一面多不容易!
明天小狗见信,回收文案嗷!
第36章
虞映寒不否认, 闻祁的爱是绝对炽热的。
在认识闻祁之前,他对人性极度悲观,对人类之间的感情更是不屑一顾, 因此第一次见识到闻祁充满爱意的眼神时, 他是惊慌无措的。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他认为哪怕是亲情也做不到。
闻祁教会他如何被爱,又教会他如何爱人,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相比于闻祁, 他的爱就要冷静得多。
难道冷静不对吗?一定要浓烈如火才可以吗?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像闻祁那样把爱挂在嘴边, 直到和闻振岳完全撕破脸了, 他才敢在公众场合显露出他对闻祁的偏爱。
为什么闻祁还要苛责他?
他一把推开闻祁,冷着脸走下飞行器。
略过秋千架,踩着石子路, 一路走到家门口。
闻祁追上来拦住他, 委屈地喊了一声:“老婆……”
虞映寒抬眸望向他。
闻祁搓了搓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早一点认识你。”
我又何尝不想?虞映寒在心里问。
那六年,等待的六年, 煎熬的六年, 他想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他不想再次因为低微的身份, 而被轻易地放弃。
这些在闻祁眼里, 竟然是不够爱的证明。
他不能说闻祁不爱,也不能说闻祁爱错了,只能回答:“我们还是……太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出身经历。”
不知怎么, 闻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午在地下城看到的那个酒鬼。
又想到小德那句,“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虞映寒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他想握住虞映寒的手腕,慢了一秒,就错过了。
他以为虞映寒会和他冷战。
可没想到,他做完晚饭,犹犹豫豫地走到书房门口,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道歉,门忽然自己开了。
虞映寒从里面走出来,和他迎面撞上。
闻祁一愣。
虞映寒停在原地,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问:“晚饭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闻祁一把抱住了。
闻祁把脸贴在他耳廓边,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快吓死了。”
“为什么?”
“怕我说错话,你再也不理我了。”
“有多怕?”
“比死还可怕。”
虞映寒沉默了一下,伸手揽住他的背。
“不许这样说。本来想不理你的。可是刚刚在里面听到你做饭的声音,忽然就心软了。”虞映寒顿了顿,说:“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重要了。”
闻祁瞬间拥紧了他。
“老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
“想怎么罚?”
“今晚……”闻祁想了想,低声试探:“今晚你可以用绳子捆着我。”
虞映寒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扯。
“想得美。”
闻祁叫痛,手却不肯撒开半点。
直到虞映寒实在受不了他这般缠人,用力将他推开了,他也不恼,片刻之后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将虞映寒打横抱起,稳稳托在两臂之上,一步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中段,虞映寒脚上的拖鞋滑落在地,闻祁步伐未停,先把虞映寒送到餐桌边,缓缓放在凳子上,再折返回去捡起拖鞋。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虞映寒的脚踝,动作温柔地把拖鞋套回到虞映寒的脚上。
“老婆,我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伤到你的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他抬起头,看着虞映寒,“我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虞映寒想,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重要”两个字有多么沉甸甸。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弯起唇角,摸了摸闻祁的头发,说:“好了,吃饭吧。”
闻祁刚要坐下,他又说:“去洗手。”
闻祁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老婆我不嫌弃你。”
虞映寒瞪他,“我嫌弃你。”
闻祁趁机凑过去,在虞映寒的脸颊亲了一口,刚一转身,就被管家机器人绊了一跤。
“哎你——”闻祁攥起拳头,作势要捶管家机器人一拳,“你见不得我和我老婆好?”
管家机器人朝他翻了个白屏。
它移动到虞映寒身边,语气恭敬:【主人,周秘书刚刚发来消息,说有一位叫裴希文的特派员明天想去您的办公室和您见一面。】
虞映寒动作微顿,转头和闻祁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好的,明天早上十点。”.
翌日,虞映寒刚要出门,就被闻祁缠住。
闻祁两手圈着他的腰,把他拦在玄关边,“你带我一起去呗,我想知道小鹤找你做什么,万一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呢?”
“你又没事干了?”虞映寒微眯起眼。
“……”闻祁立马站直,两手贴在腿侧。
“第一件事,写一份工作申请,十点之前交给管理部,争取月底前入职。第二件事,把简正明找出来,十一点把人送到我办公室。”
虞映寒很少用发号施令的语气对闻祁说话,然而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闻祁,眉眼冷峻,脸色算不上温和,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以及淡淡的压迫感。
闻祁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心底悄然燥热起来。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昨夜,床上,虞映寒漫不经心地抽出腰间的睡袍系带,随意将缎带对折了两三次,攥在手里,轻轻扬起,装成鞭子的模样,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后背与胸肌。
闻祁按捺不住地想:我老婆真带劲。
他目送虞映寒离开。
直到管家机器人用机械臂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连忙跑去写工作申请。
虞映寒走进办公室,很快,周秘书就带着裴希文走了进来。
门关上,虞映寒抬眸望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过闻祁的相册,照片里的简鹤五官柔和,气质雌雄莫辨,也难怪当年很多人都以为简科学家的儿子是九级的omega,而变成裴希文的简鹤,五官经过了调整,眉骨高了些,棱角分明,面相更偏向俊朗成熟。但虞映寒还是能从眼神,看出这个人骨子里的温柔。
“观赛团什么时候离开?”他问。
裴希文回答:“三天后。”
“你怎么想?”
“我想留下来。”
虞映寒让裴希文坐下,又问:“是你原本的计划,还是这里的人影响了你的计划?”
“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故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我。”
“他们怎么会忘记你?闻祁一想到你,眼眶就要发红。”
裴希文笑了笑,说:“阿祁心很软的,他很单纯,也很重情义。”
“想留下来,不是没有办法,但需要你心狠一些。”
“您说。”
“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我主动联系了深海联盟,用我父亲的研究方法为筹码,让他们帮我筹备假死之后的事宜,我父亲的研究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不是没有用处,我交给深海联盟之后,他们根据我父亲的研究成果……”他顿了顿,怕虞映寒介意,压低声音说:“升级了信息素改造计划。”
“原来如此。”
“你恨他吗?”虞映寒问。
“我父亲?我当然恨。他是个疯子,我并不是他第一个实验对象,”裴希文低下头,片刻之后才语气艰涩道:“我母亲才是。”
“所以你——”
裴希文点头:“我是为了保护我的母亲,才同意做实验的,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实验有问题,也想了很多办法去规避副作用,但没有用,他看在我身上不起效果,就偷偷加大药量。我也试过逃走,他总拿我母亲威胁我,除了死,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他,你愿意吗?”
裴希文愣住,缓缓抬头望向虞映寒。
“你在他手上死过一次了,但那次的死,没有给你带来真正的解脱,你需要隐姓埋名身处异国,离开亲人朋友,你的父亲却在疗养院里安享晚年。如果我让你再死一次呢?”
“再死一次?”
“这一次,是他亲手杀了你。”
裴希文瞬间反应过来,“不,他杀的是深海联盟的特派员。”
“是,他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虞映寒面色平淡,“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裴希文的呼吸愈发沉重。
他试探着问:“副帅,我的死,或者简正明的死,是否对您的计划有帮助?”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虞映寒望向裴希文,“小鹤,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小鹤,你还这么年轻,能以异国人的身份做到特派员的位置,有多辛苦,我都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什么都不用考虑,点头就行,我需要你充分的信任和配合。”
他把面前那张写满字迹的白纸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
“再睁开眼,我会给你一个崭新的人生。”
裴希文浑身一震。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我?”
“数据硬盘的事,你也间接地帮了我。”
当时他收到深海联盟的威胁命令,逼他交出晶矿实验室的存量数据,他没办法,让聂维真设定了销毁程序,可还是不放心。结果突然冒出一个盗窃案,把东西偷走了。
裴希文没有声张,也没有透露给深海,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硬盘是闻祁偷走的。”裴希文说。
虞映寒愣住,“什么?”
“我帮他踩了点,给了他通行证,他凌晨从通风管道钻进贵宾楼,就是为了偷走硬盘。”
虞映寒这才想起来,那天凌晨,他睡得迷迷糊糊,一伸手发现身边没人,刚要醒来,闻祁带着一身的冷气回到他的身边。
这个笨蛋……
嘴还挺严实,平时做个炒鸡蛋都要吹嘘半天,搞出这么大的事,竟然能一声不吭。
正想着,周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他,闻先生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虞映寒说:“让他等一下。”
他望向裴希文,没有急着问裴希文的想法,而是问:“想不想见一个人?”
裴希文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点头。
很快,闻祁把简正明带了进来。
简正明五十出头的年纪,已经白发苍苍,但他一看到虞映寒,就露出谄媚的笑容,“副帅,您说的那个深海联盟的信息素改造——”
话说到一半,他才注意到虞映寒桌边站了一个人。
他立马噤了声,狐疑地打量起裴希文。
可能是觉得熟悉,他的目光反复在裴希文的脸上游离,但他没有认出来,只是皱了皱眉头,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虞映寒问:“改造方案?就在我这里。”
简正明瞬间两眼放光。
虞映寒微微后倚,好整以暇地望着简正明,“给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你的儿子吗?”
简正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支吾着没有回答。
虞映寒追问:“如果让你回到七年前,回到手术台,你还会给简鹤注射那一针吗?”
简正明缓缓闭了下眼,又睁开,他说:“会,我的增强剂没有问题,只是差点时间。小鹤的死我责无旁贷,但为了一等公民的地位永固,我不会放弃。”
虞映寒轻笑,目光却是极冷的。
他抬手让闻祁把简正明带出去。
办公室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还是虞映寒先开了口。
“不用难过,有些亲缘的退出,说不定能给你更好的人生体验。”
“我知道了。”
裴希文不再犹豫,“我听您的安排,副帅,我什么都不想了,只听您的安排。”
虞映寒点头。
裴希文在离开之前,问了虞映寒一个问题:“副帅,您一个人待在深海的那几年,是怎么度过的?”
“一开始带着恨,后来是麻木。”
“然后呢?”
“然后,遇到了闻祁。”
裴希文走出门,正好和探头探脑的闻祁视线相交,闻祁小跑着过来,压着嗓门,气呼呼说:“小鹤哥,你爸真不是东西,你别伤心,我在路上已经把他狠狠折磨一遍了,如果不够解气,我今晚再找人把他揍一顿,卸他一条胳膊!”
裴希文伸出手,拍了拍闻祁的肩膀,像以前那样,含着笑说:“阿祁,你一点都没变。”
闻祁呆呆地望着他。
“阿祁,信息素改造是很痛的,整容也很痛,你无法想象揭开纱布看到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脸,那一刻,有多绝望。”
闻祁反应过来,刹那间收敛了脸色。
裴希文说:“虞副帅是一个很好的人,替我谢谢他,希望你们一直幸福下去。”
裴希文离开之后,闻祁走进办公室。
虞映寒正在接电话,闻祁就趴在桌边,托着下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虞映寒打了五分钟的电话,他就盯了五分钟,虞映寒说完最后一句,无奈地放下电话。
“你在干嘛?”
闻祁一脸认真地说:“老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虞映寒很快反应过来,裴希文应该是对闻祁说了什么,他轻笑,并不为此感动。
“话谁不会说?你敢说你一开始不是见色起意?”
“我见过你原来的样子。”
虞映寒猛地僵住。
“那个快递,夹在书里的照片,我偷偷看过。明明就超级可爱啊,还有婴儿肥,我要是十几岁在学校见到你,一定主动追求你。”
虞映寒僵硬许久,睫毛微微颤动。
他扭过头,闷声说:“我才不信。”
无论闻祁怎么解释,虞映寒都不信。
一直到虞映寒工作结束,闻祁都没解释完,他跟着虞映寒上飞行器,黏在虞映寒身边,口干舌燥道:“老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见色起意很正常,你在急什么?”
“我——”闻祁转念又问:“那你呢?你对我有见色起意吗?”
“你有色吗?”
“怎么没有?我不帅吗?”闻祁不自信了,凑到虞映寒脸前,可怜巴巴地问:“你不喜欢我的脸吗?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alpha?”
虞映寒托腮望向舷窗外,赌气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闻祁气得背过身去。
他就知道,虞映寒终于说实话了。
所以上一世结婚之初,虞映寒对他冷冷淡淡,就是因为,他不是虞映寒的理想型。
虞映寒对他的爱,就是没他的多。
这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他的爱多到快要溢出来了!就算虞映寒对他的爱是满满的,也没他的多。
他一路上都没和虞映寒说话。
一回到家就钻进书房。
他想找到那张照片。
他要告诉虞映寒,无论虞映寒是什么样子的,哪怕不好看不漂亮,他也会喜欢得不行,他可以抱着虞映寒的旧照片睡觉!
他翻箱倒柜,怎么都找不到那本书。
正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在书柜最里侧发现一个小盒子,巴掌大,看着有些旧了。
好奇心驱使他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入目是一封信。
他抽出来,发现下面还压着几封。
一共六封,都是鹅黄色的信纸,边角有些褶皱,带着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最上面那封的信封上写着一个日期。
闻祁觉得这个日期有些眼熟。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悄悄抽出信纸。
缓缓展开。
——闻祁。
又一次成为你的妻子。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把你的行李搬过来,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我们的婚房。我在二楼看着你,看你的发旋,你的肩膀,看你叉着腰转来转去,那么鲜活地在我眼前。
没过多久,你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我看起来很冷静,甚至有些冷漠,是吗?我向你坦白,其实我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闻祁,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这六年,我无数次这样看着你,在篮球场,在游戏厅,在任何你会出现的地方。可你从来没有转头看过我一次,一次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抱歉,工作实在太忙,发66个小红包。
明晚见。
第37章
命运很爱捉弄人。
虞映寒最需要蛰伏的那几年, 是闻祁最叛逆最旁若无人的一段时光。别说看不见虞映寒,就是闻振岳站在他面前,他都能闭着眼睛略过去, 自然发现不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闻祁看着那几行字, 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知道虞映寒很早就关注他了,但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密切。
难怪虞映寒昨天那么生气。
虞映寒带着这样的身份,能安稳活下来已经艰难至极,他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那番充满责备和抱怨的话, 简直……简直是混蛋!
眼眶笼上一层水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闻祁。
我听到你在一楼门外给朋友打电话, 说:我这算什么结婚?我和他压根不认识,我还是快乐单身,下周的电竞比赛别忘了叫我。
我在楼上听着, 心里很难过。
你上一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念头?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要陪我演戏,你会不会有一刻,偷偷在心里讨厌我, 觉得和一个改造人同床共枕很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永远都体会不了我的感受。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甚至怨恨你, 怨你过得简单轻松, 好多人陪着你。怨我那么努力地靠近你, 可你的人生有我没我好像都一样。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忘记你,想要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可我做不到,我还是很想念你的怀抱,想念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
那是我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闻祁,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光是看着你,听到你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我的心绪就平静下来了,真是神奇。
希望我今晚能安稳入睡,也希望命运能高抬贵手,这一次让我和你有一个好结局。
很高兴再一次成为你的妻子。
结婚快乐,闻祁。
……
闻祁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个字,像是忘了呼吸,定在原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风吹动窗帘,撩起的白色纱帘拂过他的臂膀,他才如梦初醒。
眼角是湿润的,他用袖口擦去,然后就迫不及待拿出前几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直到看完全部的六封信。
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他。
虞映寒是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六年,六封信。
从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一直到二十二岁,虞映寒一直以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无人之境默默记录着他的成长,他的变化。
所有人都忽略他的那些年,只有虞映寒的目光始终不移地落在他的身上。
闻祁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碎肋骨。
他紧紧攥着那六封信,回过神才发现鹅黄色的信纸被他捏出了新的褶皱。他有些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想把信封塞回盒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他身体僵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虞映寒坐在桌后,不知已经坐了多久,闻祁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没开灯,只有窗外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霞光透进来,把虞映寒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救赎。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
就在深海联盟观赛团回程的前一天,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赛团里一位名叫裴希文的年轻特派员,被人发现死在郊外。
额头处有明显钝器重击的伤痕。
尸体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步。
经现场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锁定为终身科学成就奖得主——简正明。
一时间,舆论哗然。
闻振岳咣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付易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厉声质问:“到底什么情况?裴希文怎么死了?现在简正明被控制在哪里?”
一连三个问题,付易也顿感为难,“部长,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去鉴定中心看了裴希文的尸体,人是真的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皮肤都发青了。至于简正明,他现在被关在一号羁押室。由……由虞副帅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和虞副帅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深海联盟的人死在我们这里,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简正明虽然是顶级的科学家,到底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能威胁到您什么。”
闻振岳陷入沉默,半晌,忽然问付易:“李琛呢?他现在怎么样?”
“这两天事情太多,倒把他给忘了。”
“立刻对他开展人体实验,把医学院所有专攻信息素领域的专家全部召集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我要的是能坐实虞映寒接受过信息素改造、钉死他深海联盟间谍身份的铁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
付易刚走出闻振岳的办公室,两个警卫员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付易眉峰一蹙,神色沉了几分:“你们是谁?”
“付部长,您好,我们是虞副帅的贴身警卫,副帅想见您,请您立即前往指挥中心十六楼,不要耽误时间。”
付易愣住,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听从。
付易走进虞映寒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在程商的掩护下,进入了安全署。
李琛坐在昏暗的羁押室里,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那人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是闻祁。
“闻先生?”
闻祁惊讶,“你认识我?”
“虞副帅的爱人,我当然认识。”
闻祁倍感亲切,立即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海盐味饼干,看了看左右,塞到李琛怀里,小声说:“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琛看着饼干,良久才发出声音,语气艰涩,像是强忍着情绪:“谢谢。”
闻祁叹了口气,“就是……可能要你吃些苦头了。”
李琛笑着摇了摇头。
“闻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他。”
“你说。”
“让他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他自己。”
闻祁愣住,“什么意思?”
李琛低下头,微微侧过身,让闻祁看到他的后颈。
那是一截血淋淋的后颈,溃烂的腺体满是血痂。
闻祁大惊失色,“你——”
“我在被抓到之前就服用了过量的强效抑制剂,我现在体内的信息素全是乱的,腺体也受伤了,他们没法……至少短时间内,没法从我的身上研究出半点不利于他的证据。”
闻祁满脸写着担心,“很疼吧。”
李琛看着他,忽然弯起唇角,轻声说:“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和你结婚了。”
“为什么?”
“你很善良,闻先生,发自内心的善良比真金还难得,尤其是我们这些不被当做人的试验品,终其一生,都很难遇到你这样的人。”
“我让人送些消毒清创的药品过来。”
闻祁坐到李琛身边,小声打探:“他那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第一批实验者一共二十三人,他是年纪最小的,却是最耐痛的,从头到尾几乎一声不吭,痛极了就蜷缩在玻璃箱的角落,小声地喘气。我问他那么疼,为什么不发出声音,他说他习惯了。他以前住的地方,只有四平米,只被允许住两个人,所以他经常被藏在箱子里,一直等到巡逻警察离开,才敢发出声音。”
闻祁脸色一点点变沉,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们那时候生活在实验基地里,需要配合做观察实验赚积分,赚够积分才能吃饭。他的忍耐力最强,做的实验最多,因此得到的积分也最多。但他因为做了太多实验,压根吃不下去东西,只能喝营养液。我一开始还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后来才知道,他经常偷偷把他的积分送给那些身体比他更弱的实验者。”
“他说,他弟弟的身体也很弱,那些实验者让他想起他的弟弟。”
“离开深海联盟的那天,他用他剩下的积分给我买了几包海盐饼干,对我说,一路平安。没想到再见面,他已经坐到今天的位置。”
李琛望向闻祁,认真道:“我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我祝愿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闻祁缓缓起身。
离开羁押室之前,李琛再次开口:“他把我送到地下城的那个晚上,我问他,不累吗?到底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留在这里。”
闻祁回过头,“什么信念?”
“他说,有一个傻瓜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四海不能一家,为什么要有阶级和压迫。既然如此,他就让四海成为一家,这样,那个傻瓜就不用烦恼了,就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忙签售,更新不会断!但是字数可能少一些,还请见谅
晚安安,明晚见!
第38章
闻祁把李琛自残的事告诉了虞映寒。
虞映寒沉默了须臾, 随即打电话安排医护人员进入安全署。
他打电话的工夫,闻祁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看起来那么完美, 高不可攀, 神秘又矜贵,像是豪富之家精心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谁能想到他经历过那些非人的折磨。
闻祁看着他的侧脸,看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
直到虞映寒挂断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一下, 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时候成为实验体的?”
虞映寒倏然抬眼望向他。
很明显, 他从李琛那里听到了什么。
李琛作为亲历者, 自然最了解虞映寒的情况,那些黑暗的绝望的,虞映寒不愿提及的过往, 没有人比李琛更清楚。他告诉了闻祁。
虞映寒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闻祁见状, 把手伸过桌子,握住虞映寒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虞映寒把手抽出来,冷声说:“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
闻祁没有辩解, 也没有说话, 他绕过桌子, 走到虞映寒身边蹲下来, 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然后慢慢靠近,把脸埋进他的腿面。
声音闷闷的。
“我好心疼,老婆。”
“人家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虞映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插进闻祁硬挺的发丝里,浅笑着说:“你的膝盖真不值钱,说跪就跪。”
闻祁仰起脸,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
“老婆和别人有什么区别?”虞映寒垂眼看他。
闻祁想了想,认真地说:“百年之后,老婆和我的名字会写在同一块墓碑上。”
虞映寒故意泼他冷水,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不一定。我将来要是做到指挥官,我的名字应该会单独出现在联盟卓越贡献林的墓碑上。独立墓碑,带雕像的那种。”
闻祁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努起嘴:“那……那你到时候跟他们说说,把我加上呗,就在角落多刻两个字,不占地方。”
虞映寒没忍住,轻笑出声。
闻祁受到鼓励,又开始转动脑筋,想了半天,郑重其事地说:“老婆还是每天两眼一睁就会看到的人,是每天抱在一起睡觉的人。”
排比句,很浪漫,他想。
可虞映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这么点文化水平,就别表白了。”
闻祁的脸顿时垮了。
“语文及格过吗?”
闻祁诚实道:“及格过……几次吧。”声音越来越小。
虞映寒弯起嘴角,指尖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一字一顿:“笨、蛋。”
闻祁正要欺身过去抱住他,虞映寒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力气很大,完全没有收着,闻祁猝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婆,你不能因为我语文不及格就不让抱啊——”他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已经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闻祁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可虞映寒比他快,反手就把门摔上了。门板咣当一声撞上,刚好碰到闻祁的鼻尖。
闻祁来不及揉鼻子,因为他听到门后面传来了干呕声。
很剧烈的、持续不断的干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闻祁从来没见过虞映寒这样。
他慌了。
“老婆!”他拼命拍门,掌根砸在门板上,一声急过一声,“老婆你开门!你怎么了?”
只有干呕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管家机器人感应到异常,从走廊那头滑了过来,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闻祁慌忙说:“快查一下,干呕的症状可能是什么病?快查!”
管家立即检索,机械音平平板板地响起来:【经查询,症状为干呕的疾病有:急性胃炎、肝功能异常、心肌梗死前兆——】
闻祁的心一沉再沉,每报出一个病名,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和虞映寒才在一起多久啊。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虞映寒。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卫生间里的声音才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虞映寒漱完口出来,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上还沾着水珠。
他抬眼一看,就看见闻祁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眼泪汪汪,连鼻尖都是红通通的。
“……你又怎么了?”
闻祁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掌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哑又哽,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老婆……你放心,不管你生了什么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
虞映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表情慢慢变得一言难尽。
“你——”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
科学家简正明杀死深海特派员裴希文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联盟引发了热议。
讨论区里的帖子以秒为单位刷新,有人震惊,有人质疑,舆论不断发酵。
因为简正明和闻振岳的关系,很多人开始质疑这起暗杀行为是否为闻振岳的授意。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深海联盟。
质询函当天就送到了虞映寒的桌上,措辞严厉,要求联盟彻查此事,给深海方面一个交代。
虞映寒收到质询函的时候,刚刚开完跨部门联席会议,长桌两侧的人纷纷离席。
只剩下坐在最前端的虞映寒,还有他左手边的闻振岳。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虞映寒把质询函往桌上一推,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闻部长,这可怎么办?”
闻振岳沉着脸,语气还维持着恭敬:“副帅不觉得这个裴希文死得太蹊跷吗?”
“是很蹊跷。”虞映寒点点头,“但证据也很确凿。现场的指纹、鞋印,都属于简正明。部长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现场再看一遍,我让人陪部长去。”
闻振岳压着火气:“他们两个压根不认识,从没见过面,简正明为什么要杀他?”
虞映寒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部长该去问简教授,他们压根不认识,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郊外?”
“他——”
虞映寒笑了笑,“他承认了,是他杀的。”
闻振岳脸色阴沉。
就凭虞映寒这句话,他就能断定,这事和虞映寒脱不了干系。
他本来以为现场鞋印属于简正明是误传,可简正明竟然满口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昨天去了一趟羁押室,苦口婆心地询问简正明到底被谁威胁,简正明竟然连连摇头,说没有,说他就是凶手,就是他杀了裴希文。
“让我死,我该死!”简正明抓着他的衣袖说。
虞映寒打断了闻振岳的思绪,好整以暇地问:“听说部长和简教授是三十多年的朋友了,怎么,部长想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映寒摊手,“我公事公办,没什么意思,这件事的结果无论好坏,都和我没关系。”
他说完,忽然笑了一声,微眯起眼:“部长这么紧张,难不成……简教授知道部长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闻振岳放下茶杯,看着虞映寒,慢慢扯起嘴角,“副帅说笑了。”
“我这个人最不会说笑了,”虞映寒回以微笑,“我一向很认真的。”
结束了交谈,虞映寒准备离开。
闻振岳叫住他,“副帅,我并不想和你对立,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如果真有鱼死网破的那天,请你……请你保护好闻祁。”
“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闻祁。”
虞映寒转过身,面朝闻振岳,手掌垂落在小腹的位置,“还有我和他的孩子。”
闻振岳怔了一瞬,直到虞映寒走到门口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虞映寒听到凳子刺啦一声划过地板的声响,但他没有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虞映寒走出会议室,穿过安全部指挥中心的长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严栖南的父亲,前外联部部长,严励。
严励前年因病退居二线,已经很少来指挥中心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款外套,头发花白,比虞映寒印象中瘦了不少,走路的步子带着长年军旅生涯留下来的利落。
他看到虞映寒,怔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副帅,好久不见。”
“严部长,好久不见。”虞映寒也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虞映寒朝身后的周秘书使了个眼色。
周秘书会意,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映寒走进飞行器之后没过多久,周秘书就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喘着气:“副帅,我打听了一下。严部长过来是为了问严栖南的情况。严栖南以身体不适为由休了一个月的假,他觉得奇怪,专程过来问一问。”
严栖南去了哪里,虞映寒当然知道。
在他安排的隐秘地方,照顾着假死脱身的简鹤,享受着难得的共处时光。
虞映寒靠在座椅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据你了解,严励对严栖南的婚事持什么态度?”
周秘书想了想,说:“听说严部长一直想撮合严栖南和郑齐融的妹妹。两个人年纪相仿,匹配度也很高。”
“郑齐融的妹妹……”虞映寒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自言自语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闻祁这几个兄弟,没一个走寻常路。
一个爱上同性别的alpha,一个把盲眼的养弟当眼珠子疼,至于闻祁……
二十二岁当爸爸,算不算叛逆?
他对周秘书说:“让曲医生来一趟家里,我需要做一个身体检查。”——
作者有话说:计划有误,正文不会生,但是会怀……
争取明晚能见,来不及写会提前请假。
五一快乐宝宝们,评论区发小红包。
第39章
虞映寒从不相信感觉。
身体出现任何异常, 在拿到检验报告之前,他不会下任何判断。
但这次不一样。
从前天洗澡时毫无预兆地干呕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也许有一个小生命正要降临。这种感觉复杂得难以言说, 惊讶、茫然、疑惑、欣喜……各种情绪集合在一起。
他看着针尖刺入肘窝静脉, 暗红的血液沿着蜿蜒的针管缓缓上行。
“化验要多久?”
“半个小时,副帅,”医生看了看虞映寒的脸,“您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是吗?”
“是的,很明显。”
虞映寒弯起嘴角, 片刻之后淡淡道:“那他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曲医生下意识想问“他”是谁,但是转念又想到, 自然是闻部长的儿子了。
现在全联盟谁不知道, 闻部长的儿子不仅和闻部长闹翻了,还站到了虞副帅那一方,两个人现在每天都同进同出, 如胶似漆。
他还听说, 闻部长现在算得上众叛亲离了,不仅儿子和他离了心,就连他的妻子,在哲学界名声颇高的林教授, 都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和他离婚……因为这件事, 很多事开始质疑闻振岳的能力和人品, 还列举出了累累罪状。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曲医生收起思绪, 点开结果, 倏然顿住。
“副帅,您……您怀孕了。”
虞映寒哪怕做好了准备,也还是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确定?”
“确定。”曲医生调出数据,指向血清β-HCG值,“这个数值,符合孕早期水平,基本上不会有错误。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明天可以做一个经腹超声,确认孕囊位置和发育情况。”
虞映寒沉默了几秒。
他暗暗想着:不就一次没戴么?那家伙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了小腹。
“改天有空去吧,你帮我记着,和周秘书约时间。”
“好的。”
“我现阶段的身体情况,能承受怀孕吗?对我自己的身体还有对孩子,会有影响吗?”
曲医生看了看虞映寒的各项指标,思忖片刻后说:“您现在的血红蛋白已经恢复正常,从您的气色也能看出来,贫血有明显的改善……单看血常规这几项,目前您的身体基础条件是具备受孕条件的,当然,还是需要继续补充营养、养好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虞映寒又问:“这段时间,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曲医生顿了顿,“还有,前三个月尽量少同房。”
虞映寒轻轻点头,说:“谢谢。”
曲医生走后,虞映寒独自坐在阳台上。
孩子。
他不禁想,上一世如果有个孩子,闻祁死后的二十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和闻祁的孩子……
正想着,楼下传来咔哒一声,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闻祁嚷嚷着问管家机器人,“我老婆回来了吗?他飞行器怎么在外面?喂喂,你看见我就走是几个意思,我老婆在楼上吗?”
真是聒噪啊,虞映寒想。
真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他提前定下这门婚事,以闻祁的幼稚程度,三十岁大概还是窝在家里打游戏,白天挨闻振岳的打,晚上翻墙出去通宵开赛车……虽然结婚是为了自己,但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也算是救了闻祁一命。
“老婆!”
闻祁冲进卧室,发现虞映寒不在。
正要去书房,余光瞥见阳台上有一道人影,脚步一顿,探头望去,才发现是虞映寒。
“你怎么在这里?”
虞映寒没有动,闻祁已经绕到他身前,两手握住他的躺椅扶手,再一俯身,高大健硕的身躯直接遮住了虞映寒的全部视线。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虞映寒歪头看他,“谁会每天都很开心吗?除非是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傻瓜。”
闻祁也不恼,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过去,不顾虞映寒的推阻,硬是把脸埋在虞映寒的颈窝,还说:“老婆你不懂,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我这种傻瓜娶到你这种老婆哎!”
好在他是虚虚压着虞映寒,不然加上他的重量,虞映寒严重怀疑这个躺椅会散架。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
“闻祁。”虞映寒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闻祁脸色一变,连忙摇头,“不喜欢,小孩子好闹腾,我妈说我小时候是全世界最讨人嫌的小孩,所以我长大之后也不喜欢小孩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哪里来的小孩?”
他左右看了看,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对上虞映寒冷冰冰的目光,他蓦地后背一凉。
“我——”
刚要说话,就被虞映寒猛地推开了。
闻祁吓了一跳,刚要追上去,虞映寒指着他说:“从今晚开始,你打地铺睡书房。”
“为什么?”
虞映寒冷声说:“不为什么,你惹到我了。”
闻祁迅速头脑风暴,思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今天从早忙到晚,一大早就去管理部做资格审核,审核通过又去做了个入职体检,中午去了趟地下城,陪专家看净水站的选址。下午两点去简鹤的住处,送了些新鲜的食材过去,陪简鹤和严栖南说了会儿话,四点不到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
他认真反思,终于想到一个大问题:“……好吧,我承认我错了。”
虞映寒停下脚步,望向他。
闻祁低下头,苦着脸忏悔:“我去地下城之前,偷偷打了两把游戏,但是不怪我,是那个杨教授迟迟不来,我跟他约了十二点半,他一点才到,我闲着无聊——哎老婆!”
闻祁冲过去,吃了个闭门羹。
他对虞映寒的命令向来不敢违逆,虞映寒不让他睡卧室,他只能去书房打地铺。
连客房都不敢踏足。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去卧室拿枕头,拿完枕头又拿被子,拿完被子又拿毯子,拿一条还不够,几分钟后,他又走进卧室,在里间的储物间里翻箱倒柜,翻出一条冬天的绒毯。
他故意抱着毯子,路过躺在床上看书的虞映寒,脚步放慢,五六米的路程磨蹭了半分钟,到门口也没听到虞映寒挽留他的声音。
转头就被管家机器人揭穿——
【闻先生,首先,今晚书房的平均温度是26摄氏度,其次,您不是豌豆公主。】
“……”闻祁一巴掌挪开他,“一边去。”
管家没有让开,他挤开闻祁走进卧室,把药片和温水送到虞映寒手边。
虞映寒说了声谢谢,接过药片,喝水服了下去。
闻祁觉得奇怪,立即扑到床边,“老婆,你吃的是什么?”
虞映寒没理他。
闻祁急了,“你可以跟我生气跟我冷战,但这种关乎健康的事你不能瞒着我!”
虞映寒只好告诉他:“维生素片。”
“哦,”闻祁松了口气,转念又问:“为什么要吃维生素片?我每天给你准备的三餐,营养已经很均衡了,老婆你哪里不舒服吗?”
“还不够。”
“为什么?”
虞映寒循循善诱,“因为……因为是两个人吃。”
“我没吃,”闻祁立即为自己辩解,“虽然你每次吃不完,我都会把你剩下的吃掉,但我其实偷偷留了心眼,每次都多准备了一点,就是算好了让你稍微多吃一点,分量是够——”
虞映寒打断他,翻了个身,满脸愤懑地望着他,“你是猪吗?”
闻祁愣住,眨了眨眼。
他很是无辜,还有些委屈:“我是吃得多,你以前最多骂我是饭桶,现在又变成猪了。”
虞映寒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闻祁磨蹭半天,一抬头对上虞映寒冰锥一样的目光,立马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
虞映寒继续看书。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放在床头柜子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他神色微凛,把书放到一边沉默片刻,才拉开抽屉,拿出通讯器。
这一次通讯器的屏幕上没有出现文字。
而是一张照片。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躺在一张铁床上,男孩身形瘦削,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明明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他回复:【什么意思?】
很快,图片消失,一段文字浮现出来:【12号,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这样称呼你了,你是穹顶联盟的副指挥官,有了美满的婚姻,看上去风光无限,乐不思蜀。想来想去,如今能牵制你的,也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虞映寒:【我手里有信息素改造计划的完整名单,你应该不希望你的间谍名册,出现在穹顶联盟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深海:【算是撕破脸了吗?亲爱的12号,几年前我就隐隐有预感,你好像变了个人。】
虞映寒:【别废话了,我们做个交换。】
深海:【什么?】
虞映寒:【一旦人造FA-31晶矿研发成功,我会把全部的研究数据,交给你。】
深海:【换你的弟弟?】
虞映寒:【是。】
深海:【可以,静盼佳音。】
虞映寒放下通讯器,忽然觉得疲惫,他安静地靠在床头,许久之后,他沉默地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关,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闻祁真的打了地铺,但他并不会打地铺,两床被子皱皱巴巴地垫在身下,他躺在上面,两条胳膊枕在脑后,跷着腿,不知想些什么。
虞映寒有时候很想让研发部组建一个脑科学团队,专门研究一下闻祁的脑部构造。
说他笨吧,他能拿军棋推演的金牌,十六岁之前数学物理稳居年级第一,还能一个人溜进贵宾楼,偷走价值上千万的财物逃之夭夭。
说他聪明,他大多时候又幼稚得让人扶额,简直和一只会说话的大狗没有区别。
通人事,但不通人性。
如果不是命好,长了一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估计他早就被闻振岳揍死了。
虞映寒走进去。
闻祁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过头,“老婆?”
虞映寒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刚好和坐起来的闻祁视线相齐,对视片刻,虞映寒忽然伸出手,搂住了闻祁的脖颈。
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
闻祁被扑面而来的苍兰香气,笼得四肢发软,但还是一把圈住了虞映寒的腰。
“老婆,我在。”
他让虞映寒坐在他两腿之间,“老婆,我刚刚一直在思考,可能是我——”
“别思考了,本来脑细胞就不多。”虞映寒打断他,语气淡淡道:“闻祁,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
第40章
怀、孕。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闻祁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完全蒙了。甚至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秒——“怀孕”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怀孕吗?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意识到虞映寒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目光钉在虞映寒脸上,盯了很久, 久到虞映寒以为他是不是要晕过去了, 才听见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老婆,你、你怀孕了?”
虞映寒瞥了他一眼,“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小孩子,这个孩子可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 不是不是。”闻祁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掌心覆着眼睛, 神情还有些恍惚, “你让我缓一会儿。”
“缓什么?孩子又不用你生。”
“……”
闻祁更懵了。
他的视线缓缓从虞映寒的脸往下移,经过经过锁骨,经过胸口, 最后定定地落在虞映寒的小腹上。那一片还是平坦的, 看起来和昨天、前天、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这个平坦的肚子里,现在有一颗活生生的胚胎,是吗?
闻祁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虞映寒能理解闻祁短暂的无所适从,但不能理解闻祁竟然能惊讶这么久, 上一世不还抱着他说想要小宝宝, 如果是女儿就更好了吗?
“你是在怀疑我, 还是怀疑你自己?”
“我自己。”
“那确实, 你没那么厉害。”
“……”
闻祁张了张嘴, 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他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硬度堪比钻石,但好用和一发入魂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良久之后, 他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将掌心轻轻覆在虞映寒的小腹上。
“确定怀孕了吗?什么时候做的检查?”他有些抱怨地问:“老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今天,你回来之前。”
“就是……就是……”闻祁突然想起来,“就是那次在客厅……”
虞映寒看着他,不说话。
闻祁一脸歉疚,“老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怀孕吗?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还行吧,再养一养会更好。”
话刚说完,闻祁伸手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脸颊贴着虞映寒的额头,“老婆,对不起,擅自不戴套是我的错,我只顾着自己爽了。”
虞映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听的不是这种话,他想听到闻祁狂喜,而不是这种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的、笨拙到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他动了动肩膀,想挣脱出闻祁的怀抱,可是闻祁的手臂像两道铁钳一样箍着他。
他停下来,过了半分钟,再次挣扎。
闻祁还是不放手。
“你——”
没等他发火,闻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我的天!老婆,我才反应过来。”
“反应什么?”
“我要当爸爸了!”
“……”虞映寒面无表情,心想:这也太后知后觉了。
闻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我要当爸爸了!我……我竟然……要当爸爸了!”
“我才做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就要做爸爸了,我也太幸福了吧。”
“我的天,我的天!!”
虞映寒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
闻祁虽然后知后觉,但他“觉”得非常汹涌,虞映寒起初还以为闻祁没那么高兴,回房间洗了个脸,再出来就听见闻祁在打电话。
“阿峥,我要当爸爸了!我没发疯,我真的要当爸爸了!没养狗,也不是养猫。”
“我老婆怀孕了!!”
“栖南,我要当爸爸了!什么我生?当然不是我生。”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有这种技术吗?”
“小鹤哥,你已经听见了吗?你俩睡一起啊。谢谢谢谢,你是第一个不调侃就祝福我的好人。将来我的孩子一定认你做干爹。”
“我当然开心,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最好了,遗传我老婆的话,一定可爱到爆炸。”
“我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就是高兴,我老婆……我老婆也太厉害了吧!”
虞映寒轻笑,回到卧室。
睡意昏沉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出声阻止,任由那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来,躺在他的身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伸出手臂,虚虚地圈着他,将他揽进怀里。
·
翌日。
虞映寒叫来聂维真和程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办公室的深棕色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预示着这是一场明暗分界的秘密会谈。
虞映寒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聂维真和程商并排坐在他的对面。
他开门见山:“裴希文死了,这件事,我需要将它的效果最大化。”
说完,他望向程商。
程商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闻言微微前倾。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虞映寒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接上了话头,“他死在简正明手里,简正明是信息素改造方面的专家。而裴希文的信息素等级,据我了解,是九级。”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虞映寒。
“副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九级。顶级信息素。被一个研究信息素改造的科学家杀害。这几件事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产生联想——简正明作为一个天才疯子一线之隔的科学家,已经因为实验,害了自己的亲儿子,又杀了一个年轻的九级alpha,他丧心病狂了吗?
到底是简正明丧心病狂,还是闻振岳那群拥护信息素等级的一等公民丧心病狂?
虞映寒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很满意程商的回答,而且他已经有了计划。
“现在还有人去法医实验室检查裴希文的尸体吗?”他问。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暂停人员进出实验室。除了我们的人,谁也进不去。”
“尽快把舆论打出去。保守派越是强调信息素等级的重要性,我们越要反其道行之。”
“明白。”程商说。
虞映寒又问:“对了,竞技赛的获奖选手里有没有二三区的好苗子?你去拉个名单出来,发给我,我尽量把他们安排到管理部或者维安部,两个核心部门需要我们的自己人。”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虞映寒目光平和,语气却笃定:“我们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人心。”
程商起身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映寒和聂维真两个人。
虞映寒抬起手,在办公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望向聂维真。
“最近忙吗?”他问。
聂维真愣了一下,立即坐直了身体,“挺忙的。一期实验开始之后,我基本上全程盯着。”
他说得简单,但脸色一看便知有多辛苦。
“再忙也要睡觉,昨晚没回家吧?”
“是……”聂维真笑了笑,“我马上就回去补觉,谢谢副帅关心。”
“实验有进展吗?”
提到实验结果,聂维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向前倾身,说:“有,最多两个月。”
“压缩到四十天,可以吗?”
聂维真愣住,四十天,几乎把工期压到了极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副帅,您……”
虞映寒没有回答。
他把桌面上的显示屏幕转到聂维真面前,指着日历表上那个被他用红圈标注的日期。
“就我们两个人。”虞映寒低声说:“我和你开诚布公。指挥官的任期还剩四个月。”
聂维真呼吸微滞。
虞映寒说:“我们要早做打算。”
聂维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日历表上那个红圈,又抬起头看着虞映寒。他想问“什么打算”,但不需要问。他什么都明白。
人造晶矿的研发、舆论的导向、二三区人才的培养、裴希文案的外交博弈……所有这些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虞映寒要把那个位子拿下来。
或者说,虞映寒要在成为指挥官之前,铲除闻振岳那群保守派的根系。
两派之争,必须要有结果了。
“四个月。我不想流血。也不想要任何人牺牲。”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发出簌簌声响。
“之前闻祁向我抱怨,为什么两派不能握手言和,我说他太傻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流血就会出现的缓冲区。”他说到一半,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我现在也想犯一次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聂维真低下头,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杯子,没有喝,只是握着。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映寒,“我试试。”
“谢谢。”虞映寒说。
聂维真小心翼翼地问:“副帅,如果实验成功,我真的研制出了人造晶矿,您需要它做些什么?是以此要挟保守派退位吗?”
聂维真不怕辛苦,他怕的是,自己毕生心血研制出来的东西,到头来只是另一场权力游戏的筹码。
“不,”虞映寒摇头,他没有回答,只是问:“维真,目光放得远一些,你不是穹顶联盟的一个普通的研发人员,你可以做得更多,甚至——名垂青史。”
“什、什么意思?”
虞映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向三大联盟公开人造晶矿的所有科研数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聂维真倏然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寸。他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映寒,“副帅,可是——”
虞映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穹顶、深海、赤土,我要让所有人都能接触到FA-31晶矿。”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聂维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他难以置信道:“人造晶矿的技术一旦公开,穹顶联盟就失去了对信息素等级的绝对控制权!”
“我知道。”
“三区也分界也会消失。”
“我知道。”
“闻振岳那群保守派会——”
“我知道。”
聂维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慢慢坐回去,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他需要几秒钟来消化这件事。
虞映寒没有催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漫长的沉默。
“我不明白,副帅。”
虞映寒徐徐开口:“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穹顶联盟就像一个班级,马上就要月考了。”
聂维真抬起头,看着他。
“传闻这个班级里有一小撮人手握月考试卷的答案。所有人都知道,为此虎视眈眈。你以为把答案施舍给班级里另外那群人,就能换来和平?不,没有用。施舍换不来平等,只会让他们觉得,这本就是他们该拥有的东西。”
聂维真神色渐沉。
“一个班级的成绩太好了,这个学校里的其他班级能视而不见?这就带来更大的矛盾和隐患。爆发只是时间问题,除非——”
虞映寒抬眼,“除非把答案公布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让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
聂维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样,才能倒逼出题人重新编写月考试卷。他们不能高高在上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长什么样了。他们必须换一套题,换一套更公平的、没有人能提前拿到答案的题。”
虞映寒的声音停在这里。
他看着聂维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知道聂维真听懂了。
闻祁敲门进来的时候,聂维真刚走。
周秘书告诉虞映寒:“副帅,闻先生通过了入职体检,被分到维安部工作。他特意过来,说需要向您提交身份信息表。”
虞映寒无奈。
一个小小科员的人事信息,什么时候需要副指挥官亲自过目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他还是纵容:“让他进来吧。”
门还没完全打开,闻祁已经挤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剪裁精致熨贴的黑色西服,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难得地梳整齐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像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意气风发。
虞映寒抬起头,静静看着,直到闻祁走到他的面前。
“报告副指挥官,维安部一处巡检科闻祁,今日入职,向您报到!”
虞映寒托腮看着他,扬起嘴角。
“巡检科的工作准则是什么?”
闻祁回答:“秉公执法,信念坚定。”
“你的呢?”
闻祁行了个军礼,“为了老婆的事业和宝宝的安全,我会一丝不苟,认真工作!还有,我保证,工作家庭两不误,请老婆放心!”
他说完,朝虞映寒咧嘴一笑,“老婆,我这样有没有成熟很多?”——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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