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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惠风 八月薇妮 22966 字 15天前

第31章 妖孽,兄长

兰若能感知这院子里发生的任何事, 一丝一毫细微变化都不会错过。

黑蛇的警觉,钱鼠的恐惧,洛仰卿的异动, 包括荷叶上的青蛙纵身一跃。

本就极其敏锐的耳力,配合扩散的神识, 他甚至完全不需要用眼睛看。

只是院子外的情形,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外, 但兰若仍感知到那股来者不善的杀意。

起初只是远远的窥伺, 仿佛忌惮什么,不敢靠近。

慢慢地,大概是发现院子里外并无异常,确信除了兰若, 再无他人。

刷刷刷, 数道身影, 以极快的速度, 来到了院门口,有的则靠近院墙。

一双双眼睛如毒蛇般, 都看向那道看着仿佛弱不禁风的身影。

昔日名动天下,惊才绝艳的少年世子,天门剑仙, 如今, 形销骨立,眼瞎腿残, 怎不叫人感慨命运无常。

天之骄子又如何, 高高在上又如何,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变成烂泥不如, 待宰羔羊。

为首之人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本来打算一击毙命,但望着四轮车上那单薄消瘦的令人觉着可怜的身形,他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然而一贯以来的谨慎,跟天生嗜血残忍的性情,让他迅速打消了这点念头。

要速战速决。

心思转念,果断地向内打了一个手势。

一刹那,埋伏的九个人同时出手。

无数暗芒,从不同的方向,向着那辆四轮车激射而出。

这种阵仗,用来对付一个瞎了眼睛又不良于行、看着苟延残喘的少年,实在是大材小用。

暴风骤雨的暗器之下,就算是针对一支百人小队,也自绰绰有余。

首领鹰隼似的目光盯着风暴中的兰若,隐约生出一丝遗憾。

人人都知道楚蜀的兰若世子遭受了天罚,但今日,他将亲眼见证这位天才少年的陨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暗器的厉害,一旦被射中,黄兰若将面目全非,体无完肤,甚至……未必会留下全尸。

就算是个四肢健全的高手,也不可能逃脱这天罗地网,何况是这少年。

就在他们出手的瞬间,就注定了兰若的死亡。

过于刺激跟兴奋,首领的瞳仁都开始放大。

暗器夺命,死亡是一息之间的事。

眼睁睁地,所有人屏息静气,等着看那些利器撕裂少年单薄的身躯,但眼前所见,让这些杀人无数经验丰富的杀手们,尽都为之骇然。

四面八方的暗器,围绕着兰若世子,仿佛形成一个包围圈子。

但就在距离兰若一寸之遥,不知为何,竟“凝滞”在半空,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场景如此骇异,骇异到他们纷纷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差错。

为首那人反应最快,当这一幕出现眼前的时候,他的心头生出一种莫名的警觉,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养出的本能,对于危险的本能。

他不知道将发生什么,而是喝道:“退!”

耳畔仿佛听见一声清冽而无情的:“迟了。”

那本来包围着兰若的暗器,“刷”地发声,竟是倒转锋芒,射向了自己的主人。

惨叫声响起,杀手们怎么也想不到,捕猎者,反成了猎物。

四五人被暗器射中,翻身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原来许多的暗器上是淬了毒的。本是为了万无一失,没想到作茧自缚,断了最后生机。

首领跟其他三人反应要快些,匆匆后退,躲开了迅疾而至的暗器。

惊魂未定,几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地上的同伴还在挣扎呼救,但很快,叫声消失,见血封喉的毒,绝非虚言。

毛骨悚然,首领手扣着兵器,抬眼看向院子里的兰若。

那少年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他们来之前是如何,此刻也是如何。

简直像是个完美的假人。

“妖、妖孽……”一个杀手毛骨悚然,不由脱口而出。

其他两人也吓破了胆,纷纷看向首领。

首领把心一横,抬手示意那两人入内。

两人稍微迟疑,只得领命而入,首领定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动作。

他知道兰若必定有蹊跷,但领了的任务岂能放弃,就算回去,他也无法交差。

何况他实在不信,兰若到底有什么神通。

故而想用这两人作为“诱饵”,试探兰若的深浅。

两名杀手进了院中,知道没了退路,彼此对视了一眼,脚下挪动,分散两个方向,而后,不约而同,抽刀向着兰若攻去。

刀锋掠过,发出“呼”地一声响,势不可挡,若是给砍中了,将毫不费力化成两截。

眼前的兰若并没有动,好像一个极合格的靶子。

两名杀手窃喜,以为这次必定稳了。

谁知耳畔却听见首领的叫声,仓皇震惊:“住手!”

他们已经无法停手了。刀光掠过,是砍中了肉身的触感,鲜血四溅。

得手了!两人已经有些疯魔,疯魔到甚至忘了身上的疼。

而在院外,首领跟仅剩的一名杀手眼中所见,却是兰若兀自好端端坐在原地,而那两个杀手,则是不要命般地冲着对方互砍。

血肉横飞,他们却仿佛不知道疼痛,场景惨不忍睹。

“妖孽、妖孽!”之前喊妖孽的杀手再也忍不住了,惊慌失措,转身要逃。

首领怒吼:“给我站住!”

刚要将他喝止,那杀手却不知为何,没跑几步,身形如风般陡然后撤。

他骇然欲死:“头儿,救命,救我……”他试图挣脱,却仿佛有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攥着他,生生地将他往小院拽去。

首领纵身跃过去,拉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拉住。

但那股巨大的力道超出想象,几乎把他也一并拽入。

首领狠狠一抖,知道不妙,刚要松手,杀手却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般,反手握住他的手,嘶声叫道:“头儿,救我!”

“混蛋……”首领的双脚蹬在地上,试图稳住身形,却被拽的一度踉跄。

那杀手的脸都已经因极度恐惧而变形,五指几乎扣入首领的手臂,他显然不会放手。

“该死!”首领骂了声,手起刀落。

刀光闪烁,一声惨叫,那杀手的手竟给他斩断,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整个人也给拉进院中,才进入小院,一团黑影鬼魅般急不可待地扑上来将其覆盖,就在首领眼前,那杀手惨叫声迅速消失,顷刻间血肉无踪,只余一具白骨。

“妖……”首领这会儿终于信了,死死盯着兰若,颤声道:“你是……妖孽。”

面前的少年依旧那样平静,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你在,怕什么。”

“我……”首领步步后退,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纠缠的必要了,这等同于送死。

只要能全身而退……留得性命,以后……

这念头刚刚冒出来,首领突然发现眼前景物有些模糊。

他心头一凉,突然意识到什么,垂头发现,旁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通体幽黑的蛇。

蛇摇了摇尾巴,吐着红芯子,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首领呆了呆,低头看向脚踝……一点血迹渗透,刺痛了他的眼。

刹那间首领心头惨然,摇摇晃晃,轰然倒地。

曲惠风看着眼前的陌生宅院。

先前露面那人,抬手将门推开:“请吧,大小姐,或者,洛夫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曲惠风看向她,终于问道:“是谁,是沐永丽,还是……曲无措。”

那人一身青衣,虽是男装,一张脸却清丽的雌雄莫辨,轻笑道:“大小姐也知道您的兄长还活着?是不是觉着可惜?实不相瞒,我也……觉着可惜呢。”

最后一句话,低低的,半真半假。

曲惠风冷笑,迈步进内。

院子不大,靠墙是一株开的正好的凌霄,翠绿如云的叶子簇拥着火红的花朵。

地上鹅卵石铺路,曲惠风一步步来到厅门口,望见里头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坐在四轮椅之上,身上围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苍白,但可看得出,是个极俊美的青年,眉眼中甚至能够看出像是曲惠风,正是曲惠风的兄长,曲无措。

而在曲无措身边坐着的,却是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身着一袭紫衣,容貌秀美,如一朵初绽的木芙蓉。

这女子,却是曲无措的夫人,沐永丽。

沐家是楚蜀大族,甚至比洛仰卿身在的洛氏还要年岁久远,据说上古时期,沐家曾是楚蜀的王族,只是后来没落。

但每一代的沐氏,依旧能人辈出,文武兼备,或为大儒,或为名将,更是盘根错节,势力不可估量。

而就连楚王,也不能小觑沐氏族人。

沐永丽更是沐氏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女郎,能文能武,有人传说,沐永丽吃亏在年纪稍大了些,不然,她应该是世子兰若的世子妃,也会是楚蜀毋庸置疑的王妃。

只是令人不解的是,放着那么多青年才俊、甚至不乏王公贵戚们不选,沐永丽偏偏看上了曲无措,甚至不顾沐家的反对,宁肯屈尊下嫁。

当看见曲惠风入内之时,两个人的反应各自不同。

曲无措的面上瞬间流露憎恶怒恨之色,死死地盯着她。沐永丽却是云淡风轻,甚至神色都无丝毫变化,两只杏眼饶有兴趣地望着曲惠风。

曲惠风瞥了眼曲无措,并未靠前,门口站住,淡淡道:“原来是贤伉俪,不知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沐永丽红唇一挑,手指轻轻转动左手上的戒指,并未出声。

曲无措哑声道:“曲惠风,你……该死。”

“可惜我没有死,可惜你也没有。”曲惠风抱起双臂,面带讥诮道:“你是请我来再杀你一次的?”——

作者有话说:二更君

第32章 世子,成长

曲惠风这满不在乎, 毫不掩饰的语气,瞬间激怒了曲无措。

他气的浑身发抖,看得出试图隐忍, 只是并未成功。

“你这贱人,事到如今你仍不知悔改, 竟如此放肆!”曲无措声音沙哑,说的话句句恶毒, “你就该被推上刑场, 千刀万剐。”

沐永丽眉头一皱,却并未出声,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对兄妹。

明明是至亲骨肉,却仿佛仇敌相见, 恨不得立刻杀死对方。

曲无措喘了一口气:“贱人, 别以为到了世子身旁、就安然无恙了, 我会向王上……把你讨回来,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谁是贱人?你再说一次。”曲惠风向前一步。

原先带她来的那人及时拦在了身前,好像担心她会伤害曲无措。

曲惠风的目光落在沐永丽面上, 一扫而过:“你想拦我?一个人只怕不够。”

沐永丽微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我劝你稍安勿躁,虽然你兄长对你多有怨言, 但我可并未对你做过什么, 是不是?”

曲无措转头看向她:“丽娘,何必跟这畜生多话。”

沐永丽却依旧慢悠悠地, 面不改色:“我只是想不通, 我好好的丈夫变成了如今,是什么缘故?你不想说点什么?”

好看的杏眼盯着曲惠风,隐约透着一抹杀气。

曲惠风笑:“你想叫我说什么?”

“原因, 你这么做的原因。”

曲无措的面上突然掠过了一丝紧张,稍纵即逝。

他死死的盯着曲惠风。

曲惠风对上曲无措满是恨意、以及埋藏着一丝恐惧的双眼。

多少个日日夜夜过去,曲惠风仍旧无法忘记。

战场的厮杀,同袍的惨叫,一次次生死边缘,一次次的冲杀,换来那来之不易的胜利。

她记得那些笑脸,笑容在鲜血遍布的脸上,尤其灿烂。

她从最初的恐惧到最后的习以为常,甚至得心应手。

可就在她适应了所有之后,那些人却不由分说的逼她结束。

她答应了。

曲惠风自觉没有别的选择,或者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他们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那会的她,何其天真。

那会的曲惠风,还相信父母天伦,手足情深,还以为那个家,对她有着一丝“温情”,毕竟他们血脉相连。

她确实……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违心。

但是他不该……

“我只有一句话,”曲惠风冷笑:“是他活该。”

“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沐永丽瞥了眼曲无措,似笑非笑。

曲无措怒道:“丽娘,这畜生能干出那样杀兄弑夫的行径,你还同她说什么?她嘴里哪有一句实话?你休要被她蒙骗。”

“好笑,”曲惠风笑,“我尚且还没开口呢。你怕什么?”

她看向沐永丽:“真相不止我一个知道,你何必舍近求远?你可以问他自己。只恐怕他没有勇气承认,毕竟,他向来是个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曲无措喝止:“你给我住口!”

“我有说错么,‘将军大人’。”曲惠风揶揄嘲弄着,上下打量曲无措:“可惜从此之后,你只能坐在这上面。不能再‘征战’沙场了。”

沐永丽淡淡道:“是啊,毁了为国效力的干将,对你有什么好处?当然……除了这个之外,让我疑惑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你有不为人知的帮手。”

曲惠风沉默。

沐永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曲惠风,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前。

曲无措叫道:“丽娘!”他的语气,好像沐永丽是在靠近一头野性难驯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兽。

而他自己就是受害者。

“不用担心,我相信……小姑子不会滥杀‘无辜’。”沐永丽意味深长的说。

她缓缓的围着曲惠风转了一圈,不知为什么,沐永丽的目光让曲惠风感觉到一丝不适。

“怪的很,他们都说我的小姑子,是个沉默内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我想不通,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了那么多……”

沐永丽试探地:“如果没有别的帮手,难道是真的邪魔附体?”

“你们叫我来不会只为叙旧的吧,”曲惠风垂眸:“还是说,是要图穷匕现?”

“你的武功很不错?”沐永丽忽然道。

曲无措如坐针毡:“丽娘,不要跟这畜生多言,她就是个不知廉耻,无父无母无兄长亲眷的贱人。”

就算曲惠风早已经跟他刀兵相见,不死不休,听他口口声声的畜生贱人,心里仍是一片悲凉。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颠倒黑白,自私自利,明明是他自己毫无廉耻之心,却能义正辞严的指责他人,他自己仿佛清清白白,毫无瑕疵。

也许是因为以前的她,太过软弱太好说话,曲无措才会如此理所应当,习以为常。

所以在她翻脸之后,他才会如此的愤怒,恨她入骨。

曲惠风毁了曲无措的所有,但她不后悔。

她可以放弃一切,但他碰到了她的底线。

他不该得寸进尺,是他自寻死路。

但曲惠风不知道沐永丽是什么心思。

她好似步步紧逼,仿佛要“夫妻同心”,为她的夫君报仇……但,曲惠风没从她身上感觉到真切的杀气。

沉默中,眼神交汇。

沐永丽对曲惠风道:“我能不能试试你的武功?”

她的语气温和近乎温柔,好像在询问对方的意见,但她的眼神却是坚定的,话音出口的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

带曲惠风进门的那男装丽人走过她身旁:“这里施展不开,还请劳驾跟我到院子里。”

花溪草堂。

不用兰若开口,黑蛇跟洛仰卿两个,并力合作,把散落周围的尸身都收拾了。

白天烈日底下,洛仰卿无法出外,黑蛇贴心地卷起那些尸身送到门口。

洛仰卿扑上去,吸食血肉,其他散落的白骨,被黑蛇卷起来,丢弃进后院杜鹃花底下刨开的坑洞里。

蛇尾巴灵活地扫来扫去,把土埋平,又细心入围地把现场的痕迹都扫平了。

就连血迹都给清理的干干净净。

洛仰卿好似吃撑了,鬼身都透着沉重,慢慢地滑进里屋,躲在床底下消化。

黑蛇望着里间的鬼魅,吞食血肉后,他身上的阴冷气息越发浓烈。它不知世子为何并未阻止,毕竟这场景在凡人而言有些惊世骇俗。

但世子显然非凡人。

小蛇猜测,假以时日,洛仰卿将会变成什么样?他敏锐的察觉这个鬼对世子未必是十分忠诚,不过,假如他真的有什么异动更好,只要兰若吩咐,或者它对兰若有不利之心,它会毫不犹豫一口把它吞掉,被血肉滋养的鬼魂,应该会很美味。

只是小蛇不解,这些杀手是什么人?看他们的举动,应该是背后有人指使。

兰若也清楚,这些人训练有素身手出色,应该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职业杀手,或者是谁家豢养的家奴。

但都不重要了。

太阳底下,秀美的容颜,神色冰冷。

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自然有人想要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让他彻底陨落。

人无完人,兰若也清楚自己必定有很多敌人,明里暗里,倒也不用一一追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要能自保,至少可以抵御外辱,就成了。

不能什么事都仰仗曲惠风,甚至……

慢慢的挪动轮椅,到了屋檐旁边阴凉的地方。

兰若没出声,没再动过,如精致的雕像,事实上他正安静的调整呼吸,放出神识。

他在训练自己,摸索他无意中掌握的“术法”。

刚才突如其来的杀手,让兰若发现了之前未曾接触的神识操控之法,他确信了自己可以控制小院范围内的所有,他不知道这种能力从何而来,是源自院落,还是源自他本身?

兰若如闯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他开始主动的学习,成长。

也许,是因为有了“希望”。

或者有朝一日,他可以成为……庇护她的那个人。

过了正午,曲惠风才回来。

院子内外依旧一片静寂,似无事发生。

但曲惠风敏锐的察觉,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极淡。

若不是之前的经历,绝对难以察觉。

本能地掠到兰若跟前,仔细端详,世子却并无异状。

“怎么这么晚回来?”兰若平静地问。

“啊,找了一辆车,陈茵能够省力些。”

这回答天衣无缝。兰若却察觉她语气中一丝停顿。

曲惠风看看他身处的位置:“终于学乖了。哈哈。”她的笑声有点古怪,听不出开心的意思。

兰若猜测,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想起郎司衡,兰若握着四轮车扶手,微微用力。

曲惠风没察觉他的异样:“茵茵不在,就只能委屈殿下吃我做的了。”

“不委屈,孤喜欢吃。”

兰若回答了一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要说这些违心之言。”曲惠风一边回答,一边抬手,解开束腰,把外面的裙子跟上衣脱了。

“你怎么知道孤……”兰若戛然而止。

透过薄薄的蒙眼的布条,他看向曲惠风的方向。

兰若已经能够看清楚曲惠风的身形,虽然仍有些朦胧,无法完全描摹。

但这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近乎贪婪地望着那道模糊的影子,心里安稳。

好像看到了光。

曲惠风完全不知兰若的眼睛已经不是先前那样了,自顾自把脱下的衣裙挽在手中:“要不要抱你进去?”

她走到兰若跟前,行动间,兰若好像看到了缓缓的流水,微微抖动着,阳光下波光粼粼,光影曼妙柔和的、他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又出了问题。

兰若定睛努力看去,一股馨香扑面而来,当世子意识到看见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腾地红了,浑身上下好像被放在了炉火之中烘烤——

作者有话说:兰若滴心路:

第33章 阳气,上升

兰若下意识地将眼睛闭起来。

他不敢再看, 心砰砰狂跳。

但是那一幕场景却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中,那轻微的奇异的摇晃,丝丝颤动如同他的心跳一样, 挥之不去。

曲惠风完全不知道,这蒙着眼睛的少年, 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只见他白皙如玉的肤色,变成仿佛春日桃花一样的颜色, 还以为又被晒伤了。

曲惠风的手指轻轻蹭过兰若的脸颊, 果然很热,忙道:“别动,我抱殿下进去。”

兰若没动,也不敢。

他感觉身体之中有一股热流, 正肆意窜动, 情形不妙。

曲惠风见他不言不语, 隐约觉得奇怪, 想了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让他生气之举, 总不会是因为她回来晚了吧?

还是谨慎的问:“殿下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直到此刻,兰若才勉为其难的回答:“没事,有点、有点热。”

曲惠风放了心:“这才是早春, 到了夏天, 可以晒掉你一层皮。”

她打量着兰若近乎透明的肌肤,每次细看, 都要更怜惜他的消瘦憔悴。

不由得感叹:“所以我说别再晒了, 小心晒成一个黑炭头。”

兰若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但是这种感觉很不赖。

身体腾空而起,是曲惠风将他抱入怀中, 兰若的心跳更乱,沸反盈天的吵闹。

他贴在曲惠风的胸口,距离方才所见的那奇妙美景近在咫尺。

明明不想看,但是,无法自控,布条底下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从院子到屋内,短短的几步路,如此煎熬。

他大起胆子,试着贴近,只稍微碰触,就是那无法形容的柔软,像是云端。

他嗅到曲惠风身上的香气,因为太热,因为她脱了外衣,那体香也暖烘烘的,越发浓烈,瞬息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兰若口干舌燥,魂不守舍。

当曲惠风把他放在床榻上的时候,世子躺平,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异样。

原本安静蛰伏的某处,微微抬头。

曲惠风讶异的看着,少年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只顾红着脸,抿着嘴唇,他觉得哪里不舒服,但却未曾察觉源头。

望着兰若这幅情态,曲惠风张了张嘴,本来要说几句玩笑话,却突然间说不出来了。

“是想尿么?”她迟疑的问。

兰若身躯一僵:“不想。”

曲惠风思忖了会儿,得出结论:一定是晒太阳的缘故。

太阳代表着阳气,阳气上升,少年人的冲动自然无法按捺。

这应该是好事。

陈茵人小心细,他在灶房里留了半盆煮好的米饭,并提前做好的小菜。

倒是让曲惠风省了事。

下午的时候,她洗了澡,照例要去给兰若擦身体。

少年异常的安静乖巧,躺着不动。

曲惠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看见那一处,竟还未曾消下去。

“不会……一直都这样吧?”她吃惊的自言自语,又看兰若。

“什么?”世子仿佛不知。

“难道不是,只是又长大了?”曲惠风觉着不太可能。

她原本要按照往常那样拿起来擦一擦,这次却迟疑了,犹豫再三,特意绕过那里。

兰若不可言说的等待仿佛落空,腰动了动。

物件也随之稍微抖了一下。

曲惠风啼笑皆非,不知是怎样的心理,她抬手,屈起手指轻轻的弹了弹。

“怎么?是不老实了?”

本来是给他一点教训,又有些戏谑之意。

然而等她碰过之后,那个并不难看的东西,竟生生又大了几分。

好像雨后春笋,也像是破土的菇,透着势不可当。

曲惠风隐隐的觉得不妥,转向兰若脸上:“你怎么了?”

“没怎么。”少年的声音有些暗哑。

“你有没有感觉到……”曲惠风搜肠刮肚,想用合适的言语描绘。

其实这对曲惠风来说,并不是坏事。

毕竟当初才来的时候,兰若的人,通身上下,里里外外,全是死气沉沉,萎靡不振。

这少年之精致绝色,是曲惠风前所未见,生平仅见。

而他那物事,跟主人的纤细俊秀不同,虽生的不难看,而且也是在蛰伏的状态里,却也仍是极为可观,算是天赋异禀了。

曲惠风毕竟不是一无所知的闺阁女子,何况经历生死,遭逢大变,早就不在乎这些男女之别。

她只想要让这少年好起来,他不该是现在这样。

当第一次发现他有反应的时候,曲惠风是真心为兰若高兴。

所以,她不管少年的羞窘,只按照自己的方式。

有时候,难听的言语并不是为了打压羞辱,而是为了激发他身体里的血性,求生的本能。

直到现在,曲惠风发现,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最后,曲惠风把抹布清洗过,塞在了兰若的手里:“那、那里你自己来。”

她尽量语气平静,显得满不在乎。

要是换了以前,兰若巴不得。

但是今天世子竟很失望:“为什么?”他讷讷,“孤、孤又看不见。”

兰若脸儿红红,昔日不可提及的弱点,现在竟成了他的盾牌跟借口。

“你看不见,不会用手摸啊。”曲惠风说。

兰若听了这话,耳朵尖都红透了,几乎要滴血。

“你你、你……”他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

曲惠风叹了口气:“很简单的。就……上下擦一擦就好了。”

兰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能够感觉曲惠风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隔着布条,他看见她就站在床边。

奇怪,明明很窘迫羞耻,但是世子能感觉到,反而更加兴奋了似的。

他不知所措,枯瘦的手迟疑的探过去。

当碰到自己的东西那一刻,他明显的吓了一跳。

那个受惊的架势不像是碰自己的,却像是无意中碰到了别人的。

然后他鼓足勇气,用抹布包裹住,艰难的挪动。

曲惠风愕然,眼睁睁的看着。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个好法子,明明是寻常的擦拭,这弄得好像要逼他自//渎一样。

“算了,还是我来吧。”曲惠风认命一般,重新将抹布夺了过来。

“不像话。”喉咙里咕哝着,这一次,她的脸也红了。

曲惠风庆幸少年看不见。

殊不知,世子透过薄薄的布条望着这一幕,整个人僵住,腰绷的紧紧的。

曲惠风的动作还是那么半带粗鲁,并不温柔。

但兰若偏偏喜欢,那微微的疼痛激着他,世子甚至忍不住闷哼出声。

身躯微抖,不由自主的要向着她的手中送去。

“别动!”曲惠风察觉,有些恼羞成怒,呵斥:“再乱动我就打了。”

“孤……不知道。”兰若深呼吸,越发难受。

曲惠风觉得怪,忍不住问:“你之前难道没有过?”

“有过什么?”少年茫然的问。

“就是、像是现在这样。”

兰若毕竟是这个年纪,年少风流,血气方刚,又是贵族出身,应该不至于一无所知,没有试过吧。

在楚国之中,喜欢兰若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不管少女贵妇,少男青壮,都十分爱恋世子。

听闻当初他在望江楼上饮酒作诗,楼下都被蜂拥而来的男男女女挤得水泄不通。

在天门山剑舞,不仅本地的父老百姓闻风而至,甚至吸引了三山五岳的异人豪杰,都为了一睹楚王世子天人之姿。

不管兰若在哪,都是众星捧月,最为璀璨的那人,他走到哪里,哪里便会风起云涌,呼声震天。

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美人姬妾之类。

但是兰若的表现却这样的生涩。

面对曲惠风的询问,兰若回答只有四个字:“君子慎独。”

曲惠风是读过书的,当然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

震惊之余,她噗嗤笑了出来:“君子慎独,但人也有七情六欲啊……”她悠悠然的感叹:“这么说,殿下还是个雏了。”

兰若无地自容:“你你……”他抿了抿唇,显出几分委屈无奈。

他没有生气,但是好像害了羞。

曲惠风宁肯他大骂。

当即不敢再调戏他。

只是有点儿难办,不知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难道是用手?还是等他自己消下去,可一想到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这样,曲惠风忍不住担心:不会又出问题吧?

“那殿下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不知。”

曲惠风润了润唇:“你自己握住,嗯……解决一下。要不然一直如此你会很难受。”

“孤不会。”兰若沉默了一瞬,“你帮我。”

曲惠风后退一步:“别得寸进尺。”

“真的……求你。”语气中透出了几分撒娇之意,这还是兰若头一次如此恳求,“孤不知道该怎么做。”

曲惠风明明已经要转过身,脚却动不了。

与此同时,本来在床底下修身养性的洛仰卿,匪夷所思看着这一幕。

“殿下您在干什么?”他问。

兰若仿佛没听见,并无回应。

洛仰卿咬牙切齿:“殿下,何必如此自轻自贱。”

兰若仍旧毫无反应。

洛仰卿急了,呼的一下从床底冲了出来,带起一股冷风:“殿下使不得,殿下万金之躯……”

曲惠风重新转过身:“我帮你这一次。你学着点。”

“好好……”这回兰若回答的很快。

“殿下!”洛仰卿暴怒:原来他听得见。

他却看出来兰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所以只向着曲惠风徒劳吼道:“你疯了?你在干什么?你放开他。”

洛仰卿怒道:“他是你的……你的晚辈……”

兰若终于开了口:“退下。”

洛仰卿怔住。

“除非你喜欢看。”

“殿下!她是……”

“长辈如何,晚辈又如何?晚辈……不正是需要被教导的么?”

神识之中说了这句,兰若无以为继。

他竭力自制,还是没忍住喘//息出声。

一股热流窜动,不仅仅是上身,甚至连毫无感觉的双腿都有些久违的颤动。

第34章 初次,回春

曲惠风没想到兰若的反应这样激烈。

清水洗了好几次手和脸, 又换了一身衣裳,身上那股特殊的气味儿才逐渐消失。

天色渐暗,外出寻宝的黑蛇跟花花儿返回, 远远的,黑蛇发现草堂的方向鬼气浓郁, 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一蛇一鼠飞快的赶回,冲到了屋里, 才发现一切如常, 世子正安静的吃着米粥,唯一有些异样的是洛仰卿,他仿佛受了重伤,身上的鬼气大减, 有气无力的躺在床底。

小蛇觉得奇怪, 他这副样子好像跟人大战过三百回合, 但是这屋里又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耐不住好奇之心, 靠近问:“你怎么了?”

洛仰卿不能言语。

先前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幅荒谬情形,按捺不住身上的杀气跟戾气。

又因为吞噬了血肉, 只觉着魂力大增,竟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曲惠风。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那仿佛已经沉浸其中的兰若微微睁眼, 神识闪念, 洛仰卿顿时觉着如同被烈日炙烤,陡然间身上千疮百孔, 疼痛非常, 那种感觉就仿佛会瞬间消失无踪,化为飞灰。

之前以吞噬血肉跟凝聚小院气息所堆积出来的鬼气,都在这一击之间, 烟消云散。

他过于愤怒失去理智,几乎忘了自己跟世子之间还有鬼奴契约。

小蛇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幸灾乐祸。

加上他很聪明,隐约猜到了几分:“你一定是触怒了主人,活该!早看你不顺眼了,主人就不该心慈手软,应该让我把你吞了。”

洛仰卿无言以对。

黑蛇却冲着他吐着芯子:“看吧,迟早晚的,我一定把你吞了。”

花花儿心软,轻轻的推了推它,意思是不要吓唬鬼魂。

黑蛇回头,却见花花儿嘴里叼着一朵杜鹃花,顺着桌脚爬到了床上,一直到了兰若的身旁。

这才把那朵杜鹃轻轻的放在了兰若的手边。

花瓣娇嫩轻柔的触感,让兰若疑惑,手指试了试,垂眸看去,他的视力虽大有恢复,却还没到完全看清的地步,加上天色昏暗,隐隐约约才知道竟是一朵花。

微笑,世子摊开掌心,让小鼠跳了上来。

黑蛇才在洛仰卿身上所得到的优越感顿时荡然无存。

它摇了摇尾巴,也很想被兰若捧在手掌心。

难道它不比花花儿可爱?这油光水滑的鳞片,这保养的很好的曼妙体型,殿下为什么就不肯摸一摸自己?如果肯,他一定会爱上这种感觉。

入夜,万籁俱寂。

罕见的,曲惠风有些失眠。

她先是想到了自己帮兰若做的荒唐事,但那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苦熬,而她自己也没有必要忌讳这些琐碎。

所谓“举手之劳”,不过而已。

思绪纷飞,又想到了在小镇上发生的事。

曲惠风没想到沐永丽的一个侍从,如此厉害,差点让她落败。

她跟自己的这位嫂嫂不太熟悉,毕竟曲惠风的存在对于曲家而言,是个永远不可被触及的隐秘。

曲家人不愿意让她多接近沐永丽。

只听说沐永丽成亲的时候阵仗很大,据说她的陪嫁之中有十二个女孩子,个个容貌出众,武功高强。

那时候小风跟洛仰卿的感情还不错,私下里,洛仰卿道:“也难为了你哥哥,这沐家的女郎虽然难得,但更难伺候,入洞房如同作战一般,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其实小风对于沐永丽没什么恶感。

但因为没打过交道,也不知她的脾性如何。

可她毕竟重伤了曲无措,想来沐永丽跟他夫妻一起,好好的夫君变成这个样子,沐永丽心里必定是恨着自己的。

因此在沐永丽让她跟那个什么侍从比斗的时候,曲惠风以为她必定要借此下毒手。

她能够察觉除了这个人外,院子里里外外还埋伏着很多高手。

但她不惧。

曲惠风曾经胆小怯懦过。

她最大的恐惧,一次是源自小时候,被所有人忽视,嫌弃,不管不顾,那时候她不懂事,弱小,不知自己为什么不讨喜,不知为什么会面对那些无端端的恶意,难免难过,难免害怕。

而另一次,是她第一次临阵。

小时候的恐惧,因为无知和茫然。

长大之后的恐惧,却让她蜕变。

她在腥风血雨之中成长,成了真真正正的曲惠风。

但是那些人却生生的把那个新的“曲惠风”拽了下来,揉碎,试图让她忘记过去的姓名,忘记她生命中的那另一个可能,以及那些无法被磨灭淡忘的人。

那场比斗,平分秋色。

沐永丽无视曲无措的愤怒跟叫嚣,让那男装丽人停手。

她好看的杏眼凝视着曲惠风,那种眼神,让人看不懂,不像是对仇敌,没有痛恨角色,反而……是悲悯还是……

曲惠风在睡梦之中进入了一种幻境。

她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兰若的神识慢慢的覆盖了整个院落。

不仅仅是院子,还有院子中的生灵。

也许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曲惠风身上的原因,对于她的情绪变化,他感知的格外清晰。

他听见曲惠风的呼吸声时而急促,她应该是在做梦。

兰若心头一动,在试探之中,他逐渐意识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他想看一看,曲惠风的梦境。

他试图用自己的神识把曲惠风包裹其中,如同雾气弥漫,他一寸寸的感知着,起初毫无所觉,而后,兰若听见了一些声响。

这种感觉太过奇异。他站在一个人的记忆长河里,观看她半真半假的梦境。

那些声音,战马嘶鸣,人声惨叫,怒吼声,兵器相交发出的杂乱响动。

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战争。

兰若几乎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曲惠风的梦境怎么会是这样?

一个闺阁妇人,不是该赏花拜月,女红刺绣,岁月安好么。

难道是她的胡思乱想?

“曲参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浑厚的声音咆哮。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你们能来我不能来?”雌雄莫变的声音,几分熟悉,几分陌生。

“倘若你有个闪失,可别哭。”

“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小白脸,还有点儿志气。呵呵。”那男人大笑了几声,一道矫健的身影向前跃出,仿佛下山虎。

兰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那道身影,而后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的目光,这是曲惠风。

这种感觉,让兰若开始有点儿不舒服。

不管这是曲惠风的臆想也好,梦境也罢,他不愿意,她用那种目光看着另一个男人。

手指弹动了一下,这是神识透支的预兆。

但兰若还想再看一看,他有一种直觉,这不是单纯的梦境。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野兽似的身影冲过来,手中的大刀滴着鲜血,这把刀才从一个被砍成两截的人身上拔出来,温热的血滴在“自己”的脸上,血腥气令人窒息。

生死关头,“他”忘了反抗,浑身战栗,站在那里仿佛等待被屠杀的羊羔。

千钧一发,有人挡在面前,帮“他”抵住了那夺命的一击。

“小家伙,你欠老子一条命。”回头,英武的面孔,鲜血狼藉,笑的豪爽。

“韩……”

神识收起的刹那,兰若仿佛听见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他确定曾经在哪里听说过。

清晨的薄雾席地而来,整个小院又被笼罩其中,渺渺茫茫,仿佛仙境。

翠绿的昌蒲跟荷叶,惬意自在的在微风中摇曳。

艳丽的木芙蓉依旧挺拔向上。

吃过了早饭,兰若道:“你估计陈茵几天能回来?”

曲惠风正想把他抱出去,闻言道:“不太清楚,假如只看路程的话,最多两三天。就怕还有别的事。”

说了这句,她问:“怎么了?你担心他?”

“不是,”兰若静静的说:“孤想出去一趟。”

曲惠风大惊,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的话,犹豫着问:“殿下是想到院子外逛逛,还是……”

“孤,想到黾江看看。”

“黾江?”曲惠风低呼,不可思议,“那得好几日的路程,好端端的,怎么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兰若嘴唇动了动。

有些事他没法跟曲惠风解释,就如同,曲惠风明明藏着许多的秘密,但她也不会主动跟他说。

“不知道,直觉。”兰若言简意赅的回答。

曲惠风舔了舔嘴唇:“都城那边,未必会同意。”

“孤不需要他们同意。”兰若的声音有点冷。

曲惠风笑了笑,觉得世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都是缩在屋子里,好不容易才出来晒几日太阳,突然间就想远行。

“那,至少得等茵茵回来吧?”

兰若沉默,过了片刻:“你推孤到院子外。”

曲惠风不明所以,却也乖乖照做。

她推着四轮车出了院门,兰若道:“远一些。”

走了十数步,他又吩咐:“再远些。”

曲惠风莫名其妙:“怎么啦?殿下是在找东西么?”

兰若不语,他是在感知自己跟院落之间的“感应”,他拿不准自己的那种莫名的“神通”,是只能在院子之中施展,还是出了院落也可以。

事实证明,他可以,他不仅仅是被束缚在院子里,那就说明他可以远行。

唇角微微上扬。

布条底下的眼睛试着看向远处,因为有雾气,只见白茫茫的一片。

这就已经足够了,他有了好转的可能,不再是毫无希望的一潭死水,就如同,经过昨天的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随着曲惠风的手而辗转的时候,双腿的经脉,仿佛枯木逢春。

“好了,我们回去吧。”兰若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温柔。

曲惠风俯身看向他脸上:“你在高兴什么?”

兰若唇角的笑意加深:“想到了不错的好事。”

“哦?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对你而言,就未必是很好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

“昨日,”兰若语气带了几分微涩:“是孤头一回。”

曲惠风起初不解,半晌:“闭嘴!”——

作者有话说:兰若:得负责鸭

第35章 双腿,好看

兰若打算再等一天。

假如陈茵还不回来, 就立刻启程,前往黾江。

今日天色依旧晴好,兰若晒着日头, 金色的太阳之精点点隐没在他的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泛出细碎的晶莹之光, 曲惠风经过的时候发现,还以为他出了汗。

下午时候, 花花儿从黑蛇从外头回来, 钱鼠灰头土脸,他又出去寻找宝物,却遇到了他的田鼠亲戚。

他跑到兰若跟前,人立而起, 指手画脚, 叽叽喳喳。

曲惠风莫名其妙, 田鼠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只见花花儿头上别着一朵黄花地丁, 背上还落着一根草叶,造型古怪, 不由笑了:“花花儿又在干什么?”

兰若静静的听着。

花花儿带回来的消息是:他的那些亲戚们听闻兰若要去黾江,十分恐惧,着急的劝说。

要不是害怕草堂气息不对, 他们将亲自来了。

“好好劝说你主人, 那大妖怪极为可怕,眼睛如同灯笼一样大, 一张口能够吞掉半条河, 不要叫你的主人前往。”

黑蛇头上顶着绿色的大芋叶,自顾自发表议论:“莫要杞人忧天。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主人的能耐,什么能吞掉半截河的大妖怪?再厉害的妖怪, 见了主人要乖乖的跪地投降。”

这大半天,洛仰卿都没有露过面,自然是元气大伤,正忙着恢复。

黑蛇觉得自己是兰若面前当之无愧的狗腿子,谁也不能撼动其地位。

这些话虽然是奉承、让兰若开心的,但也是真心话。

虽只是短短的几天相处,黑蛇觉得自己的修为精进,简直比过去自己苦修一年还要进益。

只要靠近兰若,那种精纯的滋养之力笼罩全身,仿佛沐浴在满月之中。

小蛇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假如自己留在兰若身旁,再过数月,他的修为必定会有所突破。

这种直觉甚是强烈。

黑蛇心里早把兰若当做天人一般,更加看不上洛仰卿那半真半假的忠诚,觉得这对兰若是一种亵渎。

曲惠风不知道兰若为什么突然想远行。

她隐约知道黾江的事。

但曲惠风不认为这种大事是能够凭单人之力可以阻止的。

朝廷显然已经放弃了,如果不动用民夫人力,整修水道加固堤坝,派一个人过去能有何用?

可曲惠风尊重兰若的选择。

他肯主动出门了,总比一直郁郁寡欢困死在这里、毫无作为强上百倍。

只要他想做,不管做点什么,哪怕是在地上乱爬,也比烂在床榻之间强。

最让曲惠风担心的是朝廷方面,她虽然没接触过宫闱之事,可也隐约听说过代楚王跟世子之间的“龃龉”。

毕竟是王位之争。

他们把世子放在这里,大概也不是真的想叫他颐养天年,所以更加未必会放任他出去四处走动。

不知道都城对于兰若的出行,是何反应。

另外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假如自己陪着兰若前往黾江,中途会不会失控?

她算计着毒发的日子,但比起这个,曲惠风更在意郎司衡会不会允许。

郎司衡让她来这里伺候曲惠风,固然是被迫而为,可看他所作所为,当初不管曲惠风怎么选,总之他是不会放手。

只要在楚蜀之地,曲惠风便插翅难飞。

忽然曲惠风想通,既然不管是走到哪里都无法走出他的手掌心,那么留在草堂还是走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豁然开朗,她把所有担忧都抛在了脑后。

当天夜晚,曲惠风给兰若擦洗的时候,看着那笋菇又蠢蠢欲动将有破土而起的势头,便把准备好的浸满了凉水的帕子拧干了,盖在上面。

冷水的刺激突如其来,兰若哆嗦了一下,嘴里发出轻微的嘶声。

曲惠风斜睨着他。

她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本以为兰若必定又发脾气。

可令她意外的是,倒吸冷气之后,他紧紧的皱了皱眉:“好冰。”

喃喃说了这两个字,他没有再说别的。

曲惠风错愕:只有这?

他竟改了脾气。

不知是出自怎样的心理,曲惠风咳嗽了声:“虽然我曾经说这是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殿下的身体正在恢复中,一定要修身养性,如果一味的纵//欲,对你身子没有好处。”

“孤知道,不是故意的。”兰若的声音依旧平静,并无波澜,甚至还隐隐的透出了几分委屈。

只有一次而已,他怎么就纵//欲了?

曲惠风哑口无言,觉得是自己小看了兰若。

她把这具玉一般的胴体擦洗的干净清爽,像是养护至宝似的,润泽着水色,在淡淡的月光跟烛光之中,朦胧诱惑。

就算不良于行,但因为时日尚短,少年的双腿依旧修长笔直,看不出有肌肉萎缩症状,很是健康。

曲惠风是有经验的,原本还打算给他每日按摩双腿疏通经脉,照这个样子倒也不需要。

而每天的奋力擦洗,自然是另一种的“按摩”,让少年的身体处于一种经常被唤醒的状态,促使他双腿的血脉流通,免得时间一长彻底坏死,无药可救,所以这并不只是单纯的为了干净。

曲惠风满意的扫视着面前的“作品”,就像是打量一只被自己辛辛苦苦剥出来的玉白的竹笋,当然,自动略过了中间某处。

照例将衣裳丢在他的身上:“自己穿好。”

兰若难得的叹了口气:“现在,连下裳也不帮孤穿了么?”

曲惠风噗嗤一声笑了:“看在殿下今日还乖巧的份上。”

她利落的帮兰若把裤子穿好,手扶在腰间:“殿下的双腿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眼睛上蒙着布条,人的神色便有些不明显了。

看不到对方眼神的变化,就很难读懂对方心思。

曲惠风不知道,此时此刻,布条底下的双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她的轮廓依旧是有些模糊不清,只依稀能看出头顶的发髻,匀称的肩身。

跟兰若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女子不同,曲惠风的身上有一股勃勃生机。

像是闪着光,吸引着他的眼眸。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清晨的薄雾,又像是一阵晚风,透着几分惆怅跟叹息。

曲惠风有些后悔问了这句。

“不要紧,我刚才看殿下的双腿肌肉并没有萎缩,这是好兆头。”曲惠风说着,大概是为了弥补少年有些受伤的心,补充说:“殿下的腿很好看啊。”

朦胧的夜色中,兰若的脸红了。

“好、好看吗?”他有些艰涩的问。

曲惠风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天地良心,这一次她可没有任何调戏的意思。

“呃,我的意思是很康健。呵呵。”曲惠风干笑了两声,赶忙端起水盆落荒而逃。

身后,床上的少年,唇角慢慢挑起:“好看就成。”

他本来还想试着问一问曲惠风的过往,但是有一种直觉,一旦提起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会很不愉快。

兰若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愉悦。

床下,洛仰卿睁开眼睛又闭上。

在他旁边,黑蛇惬意的摇着尾巴,身为兰若的“灵宠”,献上了神魂,便能感应到主人的喜怒哀乐。

黑蛇知道兰若这会的心情是极好的,所以他也欢喜。

于是决定在洛仰卿的伤口上撒点盐:“殿下很开心,你感觉到了没有?”

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不是殿下的亲戚吗?看年纪你应该是殿下的长辈。你当然也希望殿下开心吧。”

得不到任何回应,黑蛇觉得有点无趣。

他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如何还有人的那些臭毛病,鬼魂世界生存为要,实力为尊,你现在是殿下的鬼奴,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莫要自误。”

夜深了,院子里的草虫开始大合唱。

连那只小青蛙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卖力的叫了两声。

兰若翻来覆去,还是忍不住探出了神识。

他看向了后院小屋。

曲惠风已经睡了。他不费吹灰之力的覆盖了她的梦境。

鸟语花香,浓烈的紫藤爬满了花架。

逶迤的花架之下坐着一个盛装的闺阁丽人。

他依旧看不清脸,但知道那是一个美人。

细瘦的腰肢,饱满的胸。

她并不娇小,甚至有点儿身姿挺拔。

她的手中捧着一张纸,依稀可见淡淡的字迹,那应该是一封信。

反反复复把信看了几遍,将信纸合起来,她起身往前走。

一个丫鬟追过来:“少奶奶做什么去?”

“有事。”

“今日府里有贵客,爷正在待客,少奶奶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打扰。”

“走开,别拦着我,你知道拦不住我。”

兰若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曲惠风,但又跟现在的曲惠风有点不一样,没有现在这样沙哑。

虽然也算不上“悦耳动听”,甚至缺乏女子家的娇柔,不是世俗之中受人称道的女子该有的声音。

可是奇怪,他听的很舒服。

丫鬟畏惧的后退。

她攥着那封信,大步往前而行。

他发现她走路的姿态也不一样,不是女子一贯的含蓄碎步,反而大步流星,很是飒沓。

前厅的方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相爷能够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这一杯,我敬相爷。”

一片附和之声。

“呵呵……”缓慢低沉的笑声响起。

是郎司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