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这个视角看,胡悦喜半趴在地上拽着倪若轻长裙边角,她不得不伸长的腿上挂着一个比她在地上躺更平的应宛棠。
盛楠清好像有点明白程阑依为什么有种平静疯感,她认识的鬼……妖好像都有点奇葩。
倪若轻就没有这样复杂的心情了。
她每条裙子都是盛楠清抽到的,所以每一件都是很珍贵的礼物。
毛茸茸的狐狸爪贴着裙摆,尖爪好像随时都能在布料上抓出一个破洞来,每动一下都是在倪若轻忌讳点行走。
倪若轻抬了抬手,灰雾瞬间聚集在胡悦喜胸口,将她托了起来。
确定胡悦喜的利爪完全脱离裙摆以后,倪若轻不客气地将胡悦喜踹远,连同着应宛棠一起飞了出去。
胡悦喜蹬了蹬腿,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冒出,裹住了还抱着她的应宛棠。
有狐狸尾巴包着,应宛棠被保护得很好。
她甚至觉得飞起来的感觉很稀奇,隔着狐狸尾巴看着和自己相隔很远的地面,眼睛眨了眨:“狐狸老师,这个我能学吗?”
胡悦喜没来得及回答她,身体先砸在了地面上。
她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拍了拍热衷当挂件的应宛棠,目光幽怨地望向程阑依:“程阑依,你们冥府风水有问题吧?新阴神脾气也这么差吗?”
程阑依懒得理胡悦喜的夸张演绎,她盯住着看起来都有点傻了的应宛棠:“胡悦喜,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是看冷湘影太无聊,刚好新学了几段热辣舞蹈,就到她们店表演了一下。”
“我没问这个。”程阑依指向应宛棠:“你对她干什么了?她身上可没有沾阴阳的痕迹,为什么能在我只展露魂体的情况下看见我?”
胡悦喜心虚地摸了摸脸颊:“我出来得比较着急,没带钱,刚好遇见了她就稍微用了一点媚术让她带我回家,不小心被她发现我是狐狸,我就用妖术帮了她一点点忙,能看到你,可能是因为吸食我的妖气。”
程阑依斜睨了一眼胡悦喜,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对活人用媚术?”
胡悦喜往后退了退,表情渐渐变得尴尬:“我很早就给她解开了,是她缠着我不放。”
“解开了?”程阑依狐疑地审视着应宛棠:“她为什么看起来还是有点傻?”
胡悦喜瞪了眼程阑依:“她是挺笨,距离傻子还是比较遥远的。”
“没傻是怎么想到找狐妖学算命的?”
“当然是因为我给她漏了一手,她深深地被我折服了,你不小瞧我,我的算命术可来自关和堂。”
程阑依还是不太信胡悦喜:“你给人算什么了?”
“姻缘。”胡悦喜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算出来她现在喜欢的人方方面面都克她,收了她一点点钱,替她断了这烂桃花。”
“你有这本事?”
胡悦喜心虚地错开视线:“你相信我当术士的能力,也该相信我当狐妖的本事啊,反正我给她断桃花好多天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相反自从断了这个桃花,她丢失的珍贵物品都找回来了。”
“她烂桃花叫什么,生辰八字知不知道?你别把人直接克死了,这可属于沾了血。”
“叫盛柏樾。”
程阑依掏阴魂牌的动作停了下来,良好的记忆力告诉她这跟盛楠清另一个名字重合了。
她看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从刚刚就在观察应宛棠,应宛棠一直像是没看到她。
这让她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说话,现在程阑依看向了她,她也就顺势点了点头:“烂桃花应该是我 。”
倪若轻眉关紧锁,她厌烦任何不好的词汇用来形容盛楠清。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程阑依已经伸手将应宛棠下巴抬了起来,引导着应宛棠看向了盛楠清:“你没有要说的吗?”
应宛棠盯着盛楠清的脸,诚实地摇了摇头:“你不是盛柏樾,我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我的烂桃花?”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再继续抱胡悦喜的腿,改成了挽胡悦喜的胳膊。
紧贴着胡悦喜,仔细观察着盛楠清:“你生病了?”
盛楠清被吓了一跳,手指贴上了侧脸。
盛柏樾的脸和病态无关,病弱苍白的脸属于盛楠清。
应宛棠看到了最真实的盛楠清,这让盛楠清感受到了惊惧:“系统,应宛棠为什么没有看到盛柏樾的脸?”
【宿主,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她沾了太多妖气】
系统也找不到正确答案,它现在的迷惘不比盛楠清少。
应宛棠不仅看到盛楠清的脸,再提到盛柏樾,也不再是原书里那样的痴迷:“我和盛柏樾是一起长大的,她不长你这样,她……”
黑沉沉的夜晚忽然变冷了许多,盛楠清讨厌失控的感觉。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应宛棠侧脸,贴近着原书描绘的脸没有只对盛柏樾绽放的笑容,她调皮地冲着盛楠清眨了眨眼睛:“你比盛柏樾长得温柔,盛柏樾是朵克我的烂桃花,你嘛……姐姐,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我可以……”
倪若轻挡在了两人中间,隔断了应宛棠接下来要说的话。
应宛棠感受到威胁,藏到胡悦喜身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她确实是像胡悦喜学生,耍宝的嘴脸一模一样。
盛楠清和程阑依她们都这么想,胡悦喜可不这么想,她现在非常后悔挑中应宛棠当她饭票。
应宛棠占个无知者无畏,对倪若轻的害怕很有限,胡悦喜已经感受过倪若轻的力量了,她比应宛棠更害怕倪若轻,她也想往后躲,奈何应宛棠抓着她腰,贴着她的背,硬是将她推到了身前。
胡悦喜咬了咬牙:“谁要有你这个学生,一定会被你孝顺死的。”
应宛棠没觉得胡悦喜是在骂她,缩在胡悦喜身后的脑袋往前伸出半个,悄悄给着胡悦喜提议:“老师,你们狐妖流不流行披麻戴孝?要是流行的话,我给你……”
“闭嘴吧。”胡悦喜打断了应宛棠的孝顺发言。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胡悦喜都想把吃应宛棠的饭吐出来。
按照她的修为断食也不会影响身体,她就不该贪嘴招惹这个蠢笨的挂件。
胡悦喜感觉她和冥府阴神真有点八字不合,待在阳街能得罪冷姒清,出门在外还能惹到新晋阴神……
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死期,表情更加复杂。
盛楠清表情也挺复杂的,倪若轻根本没想对应宛棠做什么,但凡她抽出目光望一眼倪若轻就会发现,倪若轻从应宛棠退开就回到了盛楠清身侧,她只沉默地牵起盛楠清的手,无声地宣告了一下主权。
胡悦喜不该当狐狸,她该去从事表演,她戏真是太多了。
程阑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打断了胡悦喜的沉浸式哀叹:“胡悦喜,姒清大人让我转告你,她给你种了阴咒,你再不回阳街,你就等着狐狸毛发掉光吧。”
“啊!”胡悦喜惊叫一声,伸手摸了摸完好的狐狸毛,咬着牙齿说:“她也太阴险了!”
她是只爱美的狐狸,不得不为了美丽毛发冒险。
胡悦喜确定倪若轻好像没有打她的想法,快速抽身,朝着鬼市通道奔去。
应宛棠被落下了,急忙追着胡悦喜跑:“狐狸老师,你等等我!你带我一起走!”
胡悦喜想不带应宛棠是很容易的,可她也很清楚应宛棠被她妖气引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现在能见鬼却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离开她很容易出问题,她跑出几步远就又折返了回来。
纤柔美丽的身躯随着红光闪动,化作了一只身形巨大的狐狸。
狐狸张口刁住应宛棠窜了出来,只留给盛楠清她们几根开始掉落的妖精毛发。
程阑依挥了挥手,清扫干净妖怪的痕迹。
她抬起手,看了眼阴魂牌:“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城东吧。”
盛楠清浮动的心慢慢平静,她牵着倪若轻跟在程阑依身后,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口:“程差人,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阑依肯定听到了应宛棠说她不是盛柏樾,顶替身份是冥府的忌讳,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程阑依抬了抬手腕,指向了盛楠清捏着的阴官令:“我很相信冥王大人。”
她的声音停了瞬间,很快就又补了句:“也相信你和大人。”
陌生的信任让盛楠清感到可笑,程阑依明明早就知道她表里不一,居然还说信任她:“程差人,我脾气很差还表里不一,不值得你信任。”
程阑依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盛楠清:“盛楠清,你良心没那么好,道德标准为什么……会这么高?”
盛楠清和倪若轻同时被程阑依的话惊到,四只眼睛同时落到了程阑依身上,程阑依突然有点语塞,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脾气差不算什么啊,冥府连个休息日都没有,不少阴官一干就是几千上万年,没几个脾气好的。”
程阑依也没想到她有当心灵导师的一天,她见倪若轻和盛楠清还在看她,只好继续说:“我跟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我会当上阴差是因为我十七岁那年,我亲姐姐杀了我们全家三十一口人,其中也包括我。”
“我当时恨透她了,只想找她报仇,所以我一刻不敢懈怠地修炼,每天都在努力往上爬,只为了当上阴差到阳间找她,我当时和同事的关系很差,因为我觉得她们每个人都挡了我的路,我恨不能将能力强过我的鬼全部打散,这样我就能早一点爬上阴差的位置。”
“当然,我没有那么做,不然我也当不上阴差。”程阑依声音停了下来,挤出来一个不算甜的笑容:“冥王和我的直系领导都觉得我有资格和能力当阴差,做好这份工作,同事也认可我的能力,你难道要因为我曾经表里不一,产生过不好的念头就否定我的全部付出吗?”
盛楠清更加沉默了。
倪若轻紧了紧牵着盛楠清的手,继续保持沉默听程阑依说话。
“完整的魂魄有三魂七魄,七魄对应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作为完整的生命都会有没那么好的一面。”程阑依凝望着月亮,眼底是对过往自己的审视:“盛楠清,我真觉得你的道德标准太高了,我们评判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不能看她在想什么,应该看她平时在做什么。”
“我讨厌我的同事,但我没有去伤害她们,相反我还帮助过她们,所以我得到了朋友。我有过许多不好的念头,但我没有那么去做,相反我将冥王大人安排给我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尽自己最大努力管理着辖区。”
“我对自己很满意,觉得自己是可以信任的。”程阑依收回目光,郑重地看向了盛楠清:“我从见面就知道你爱说点小谎,情绪也不算稳定,可你说要帮我就一直在帮我,不论我将什么任务交给你,只要你能做到,你从来没有推辞过。”
“虽然你会不耐烦,会嫌麻烦,但你都去做了,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值得信任的。”
“我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我也不会要求我的朋友做到完美,谁都会有被负面情绪吞没的时候,只要自制力能够战胜情绪,不去触犯规则,愿意为自己的承诺付出,那她就是值得结交的。”
“……”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是被缝合起来的生命,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都是刚刚诞生不久的完整灵魂,她们对生命的感悟很浅薄。
她们的认知觉悟都来自别人的记忆,而这是造成她们矛盾的根本原因。
狗血世界的道德水准太低,拯救者的道德水准太高,在程阑依开口以前她们都没想过还有折中选项。
完整的世界有黑灰白三种颜色。
人也是一样的。
规则意识的观察范围有限,注意力都围绕着盛柏樾这个身份在转。
盛柏樾是纯黑的,拯救者是纯白的。
系统的衡量标准只有纯白,所以它们会觉得由残念而生,只继承到负面性格的盛楠清注定没有朋友、爱人、亲人,可事实上在一个完整的世界,恶人还有志趣相投的至交好友呢。
程阑依给她们上了一堂课,也给了盛楠清一个新身份。
盛楠清有点不确定地问:“程差人,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程阑依点点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是不认你这个朋友,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倪若轻和盛楠清都做好生命只有彼此的准备了,现在倪若轻多了数量繁多的同事,盛楠清多了个不算讨厌的朋友。
她们有短暂的迷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再卷过皮肤,感受到的是少许暖意。
这很正常。
夏日的夜晚本来就不该冷。
盛楠清迎着风,找回了声音:“程差人,你的仇报了吗?”
程阑依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我抓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炼制成了傀鬼,意识全无,再谈仇恨……当初她会杀全家,也是被魇逼疯的,我……那段过去结束了。”
“命运无常。”她回忆到了从前,最后叹息了一声:“可惜冥府轮回只能决定生命的出生,不能决定她往后的余生,要是能……”
倪若轻看出程阑依对命运变动,让她一朝跌落炼狱的事没有完全释怀。
她截断了程阑依的话:“生命完全被操控不是好事。”
“大人说得对。”程阑依只有瞬间期盼,仔细想过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生命完全被笔墨控制,那跟笼子里的囚鸟又有什么区别。”
……
程阑依不知道她无意中骂到了很多人。
盛楠清和倪若轻对视一眼,瞬间想起了很多角色。
想得最多的还是刚刚离开的应宛棠,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出应宛棠排斥的点,将她从剧情抽离,她就跟着胡悦喜去了阳街,难道她要跟去阳街,才能抽离跟应宛棠相关的情绪吗?
盛楠清正在想,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应宛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盛楠清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应宛棠被胡悦喜拽上了另一条路,她现在对盛柏樾兴趣全无,只有对学习算命,接触新世界的满腔热情,因为不是盛楠清努力的结果,系统提示音才迟迟没有响。
现在她被胡悦喜带进阳街,余生故事跟原剧情完全不同了。
任务进度被拉满,系统提示音响起,不是提醒盛楠清,而是在告知那些抱有遗憾的残念,她们爱过的那只被禁锢在剧情里的囚鸟,这一次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第47章 变化
自由。
盛楠清学着程阑依刚刚的样子, 仰望着天空,看着那抹明月突然多了份归属感。
0405真有指引她们来到一个不错的世界,在这里无论是角色, 还是她和倪若轻都会真正自由的。
有没有善缘值奖励对于盛楠清来说倒是无所谓, 系统现在对于她来说最有用的东西可能就是健康丸, 自从阴官令到她手里以后,她就能操控一些规则意识的力量,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系统的顶级符纸都不太够看。
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在乎自己手段的高低了, 她只想尽快从情绪当中解脱。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应宛棠故事线结束得似乎太顺利了。
令盛楠清没想到的是更顺利的还在后面,往后几天她跟着程阑依抓鬼, 完成阴差任务的时候, 系统提示音都会频频响起,通知她某个角色摆脱了命运,虽然除了应宛棠都是一些炮灰和戏份不重的女配角色,但这个任务进度条完成速度实在是有点喜人。
盛楠清和倪若轻尝试着找过几个人探察过情况,基本上都跟应宛棠差不多,都是被做法斩断了烂桃花。
唯一区别的是只有应宛棠摊上了神棍狐妖,其余人找到的都是正牌道士和术士。
因为北城亡魂过多, 还是狗血文最繁华的经济中心城市, 再加上程阑依频频邀懂阴阳的人过来, 这里还真来了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大师。
大师翅膀轻轻扇动,原剧情彻底偏离了轨迹。
盛楠清当然是高兴的, 同时又有点惊叹灵异世界阴阳术士内卷的程度。
冥府阴差入驻北城才短短一个月,白事一条街都出现了。
盛楠清顺着系统指引找过来的时候, 刚好看到一家纸扎铺刚刚挂上牌。
她借着倪若轻的眼睛穿过房屋,将窥视的目光投向纸扎铺后院, 只看到一个自称纸扎门嫡系传承人的妇人,一边喝着茶,一边指挥着她的顾客:“对对对,打她死穴,你打得这么轻可断不了孽债。”
那位顾客就是盛楠清此行的目标,原书剧情里一个重要的女配。
她是听到系统通知她女配摆脱命运,找过来查看情况的。
盛楠清匆匆瞥过顾客一眼,视线自然而然飘向了被顾客暴打的纸扎人,这位纸扎师看起来确实很有本事,那纸人扎得跟盛柏樾一模一样,连细微表情都活灵活现,仿佛真被注入了生命一样。
聚成她的残念都借用过盛柏樾这张脸,看着顶着那张脸的纸人被暴打,心口涌出了怪异的感觉。
她很不自在,那纸扎师还在怂恿顾客:“断缘断缘,你不下手狠点,还怎么断缘?这才第二天,你就没力气了?想要缘尽,彻底割断克你钱财和命数的孽债得连着打七天呢。”
七天?
要知道盛楠清昨夜她就听到了系统关于这个女配摆脱命运的提示音。
这个纸扎师本事不错,良心倒是挺黑的。
盛楠清收回了目光,没有管纸扎师想多赚点钱的事,横竖原狗血世界的角色都在绕着盛柏樾转,只要跟盛柏樾有感情线的基本上都是大血包,她们不缺这个钱。
确定不是系统出问题,盛楠清也就放心了。
她带着倪若轻离开了纸扎铺,两人并肩走在快速建立起来的玄学街,耳边到处都是吆喝的声音:“算命,算命。”
盛楠清粗略看过一眼,这条街几乎什么都有。
算命的摊子,看风水的牌子,打着名门口号的分铺,最多的还是白事铺子。
不全是有真本事的,但藏在铺子里有真本事的人职业还真全,盛楠清靠着倪若轻的眼睛也四处看了看,除了最基础的纸扎师、风水师、相面师,还有蛊师,巫师,出马仙……
真的混合假的,没本事的像神棍,有本事也被带着像神棍。
这也正常,毕竟这不是鬼市,真假混合才能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命里没有劫难的人来到这,买点香烛纸钱悼念死去的人也就该走了,自然也不需要碰有本事的。
命里真有劫难的人来到这里,自然能撞上最合适她需求的术士。
盛楠清的想法总是变来变去的,她看这条街热闹非凡的样子,突然有种等把盛柏樾公司转让给麦诗筠,到这里来开个店铺的冲动。
想到麦诗筠,麦诗筠消息来得恰好。
跟着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麦诗筠一个亿的答谢费。
麦诗筠她们被困在酒店整整一个月以后终于被放了出来,她满心都是洛絮焉,挣脱开困意就联系上了盛楠清,想给洛絮焉立个牌位,再买足够多的香烛。
盛楠清刚好在阳街,收到麦诗筠消息正好就地挑材料。
立供奉牌位最好用檀香木和沉香木,要是能选到被行家温养过的木料还能有助鬼魂修为。
她做都已经做了,也顾不上违规了。
就是冥府禁止养鬼,大部分人都是不会刻意养有助鬼魂修行的木头。
盛楠清还没挑到合适的店铺,倪若轻突然拽了拽她,替她指出了一家店铺:“楠清,那里。”
她朝着倪若轻指出来的白事铺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妈妈,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吗?”
倪若轻摇摇头:“楠清,那家店主修为最高。”
盛楠清被倪若轻的理由说服了,沾阴阳这一行修为够高才能活得久,活得长了手里都会攒到一些好东西。
她牵着倪若轻快步走进店铺,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让盛楠清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感受到猛烈的强风,只看到风铃边沿有小法阵在闪动。
果然是有本事的。
盛楠清和倪若轻进了店,只看到躺在贵妃椅上休息的店家匆匆起身,迎了上来:“两位要点什么?”
他腰间有块牌子,刻着三清两个字。
盛楠清瞥了一眼,说明了来意。
店家很快就捧了块无字供奉牌出来,盛楠清见那块木头极好,也就立刻付了款,离开了这家店,只剩下店家一个人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怪了,怪了。”
他正在嘀咕,外面走进来个年轻女孩:“师父,什么怪?”
女孩走至门口,抬手拨动了一下风铃:“师父,这法阵怎么停了?咱们店大白天的撞上老东西了?”
“嘘!”店家瞪了眼徒弟,x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朝外边看了眼,小声呵斥着徒弟:“乱说什么,什么老东西。”
“不是老东西?”
女孩观察着风铃,还是不敢相信:“这么浓的阴气。”
店家偷偷摸摸将徒弟拉进了屋,压着声音说:“是阴神。”
“仲岁大人?”
“不是。”
“那你肯定是眼花,它们冥府能随便出现在阳间不久日游神仲岁和夜游神山岁,这大白天会在阳间逛的,不就只有仲岁大人?”
店家见徒弟不信自己,立刻道:“我没骗你,我真看到了阴神,就是……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我有点分不清谁才是真阴神。”
“师父,那你说说,阴神来我们店做什么?”
“买供奉魂魄的牌位。”
“您自己听听,这离不离谱。”
“嘿,你这孩子,为师说的可都是事实。”
“……”
盛楠清是不知道自己和倪若轻走后,店家和徒弟聊了点什么,她买完东西就立刻赶往了麦家。
麦诗筠本来要和洛絮焉搬出去的,可……她们一行人刚刚出酒店,麦翠容就晕倒了。
昏迷之前,麦翠容死死抓住了麦诗筠手腕。
麦诗筠到底没狠下心砍了老母亲的手,只能带着洛絮焉和洛岁桉一块回了麦家庄园。
回家以后才发现麦翠容是装的,麦诗筠原本是生气的,想到麦翠容一辈子雷厉风行,永远占据上位者强势的人为了挽留她居然装起了柔弱,岌岌可危的母女关系还是修补了一点。
虽然麦诗筠觉得麦翠容装柔弱这一手应该是在严水卉身上得到了启发,她也暂时打消了搬出去的念头,但洛岁桉和洛絮焉都得跟她一起生活,而且麦翠容要因为蔑视过洛絮焉道歉。
可能因为麦翠容年龄大了,麦柯羽还担不起重任,麦翠容还真忍了麦诗筠。
双方暂时达成了和平,麦柯羽的任务进度也没有再上涨。
盛楠清没想到麦诗筠会跟她聊这么多,还没见到麦诗筠人,连公司转给麦家的事都聊好了。
失而复得带给麦诗筠的冲击还是太大了,连性格都变好了很多。
麦诗筠还特意提醒她,待会儿她可能要见到怨气深重,脸特别臭的麦柯羽。
出乎意料的是她不仅见到了麦柯羽,还见到了严水卉和麦翠容,以及麦家的法律顾问——高若蓉,也是盛柏樾的红颜之一。
因为冥府插手,酒店那些人大部分都忘记了见过鬼的事,不过麦诗筠这种要养鬼的人,以及她身边的这些人都还记得鬼魂,还有麦柯羽前任未婚妻其实是个道士的事。
为了表示对盛楠清的尊重,麦家所有人都站在外面迎接盛楠清,包括来做客的高若蓉。
只有因为阳光过于强烈,不太方便露面的洛絮焉没有飘在外面。
麦诗筠和洛岁桉对洛絮焉的事最上心,也是第一时间迎上来的:“盛大师,倪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
盛楠清反应了一秒钟,淡定地接受了她的新称呼。
麦翠容可能是为了挽留女儿,刻意表演出对洛絮焉的上心,紧跟着两人走了过来,冲着盛楠清和倪若轻挤出了十分和蔼的笑容,严水卉紧跟在她身后,她手边拽着最不情愿迎接盛楠清的麦柯羽。
对待盛柏樾永远热情的麦柯羽彻底消失了,她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苦大仇深四个字。
她虽然小时候受过苦,但自从父母死后就一直被娇宠。
说是接班人,还一天班没上过。
现在姑姑是下定决心将工作丢给她,奶奶是感受到女儿真要摆烂,咬着牙培养她,妈妈是奶奶的小尾巴,不仅走哪跟哪,还完全听从奶奶的指挥,麦柯羽刚从酒店逃离还没挣脱怕鬼的阴影就被压着看了一堆文件。
撒娇耍赖全没用以后,她都快恨死盛柏樾了。
盛楠清无视了麦柯羽怨念深重的眼神,在麦诗筠和洛岁桉热情地簇拥下进了麦家,也见到了洛絮焉。
“盛大师!”洛絮焉朝着盛楠清飘了过来。
麦翠容看她脚不沾地,眉心狠狠地抖了抖。
洛絮焉反应过来,连忙脚落到地上,没有再继续飘着。
麦诗筠看到这一幕,双手忽然搭上严水卉的肩膀,一边招呼着盛楠清落座,一边将严水卉按在了中式沙发上:“小妈,你也坐啊。”
麦翠容听到她这句小妈,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严水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虚地不肯落座,在麦诗筠手心挣扎:“诗筠,我是你嫂子,我不是……”
她弱弱地挣扎被麦诗筠忽略,整个人被按住,被迫坐了下去。
麦诗筠觉得麦翠容强势,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她拍了拍严水卉的肩膀:“小妈,我妈都没否认,你急着否认什么?难道说这么快就嫌弃她年老色衰了?”
“我没……”
严水卉下意识地否认,说完才发觉她接话不对。
一张温温柔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眼睫微微低垂,整个人轻轻发颤:“诗筠,我……”
她还想挣扎,力气却小得可怜。
麦翠容看不过眼,拍开了麦诗筠的手。
严水卉找到了主心骨,弱弱地靠住了麦翠容的手臂。
麦翠容也拍了拍她,语气无奈地说:“她乐意叫什么,你就让她叫着吧。”
她瞪了眼麦诗筠,才咬着牙说:“叫腻了,也就不叫了。”
麦诗筠轻啧一声,不甘示弱地回瞪麦翠容:“那您放心,我能叫您多久妈妈,就能叫她多久小妈。”
盛楠清也没想到她们家庭矛盾到了如此不避人的地步,她还没有开展工作,先欣赏了一场母女大战。
估计她们被困在酒店里也没少吵,洛岁桉和洛絮焉她们习以为常,毫无反应就算了,麦柯羽居然都丧失了拦着她们母女绕着严水卉发生矛盾的冲动。
盛楠清刚想到自己要不要拦一下,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严水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麦翠容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
紧密的系统提示音,让盛楠清诧异地看了眼几人,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刚刚。
问题似乎出在麦诗筠那句叫麦翠容多久妈,就会喊严水卉多久小妈上。
严水卉和麦翠容的悲剧主要是陷进了背德关系,一个太听话,一个太要面子,两个都不承认有这段感情,现在麦诗筠直接给了严水卉名分,彻底撕破了麦翠容最看重颜面。
麦翠容在酒店的时候还会生气别扭,现在面对这声小妈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麦诗筠再喊下去,麦翠容迟早会坦然接受的。
麦翠容接受了,严水卉就不会痛苦了。
严水卉感受不到痛苦了,当然也就不会随时死去了。
麦翠容和麦柯羽都最看重家人,麦诗筠的拯救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严水卉也避开了死亡的结局,她们家往后不会迎来悲剧结尾,当然也就顺利完成了全部拯救任务。
麦柯羽最后一点完成度不是因为工作冲上去的,而是因为家人幸福冲了上去的。
幸福。
有点陌生。
当然这不妨碍盛楠清很开心通关麦家所有拯救任务,她没想到麦诗筠想着给麦翠容添堵,反而会成全了她。
因为瞬间完成了三个人的拯救任务,盛楠清替洛絮焉立牌位的时候都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完全没有留意到默不作声的高若蓉眼睛越来越亮,直到她将洛絮焉的牌位弄好。
高若蓉在麦家人捧着牌位去供奉室的时候凑近了盛楠清:“盛大师,我能不能养个小鬼?”
盛楠清本来在给倪若轻倒茶,听到高若蓉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
倪若轻也被拨动了敏感的心弦:“你想做什么?”
她们原本都不该对这种事上心的,但……程阑依尽职尽责的样子在眼前晃动,她们一个是正阴官,一个捏着阴官令,现在听到一个活人想养鬼,她们应该做出反应。
高若蓉不紧不慢地说:“盛大师,我听说有种供奉手段可以引意外死亡的孩子进去,孩童的心思纯净也更好骗,只要诚心供奉就可以帮人实现愿望。”
倪若轻抬了抬眼睛,寒光笼罩住了高若蓉。
高若蓉感觉她的呼吸逐渐变得艰难,可她没有害怕倪若轻的目光,她只紧盯着盛楠清。
盛楠清当然知道高若蓉在说什么,养鬼之所以会被冥府禁止就是因为有人在通过这种方式盈利,将鬼魂圈禁,炼制,再进行售卖,起初的确能实现愿望,可这毕竟囚禁魂魄。
随着时日变长,人的欲望越来越大,鬼魂对自由的渴求变大,想要的供奉越来越多,活人迟早会被反噬。
盛楠清提供的养鬼办法是投机取巧,擦着冥府的线违规。
高若蓉说的养鬼是在雷区横跳。
盛楠清冷冷地扫了眼高若蓉:“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你。”
“你真的不是盛柏樾,那……”高若蓉突然笑了,她收起了养鬼的欲望,诚恳地问着盛楠清:“真正的盛柏樾去了哪里?是死了吗?”
第48章 甜的
盛楠清审视着高若蓉不同寻常的笑容,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属于高若蓉的剧情。
高若蓉和大部分角色都不一样,她悲剧核心来自对麦家的忠诚。
因为从小生活在底层见过太多不公,高若蓉很早就励志做名正义律师的人, 没少受嘲笑, 毕业以后也因为没有背景关系, 一直在饱受同行排挤,是麦家给了她发挥的机会。
麦家对她有知遇之恩,更有扶持之情。
她最想要一直是在麦家扎根,坐稳法律顾问的位置, 甚至是成为麦家的一份子。
高若蓉也确实是成功了,她今年四十岁, 跟了麦翠容六年, 跟了麦诗筠十年,麦家两任掌权者都很信任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麦柯羽这个第三任也会很信任她,她将一生为麦家工作,可剧情推动她爱上了盛柏樾,故事迎来了悲剧结尾。
原剧情线里她成了盛柏樾侵蚀麦家的帮手, 最后不仅失去了公正心, 也失去了最爱的职业。
离开剧情线后, 她只想报答麦家。
感情在她的世界占比太少,麦家任何一个人都比爱人对她的意义更重, 所以沾上她也是悲剧,但是作为麦家人靠近她会得到最真诚热烈的忠心。
高若蓉不是想养鬼, 她是在试探盛楠清。
说实话她对盛柏樾的印象很糟糕,花心滥情还纵容身边人行凶, 反反复复刷新她的底线。
诡异的是她很难对盛柏樾生出厌烦,麦柯羽甚至爱盛柏樾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围困在酒店集体见鬼算是一次转折,那天高若蓉也去了,不过因为不方便见老板过于狼狈的一面,她并没有往前凑,只待在了宴会厅角落观察情况。
她看到盛柏樾突然成了道士,性格也有了很大转变,看到麦柯羽对盛柏樾突然死心。
高若蓉当时就觉得她们看到的盛柏樾不对劲,出来以后她立刻托人到处打听了一下超出她前半生认知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打听出来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她们被困在酒店的一个月里,她过去那些没有接触过鬼魂的朋友突然不少都有了认知。
不少富贵家庭更是已经结交到了大师人脉,她紧急补充了一些认知,这才想到试探盛楠清。
一来试试盛楠清是不是有真本事,以防麦诗筠被算计。
二来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盛柏樾,那些人将阴阳大师说的都十分玄乎,她这才联想到冒名顶替的。
果然。
这个盛柏樾是假的。
高若蓉并不同情盛柏樾,她甚至很高兴麦柯羽以这种方式彻底摆脱了盛柏樾。
盛楠清读懂了高若蓉眼底隐约的兴奋,她本来就没多想冒领盛柏樾的身份,最开始是担心小世界崩坏,知道狗血小世界自毁融进新世界后就没了这个顾虑。
宴会厅麦诗筠喊她楠清她也没解释,现在高若蓉认出她的身份,她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她的确死了。”
高若蓉坐姿端正,笑容却是不同的亢奋。
她越笑越夸张,紧跟着她笑声响起的,还有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高若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500点善缘值】
高若蓉没有笑太久,她表情变得严肃:“盛大师,据我所知你们道士应该不能随便占据别人身份吧?你接近我的老板应该没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吧?”
她果然很忠心,知道盛楠清能够占据身份,先担心居然不是自己。
盛楠清对别人的身份没兴趣,高若蓉却越想越心惊。
麦诗筠和麦翠容的身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过于诱人了。
高若蓉每说一句,目光都会凝重一分,语气也越来越具备攻击力:“我想你们应该也是有人管的?比如你的师门,亦或者像那位差人一样的存在?”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盛楠清,试图找出盛楠清害怕的点。
语气也渐渐多了威胁的意味。
盛楠清讨厌被威胁,她瞥了眼高若蓉:“不要试图威胁我,不然危险只会是你。”
这不过是一句口头警告,而倪若轻会把她的警告化作实际行动。
倪若轻突然掐住了高若蓉的脖子,她不能接受任何人威胁盛楠清,尤其是这个人还在盛楠清拯救范围内,她觉得高若蓉该对盛楠清心怀感激的,哪怕高若蓉并不知道自己在被拯救。
“妈妈!”
盛楠清对于倪若轻维护自己是开心的,可她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带着阴官令。
收在借阴镯的阴官令在盛楠清出声的瞬间飞了出来,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拍在了倪若轻手背,倪若轻被道阴冷的力量惊了一下,缓慢地松开了高若蓉的脖子,失神地看着那块阴官令。
盛楠清没想到倪若轻的阴官令会攻击主人,她匆忙伸出手握住了阴官令,横了眼造成这个局面的高若蓉:“盛柏樾的情况特殊,我对取代别人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你要是再有养鬼实现愿望的念头,我可能会对你的命感兴趣。”
高若蓉没有太在意自己,听盛楠清的话像是认真的。
知道盛楠清不会占据麦家人的身份,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高若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点善缘值】
她将麦家人视为自己的幸福,确定麦家人不会被取代,自己的工作还能长长久久做下去,任务进度条瞬间被拉满了。
盛楠清没有在高若蓉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她右手紧紧抓住阴官令,生怕阴官令再次攻击倪若轻,空着的左手朝着倪若轻伸过去,轻轻触碰倪若轻被攻击的右手背,上面没有痕迹留存,盛楠清还是会不舍:“妈妈,疼吗?”
“楠清,我没事。”
倪若轻真的没事,她主要是被惊了一下。
高若蓉比她们更惊讶,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盛楠清的脸:“盛大师,你的脸……原来你长这样。”
“我的脸?”
盛楠清本能地摸了摸脸,下意识地看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眼里的盛楠清一直都是那张病容,她也不知道盛楠清的脸怎么了。
高若蓉见到两人比她还惊讶,出于刚刚得罪盛楠清的弥补,指了指盛楠清的脸:“盛大师,你的脸跟刚刚不一样了,现在是一张病恹恹的脸。” ?
盛楠清怔住,她知道高若蓉的意思。
现在的她在高若蓉面前露出了真容,那张属于盛柏樾的脸消失了:“系统……”
盛楠清刚想问问系统是什么情况,目光突然瞥见了掌心的阴官令。
她那天见应宛棠的时候也是捏着阴官令在,所以不是应宛棠沾染了妖气的原因,而是阴官令压过了系统的力量?
盛楠清的猜测无从验证,阴官令也不会给她答案。
明明程阑依说阴官令可以联系冥府所有,可倪若轻这块阴官令就像是被单独隔开了一样,她们至今不能通过阴官令联系上任何人,盛楠清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不是阴官令真正的主人,可是她握着阴官令还能感受到暖流入体,有力量涌进身体,倪若轻握着阴官令连这些都感受不到,而且阴官令刚刚攻击了倪若轻。
冥王是能通过阴官令监管下属,掌控她们的位置,传达指令。
可她并不能通过阴官令,攻击握着阴官令的阴神。
阴官令也没有出过攻击主人的先例,除非……这块阴官令根本不是倪若轻的。
盛楠清压住了心底的疑问,想着晚上去找程阑依再问问情况。
她没有继续和倪若轻在麦家待下去,在麦诗筠的超强执行力之下将盛柏樾的公司转手以后,就跟麦家人正式告别了。连麦诗筠说以后有鬼魂相关的事再找她,她都鬼使神差地拒绝了,选择了直接丢给麦诗筠白事一条街的地址。
盛楠清隐约有种感觉,她以后怕是不会再和麦诗筠她们有交集。
不是因为她讨厌麦诗筠,而是因为她们并不同路。
当然盛楠清对这种念头没有太深的感触,她也觉得跟麦诗筠她们相关的灵魂重聚,装进魂瓶以后,盛楠清和她们的故事也应该迎来结束了,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拯救者,不可能还管她们余生会不会幸福。
盛楠清举着即将被她装满的魂瓶看了眼,慢慢悠悠将它们重新收进借阴镯,牵着倪若轻往家走。
她另一只手还捏着阴官令:“妈妈,你说这真是你的阴官令吗?它为什么会攻击你?会不会是程差人弄错了?”
倪若轻也想不到原因,她微微侧着身体,看向盛楠清捏着阴官令的手:“楠清,我感觉它的力量有点熟悉。”
“可能因为是天地力量吧。”
“有可能吧。”
倪若轻说不上来,顺着盛楠清接了句。
盛楠清也没有捏着阴官令太久,她现在还没有摆脱所有情绪,还需要盛柏樾的脸去面对角色,就比如对门的何闻桃。
自从她点出何闻桃养鬼的方式有问题以后,何闻桃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因为供奉钟书柔的牌位被何闻桃留在家中,一直没有什么异动,盛楠清就没有管,现在则是到不得不管的时刻。
盛楠清仔细算了算,除开戏份本来就不重,很容易就能被剧情推离的炮灰,现在女配和主角团角色还没挣脱剧情的就只剩下何闻桃、林向雪和一个画家了。
她马上就要情绪自由了。
真好。
怪不得被囚禁在剧情里的角色都会走向悲剧,盛楠清仅仅是情绪被扣押都分外痛苦,更何况是情感和生活完全被笔墨操控的她们呢。
倪若轻注意力始终在盛楠清身上停留,她有看到盛楠清眉梢扬起的笑:“楠清,你好像很开心。”
盛楠清听到倪若轻的话,牵着倪若轻的手更紧。
指节挤着指缝,直到和倪若轻十指相扣,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倪若轻展露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妈妈,我以后会更开心的。”
不同于被悲戚笼罩,挣扎求生的假开心。
这个笑容无比热烈且真诚。
暖洋洋的。
好似太阳,又不会太烫,只会慢慢晃近心坎最柔软的地方。
倪若轻会爱盛楠清所有的样子,当然如果要给爱意划分高低的话,这一幕会得到最高分。
因为倪若轻感觉得到,她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盛楠清现在才算真正拥有喜悦的情绪。
她跟着盛楠清的节奏笑出了声。
低低软软的笑,温温柔柔的眼。
盛楠清突然停了下来,在倪若轻一点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问:“妈妈,你会不会也想要自由?”
目光看向的位置是倪若轻心口,那里有一把无形的锁。
只爱盛楠清的锁。
缝合太多负面性格的盛楠清被新世界抚育的很好,她长出了同理心,长出了愧疚,也学会了爱。
虽然她的爱局限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但她确实是有在好好生长。
以前的她只想永远留着倪若轻,认为创造这样的她也有倪若轻一份功劳,倪若轻理所应该将她自己赔给她。
随着爱意生长,她会开始害怕看倪若轻愧疚的眼睛。
随着情绪感觉到了自由的美好,盛楠清也会想将自由送给她爱的人。
可倪若轻不想自由。
自由不是每个人的必备品,她紧张地抓住盛楠清的衣领,用力将盛楠清拽进了怀抱,手指摩挲着衣服布料移到盛楠清后脑勺,压着她的脑袋贴近心口:“楠清,别不要我。”
“妈妈……”
盛楠清几乎发不出声音了,鼻腔和口腔被浓香占据。
她至今也还是柔弱的,落在倪若轻掌心,一点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只能在倪若轻怀抱越陷越深,直至呼吸完全被占据,口腔涌进熟悉的甜味。
好甜。
甜味驱散了盛楠清刚刚找到的奉献精神。
她又成了小气鬼,一点也不想给倪若轻自由,原本胡乱挣扎的手贴住了倪若轻的背部,顺着背脊朝上抚摸,尽情感受着会属于自己的亲密,直到心口强烈又陌生的恨意出现,她才重新挣扎起来。
“妈妈!”
盛楠清过于明显的抗拒让倪若轻不得不松开了她。
倪若轻眼睑轻轻朝下垂着,漂亮眼睫垂着细碎的水珠。
刚刚的强势完全消失了,只留给盛楠清一个破碎可怜,需要精心呵护的珍珠美人。
“妈妈,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会抛弃你。”盛楠清抬手,一边替倪若轻擦着眼泪,一边寻找逼出残念恨意的踪影:“林向雪?你怎么在这?”
她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正是那天在酒店匆匆见过一面的林向雪。
林向雪手中握着尖刀,呼吸急促,很不均匀。
精致分明的轮廓线条紧绷着,身体因为兴奋轻轻颤抖:“盛柏樾,我们又见面了。”
盛楠清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心口恨意混进熟悉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想杀了她!
盛柏樾的脸面对林向雪一点优势都没有,盛楠清匆忙将阴官令拿了出来:“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暂时猜不到阴官令会让她显露真容的原因,可用本来面貌见林向雪才是最安全的,虽然林向雪不可能杀死她,但突然被捅一刀还是很惊悚的,尤其是自己不能报复的情况下,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更好。
林向雪看到盛楠清瞬间切换出另一张脸,覆盖着满满恨意的眼睛出现一瞬呆滞:“你在骗我。”
她握着刀的手抖了抖,声音凄厉了几分:“你一定在骗我。”
原剧情里爱上仇人的林向雪很痛苦,脱离剧情的林向雪也很痛苦,自从纪忻雪死后,她的每一天都在落着淅淅沥沥的雨,潮湿包裹着单薄的身躯,无法驱散的寒冷不断残害着骨头。
依靠恨意活着的人,没那么容易接受仇人消失。
她朝着盛楠清走近,抬了抬手中的刀:“盛柏樾,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咬着牙发出的声音在抖,她的眼睛闪烁着水花。
理智告诉她。
这个人不是盛柏樾。
仇恨告诉她。
她必须杀死盛柏樾。
“别动。”倪若轻知道林向雪伤害不了盛楠清,但她仍旧不会允许那把刀靠近盛楠清。
她抬了抬手将一道寒光打进林向雪体内,林向雪的身体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盛楠清连忙捂住了借阴镯,她很怕阴官令再飞出来。
确定阴官令不会飞出来,盛楠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倪若轻这次没有选择物理伤害,而是选择了动用阴神力量限制林向雪,她没有听到系统提示倪若轻力量在减弱的声音,还是觉得不太安心。
“系统,妈妈的力量在减弱吗?”
【宿主,没有】
限制消失了吗?
还是说只控制行动,不能算伤害了林向雪?
盛楠清没有找到答案,自从阴官令到身边,她想不通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超出认知的力量锁住身体,林向雪终于接受了盛楠清不是盛柏樾的事实。
她望着跟盛柏樾完全不同的盛楠清,目光缓慢挪到了五官蒙着轻雾的倪若轻身上,感受着不同于夏日的寒冷:“鬼?”
倪若轻点了点头,应下了鬼魂的身份。
林向雪:“盛柏樾呢?”
“死了。”
“死了?”林向雪露出一个心如死灰的笑容:“她居然死了。”
林向雪不惋惜盛柏樾的死亡,她只可怜自己最后也没有让盛柏樾痛苦地死在她手上,那……纪忻雪的痛苦谁能来弥补呢?
倪若轻见林向雪没有攻击性,也就松开了林向雪。
令她没想到的是被松开纪忻雪,下一瞬将尖刀推向了自己脖颈。
盛楠清目光凝结:“林向雪!”
随着盛楠清救人的欲望加强,被她捏在手心的阴官令突然涌出一股热流,盛楠清感觉体内属于倪若轻的力量瞬间被唤醒。
她一个瞬身就出现了林向雪身边,捏住了林向雪的手腕,逼迫着林向雪松开了那把刀。
林向雪在她手中挣扎:“放开我!”
盛楠清没有松手,她将林向雪抓得更紧:“林向雪,你想不想见纪忻雪?”
“既然这个世界有鬼,那我也就能见到她了。”
“……”
很有道理。
要不是盛楠清清楚地记得林向雪不能死,她都差点被林向雪说服了。
盛楠清拽着林向雪走了两步,让她离那把刀远了点:“林向雪,纪忻雪的灵魂不一定在冥府,你就算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林向雪停下了挣扎,坚定的目光变得迷茫。
盛楠清压着心口的恨和怕,心脏快被恐惧挤得爆炸了,也还是坚持拽着林向雪。
她没办法确定林向雪想死的念头有没有打消,只有确定她没有自杀的空间才感到安心:“林向雪,我能帮你见到她,也能帮你跟她相守。”
林向雪目光汇聚在了盛楠清脸上,没有张口,期待也溢了出来。
盛楠清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如果她愿意跟着你的话。”
说实话盛楠清对纪忻雪的态度没底,路施颜她们跟死去角色有情感纠纷的,死去的灵魂在多出灵异设定以后都是跟在她们身边的,只有纪忻雪没有出现在林向雪附近。
扩展记忆告诉盛楠清,纪忻雪对林向雪是有很深感情的,可……她的灵魂没有出现。
她有点怀疑纪忻雪和林向雪的感情,但林向雪并没有产生类似的怀疑。
林向雪直接对盛楠清道谢:“谢谢。”
没有如果。
她相信纪忻雪如果有的选,一定不会舍得丢弃她。
盛楠清没有打击求死的林向雪,她确定林向雪不想死了,也就松开了林向雪。
她重新牵起了倪若轻,将阴官令收回借阴镯,瞥了眼林向雪:“走吧,你知不知道纪忻雪的生辰八字,等晚上我试试看能不能招来她的魂。”
林向雪看到盛楠清变回去的脸,厌恶地皱皱眉,本能地将那把刀捡了起来。
盛楠清看到她的小动作,晃了晃借阴镯。
一道阴气飞向了林向雪手边,那把锋利的刀瞬间粉碎……
第49章 鬼道
盛楠清计划着帮林向雪找到纪忻雪, 尽快从最后一点残念情绪里解脱。
夜幕降临,她还没开始招魂,先等到消失了许久的何闻桃。
何闻桃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带着钟书柔, 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道士。
那道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打, 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瞎了一只眼,还断了一条腿,他嘴巴被堵着, 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含着血泪的眼睛在诉说痛苦。
当然这并没有刺激出盛楠清的同情心, 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那个想利用何闻桃, 将钟书柔炼制成傀鬼的道士。
盛楠清当时就猜他本事应该不怎么样,事实也是如此,他是三清道门的一个外门弟子,本事没学成先把路走歪了,偷了禁术逃下山的,三清道门作为玄门最大势力之一,几乎到处都有人脉。
他只好逃来新出现的城市, 准备蛰伏起来淬炼实力。
事实证明他眼光极好, 北城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以前也去过不少地方, 那些命格富贵特殊的人基本上都了解过阴阳,哪怕是没见过鬼的也有几个信任的大师, 请着镇宅安家的佛像,或者符纸在家里, 水平一般的术士无从下手。
北城就不一样了,这里不仅灵气充裕, 每个人都对鬼魂了解极少。
包括在北城占据极高话语权的人。
何闻桃就是他相中的第一个人,有钱多金命格富贵,还不了解鬼魂。
明知道爱人成了鬼,还想着跟鬼魂相守。
他随随便便一忽悠,何闻桃立刻就相信了自己会帮她和爱人重续前缘,不仅给了他很多钱,还特别听话地按照他的步骤,一步步将鬼魂引进了傀鬼牌位里,其实盛楠清有一点猜错了,他是能带走钟书柔的。
只是钟书柔的命格不算好,真正适合变成厉害傀鬼的是何闻桃,他不带走钟书柔是为了将何闻桃的命格融给他。
他也想过直接杀死何闻桃,可何闻桃并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等着将何闻桃命格融给钟书柔,他就将现场伪装成恶鬼杀人,到时候就算冥府的人来查,也应该查不出什么,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何闻桃发现了他有问题,甚至……何闻桃还是如此蛮横且手段极端的人。
何闻桃是不懂鬼,但她懂人。
更懂如何利用钱找到能卸了他腿的人。
只是她找不到成全她和钟书柔的人,最后还是敲响了盛楠清的门。
何闻桃现在的态度好了很多:“盛柏樾,帮帮我。”
盛楠清没有直接答应何闻桃,她看着跟着何闻桃过来,表情依旧不太自在的钟书柔:“钟书柔,你愿意跟她在一起吗?”
钟书柔还是有点犹豫:“我是鬼……我长期跟在小闻身边,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
“不会。”盛楠清托着下巴道:“用我的办法,她需要直接把命分给你一半,对身体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
钟书柔想说不行,何闻桃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妈妈。”
她紧盯着钟书柔的眼睛,声音压迫感十足:“你要是不陪着我,我马上自杀去找你。”
钟书柔眼泪掉了下来,轻轻摇着头。
何闻桃松开了钟书柔,指腹替她擦拭着泪水:“我没有跟您开玩笑。”
“我……”正如何闻桃说的那样,死后灵魂还在追随必定足够在意,钟书柔到底不敢赌何闻桃的命,含着泪点了头:“愿意的。”
钟书柔答应了下来,盛楠清没有因为何闻桃曾经的态度不好,为难何闻桃,有时候找人麻烦也是很浪费时间的事,何闻桃不信任的是盛柏樾,又不是她盛楠清,更何况何闻桃的信任也没那么重要,相比之下还是驱散情绪最重要。
她很干脆地复刻了对待路施颜和简明秀的办法。
先把钟书柔的魂魄抽离出来命魂,让她命魂附在何闻桃身上,施加诅咒后再将两人魂魄绑在一起。
当然这次跟面对路施颜的感觉很不一样,毕竟盛楠清现在身上有阴官令,分魂施咒的时候,盛楠清一直都很怕阴官令会突然跑出来阻拦她,幸好阴官令并没有那么做。
盛楠清偷偷松了口气,那被堵了嘴的小道士突然挣开了嘴上的束缚,一脸兴奋地看向盛楠清:“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经道门传承出来的,你……你也在踩冥府的线,既然如此……我们合作吧!”
他张开口说话,盛楠清才发现他那忽悠过何闻桃的嘴居然被烫伤了。
舌头冒着血泡,牙齿还被敲断了几颗,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何闻桃的手段果然够狠,行动还快。
原本的怨气就没平,现在听到他还敢威胁帮她的人,何闻桃一脚就蹬在了小道士脸上。
她踩着小道士的脸,确定小道士一句话都说不出才跟盛楠清说:“你放心,我会负责解决他的。”
盛楠清不怀疑何闻桃说到做到,可现在她对阴官职责也有了些了解。
虽说阴官不管活人事,但在阴官面前展露杀人欲望,盛楠清觉得倪若轻还是有必要管管的,毕竟当初她们在宴会厅的时候,程阑依就有试图阻拦洛岁桉杀麦诗筠。
程阑依是盛楠清接触的唯一冥府工作人员,还带着她和倪若轻一起工作了好些天,或多或少有影响到盛楠清。
她现在有套复刻程阑依的办事标准,没那么完整准确,但也算粘贴到了精髓。
“何闻桃,我得提醒你,生前造下杀孽,死后是要还的。”
“你到底是不是邪术士?”
“这个不关你事。”
何闻桃没有刨根问底,她只反问了盛楠清一句:“他先害我和我爱人,我报复他也算孽债吗?”
盛楠清被问住了,她迷茫地看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对生命的认知不比盛楠清多,但她是阴神,天生知道冥府的法则。
她主动接过了盛楠清答不上来的话:“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是说你杀死的人先要害你,你杀了他就是对的,你身为活人想要跟鬼魂纠缠不清本身就是一笔孽债,他算计你当然也不无辜,你想养鬼也不无辜。”
“冥府认是非对错,也认功德。”
“来日|你们下了地府都会接受审判,你身上功德远胜孽债自会有一世好轮回,身上功德抵不过孽债,终究是要清算的,魂归地狱受罚,洗清冤孽才能轮回。”
这不是倪若轻想说的话,而是刻在她认知的话。
何闻桃在极短的时间爬到能跟北城老牌家族合作的位置,她的底子没那么干净,没有十恶不赦,可也跟人间真善美无关,还有较为严重的逆反心理,盛楠清刚刚帮了她,她还敢跟倪若轻反着来:“我不信什么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盛楠清是不想分给何闻桃情绪的,可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眼前直接跟倪若轻唱反调。
她指了指钟书柔:“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她想想。”
何闻桃沉默了。
盛楠清轻飘飘地丢过一句:“多行善。”
何闻桃脸色有点难看,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接受了盛楠清的建议,指了指小道士:“他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等着他自然老死不成?他可不只算计了我和妈妈。”
“我来处理。”
盛楠清做出了保证,看着不太牢靠,可何闻桃还是接受了。
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将一张银行卡递到盛楠清手边:“这是你帮我们的报酬。”
盛楠清伸手接过银行卡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0点善缘值】
何闻桃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本来就多疑的人刚刚被算计了一回。
亲眼见到盛楠清帮她融魂,对盛楠清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可刚刚听到倪若轻的说教,忍不住担心她们是假帮忙,其实没想让钟书柔留在她身边。
现在见到盛楠清收了钱,她才感到安心一点。
会收钱才看着没那么正直。
她的问题解决了,自然带着钟书柔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盛楠清和倪若轻,还有保持沉默看热闹,以及分外狼狈的小道士了。
小道士还在尝试挣扎:“我看你们很了解冥府的规则……应该也入行很久了吧,那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违规的下场吧……你们也知道杀人是孽债……为了你们的阴阳路,你们最好……别……别杀我……”
“你先不要吵。”
盛楠清说是要处理小道士,实际上她只隐隐约约记得程阑依说月夕游神可能和日夜游神是一样的工作性质,处理这种想走捷径的小道士似乎也是倪若轻本职工作的一部分。
具体要怎么处理,她还真给忘了。
不过倪若轻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倪若轻身为正牌阴官,意识神海里有规则跳动的。
她应完小道士,转过头看倪若轻:“妈妈,我们要给他送回三清道门吗?换作其她阴官会怎么处理他这种道士?”
小道士能力不行,脑子还算聪明。
他抓住了重点:“你是阴官?”
盛楠清翻出来阴官令,轻轻在小道士眼前晃了晃:“阴神应该有资格处理你这种坏良心的道士吧?”
小道士盯住那块阴官令,感受着盛楠清身上的气息,他突然朝前爬了爬:“阴官……阴官大人,你……你不能杀我,我……我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还没来得及炼成傀鬼,我……”
他伤得不轻,根本爬不起来。
只能半躺在地板上,努力用头磕地,朝着盛楠清恳求。
盛楠清指了指倪若轻:“你跪错了。”
小道士看看阴官令,确定阴官令在盛楠清手上,看着盛楠清的脸随着阴官令变化,没有挪开视线,只将头磕得更重更响:“大人,你放过我吧,放我回三清道门重修吧,我……我一定好好做人,多做好事……多……”
盛楠清感觉这一幕有点诡异,她确实不是阴官,可小道士好像不信。
有修为的道士应该是能感受到气,倪若轻没有刻意隐藏过气息,但凡有点修为的都不可能在她指明以后还错认。
难道说这个小道士弱到连阴官气都无法辨认的份上?
盛楠清想得太出神,倪若轻还以为她真在考虑放过小道士,毕竟盛楠清最近做了太多好事,养成了习惯也说不定,可这个道士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楠清,你别相信他,他身上还有很多魂魄?他到北城这些天应该没少抓魂,这种人是回不了头的。”
“你!你胡说!”
小道士一惊,他已经认了盛楠清是阴官,觉得自己藏魂瞒过了阴官的眼睛,自信不会再被任何人看破,没想到被倪若轻点了出来,他暗暗吃惊,连忙辩解。
他想着只要盛楠清相信他,他就还有挣扎的可能,没想到盛楠清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倪若轻说有,那就一定有。
盛楠清的信任是属于倪若轻的:“妈妈,你能把他身上的魂魄取出来吗?”
她看不到被藏起来的魂魄,但她绝对相信倪若轻的眼睛。
倪若轻点了点头,特意看了眼林向雪才说:“可以。”
盛楠清捕捉到倪若轻的眼神,她抬起了手,遮住了倪若轻飘过去的目光。
倪若轻愣了愣,很快展开了笑容:“楠清,你误会了。”
等着倪若轻把小道士体内的几十道魂魄都取出来,盛楠清才知道倪若轻为什么看林向雪那一眼。
迟迟不见踪影的纪忻雪魂魄居然也在其中。
纪忻雪身上还有很浓厚,属于林向雪的气息,也就是说在被抓之前,她也有跟在林向雪身边。
林向雪可是被关在酒店一个月才出来,这个小道士逃来北城还真够早的,几乎北城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他就踩着点过来了,说不定他来得比程阑依还早,怪不得能抓这么多魂魄。
“妈妈。”
本来就是准备招纪忻雪魂来的,盛楠清早早就给林向雪开了眼。
纪忻雪魂魄一出来,林向雪就看见了。
她不再沉默,快速到了纪忻雪身边:“妈妈?”
纪忻雪没有反应,她目光呆滞,魂魄飘忽,明显缺了魂。
缺了魂的鬼无力回答林向雪,只能呆呆地站着,连反应都没有。
林向雪不安地朝着纪忻雪伸出手,想要轻轻触摸朝思暮想许久的亡魂:“妈妈。”
“林向雪。”倪若轻拦住了林向雪:“你先别碰她,她现在只剩命魂,很容易消散的。”
只剩命魂?
盛楠清踢了一脚小道士:“她其余魂魄呢?”
小道士没敢接话,只一味地磕头:“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
他从被何闻桃带过来看着就快不行,现在生命倒是越来越顽强。
磕头半天居然既没昏,还一声比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在给他补充力量。
盛楠清终于品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站了起来,仔细看着纪忻雪和小道士,绕着一人一魂转了又转,掏出一根黑线,一头系在小道士身上,一头系在纪忻雪身上,一人一魂身体同时亮了起来。
果然,他和纪忻雪存在某种联系。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通过纪忻雪散开的灵魂得到了某种力量。
盛楠清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想了想还是抓过林向雪的手,划破林向雪的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不是她舍不得自己的血,而是她身上有倪若轻的力量,没那么合适施展术法,她跟着程阑依外出这些天也一直在就近借血。
林向雪这么爱纪忻雪。
想必是很愿意为寻找纪忻雪残魂出一份力的。
随着林向雪的血液滴落,黑线瞬间变成了红线,丝丝缕缕的血气散开,在屋中快速汇聚化作一个人形高的门。
看着突然出现的门,盛楠清十分有成就感,跟着程阑依磨炼手段还真是见了成效,盛楠清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从系统那抽来的手段了,简简单单的一根黑线就借来了鬼道寻魂。
要知道鬼道寻魂可不是什么简单手段。
这可是要强行打通鬼道,瞬间将鬼魂气息散开,借着鬼道捕捉气息定位,瞬间出现在鬼魂所在的地方。
修为一般的道士别说是施展鬼道寻魂了,想要向阴间借道赶路都极为艰难,毕竟鬼道一般是给鬼走的。
盛楠清也只是抽到了厉害手段的知识想着试试,没想到她真的能成功。
其中可能也有阴官令的功劳,毕竟鬼道不可能拒绝为阴官令开道吧。
倪若轻看到盛楠清用什么都觉得正常,林向雪不懂行,只有小道士一个人发出了哀叫: “你是阴官……你怎么会道士的手段?”
“都说你认错了。”
“不,不可能。”
小道士坚信他没认错人,盛楠清也懒得跟他争辩,此刻鬼道寻魂的手段已经打开,每多开一秒对她都是种消耗……大概吧。
盛楠清瞥了眼阴官令,自从阴官令出现以后,她身体真是变好了太多,能动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多,说实话盛楠清目前还没感受到疲累。
阴官令带来的增幅,远胜抽到的健康丸。
盛楠清自己都产生了恍惚,仿佛这阴官令真是她的一样,可程阑依虽然把阴官令给了她,但也明确说过这是倪若轻的阴官令。
她想不通其中关窍,还是决定先办正事。
抽出两张聚魂符先稳了稳纪忻雪的魂魄,才冲着林向雪说:“走吧,我们去找她的魂魄。”
盛楠清对林向雪的态度还算不错,对待小道士就比较直接了,她朝着小道士后背踹了一脚,将她踢进了鬼门,才牵着倪若轻走进去。
鬼道跟正常路不一样,前路弥漫着厚重的黑雾。
雾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潮气,活人踏上去的瞬间就如同有千斤石压住了身体,每多走一步死气都会更重一分。
小道士猛地咳嗽一声:“大,大人。”
他妄想唤醒盛楠清一丝同情心,奈何盛楠清根本就不想管他。
盛楠清给纪忻雪和林向雪身上贴了密密麻麻的符纸,确定一人一鬼不会被凉飕飕的阴风吹散,就继续踹着小道士往前走。
她将小道士当作了皮球在踢,小道士没飞出去太远就开始求饶:“大人,大人,我们出去吧,我直接带你们过去找那个女人的魂魄,我们走阳间道行吗?”
“不行。”
盛楠清被压着做了这么多好事,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纯坏的道士,还是差点害她失去驱散跟林向雪和何闻桃有关情绪机会的恶人,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反正他身上牵着其他东西的力量,轻易是死不掉的。
她不客气地一脚一脚踢在小道士身上,倪若轻也没拦着她,有时盛楠清踹累了,倪若轻还能帮着踢一脚。
林向雪紧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只恨自己只能靠着符纸行走,没本事也踹上两脚。
可能是盛楠清捏着阴官令的原因,她们这一路没有遇到拦路的鬼魂,甚至连飘在鬼道的游魂都很少遇到,很顺利地伴随着小道士的尖叫声达到了出口。
盛楠清看见出口都有点遗憾路太短了。
她转了转脚腕,最后用力踹了一下小道士。
小道士飞出了鬼道,不知砸在了哪里,盛楠清和倪若轻跟出去的瞬间先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尖叫声没有响太久,很快就被一道温温柔柔却压迫感十足的女声斥住:“嘘,安静点。”
第50章 冥府
彻底走出鬼道, 盛楠清才看清鬼道尽头连接的居然是个画室,画室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她身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女人, 以及一个长得和纪忻雪有七分相似的灵。
盛楠清在那只灵身上感受到了纪忻雪的魂魄存在, 瞬间明白小道士肯定是拿纪忻雪魂魄和这只灵做了交换。
她目光没有在灵身上停太久, 很快就被唯一坐着的女人占据了视线。
女人皮肤苍白惨淡,一眼看过去就跟活人无关。
她五官漂亮精致,右脸印着一朵黑色曼陀罗,花藤延伸到了脖颈。
暗黑色的花藤为那张脸增添了冷艳, 相反的是她目光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 见到倪若轻和盛楠清她们突然闯入也没有被惊扰得不耐烦, 她站了起来,主动走近,朝着两人露出了笑脸:“你们好。”
盛楠清感到怪异:“你认识我们?”
女人指了指盛楠清的阴官令,晃了晃自己掌心跟盛楠清差不多的令牌:“新同事你们好,我是夜游神山岁。”
山岁。
正阴官。
盛楠清没想到迟迟联系不上的冥府阴官,居然在这个地方见到了,她一时间没了反应。
山岁没有因为她和倪若轻不够热络而疏远, 她主动牵起盛楠清和倪若轻的手, 轻轻握了一瞬, 又很快松开:“很高兴认识你们能加入冥府。”
程阑依说过冥府阴官脾气都很差,这个夜游神脾气居然出乎意料的很不错。
盛楠清眼睫快速眨了眨, 后知后觉地说道:“大人,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妈妈才是你们的同事,我是人……”
山岁怪异地指了指盛楠清的阴官令:“阑依没有转达清楚这阴官令是给你的吗?”
“程差人说了, 可这不是妈妈的阴官令吗?”
“可能是冥王大人没有跟阑依说清楚。”山岁认真思索着,轻轻指了指倪若轻,缓声跟盛楠清解释道:“这块阴官令是你的,也是她的,月夕游神和我们日夜游神一样是分开的,只是你们的情况特殊,阴官令暂时合在了一起。”
山岁越说。
盛楠清越糊涂。
山岁没有继续解释,她看着盛楠清的阴官令:“你们还没到去过冥府吧,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吧,冥王大人会跟你们说清楚的。”
“可以吗?”
盛楠清不太确定地问着,她没忘记程阑依转达过冥王的意思,说过暂时不用倪若轻去冥府。
山岁点点头:“当然可以。”
冥府的正阴官和阴差隔着几个级别,不论是阴魂牌见过一次的冷姒清,还是眼前的夜游神山岁,她们都明显比程阑依知道得更多,对冥王的了解也更多,底气也更加充足。
她说要带她们下去,甚至省略了报备环节。
盛楠清想得太过专注,直到林向雪喊她,她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大……”
盛楠清声音刚出口,就被山岁用微笑打断:“大家都是同事,你们直接叫我山岁就好。”
“山岁。”
盛楠清还没明白自己在冥府的定位,喊过山岁又遗忘了该说点什么。
程阑依不像个骗子,可在阴官脾气差这方面,可能真的骗了她们。
山岁真的很好说话。
她看出盛楠清的不自在,以及倪若轻对她的防备,大概猜到了盛楠清想问的,便指了指那只灵:“我是来抓她的。”
山岁的手指过去,那只灵的身体瞬间一软:“大,大人,您饶了我吧。”
那只灵害怕极了,她朝着前方爬了两步。
伸手抓住了小道士的衣领:“夜游神大人,是他……是他蛊惑我的,我不是故意害人的,我……”
她想要把罪孽都推给小道士,洗清自己犯的罪孽,可经受一路虐待的小道士早已积攒了满腹怨气,怎么可能看着这只灵全身而退,他没有给灵说完话的机会:“你放屁,要不是……你想变强,我能蛊惑到你吗?你是灵,我这么……小的道士,还能威胁得了你?”
“就是你,就是你蛊惑了我!”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
盛楠清在一灵一人的争吵过程中也理清楚了故事全貌,这只灵和小道士出现在北城的时间差不多,不过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她的灵体不全,容貌丑陋,还五感尽失,尝不到这世间百味,所以她想要寻找一个血躯寄生。
自从冥府几十年前经历过一场大劫后,它们看起来依旧不管阳间事,实际上监管严苛了许多。
不仅通过阳街设立了爱心组织,还空出来了不少阴职,留给阳间术士。
现在只要术士生前积攒足够多的阴德,人品经得起冥府审查,还有大功德在身的,入了冥府能直接任职,各家传承谁都想争一争,不能说别家在冥府有了人,自家没有,如今个个正义心爆棚,对传承人的要求是越来越严格,对附近的妖灵管理也越来越严。
原本那些城市都有老牌传承坐镇,残灵根本不敢行动。
北城这些新城突然冒出来,才让她看到了希望。
果然她来这里不久,立刻遇上了歪了心思的小道士。
因为她是灵体不全造成的种种缺陷,所以她需要吞噬跟她一样是灵体的魂魄弥补残缺,可鬼并不是能沐浴在阳光下的生命。
鬼是死物,灵是活物。
残灵想要有正常的五感,只吞噬魂魄是没用的,所以她还需要向人借血躯。
她既要吃鬼,又要杀人,这毫无疑问是条黑船,可小道士还是爬了上去,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道士,还面临着本门追捕,残灵什么都不好,唯有一点是好的,她有千年修为。
小道士愿意施法帮她借血躯,也愿意帮她寻找魂魄补好灵体残缺,只是作为交换条件,残灵需要将她修炼千年的力量借给小道士,残灵好不容易等到歪了船的道士,当然没有答应的道理,不过她也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等她的事完成才能安全把力量借给小道士。
这也是盛楠清能感受到小道士向东西借了力量,却仅仅对身体恢复有益,依旧很弱的原因。
残灵目前给出的力量,只能保证小道士不会轻易死去。
小道士一开始没供出来残灵也是怕他罪名越滚越大,毕竟为了得到残灵的力量,小道士这些日子没少给残灵找魂魄吞噬,加上他自己需要炼制傀鬼,他抓捕的魂魄早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跟鬼附身不同。
灵是活物,想借血躯先得将人变成死物。
因为残灵每次杀完人就后悔,不是在挑剔这具残躯不够漂亮,就是在嫌弃这具残躯味觉不够灵敏,这段时间他们没少杀人,这份罪孽更是不敢让冥府窥视,现在倒好全暴露了。
小道士看残灵越来越不顺眼:“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万分挑剔,补灵只要漂亮魂魄,借血躯……也只要漂亮的活人,我们早就完成了交易,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残灵也不甘示弱:“明明是你没用!”
太吵了。
盛楠清很难不觉得厌烦,她都知道这两人都是罪无可赦,她们居然还在幻想能把罪责都推给对方。
盛楠清不想再听,她主动询问着山岁:“这种一般要怎么解决?”
“当然是杀了。”作为冥府在阳间为数不多拥有杀人权利的行使者,山岁从事这份工作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她下手早已熟稔异常,她的声音刚刚停下,小道士和残灵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道士的身体瞬间倒地不起,魂魄被山岁抽离了出来。
至于残灵则是被抽出了体内所有残魂,被拿走了所有生命力量,剩下一缕灵力团被山岁也收了起来。
山岁对上盛楠清求知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的灵团:“冥府从前遭受过重创,现在也还有些地方是需要修补的,她的心很坏,可灵力很好,正好拿来修补一些坍塌的阴阵,只当为她做的孽赎罪了。”
盛楠清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开始在残魂里面寻找纪忻雪。
小道士和残灵应该是互不信任的,小道士送给残灵的魂魄都不完整,他会单单扣下一个命魂,作为自己那些残灵的手段之一,残灵要是特别想得到某个完整的灵魂就得提前付出部分力量。
残灵显然不愿意接受威胁,这才让被抓走很久的纪忻雪命魂仍旧完整,就是……其余魂魄不太完整了。
不用诅咒都需要依靠活人,重新将魂魄养全。
正好……
盛楠清刚想将命魂送进林向雪心脏就瞥见了山岁,她不敢当着正牌阴官面违规,还是山岁看她迟迟没有动静,只有眼睛一直盯着林向雪和纪忻雪反应了过来,她伸手指出了纪忻雪的魂魄:“你们是来找她的吗?”
山岁远比盛楠清想象中更好说话:“要我帮忙吗?”
盛楠清还没明白山岁要帮她什么,然后就看到了山岁将纪忻雪送进林向雪心脏。
山岁一边行动,一边询问着盛楠清:“她们也是不能分开对吗?” ?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山岁,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倪若轻拽了拽她。
盛楠清硬着头皮将锁魂符用上,林向雪从迈上鬼道接触到超出她认知的东西就一直很沉默 ,看着纪忻雪的魂体完全没入她身体,感受到纪忻雪的存在,眼眶一下湿润了:“谢谢。”
“她魂魄被那只灵吸收了一些,暂时没办法恢复神志,等在你身体里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谢谢。”林向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现在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想拿刀刺盛楠清都觉得羞愧:“真的很谢谢。”
她没有听到纪忻雪的声音,更没有触碰到纪忻雪完整的魂魄。
可……只要将手搭在心口,她就能感受到纪忻雪的存在。
纪忻雪再也不会离开她。
林向雪终于有机会拯救被困在过往潮湿阴雨里的人了,这是她梦里都不敢有的奢求,现在盛楠清给了她。
她紧紧抓着贴近心口的布料,眼睛早就被红痕占据:“阴官大人,只要您需要,我什么都能为您做,我……”
林向雪的报答随着纪忻雪灵魂成为她的一部分就已经到了。
系统的提示音特别响亮且欢快。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林向雪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10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触摸着心口,那里属于残念的情绪正在被抽离。
恐惧,怨恨。
林向雪找回了纪忻雪,而她的拯救者也得到了重生。
白色灵魂光团正在从心口飘出来,盛楠清急忙伸出手去接,将光团塞进了魂瓶,才随意敷衍了林向雪一句:“多做好事。”
她心中无善念,忽悠别人行善却已经算得上熟练。
山岁微微笑着。
侧耳听着盛楠清对林向雪规劝。
她停留在盛楠清身上的目光,无意识地跟倪若轻担心的眼神交汇。
山岁认真想了想,想到倪若轻心中可能有的顾虑,连忙说:“这不算违规,最多算失权的主宰者,在努力归还她们完整的生命。”
倪若轻惊讶:“你知道?”
山岁微微笑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冥王大人并没有朝着正阴官隐瞒,毕竟突然冒出来厉害的同事,控制不住好奇心的比较多,一直被追问的话,冥王大人会很苦恼的。”
她真的很好相处,怕这一句还不能让倪若轻安心,话音刚落就又补了一句:“你们不用太担心,冥王大人其实没那么难说话,她决定给你们阴官令就已经彻底接纳你们了,她暂时不见你们,是因为她最近真的很忙。”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不知道该给山岁什么反应,山岁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昏迷的女人身边,将女人转了个方向,确定盛楠清和倪若轻能够看到女人那张不错的脸才说:“这个你们要不要管?”
盛楠清还没想明白山岁的意思,就听到了山岁补充的介绍:“她叫席秋媛,是个画家。”
……
席秋媛!
这不就是她最后一个拯救对象。
盛楠清牵着倪若轻走了过去,她静静地看着席秋媛,嗅到了极淡的悲凉。
席秋媛是个爱画如命的画家,因为被剧情强行推动着爱上了盛柏樾,为了证明自己对盛柏樾的爱,一把火烧了她的全部画作,可真等到画被火焰吞尽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
因为心疼画成了疯子,精神失常地扑进了火海,将自己和画一起烧了。
脱离剧情她就是个有点极端的艺术家,她坚信一切都可以入画,入画的一切都会成为艺术品。
她想将一切都用画笔勾勒,包括她的爱人和亲人,只要睁眼就会坐在画架前,直到将最后一点生命都注入画中,然后彻底走向毁灭。
席秋媛的悲剧不全是来自盛柏樾和剧情,还有她对画作的执念和疯狂,盛楠清暂时没想到要怎么帮她解脱。
山岁蹲在席秋媛身边,她极为认真地朝着盛楠清说:“你不用这么纠结,我来的时候她被那只灵吓得不轻,我想她应该很久都不会想画画了,只要不遇见盛柏樾,她应该很久都不会想画画了。”
“刚刚那只灵,是一只由画而生的灵,我到的时候她差点杀死席秋媛。”
既然席秋媛已经摆脱了对画的执念,那么只要斩断两人相遇的可能,她就不会走向悲剧了。
这个对于盛楠清并不难,她现在顶上的命格和身份属于盛柏樾,只要做个小法阵彻底切断桃花,以后她和席秋媛就算相隔不过一条街也不会有见面的可能,会被各种巧合隔开。
盛楠清一边布阵,一边看山岁。
她是感觉山岁应该没有骗她们的必要,可山岁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仿佛……亲眼看过盛柏樾和这些角色的纠葛一样。
盛楠清试探着问:“山岁,你连席秋媛都知道吗?”
“知道一点。”山岁表情有点奇怪,很快就将话题绕开:“为了你们的事,我们最近工作量可都增加了不少。” ?
盛楠清将快速脱离故事的角色都想了起来,虽然她们大部分都是因为术士手段离开的,但仔细想想那么多有本事的术士突然齐聚北城,背后的确像有冥府的影子:“那条白事街……”
山岁听到盛楠清提那条街,眼睛莫名亮了一瞬:“你们去过了,有没有被认出来?”
盛楠清看山岁反应就知道她没猜错,北城能这么快拥有完整的玄学体系,不是程阑依一个阴差可以做到的,就是不太明白山岁为什么对她去没去那条街反应这么大,当然她还是认真回答了山岁:“应该没有。”
山岁有点失望,但并不是为自己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长姐一直期待你们突然出现,吓吓那帮老道士……”
她口中的长姐自然是日游神仲岁,听起来仲岁和山岁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仲岁……似乎有点爱看热闹。
盛楠清和倪若轻也是下了冥府才知道的,程阑依并没有骗她们,冥府正阴官一共也就两个脾气还算好,她们也算运气不错,第一次接触的同级别刚好是冥府稀缺的好脾气阴官,夜游神山岁。
换个同事是不可能有耐心等待这么久,看着盛楠清慢慢布阵,彻底斩断缘分的。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林向雪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0点善缘值】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盛楠清心口最后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消失了。
淡白色的灵魂光团在掌心凝聚,慢慢被盛楠清送进了魂瓶。
这算是一份终结,也是自由的信号。
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自由,而是她们所有人的自由。
除了……倪若轻。
只有倪若轻被捆在了爱她的禁锢中,盛楠清凝望倪若轻的眼神多了些异样。
倪若轻很少能读懂盛楠清的情绪,可这个饱含怜惜的眼神是那样的好懂,这一次轮到倪若轻避让盛楠清的眼神了。
她抬手遮住了盛楠清的眼睛,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楠清,不要胡思乱想。”
盛楠清紧靠着倪若轻,感受到被香味包裹,品尝最清晰的情绪是渴求。
她实在是算不上个大度包容的人。
就算心疼倪若轻,也没有想过要放开手。
妈妈是她的。
盛楠清的想法很坚定,她挣开了倪若轻的手,顺势抓住倪若轻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了一个吻:“妈妈,我没有胡思乱想。”
她亲完才想起来这个房间还有山岁,下意识地找寻山岁的身影。
山岁没有多看她们,她刻意将空间留给了两人,此刻正在和林向雪说话:“林向雪,你该离开这了。”
山岁说着让林向雪离开,可她脸上的漂亮曼陀罗突然亮了一下。
随着曼陀罗图腾亮起,林向雪被迫陷入了沉睡。
山岁忙完发现盛楠清和倪若轻在看她,张口跟两人解释着:“阴官是不能徇私的,她是不沾阴阳的普通人,没有几十年就会死去,到了冥府要是用你替她们分魂,绑定魂魄的事到处说,对你们和冥府的影响都不好,不是所有鬼都知道你们情况有多特殊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遗忘这件事。”
盛楠清眼睛慢慢眨动,想起了麦诗筠她们:“我……”
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这种事,她不只干了一例,山岁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她想说什么:“等你的阴官位正式亮起,她们都会忘记你们出现过,只会记得有人帮过她们,却不会记起具体是谁,我这只是让林向雪提前忘记而已。”
山岁垂眸凝视着林向雪,漂亮的眼睛泛起金光:“普通人本来就没办法记住阴神,绑在活人身上的鬼也会被活人影响。”
果然。
她觉得麦诗筠不会再跟她有交集没有感觉错。
盛楠清想问问阴官位正式亮起是什么意思,话到了嘴边却本能地问了句:“既然都迟早会遗忘,为什么你要提前让林向雪遗忘?是林向雪比较特殊吗?”
山岁没有否认:“林向雪这个命格换到以前很适合当孟婆。”
“为什么是以前?”
“冥府现任孟婆大人很爱岗敬业的,我们应该以后都不会有机会换孟婆了。”
盛楠清不太重的好奇心都被山岁引了出来:“之前的孟婆不爱工作吗?”
“不是。”山岁笑了笑,耐心解释着:“前任孟婆你认识的,就是现在镇守阳街的姒清大人,她只是比较爱听鬼魂讲故事,这点让冥王大人有点头疼。”
……
盛楠清沉默着,山岁已经着手开始安排后续了。
她联系好了鬼和人过来,才正式邀请盛楠清和倪若轻:“等会儿林向雪和纪忻雪会被阴使送走,这个小道士的尸体,三清道门的人会过来处理,我带你们去冥府见冥王大人吧。”
山岁的行动力很快,一边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说话,一边靠着阴官令打开了通往冥王殿的通道。
黑沉低冷的通道被打开,极强的威压扑面而来。
盛楠清站在通道外,心脏都被压得猛地缩紧,掌心的阴官令亮了一瞬,那种不适感才消失。
倪若轻小心翼翼地抓紧盛楠清,分给了她一点力量才觉得安心。
山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跟盛楠清说:“等着你的阴官位正式亮起,你的身体就会好了。”
“……”
盛楠清真的感觉山岁知道太多了,不像是她说的那样只知道一点,更像是深度围观过她们原本小世界的故事。
冥王转述情况会说这么详细吗?
盛楠清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她对冥府的敬畏心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官令能定位冥府大部分位置,山岁是直接带她们到的冥王殿。
她们刚到殿外就听到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议论声。
“这么狗血?怎么只要是个人就能见一面就爱上盛柏樾了?编故事的人不讲究逻辑的吗?”
“仲岁,你能不能换一段看,这一段你都看七遍了。”
“不能!”
“老大,你长得比她好啊,你有没有这么大魅力?”
“她有,孟婆大人不是……”
“沉渊,闭嘴。”
“这么大的火只烧掉了画和一个女人?房子都没烧掉?”
“好离谱的故事。”
“判官大人,我看你挺爱看的。”
“沉渊,闭嘴。”
……
盛楠清往里面看了眼,只看到一张张办公桌,以及坐在办公桌前的阴官们。
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捏着阴官令,阴官令投映出一个个类似电影幕布的小方块,上面是不断闪动的影像。
影像画面盛楠清非常眼熟,几乎都是倪若轻记忆里有的片段。
仔细看她们每个阴官令都连接着正中间,坐在主位的冷面美人桌上的令牌,那块令牌上写着冥王两个字 。
令牌的主人可能是被吵得不轻,不耐烦地横了眼她们:“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
离她最近的惨白美人从小方块后伸出脑袋:“大人,我们难得有个消遣,您就发发慈悲,让我们多看几天吧。”
“你没事可以做了吗?”
“今天左姐上班,明天我上班,我们一人多加点工作量,完全调得开。”
“前段时间你们俩不是抱怨管理范围增加,要审理的鬼剧增,只有你们左右两判官忙不过来吗?”
“大人,你肯定是听错了。”
“……”
令牌主人看着下属胡说八道的样子,她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到吐槽声音最多的女人身上:“仲岁,你又让山岁独自去巡视阳间!”
被她点名的女人跟山岁长相有点相似,脸上有朵金色曼陀罗。
她在一堆皮肤苍白的阴官里面,算是血色最充盈的。
日游神仲岁。
仲岁性格和山岁完全不一样,她并不温柔,面对领导还试图耍无赖:“山岁会原谅我的,老大你也得原谅我。”
她将双手捧近心口,一脸诚恳地说:“了解新同事,可不能落下我。”
令牌主人还没来得及骂别人,话就被靠近仲岁坐的女人截住了:“大人,你少骂我们两句,也少说两句话,您这情绪一激动,画面都没那么清晰了,请您时刻谨记,我们现在看的是新同事传递给你的记忆,您这样很影响我们观看体验,我好不容易调开的休息时间。”
“沉渊,闭嘴。”
“……”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山岁,你们冥府爱听故事的阴官,真的只有前任孟婆吗?”
她算是知道山岁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她们的情况了,冥府这帮阴官在拿她们狗血小世界的故事当电视连续剧看……盛楠清当初的直觉没有错,程阑依那句描绘冥府阴官性格比较全面,果然不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