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顿,顾盼面露诧异,“你帮忙帮过头了吧。”
裴近远没说话,但也没松开,继续往前走。
顾盼觉得裴近远奇奇怪怪的,用力甩了两下,试图挣脱,谁知道裴近远不声不响地抿平唇线,开口。“别甩了。”
“谁要跟你手拉手?!”
“揍你信不信。”
顾盼鼻息微促一下,几乎不可置信般:“……不是吧你,我不就是没同意你复婚么,你还要揍我,干嘛……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啦?!”
裴近远瞟她一眼,“嗯。”
“你还嗯!”顾盼忽然就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往常,不靠谱的话都是她在说,现在可好,鞋被人穿了,路被人走了,如果她还想在抽象的道路上扳回一城,就只剩原地裸奔了。
不知眯眼怔神多久,顾盼被狗男人拖到了今天最后的一站——拿齐结果看医生。
孩子很好,血糖控制也不错,无惊无险又过一关。
顾盼暗叹,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远离这见鬼的男人了!
经过这几天,她还以为和裴近远已经建立了友谊,谁知道,这完全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顾盼气势汹汹往外走,出了楼门,车子正好开过来,不等司机下来,顾盼拉门爬着上了车。
裴近远稍慢一步,帮她扶好车门,看着女人略带笨拙的动作,眸色深了深。
转过头,他淡声询问匆忙下车的司机,“那辆保姆车呢?”
司机:“在京茂府地库里停着呢。”
裴近远:“顾盼都快生了,出门为什么不开那一辆?”
司机垂手:“顾小姐说,保姆车看起来笨笨的……不好配衣服。”
裴近远没有言语。
实在是顾盼这个女人难以形容,可爱也可恨,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他的心情。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
回家路上,顾盼歪在座位上,像个昏君。
耳边一个是小熙,一个是司机,化身死谏的忠臣,不停游说顾盼,下次出门换成保姆车。
“你们是怕裴近远吧。”顾盼嗤了一声。
司机心有余悸,大老板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裴总也是关心您。”
“他关心我。”顾盼哼笑一声。
小熙也说:“以后月份大了,孩子生了,除了我,出门可能还有保姆月嫂一堆人,咱们换成保姆车,大家都能坐得宽敞点。”
说到这个,顾盼想起来,“我叫你给宝宝找月嫂,人找好了吗?”
小熙说:“找好了。有两个备选。”
顾盼问::“两个都面试了?”
“面试过了,我还请讯达的人事部帮忙做了背调,都没有问题。”翻出手机里的简历,小熙递过去,“顾盼姐,你要看一下吗,看哪个更合适。”
顾盼没接,“我不看了,你做主吧。”
“好。最后定了告诉你。”小熙锲而不舍,又提换车的事,“顾盼姐,下次,咱们还是开保姆车出来吧?”
顾盼没什么耐心,应付生活琐事,又极耗心力,这种时候她为了省事,通常会把权力下放给下面的人。
她属于一眼看上去极难伺候、实际容错率相当高的那种老板。
“……行了行了,我同意换车,可以了吧。”顾盼懒洋洋应了。
不然,耳边一直有人在烦,连手机都玩不好,终于成功让人闭嘴,顾盼继续刷微博。
她一般都在微博看新闻,根据经验,被几百层楼吵起来的内容,才是精选过的吃瓜现场。
这边点赞,那边收藏,犹如批阅奏章,顾盼忙碌地游走于一个又一个的话题里,留下御笔朱批“OMG”。
最后,打开热搜,准备再看一眼就退朝的顾盼,意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顾盼怀孕
四个大字,位列榜单前排。
与之相辅相成的,还有“名媛”“短婚豪门”“天价赡养费”等词条,犹如一场新闻盛宴,给围观群众全面补充营养。
“……谁把我挂热搜上了,”顾盼猛地一转头,分明在质问小熙,“我就昨天出门了,去的还是没什么人的画廊。”
小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你微博粉丝有二十多万,保不齐就被人碰见了。”
她就坐在顾盼旁边,探头,正好看见她手机里的热闹,望了一眼,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
高清照片,彻底坐实顾盼怀孕这件事。
这个时候还想用“发胖”当借口,来搪塞外界,肯定糊弄不过去了。
小熙还在试着想方案,“……要不我们像上次一样,找找源头,让对方删帖?”
顾盼早已无心去想照片源头了,她更在意的是外界对她腹中胎儿的揣测。
虽然,早已预见到这一天,可非议降临时,顾盼还是难以冷静,大脑好像被口水漫灌,发不出指令。
她只能依从人类本能的好奇,点开与自己有关的话题。
里面,网友们平地起高楼,不止扒了一遍顾盼上位史,转眼间,评论区演变为一场全民齐嗨的大型公益活动现场。
而活动名字就叫,帮小蝌蚪找爸爸。
——
城市另一头。
陪顾盼产检完,裴近远从医院返回公司,刚上楼,就遇上融科那边派人过来开会。
两家公司合作一直很顺利。
普通规格的例会,都是下面的人在对接,双方高层很少出面。
像今天,融科太子蒋呈晨就没来,来得是妹妹蒋呈月,裴近远作为东道,又碰上了,便象征性地露了个脸。
会议结束后,他起身准备离开,蒋呈月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
“裴总,等一下。”
裴近远,以及周围收拾文件的员工,动作放缓,纷纷看了过去。
这样的注视,令蒋呈月十分不适,可她又不得不维持高冷,“有时间么,想和你聊几句。”
一楼咖啡厅,称得上整栋大楼的牛马补给站。
进来的客人,几乎都是讯达的员工。
裴近远和蒋呈月面对面,刚坐下来,就有高层过来打招呼。
看得出来裴近远是很受年轻骨干青睐的上司,谈笑间,大家神情愉悦而轻松。
而这,也是让蒋呈月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裴近远太得体,对谁都展示出无可挑剔的一面,这让她觉得自己与他的员工好像没什么不同。
“……不好意思,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刚刚寒暄完的裴近远,转过头,才重新看向蒋呈月。
蒋呈月不甘冷落,但又要展现姿态,所以,她故意先饮了一口咖啡,才打趣着说。
“裴总,咱们认识快两个月了吧,两个月见三次,和你碰面可真难啊。”
第一次见面,是在蒋家婚礼上;
第二次是以喝茶为名,两个人相亲的那回;
再后来一直没有见过,直到今天。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裴近远一贯的开门见山,问她,“蒋小姐找我什么事。”
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蒋呈月忽然就有点委屈了,“裴总,我们好歹也相亲过,对彼此也都满意,难道没事,我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聊聊天么?”
裴近远没接话。
他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只是淡淡地看着对面,看得蒋呈月有些心浮气躁,只得和盘托出:“热搜你看了么……顾盼,你的前妻,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裴近远,从不看热搜的人,问:“这是今天的热搜?”
他不问怀孕,只问热搜,蒋呈月一下就懂了。
这也是她今天顶替哥哥来讯达开会的原因。
蒋呈月想亲自确认:“顾盼的孩子是……”
“是我的。”和她的纠结扭捏不同,裴近远回答得很坦然。
正是这份坦然,令蒋呈月微微一惊,“你有孩子……”
和裴近远相亲,不全是家里的安排,蒋呈月在哥哥婚礼上,见过裴近远,后来就一直念念不忘,托了父母的面子,两人见了一面。
喝喝茶,聊聊天,最多一小时,其实交流不了什么,可蒋呈月一下就喜欢上了。
比起圈子里的继承人,裴近远兼具老钱家族的松弛,和新钱创业者的干练。
特别适合慕强的人。
蒋呈月对裴近远很满意,哪怕他一直淡淡的,她也不是很着急。
女孩子嘛,应该矜持,关系可以慢慢处。
可就在两人准备往下发展的几个小时后,裴近远又反悔了,这让蒋呈月又惊又怒,她搞不懂这男人态度转变的原因。
为此,梁薰、蒋呈月的嫂子,还帮她分析过,“……也许有内情,谁又知道呢,裴近远那个前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裴近远改变主意,没准就是她在中间搅合了。”
蒋呈月怀疑过裴近远被前妻裹挟的这种可能,却没想过答案更糟糕——
他们马上会有一个孩子。
蒋呈月心里发凉,一想到裴近远和另一个女人即将血缘捆绑,且无法解绑,她的语气不由地坏起来。
“裴总,上次我们相亲,你为什么没提孩子的事,你不说,你父母也没说。”
裴近远稍稍停顿,“没有提前告知,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抱歉。”
蒋呈月一噎。
她还以为裴近远总要解释几句,没想到他直接就道歉了。
谁说为人磊落是优点,像裴近远这种磊落到肆无忌惮,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的态度,差不多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对方——
我有孩子,那又怎么样。
蒋呈月心里不是滋味,细品之下,她很容易就代入了受害者的视角,然后恍然大悟。
也许是她动作太慢了,才让意中人被有心人截胡。
蒋呈月不甘心,“我能问一下,顾盼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么?”
裴近远没有回避,“离婚之前。这是我们在婚内的孩子。”
蒋呈月:“那不是很快就要生了?”
裴近远:“还有一个多月。”
蒋呈月讷讷:“看照片上的肚子,我以为也就六七个月。”
没有狗血,没有奸|情,这个孩子的来历,合理合法。
因为再也找不到审判的理由,蒋呈月心情更加低落了。
“谢谢裴总愿意告诉我。”她说得言不由衷。
裴近远默认蒋呈月是为那次相亲讨个说法,既然顾盼怀孕的事,已经瞒不住了,他干脆大方认下。
“我有孩子的事,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问题,抱歉,浪费你时间了。如果你还想对家里长辈有个交代,我也可以登门致歉。”
话已至此,裴近远礼貌起身,已经准备要走了。
蒋呈月跟着抬头,心里一时着急,叫住他。
“裴总,今天我来找你,其实是想问,你是为了对孩子负责……所以才拒绝我的么?”
裴近远动作一顿,看她,那目光好似在问,我有必要和你交代我的感情归属?
然而这一刻的蒋呈月,完全沉浸在紧张中,丝毫没有注意男人的疑问。
做了一次深深的呼吸。
她非常清楚,从“离异”变成“离异带娃”,裴近远的身价根本不受影响。
就算自己一进门就当后妈,孩子亲妈摆在那,她也不必花心思搞什么亲子关系。
而且等到她和裴近远的孩子生下来,顾盼这篇就算翻过去了,她照旧坐稳裴太太的位置。
来之前就做好了权衡,蒋呈月此刻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我说,我愿意接受你有孩子这件事,我们可不可以继续推进关系?”
[57]朱砂:“我现在只想把别人弄哭!”
送走蒋呈月,裴近远上楼。
刘助理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份文件,昨天刚刚讨论过,裴近远大致翻了翻,然后在文件尾部签上名字。
“今天的热搜,你看到了么?”递还文件的时候,裴近远瞥了刘助理一眼。
刘助理心头一跳,说:“看了,顾小姐怀孕的事,上热搜了。”
做到总裁助理的位置,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上网巡逻,看看有没有什么对公司不利的炸裂言论,他好及时应对。
显然这回大老板对他的反馈不太满意。
裴近远:“顾盼上次为了几张发胖的照片已经闹过一次,这次怎么处理,还用我教你么?”
控评删帖压热搜,一键三连。
刘助理点头,说:“已经叫人跟进了。”
“效果呢?”裴近远正问着。
手边电话就响了,他低头看一眼,是魏然打来的,十有八九也是来问热搜的。
裴近远面无表情倒扣手机,示意刘助理继续说。
刘助理解释:“上次的照片,是从行业酒会流出去的,影响范围小,比较好控制,现在全网都在转,压热搜需要点时间。”
“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刘助理已经和几个主流平台的负责人聊过了,“他们答应两个小时内会撤掉所有相关话题。”
裴近远不置可否。
他倒不担心事态发展,压热搜,不过是钱与权的丝滑勾兑,按部就班就能解决,他现在担心顾盼,不知道看到网上的言论,她会不会又要大哭一场。
不由地想起顾盼一哭就憋红的脸,像揉碎在画布上朱砂颗粒,刮磨得裴近远坐立难安。
刘助理这时又汇报了另外一件事,“林乘风、林医生递辞呈了。”
“林乘风?”
“对,林乘风。今天医院递上一份人员调动的名单,他就在里面,应该是一个月前就提了离职。”
裴近远稍顿,主要一开始没对上号,回想片刻,大脑里终于浮现出酒会后台动手的那一幕。
他语态平淡:“没想到这个人挺有傲骨,恋爱不成,连工作都不要了,也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我们,已然是他和顾盼作为一个整体的叫法。
刘助理:“可能跟家庭有关系。”
他已经提前查过了,“林乘风是林董的儿子,有家底,所以有底气。”
“林董的儿子。”裴近远沉吟片刻。
商场上比这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与利益交织,就很难预判走向了。
像刚才,蒋呈月特意找来,声明她不介意他有孩子,就让裴近远挺意外的。
他不认为自己魅力已经大到,可以无条件迷倒任何女人——可蒋呈月仍然愿意选择他,究其根本,不过又是一场类似交易的联姻而已。
虽然他当即果断回绝蒋呈月,但此刻,几件事连在一起,还是让裴近远产生一种危机感,慢慢包裹他的理智,甚至叫人有种透不过气的闷窒感。
世界人挤人,真是太大了,稍微松手,他和顾盼两个人可能就被冲散了。
设想一下。
如果他没搅局,如果林乘风接受了怀着孕的顾盼,如果他和蒋呈月继续发展……现在会怎么样?
裴近远无法想象,就这么把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顾盼和女儿——拱手与人,他的后半生该有多少不甘。
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当下急需和顾盼深度捆绑,才能稍微缓解内心恐慌。
汇报完的刘助理,正往外走,裴近远当即叫住他,问,“讯达的社交账户,现在谁在运管?”
刘助理:“大部分时间是公关部打理,偶尔我也会看一眼。”
裴近远:“你把账户密码发给我。”
刘助理一阵茫然,“您要这个做什么?”
裴近远没回答,只是另外吩咐他,“热搜不用撤了。”
——
一路坐车回家,顾盼的怒气值也在一路往上飙。
这次微博上的爆点,是一个时尚博主,先发了一张顾盼小腹隆起的街头照。
随后,关于“孩子爹是谁”的疑问,没用多少时间,就在网络上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无奖竞猜。
顾盼其实早就预料到,她作为单亲妈妈多少要面对一些恶意揣测,所以最近已经很少上网看新闻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没想到,她刻意回避的舆论,不止冲上热搜,就在刚刚,讯达的官微竟然亲自下场了。
只要有人客观发言,或者站队顾裴CP,讯达的官微都会挨个点赞。
最夸张的是,其中有人猜测,孩子可能是顾裴两人婚内孕育的评论,就因为讯达官微带头,一下就以正确答案的姿态,迅速霸榜前三,引来上万点赞。
顾盼算看明白了,如果把她怀孕这件事,比作一场火,无疑,讯达下场就是一阵风。
它有方向,有预谋,有技巧的把事件烧成了“顾盼和裴近远永远锁死”的形状。
顾盼怎能不生气。
进了家门,踢掉鞋子,顾盼捞起电话,就朝裴近远砸过去,“你怎么回事啊,不应该压热搜么,怎么讯达官微还下场了?!”
裴近远语气平淡问:“讯达官微下场做什么了?”
“热搜啊,你没看么?!”
裴近远本来就不是关注八卦的人,他说不知道,顾盼深信不疑,甚至,为了帮助男人了解前因后果,她还转发了好几个链接给他。
“你现在给我看!”
顾盼越想越气,“你们讯达的公关水平烂透了,什么热点都敢蹭,谁的孩子都敢捡……点赞的人,你去把他手指头给我砍了!”
沉默一霎,裴近远轻缓出声,“你怀的本来就是我的孩子,为什么我不能捡。”
“为什么?”
顾盼音调陡然提高,“裴总,你失忆了么,孩子生下来跟我姓,你是它叔,咱们不都早就说好了么,现在你跳出来认孩子,算怎么回事。”
“确实,我忘了,抱歉。”
裴近远认错太痛快,以至于顾盼愣了一下,稍微冷静后,“那就快去压热搜啊!”
裴近远有片刻没说话。
就在顾盼以为对方已经默认了处置方案时,男人忽然来一句,“你哭了么?”
“哭谁啊?”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透出隐约的笑意,“没哭就好。”
顾盼觉得挺莫名其妙的,“我现在只想把别人弄哭!”
裴近远说:“心态不错,继续保持。”
——
在顾盼心中,裴近远不算好男人,但绝对算个人,干人事,也听得懂人话。
所以,当她下达了“压热搜”指令后,顾盼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反正裴近远搞得定,像上次一样,网上吵一会儿,他一出手,不也没下文了么。
顾盼对裴近远有路径信任。
却没想到,小睡一个午觉后,外面世界大变天,内奸原来就在她身边——原本可以拯救一切的前夫,这次整的是她!
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网上质疑顾盼出轨劈腿珠胎暗结的言论,全部销声匿迹。
剩下的,就是提纯过的和谐内容了。
什么“豪门过期糖”,“夫妻破镜重圆”,“他们有一个孩子”,满屏满眼的大团圆结局,有种强行包饺子的感觉。
这和顾盼想要重启的生活,完全背道而驰了。
她气到跳起来,对着电话就是一阵输出,“裴近远你给我滚过来!”
男人说:“已经在上楼了。”
“好,很好,你也知道你干了好事!?”
顾盼已经不需要回应了。
不消片刻,门铃的声音,在电话和现实里同时响起,有种微妙的戏剧感。
顾盼挂上电话,几步走到门口,正好遇到小熙给裴近远开门。
眼看着男人进门,熟练自如地换鞋,一下把顾盼的怒气拱到顶点。
“网上的舆论,是不是你干的……”问都白问,顾盼也不是傻子,“敢说与你无关,我直接倒立生孩子!”
“是我做的。”
说着,裴近远走过来,低头,确认过顾盼红红的眼睛,只是刚睡醒,而不是刚哭完,这才放心脱去外套。
“不许拿生孩子的事开玩笑。”
“你还占领道德制高点了。”顾盼这下更气愤了,“中午给你打电话,我让你压热搜,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
“你,册封自己当爹,还昭告天下了!”
裴近远略微无语。“不用册封,我也是爹。”
“哈!”顾盼觉得男人在耍赖,“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答应我只是孩子的叔……裴近远你不能出尔反尔吧?”
裴近远说:“我可以当叔,孩子呢,我不站出来,难道看着它变成私生子?”
顾盼:“难道我不可以对外声称孩子爸爸是我从精|子库里买的么?”
他都想扒开顾盼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什么了,“买精|子,不是买矿泉水。资料、手续你一样都拿不出来,还想瞒天过海?”
顾盼气焰一矮,细节的部分她确实没想到。
或者说,藏住一个孩子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顾盼扶着肚子,在房间里一圈一圈踱步。
说来说去,就因为她是单身,孩子一出生就要被世人打上“来路不明”的标签。
但凡她现在有个男朋友,绿手套一戴,大家合作公关一下,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现在仿佛一把死棋。
顾盼努了会嘴,嘀咕:“名声这个东西,我都不在意了,现在又被困在这。”
裴近远:“你可以不在意名声,但不能剥夺孩子的名声,它的父母只是离婚了,它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你的意思我没办法和你划清界限了呗。”
“你当初决定留下孩子,难道没想到这点么。”
一听狗男人这么说,顾盼很不爽,说的好像全是她自找一样。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共犯:“你想到了,你全想到了,如果我当初听你的,把它打掉,大家现在都没烦恼了,你是这个意思吧。”
裴近远脸色骤然一暗。
有个瞬间,他陷在难以名状的情绪里,认识到一个现实,那就是,让顾盼打掉孩子可能是他一辈子的污点了。
“顾盼,我承认,光是提议打胎,已经伤害了你的感受,我愿意道歉,但是现在——”
顾盼:“现在有现在的问题,那过去的问题就不能提了么,提了就是翻旧账,提了就是小肚鸡肠?”
“顾盼。”裴近远浓眉紧锁,怒气也在上涌。
随着话题渐渐偏离中心,他一时纠结是该哄,还是讲道理的双重矛盾中。
这时,旁边一个瘦小的身影,发出声音,“那个……”
顾盼被打断,十分不快,猛地扭头,“干什么?!”
裴近远也跟着看过去。
小熙现在住这,很容易代入家庭成员的身份,她鼓足勇气,拿手小心翼翼指了指顾盼的肚子。
“宝宝现在大了,你们说话,它都听得到……爸妈吵架它会伤心的。”
男人闻言一顿,没作声。
顾盼紧跟着一脸恍然与懊恼:她肚子还有双耳朵呢!
产检时,医生就说过,现在可以给宝宝做胎教了——听听音乐读读书——别人都在孩子起跑线上摩拳擦掌了,她怎么能当拖后腿的妈妈。
“说得对,不该让它小小年纪就围观父母吵架,”顾盼自省了一秒,又捂住肚子,就像捂住小朋友的耳朵一样。
轻声细语地。
“妈妈和爸爸没有吵架,我们正在进行友好的交流,你的家庭是充满爱和温暖的……不信,你听。”
抬起头的瞬间,顾盼脸上的温柔,瞬间换作嘲讽,“裴近远你是个好人,长得帅,钱还多,业余爱好都和别人不一样,最爱扶老奶奶过马路。”
裴近远盯顾盼两秒,她突变的画风,叫男人气到失笑。
吵架还要兼顾胎教。
顾盼这点粉饰太平的小心思,就像刺刀蘸白糖,原子弹上扎蝴蝶结,也就骗骗0岁小孩了。
裴近远回敬她:“你漂亮,脾气也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竟敢顶嘴!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狗男人没有冷漠避让,没有转身就走,而是选择互呛。
顾盼懵了一下,仿佛一头撞在墙上,猝不及防,却获得了结结实实的反馈。
转瞬,顾盼不甘示弱:“你事业成功,一瓶生理盐水卖80。”
裴近远:“你是大画家,技艺了得,画的老虎最像猫。”
顾盼:“你工作认真,一上班就失联,好几次我都想报警了。”
裴近远:“你生活品位好,一模一样的帽子买七顶。”
顾盼“哈”了一声:“那是因为我老公有钱啊,他超级大方,不止离婚给我赡养费,还经常往回要呢!”
裴近远:“理财费脑子,我心疼你,不想让你操心。”
这不是变相侮辱她的智商么?!
顾盼脑袋一炸,“你最好提前教教我,不然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连遗嘱上的数字都算不明白。”
根本不去想自己的遗嘱上为什么会出现前妻这种低级bug。
裴近远沉吟少顷:“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健康。”
“当然了,谁让你是我的亲亲好老公!”
“我也很幸福,就因为你,我的亲亲好老婆!”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互殴,他们就像累到脱力的拳手,各自挂在围绳上,气喘吁吁,然而,等理智慢慢归位,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两人显然都被最后一回合给恶心到了,双双别过脸,不说话,也不想看见对方。
空气忽然安静,只有阿姨在厨房忙碌,发出隐约的锅碗碰撞声。
小熙看得傻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想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世界大战怎么就打起来了。
而且用的还是仙女棒。
[58]嫩白:说明什么?说明他上瘾。
晚饭时间,落地窗外,天色仍然明亮。
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秋意,才刚刚开始,地平线拢着薄薄的一层层的弧光。
吵完架的顾盼,直接进了画室,直到小熙过来叫她吃饭,她才怏怏不快出来。
用力抽出椅子,闹出一串刺耳的动静。
坐在对面的裴近远,低头笑了一下,见顾盼冷着脸,看都不看他。
裴近远主动说,“别生气了。”
顾盼斜他一眼,“说得好听,什么不想让宝宝当私生子,其实是你自己在宣誓主权吧。”
裴近远弯唇:“对,是我痴心妄想。”
顾盼歪头,别过右侧的长发。
她很不爽:用力猛踹过去,竟是踩中牛粪的脚感,令她此刻毫无食欲。
“裴近远,经过了今天一系列的事,”顾盼措辞了一下,“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腹黑。”
“腹黑。”裴近远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种评价,甚至还笑了一下。
顾盼补充:“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裴近远一边正常用餐,一边说:“夫妻之间总有新发现,是一件好事。”
顾盼说:“谁跟你是夫妻,我们已经离婚了。”
裴近远不置可否,“孩子是我们永远的纽带。”
谁不知道生孩子需要两个人,有爹就有妈,过分大道理的话,顾盼无从反驳,但还是揪住一点,不肯放过他。
“是你违反承诺在先——公开你和孩子的关系,你连问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这一点你承认吧。”
“我承认。”
裴近远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端正的态度,问:“我违反承诺在先,你想我怎么做,才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呢?”
顾盼想了想。
热搜可以撤,舆论却已经形成了,无法补救的局面,能谈的,好像也只剩补偿了。
叫裴近远补偿她什么呢——
要钱?
他是真有。
要命?
倒不至于。
思来想去,顾盼才发觉自己拿人家根本没办法,可心里这口气憋着也难受,最后她说,“要不你给我磕一个吧,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话一出,旁边默默吃饭的小熙,差点被食物呛到,她的目光在顾盼和裴近远间一顿乱飘。
内心感叹:大小姐的离谱程度,随着激素水平,也是来到新高度了。
小熙急忙去看裴近远,男人不动声色,只是习以为常般看了顾盼一眼,就说,“行。”
“先记账,等你生完,我给你磕。”
顾盼不怎么满意:“为什么等生完,现在不行吗?”
裴近远一本正经:“你怀着孩子,我是孩子的爸爸,长辈给晚辈磕头,是有说法的。”
顾盼眯了眯眼,怀疑对方偷偷修炼了和她一样的黑魔法,不然狗男人怎么也学会搞抽象了。
而且收放自如。
顾盼被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接受,说:“行吧,那就听你的,生完再磕,到时候可不能反悔啊。”
“嗯,到时候你还可以找人来围观。”
裴近远笑了笑,有些耐人寻味。
——
每月一次的产检,像骨骼,框定了顾盼的生活,而在不产检的时间里,她试图为生活填充血肉。
那就是找点事做。
她大多时间都在看书,偶尔手痒,也会进画室呆一会儿,创作有成果,她会拍下来发给沈怀民,但沈怀民日常太忙,回复不一定及时。
顾盼又是急性子,后来就把作品拍给沈准,问他意见。
沈准点评的细,算不上秒回,但每次都能给顾盼指出一堆的问题,就这么修修改改的,时间过得也很快。
很快,孕程来到36周,足月前的最后一次产检,是个周五。
裴近远出差,遇上临时情况,赶不回来,便派秘书来陪顾盼,可能他觉得女秘书方便,殊不知,这个不苟言笑的姐姐,是小熙的直属上司。
往那一站,唬得小熙跟老鼠一样,悄咪咪缩起来了。
产检全程三人气氛严肃到冰点。
顾盼觉得无聊,等候就诊的时候,她自顾自玩手机,给周琦琦发信息,问她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周琦琦回消息,问顾盼。
【我给宝宝挑了几身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附带的照片,是婴儿衣服和配饰,白嫩嫩的颜色,超迷你的尺寸,看上去就可可爱爱的。
顾盼问她,【在哪逛街,怎么不叫我?】
周琦琦发来一个视频,随手拍的,三百六十度转一圈,她所处的环境大约是时装博览会一类的活动现场。
她说:【我是出差,顺道购物。】
顾盼:【不错,但我骗裴近远是女孩,你别买露馅了。】
周琦琦发来一个猛虎点头的表情包,随后两人一来一回地又聊了片刻。
忽然大理石地面上,高跟鞋“笃笃”的声响,在顾盼面前骤然停顿。“盼盼……这么巧,产检也能遇上。”
顾盼收起手机,不由抬头去看。
在她面前站定的竟然是梁薰和蒋呈月姑嫂两人。
梁薰最打眼,肚子隆起来,身着一条剪裁宽松但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妥妥的贵妇姿态。
她笑意盈盈道,“网上传你怀孕了,我还不信,谁知道今天竟然在医院遇上了……宝宝几个月了啊。”
顾盼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笑着站起来,“八个多月了……熏姐你也在这产检?”
“是啊,我一直来这产检,咱们今天才遇上,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
顾盼笑笑,没等出声。
梁薰挽过蒋呈月的手,说,“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是呈晨的妹妹,呈月,她刚从国外回来,你们没见过吧。”
顾盼笑:“在你和蒋总的婚礼上,我们已经见过了。”
“就是,我们见过。”蒋呈月附和着,看向顾盼的眼神,自带那种惯有的傲慢,连笑容都是用来试探打量的工具。
她说:“顾小姐,你一个人来产检么,怎么没见裴总。”
恍若不知顾盼已经离婚了一样。
顾盼也装傻,笑说:“我听说裴总最近在相亲,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现在估计忙着哄新女友呢。”
蒋呈月一霎脸色就沉了,勉强笑着,声音却很冷:“你有孩子在手,早就把裴总吃得死死的,谁能撼动顾小姐的地位呢。”
顾盼听明白了。
这个蒋呈月是把账算自己身上了。
蒋呈月和裴近远相亲不成,顾盼知道,但对方的怨气来得莫名巧妙,顾盼想不通,刚要出声。
却听侧后方一道声音低沉道,“诊室那边叫你名字呢,怎么还不过去?”
梁薰两人立刻循声望了一眼,霎时没了气焰,“裴总,你怎么也来了。”
蒋呈月亦是目光流连。
裴近远只给梁薰一个眼神,径直走到顾盼身边,低了头,问她,“报告都出来了?”
“出来了。”顾盼手上正好拿着,直接递给裴近远。
裴近远阅读的功夫,梁薰和蒋呈月交换了个眼色,难掩意外。
之前她们有点小看顾盼了,怀着孕还离婚——难免联想到她是被裴家扫地出门的,舆论上,裴近远出来认领了孩子,最多是庇护之情。
不想,今天一见,情况大大出乎意料。
两人举止自然,旁若无人地仍旧像一对夫妻,裴近远看过检查单,又主动捞上顾盼的保温水壶。
方抬眸,又看了一眼梁薰,“我们先进去了。”
梁薰忙笑说:“好的……裴总你们先忙。”
裴近远冲两人微微点点头,先迈一步,而后腾出一只手,抬在半空等着,顾盼动作慢一拍,悠悠地搭上男人手臂。
看起来的搀扶借力,不经意流露的亲昵感,完全不逊十指紧扣。
顾盼边走还边问,“不是说今天不来了么。”
裴近远:“赶得及就来了。”
顾盼轻微一呼:“从新加坡到北城,赶得及……你不会凌晨三点上的飞机吧?”
赶路的人,身上都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顾盼还想仔细看看他,裴近远手腕一转,反将顾盼手扣住,不轻不重地拽了一把。
人便到了他怀里。
两人渐渐走远,身后还有三个助理跟着,一行人前呼后拥簇着,顾盼仍然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她,哪还有半点需要别人同情的地方。
梁薰率先收回目光,看向蒋呈月,语气长长一叹:“原来这才是裴近远拒绝你的理由。”
这话刺心,叫蒋呈月很不痛快,“我还以为裴近远多厉害一个人,搞了半天,不就是喜欢花瓶么,跟那些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
梁薰说:“花瓶到处都是,裴近远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离了婚都放不下,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花瓶让他上瘾。”
蒋呈月:“就顾盼?我听说她的画,都是找别人代笔——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魅力。”
梁薰耸耸肩:“我又不是男人,顾盼有什么魅力我不知道,倒是你,如果想嫁得好,不如跟人家好好学习一下。”
蒋呈月不服气:“嫂子你怎么了,每一句都在捧她,你倒底站谁一边?”
梁薰:“我不是捧她,是羡慕,人家单身没老公的,现在都比我强了。”
蒋呈月听出弦外音,“嫂子是嫌我哥今天没陪你产检,害你在顾盼面前没面子了?”
梁薰对家族联姻,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却没想到,夫妻热情褪得那么快,心里难免有埋怨。
“你哥只是今天没陪我么,从我怀孕,他就建档那天陪我来过一次。”
蒋呈月:“……我哥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薰只觉这话可笑,“婚礼上裴近远跟你家叔伯坐一桌,他什么地位,你哥什么地位,你哥再忙能忙过裴近远?”
蒋呈月也不强辩,只说:“我抽空来不算数么,我也姓蒋,难道不能代表全家的重视么。”
“我又不是嫁给你们一家,派个代表就行了?”说完,梁薰瞪了她一眼,甩手进了隔壁诊室。
[59]熟褐:生完之后找个男人狠狠……
看诊完毕,顾盼和裴近远从诊室出来。
别的问题没有,临近足月,医生嘱咐顾盼体重还要继续控制,不然胎儿过大,顺产可能会艰难。
也不知道顾盼听没听进去,走出诊室,只见她拿眼睛四下找了一圈,然后用无比遗憾的语气说。
“梁薰她们好像已经走了诶……”
裴近远瞥她一眼,“不然呢,你还想和她们叙叙旧?”
顾盼贼兮兮一笑,“我倒想叙旧,怕她们不愿意。”
裴近远没应声。
顾盼可不想这么放弃话题,她拿手肘蹭蹭裴近远胳膊,“说说嘛。”
“说什么?”
“我记得裴伯伯说过……和你相亲的人,是蒋呈月,对吧?”
裴近远眉心微蹙。
他是赶早班飞机回来的,陪顾盼产检完,他还要回公司开会,不能逗留太久。
这短暂的时间,应该用来拥抱、用来慰藉、哪怕去餐厅吃一顿简单的早餐,也好过现在。
可顾盼呢。
她面容灿亮,微眯着眼,眼里跳动的小火苗,没有一丝热情分给他,全是对八卦的渴望。“说说嘛……你们到底为什么没成?”
顾盼仰头,搓着手,不自觉地挑了挑他领带尾巴,纤细而白皙的手指,在熟褐的条纹间嬉戏穿梭着。
裴近远在原地,向下瞥了一眼她的动作,喉咙微微收紧,方才说,“是蒋小姐没看上我。”
“哦?”顾盼一下就信了,“是因为我怀孕吗?”
裴近远说:“差不多吧,如果不是没得选,谁愿意找离婚带孩子的。”
顾盼眨眨眼,“好吧,我很抱歉阻止了你的好姻缘。”
裴近远唇角有了淡不可察的弧度,不待他说话,顾盼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不对吧。蒋呈月刚才一直盯着你,她没看上你,会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顾盼:“好像你欠她钱一样。”
“是么。”
裴近远真的没留意,完全不值得一提的事,被顾盼如此纠缠,他耐着性子,说,“我出差走了一个礼拜,咱们能不能不聊别人?”
“你想聊什么?”
“聊聊女儿,聊聊你。”
裴近远垂眸,捉了顾盼的小爪子,把人再拉近一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顾盼肚子,“看着好像又大了一点,你感觉怎么样?”
四目相对须臾,顾盼方体会到男人使用了一种叫人沉迷的、关切的语气。
心口涌上一阵甜蜜,顾盼眼底笑意也跟着起了涟漪,“我还那样,自从站着看不到脚之后,我对我的肚子,已经彻底没概念了。”
裴近远说,“还有最后几个礼拜,再坚持坚持,很快就结束了。”
“我知道!”
一说到孕期结束,顾盼马上拿出报复社会的劲头,“等生完了,我要熬大夜、我要喝大酒、我要把舍不得吃的甜品,全部吃一遍。”
裴近远失笑:“还有别的理想吗?”
“有啊,我还要烫头发,我要把头发全部烫成羊毛卷,穿着超短裙,找个男人狠狠——”
顾盼仓促吞咽了下,飞快去看裴近远。
男人似笑非笑地,眸色已经暗了,他问她,“狠狠干什么?”
“不干什么。”
顾盼扭头就想走,裴近远先一步扣住她已不算纤细的腰肢,“狠狠干什么,后半句说完才能走。”
男人轻柔摩挲她的腰侧,有点痒,却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犹疑一秒,顾盼表情无比庄严道,“我要找个男人狠狠复习一遍勾股定理!”
——
时间已经不早,裴近远送顾盼到停车场,就要回公司了。
临上车前,男人嘱咐顾盼,“今晚我有应酬,就不去找你了,自己好好吃饭。”
“哦。”
顾盼要走,裴近远牵了她的手腕,语气轻飘飘地,又补充:“我数学就不错,你想复习勾股定理可以找我,不许找别人,听到没有?”
这次,裴近远表情里多了点不加掩饰的侵略感,让顾盼的脸微微发烫,头发也跟要着火一样。
她随口应了两句,带着小熙,匆匆忙忙逃回车上。
从医院回到家,顾盼再次一头扎进画室里。
这次的作品,选题是凌乱的卧室——为了与心上人会面,少女试遍更衣室——用她走后的房间,来表达一种急切与欣喜。
顾盼很这喜欢个主题,更是悉心给堆叠的裙子勾勒色彩……丝绸的光泽,邹纱的朦胧,都在她笔下,找到精准的表达。
作品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差收尾。
整整半天,顾盼对着画架一笔没动,却神使鬼差地重开了一幅新稿,最后画布上杵着一个三角形。
当顾盼意识到,勾股定理已经占领大脑的时候,女人后颈一阵悚然,顾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即将临盆的她,身体的敏感仿佛进去排卵期,一点点煽动的内容,就会触烫到她心尖。
她觉得这样很不好,撂下笔刷,逃进了浴室。
洗澡,有助于降低身体的躁欲,顾盼大脑刚刚冷静,卷着浴巾,拉开衣柜,又一眼看到了裴近远的西服。
深咖色的上衣,挂在角落,
如果没记错,顾盼在酒会上礼服崩开那次,她把这件事衣服穿回家的。
顾盼也不知道阿姨怎么把衣服挂这了,她伸手取下来,想把狗男人的衣服挂到洗衣间,最后动作变形,她竟拿到鼻尖下闻了闻。
虽然干洗过,细闻之下,还是能嗅到古龙水混着薄荷的味道。
顾盼鬼迷心窍一般,空身套上西服,贴上皮肤的瞬间,真丝内里,滑腻微凉叫人战|栗,而边缘处的羊毛呢纹理,稍显粗粝,从另一个角度围剿她的触觉。
这一下就勾起顾盼的回忆。
某次商务论坛,裴近远作为嘉宾列席,顾盼闲极无聊,非要扮成秘书,混到他身边。两人的位置中间,也是搭了一件这样的西装,最后成为她和裴近远玩手的掩护。
男人手的温度与坚硬,渐渐在交缠中,让顾盼产生了某种联想,她试着伸出最长的手指,反复刮擦男人粗粝的掌心。
她的意图,裴近远很快明白过来,转瞬,他反客为主,逼迫顾盼手掌虚握成拳,他来做由浅入深的主导者。
起初,男人单纯抽动,只是动作上的模仿,后来那感觉越来越真实,就好像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做了一样。
恍惚间,顾盼感觉心底的某处,都被他戳了个洞,鼓鼓暖风一涌而入。
她像一只气球,被吹到边缘,只要裴近远稍稍用力,身体马上会爆……
“嘶!”肚子忽然传来异动,将顾盼从冥想拉回现实。
她扶着墙,想要挪动步去床上坐一下,一抬腿却无比艰难,疼还是其次,肚子又绷紧了一个度。
整个腰部仿佛结了冰,一点点寒意,一点点麻痹,由内而外侵蚀着她的神经。
此刻去摸,已经硬得像块石头了,宝宝也被惊醒,开始动起来。
这下顾盼完全慌了,根本不知道精神高|潮还能引发宫|缩。
顾盼心底暗暗叫苦:不会今晚就要生了吧!
身体却一点不敢动,她僵立原地,扬声叫小熙。
一开口,连声音都是颤的,哪有什么穿透力,小熙的房间又在房子另一头,半天没有回应。
顾盼深吸一口,用力又喊了一次,也不管小熙听没听到,她费劲摸到手机,又赶紧给裴近远打电话。
——
夏日临近尾声,入夜之后,天气凉得很清爽。
夜幕高远,一丝云也没有,新月明亮,亮到发烫。
彼时,裴近远站在连廊下透气,今晚有应酬,酒局刚散,司机去取车的时候,顾盼打来电话。
一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男人面色一凛。
顾盼以前半夜打电话,纯粹是折磨人玩,裴近远接听的心情,大多冒着火气。
然而今晚,再次看到顾盼的深夜来电,裴近远不好的预感一下升腾起来。
他快速接听,语气格外柔缓,“怎么了?”
“……裴近远,我肚子疼。”
寥寥几个字,砸得裴近远心往下沉,语气上仍旧维持冷静,问她:“羊水破了么?”
“应该没有吧。”顾盼的经验全部来自影视剧,“反正我没有尿裤子。”
“别怕,羊水没破就还早……”裴近远尽量用语言给顾盼减压,事实上他已经心急如焚,“我现在马上过去,十五分就到,然后咱们去医院。”
“……等你来,我就不用叫救护车了吧?”
“不用。”他又嘱咐,“待产包什么都不要带,有需要回来取也来得及,叫小熙扶稳你。”
交代完,并没有马上挂电话,裴近远悉心留意电话里的声音。
窸窸窣窣一串微弱的动静,顾盼可能在穿衣服,也可能在做别的,但动作极慢,过了好半天,那头才意识到电话还在通话中,这才说了一声,“挂了啊。”
裴近远默了一会儿,举着电话的手,这才落下来。
他所在位置,离顾盼家很近,最多十五分车程,司机对路况又熟,穿插并线,一连避开好几个左转等灯的路口,很快把车停在顾盼家楼下。
裴近远一边下车,一边给小熙打电话,问她:“顾盼怎么样,我现在上去了?”
小熙支吾了一下,连连拒绝说,不用上来。
“不用上来了,我们这就下去了,顾盼姐说……她好多了,完全不疼了。”
裴近远没多想,一上一下,走岔路反倒耽误时间,他便依言等在楼下。
哪知道,一等就是十分钟,裴近远耐心告罄,刚要上去,电梯门打开,大小姐终于现身了。
八月份的夜晚,不算热的温度,顾盼穿着小裙子,慢悠悠地迈下电梯。
裴近远递手上前,一股甜甜的香水味,立刻裹住他的肺。
呼进去的空气,都是甜的,发呛。
“Sorry,香水喷多了。”顾盼拿手扇了扇电梯里的空气,神情有点委顿。
裴近远垂眸,仔细看过顾盼的脸,几分无奈,“都这样了,你还化妆?”
顾盼说:“没有那么难受就简单化一下嘛,再说,万一宝宝今晚出来,我想漂漂亮亮见它嘛。”
裴近远没搭话,先扶她上车,安顿好,司机启动车子上路,他不放心,问顾盼,“感觉怎么样?”
顾盼:“真的好多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最难受,缓了一会儿,这不没事儿了。”
说完,她坐在位置上,不自觉地抱臂遮了遮肚子。
裴近远余光扫过顾盼,也发现了,别看她化过妆的脸很光鲜,略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的虚弱。
难受还嘴硬,说的就是她现在。
裴近远不再说什么,一路只关注顾盼的身体情况。
京茂府距离医院不远,车程最多二十分钟,半夜来访,更是一路通畅,几乎转瞬就到了。
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司机问。
“裴总咱们去急诊,还是直接去产科?”
顾盼猛地缩了一下,好像被“急诊”两字烫到耳朵了一样,慌忙说,“不去急诊!”
裴近远扬眉,去看顾盼,女人眼底藏不住心虚,冲他一笑。
大家心知肚明,她不是怕去急诊,她是怕去急诊遇到什么人。
裴近远狠狠瞥了顾盼一眼,才对司机说:“马上足月,可以直接去产科了。”
黑色宾利从夜幕里驶来,流线犀利,缓缓停靠在产科楼门前。
顾盼被簇拥着上了上台阶,一步一步,她自己觉得并不艰难,反而外人看她捧着肚子,一个一个神情紧张。
顾盼还有心情打趣,“被你们一左一右扶着,感觉我像正在登基的武则天……”
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顾盼笑容忽然收敛。
与她迎面走来的,竟是林乘风,千方百计回避的人,猝不及防撞到前面,顾盼心里打了个激灵。
暗夜下,男人身姿颀长,虽然没穿制服,简单白T仍然让他有种医者的气质。
他也看到顾盼一行人,脚步放缓,目光安静地停留在顾盼脸上。
美丽的眼睛很难藏匿情绪,顾盼一闪而过的仓皇,被两个男人同时看在眼里。
裴近远神色温漠,没什么表情。
林乘风迟疑片刻,走过来,视线无法忽视的,仍然是顾盼隆起的肚子。“半夜就医,是不舒服么?”
顾盼:“嗯……还好,就是肚子有点疼,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林乘风点点头,态度仍是温和的,早已没有了那一晚大家剑拔弩张的愤然,仿佛曾经过往,早已烟消云散般。
他们还是朋友的语气。
“需要帮你推个轮椅么?”他问。
顾盼连忙摆手,“太夸张了,没到那个地步,我可以自己走。”
很难确定谁是主场,谁又置身事外,林乘风立在一旁,扭头去看另一个男人。
简单对视,两人亦是无可挑剔的表情,冷淡且得体,林乘风没说话,裴近远则更具排他意识地说,“有机会再聊,我们先进去看医生了。”
林乘风瞥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产科楼宇,颔首道:“快进去吧。”
错身而过,裴近远护着顾盼继续往楼里走,林乘风亦没久留,拖着行李箱继续下楼梯。
顾盼这边走出去好远,忍不住问裴近远,“大半夜的,林医生不值班,背着包,又拖着箱子……他离职了么?”
裴近远扬眉,为顾盼语气里的关切和敏锐,心里略略不爽,“你观察这么细么。”
“他到底是不是离职啊。”顾盼语气急了几分。
裴近远看她一眼,“是离职。一个月前他递了辞呈,这几天应该就要走了。”
虽然已经知道继承家业是林乘风的最终归宿,但他离职,还是给顾盼小小的冲击。
她不敢自视甚高地认为,自己左右了林乘风的决策,但还是感知到他淡淡的失落,可能和她有关。
顾盼心尖好像被谁掐了一下,沉默片刻,在情绪追上来的前一秒,她飞快往前走。
裴近远赶了两步,再次扶稳她,问:“你肚子又不疼了?”
顾盼头也不回,“不疼,一点都不疼了。”
[60]粥白: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心软
空荡荡的医院楼道里,消毒水的气味,闻起来潮湿而浓烈。
晚上有值班医生,零星几个看诊的人,大多是临产的女人和家属。
小熙拿着顾盼的证件,去给她挂号缴费,裴近远陪顾盼进了诊室。
“……目前看不到临盆指征,应该只是假性宫缩。而且你白天才来过,宫内情况良好,不用入院。”
值班医生不是顾盼的主管大夫,她例行给顾盼做完阴|道内检,一边脱手套,一边走出检查间。
“回家再观察观察吧。”
裴近远站在外面,听到医生的话,心里悄然一松,视线平移,只见顾盼整理好裙摆走出来,心有余悸的样子。
“可我刚才肚子有点点疼,宝宝也在踢。”
医生问:“现在还疼吗?”
顾盼说:“那倒没有了,宝宝也安静了。”
医生笑说:“准妈妈是会敏感一点,但其实这都是正常现象。”
又问:“你宫缩前吃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吗?”
医生平平无奇的询问,让顾盼心生羞赧,下意识挑了个好回答的问题。“我在控糖,没吃什么特别的。”
值班医生不了解顾盼的情况,又问一遍:“最近性|生活频繁么?”
冷白灯光下,顾盼的尴尬,清晰地就像地上的影子,她匆匆瞥了裴近远一眼,狗男人倒是岿然不动跟座山一样。
顾盼不自觉地声音都弱了,无力地说:“没有……”
“什么?”
键盘仍旧噼里啪啦地响,淹没了顾盼的声音,医生让她再重复一遍的行为,简直就是对她的又一场公开处刑。
为了使自己不显得过于鬼祟,顾盼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只差喊一声报告。
“……我是单身,没有性|生活。”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被裴近远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顾盼好像听见男人笑了一下,极轻、极淡,可扭头去看,眼前仅有一扇白得发灰的门板。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顾盼也说不好,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刚才她说的话,裴近远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结束了看诊,顾盼拿着开药的单据,走出来,裴近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倒没什么特别,接过单据看了一眼。
“只开了钙片?”裴近远问。
顾盼“嗯”了声,“宝宝没什么事。是我说的,晚上睡觉腿抽筋,医生又给开了点钙片。”
“那你记得按时吃,抽筋叫人帮你拉伸一下。”
“我知道。”
裴近远把单子给小熙,让她去缴费。
寂静的楼道里,只剩他们。
两个人往电梯厅走,主要是顾盼,现在身子沉了,走路轻微摇晃,走几步就喘,裴近远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
刻意不说话的气氛,略微有点古怪。
下了楼,顾盼冷不丁问:“你笑什么?”
“什么?”裴近远看她。
顾盼又问一遍:“你刚才笑了!出诊室的时候,你笑了,你笑什么?!”
笑,就是犯罪,死缓起步。
在顾盼咄咄逼人的气势下,裴近远确认了,女人气儿不顺,就是为了发火而发火。
裴近远光风霁月,无半点晦暗地承认,“医生的盘问,让你看起来很可爱。”
顾盼眯了眯眼。
她从小听得最多的夸奖,就是美丽。
自己的脾气,自己知道,顾盼绝对不是讨人喜欢的那种,所以,“可爱”这个词,一向与她不沾边。
不止不沾边,谁要夸她可爱,顾盼还会觉得对方眼瞎——
“我这么美,你是看不到吗?”夸可爱是对美丽特质的掩盖。
但今天,裴近远打破了顾盼认知上的某种定势,“你美得那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到,只不过,可爱是今天的新发现。”
顾盼看着裴近远,男人眼神带笑,不是夸无可夸的敷衍,也不是对美丽的视而不见。
倒像是耐心的承接,稳稳接住她抛出来的坏情绪。
顾盼吃了一瘪,不再做声。
夜已过半,他们在医院门口汇合小熙,大家终于可以回家休息,顾盼忽然又不想上车了。
从虚惊一场,到偶遇熟人,顾盼今晚经历了心电图一般的情绪起伏后,内心只有兵荒马乱四个字可以形容。
冲裴近远发火失败,顾盼就只剩食欲可以满足了。
“我想吃粥。”她信手一指。
本已弯身准备上车的裴近远,扶着车门,顺势看过去。
医院正对面就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隔了条街,还能看见铺子门口放了几只红色塑料板凳,呼应红彤彤的招牌,在暗夜里招摇。
顾盼说:“这家粥铺白天还要排队,半夜去吃,应该不用等位了吧。”
粥一类的食物,升糖最快,不亚于直接喝糖水。
裴近远其实是反对的,但他心里也清楚,林乘风的意外出现,扰动了顾盼的运行轨迹,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心软。
司机开车驶出停车场,掉了个头,转眼停在粥铺门口。
有安和医院的时候,就有这间粥铺了,两家门对门,在这条街上当了十多年邻居。
裴近远却是第一次来。
小店偏向广式风味,店内装潢是没有的,位置是顾盼和小熙自己找的,餐品是裴近远在前台手写的。
主打一个自给自足。
“粥需要现做,稍等一下。”裴近远放下小菜和号码牌,在顾盼对面落座。
时间挺晚了,店里没什么客人,等也等不了太久。
虽然全自助进餐流程,多少让人有些不适,但顾盼心情转好,人也有耐心了。
她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头的小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脸上的表情无比享受。
裴近远浓眉微抬,问她:“好吃吗?”
“好吃啊。”
裴近远匪夷所思地看着顾盼,又看了一眼她夹过的盘子,绿油油的海带丝,浸在深色的酱油中,看着都口喝。
半天才提示她:“空口吃咸菜……不咸么。”
可能是激素的缘故,顾盼最近总觉得吃什么都没味,“这个咸度我觉得吃着正好。”
她还去问小熙,“你觉得呢?”
咸还是不咸?
小熙这个时候忽然有点同情顾盼肚子里的宝宝了——别看爸妈显赫,夹在他们中间做人也是真难啊。
小熙没吃,哪敢乱站队,她干咽了一下,“咸菜好像都差不多吧。”
顾盼说:“怎么会呢。”
“昨天晚上,咱们吃的那家日式拉面店,才是真咸,什么话梅番茄,吃完直接眼冒金星……”
小熙也说:“他家食物都很难吃,叫你换一家店,你还不听。”
顾盼:“下次你记得拿到刀拦住我。”
小熙咯咯咯笑起来。
顾盼朋友不多,和小熙住在一起后,她们迅速熟络起来,言语里消减了老板和员工的距离感。
两人侃侃而谈,从拉面讲到泡面,提及小熙半夜煮的泡面特别香,顾盼问她什么牌子,小熙反手给顾盼发了一个链接。
顾盼举着手机,划拉着,刚要下单。
裴近远开口,“你们每天晚上都吃宵夜?”
男人坐在那里,抱臂,用不动声色的眼神,沉冷的声音,一下点醒梦中人。
顾盼:“没有!”
小熙:“偶尔……”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绝望的发现,她们终究不是闺蜜,默契也就到这儿了。
叮铃一声。
后厨端上砂锅,锅里滚着热粥,散发一阵阵米油的香气。
“三位慢用。”
老板上完菜,又去门边坐着,一边刷手机,一边摇着蒲扇驱赶蚊子。
裴近远拿汤匙给顾盼盛了半碗粥,提醒她,“烫,慢点吃。”
然后又问小熙,“用我帮你盛么?”
小熙心脏突了一下,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顾盼埋头吃粥,心底喵了一声。
小熙舔了舔唇,舌尖仿佛被热粥烫到,不敢再说话。
宵夜在安静中度过,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一锅粥几乎没怎么动,三人就吃不下了。
乘车返回京茂府,裴近远送顾盼和小熙两人到电梯厅。
顾盼象征性地招呼了一声,“我们上去了啊。”
男人没有走的意思,单手抄兜,站于明亮灯影之下,等同于权杖般挺拔。
“小熙,你不用陪顾盼待产了,今晚收拾一下,明天搬回家吧。”一开口亦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顾盼和小熙你看我,我看你,交换完眼神,心里同时嚎了一句——
来了,霸总的雷霆之怒,终于来了。
小熙苦着脸,“裴总,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
“你是做得不好,知道顾盼在控制饮食,还陪她半夜出去吃东西,这是对她负责任?”
小熙呼吸一凛,不敢为自己辩解。
裴近远话锋一转:“陪顾盼待产,原本也不是你的责任。后面做好你的助理工作,不用和她住一起了。”
“嗯!”
没有丢掉工作,小熙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转头,看到顾盼瞪大眼睛,她又为自己抛下战友,惭愧了一秒。
小熙不放心:“我搬走了,谁来照顾盼姐啊?”
“对啊。”顾盼也说,“如果下次我肚子疼,家里没人……”
“我陪你。”他甚至都没等顾盼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