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第 21 章 都是你们勾

乌云散去, 月亮露出了全脸,宋楹裹了裹身上的外袍,靠在门框上, 眯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任端玉:“他人呢?”

任端玉显然是刚刚着急忙慌赶过来的,头发随意地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

明明是寒冬腊月,夜风冷得刺骨,他的额前却有一点细汗, 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不知是一路疾行累的, 还是被沈怀章气的。

宋楹连眼皮都懒得抬, 随口敷衍道:“走了。”

听到回答, 任端玉沉默了一瞬,勾了勾自己的小指,红线并没有出现, 另一方的踪迹被有意识地切断了。他到门口的时候分明还听见了沈怀章的声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沈怀章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除非——

任端玉上前一步, 他微微俯身,“让我进去。”

宋楹靠着门框,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她上下扫了任端玉一遍,后者脸上常年挂着的吊儿郎当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眉目间隐隐含着怒气,又不便对她发作, 只得深深忍耐着。

宋楹也不知道任端玉这副捉奸在床的正宫范是闹哪样,“做什么?”

她的声线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和沙哑,与在医馆时掷地有声骂他“不要脸”的样子完全不同。任端玉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之前宋娘子也是这样藏在我房里的。”

宋楹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任端玉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她身上的道袍甚至还是他的。衣带系得潦草,像是随手一绑,根本没有好好整理。领口微微敞着,衣料皱巴巴地堆在腰间,看得出是匆忙披上的。

她甚至前不久才与他温存过,现在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另一个男人。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任端玉眸色渐深,他轻轻往前一步,宋楹便下意识往后退,直至被他逼至角落,背紧紧地靠在了门上。

门板被她压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男人宽阔的阴影居高临下地落下来,幽淡的几乎要闻不见的玉兰花香顷刻间将她笼罩住。

她不知道一晚上到底是怎么得罪这师兄弟俩了,一个比一个难缠,只想寻个借口赶紧抽身回去睡觉,离这群疯子越远越好,可惜一个“滚”字还没来得及脱口,任端玉的手就骤然抬了起来。

那动作来得又快又突然,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肩膀不自觉地缩起,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宋娘子这是做什么?怕在下打你么?”

宋楹:“……”

她看了他一眼。

那疑惑的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难道你不会吗”。

任端玉几乎是被她气笑了。

他的手抵在门框上,修长的指节微微用力,几乎是将她圈在了自己怀里。从屋内看,两人的身影透过月光在门窗纸上浅浅交叠,俨然一副亲密的景象。

宋楹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蹙着眉问了声:“有完没完?”

“没完。”

任端玉轻飘飘道。

话音刚落,指尖沿着门框滑下去,刚好摸到门锁的位置。灵力绕指而生,“咔嚓”一声轻响,虚卡着的门锁被轻轻推开。

宋楹背后一轻,失去了倚靠。她失重地向后倒去,腰间却被人稳稳地握住,整个人被轻轻一提,任端玉像捏住了一只猫的后颈一般,轻飘飘地搂着她越过门槛,带进了屋子里。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宋楹也跟着被放下。

她气急败坏地随手掏起一只茶杯砸过去,任端玉头都没回,偏头躲过,在屋内扫视一圈,问她:“人呢?”

“谁啊?”此时的宋楹已经极度不耐烦了。

任端玉直截了当:“沈怀章。”

宋楹冷声道:“都说了不在我这,你到底什么毛病?赶紧滚。”

“滚”字尾音还没收束,任端玉就先开了口。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嗓音有些沙哑,里头大概有种宋楹看不明白的情绪在翻滚,“你为什么就对我这样?”

宋楹一怔,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抱怨还是撒娇,她甚至莫名从这里面听出了一点委屈。手里本打算掷出去的第二个茶杯被紧紧握紧,背到了身后,“你说什么?”

“我至今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他继续说道:“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谢,还打伤了我……”

眼见他又开始翻旧账,宋楹头疼地闭了闭眼:“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

任端玉看她一眼,接着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你对徐白,对怀章,哪怕对路边的野猫野狗也比对我好。宋娘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大可与我说清楚,也好让我死得明白些。”

宋楹无话可说。

她总不可能说“因为上辈子你和我丈夫私通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不把我这个正配妻子放在眼里还间接害死我捣了我的坟”……吧?

“你不是要找沈道长吗?”宋楹若无其事道,“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

任端玉打断她:“别转移话题。”

宋楹:“……”

“阿楹,对我好一点吧,”任端玉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哪怕一点也行。”

宋楹偏过头,看见他的眼睛。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宋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在眼下落下一片又薄又小的阴影,柔和了他稍显凌厉的五官,棱角不再那么刺眼,反而显出几分平时见不到的柔和。

此时的任端玉卸去了所谓“大师兄”的外壳,在她这个陌生人面前露出了一点脆弱的端倪,面前人的形象骤然变得遥远又模糊起来。

看到宋楹的态度略有松动,他适时地补了一句:“行吗?”

见他已经不再纠结沈怀章的事儿了,宋楹抬眼望去,任端玉比她高出不少,一双桃花眼盛着细碎又朦胧的月光,仿佛蒙了一层雾气,自己的影子就这样清晰无比地倒映其中,像是荡漾在一汪桃花潭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她见了就心烦的前世仇人。

宋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对目前这副幼儿园同学求和好的场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和任端玉成仇,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虽然两人性取向相同,但现在徐凭砚已死,那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必再为哪个男人争风吃醋,也不必逢场作戏,能当个gay蜜……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心里的包袱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点点头,甚至颇为大度地拍了拍任端玉的肩膀,发射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行。”

任端玉:“……?”

他皱了皱眉。

本来还设计了满腹讨巧卖乖的话术没用呢,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缓和了态度。

面前的女孩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但他怎么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是……很可爱。

任端玉的喉头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他移开视线,含糊道:“天色不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早些休息。”

终于送走瘟神,宋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她转身正要送客,脚还没迈出去,却见任端玉的眼神突然掠过她的头顶落到了身后,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衣柜门并没有关实,露出一点狭小的缝隙。

她往旁挪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任端玉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什么,我送你……”

话没说完。

任端玉一声不吭地轻轻拨开她,大步向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头空空荡荡,年久失修的衣柜门发出一声苍老的“吱呀”声,好悬没被他整个拽下来。

宋楹:“你发什么疯?”

任端玉:“……”

他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宋楹。后者理直气壮地回视过来,一点心虚的神色也看不见。

还真是他多心了么?

任端玉松开柜门,低声道:“抱歉,是我冒失了。”

再待下去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他生怕宋楹再多骂半句,飞也似地滚蛋了。

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室内重新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宋楹拍拍床板:“出来吧。”

一息之后,床底下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撑着地面,接着整个人灰溜溜地爬了出来,动作倒是利落,就是姿态实在算不上好看,额头还磕了一下床沿,发出一声闷哼。

宋楹:“……”

她家以前养的狗也没这么笨的。

沈怀章站起身,发髻已经散了,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衣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灰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耳根瞬间红了,连忙掐了一个净衣诀,又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多谢。”

“不必。”

宋楹眯着眼瞧他。

他大概是还有些紧张,被宋楹这么一盯,立刻无所适从地手不知放哪里才好。

刚想再问他一些关于流云峰的事情,可宋楹还没开口,就注意到沈怀章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住地向窗外投去,像是在看任端玉有没有走远。

宋楹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不对。

任端玉为何大半夜要寻他?

她又想起当时任端玉说起沈怀章为她疗伤时的那个神情,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穿的可是一篇纯爱文啊!

哪怕徐凭砚已死,前世的剧情线也被崩得七零八落,可任端玉的性向不会改变。

所以任端玉如此怒气冲冲地冲到她房间里来,捉的其实是沈怀章的奸?!

宋楹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表情一时间五光十色,精彩纷呈。

她沉吟片刻,决定先试探一下。

“你对你大师兄……”她斟酌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语气尽量放得云淡风轻,“是不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沈怀章答得倒是飞快,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就接了话:“那是自然,我与师兄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他待我如亲弟,我敬他如亲兄——”

“停停停,别说了。”

宋楹头疼地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鼻梁。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宋楹往床头一靠,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你也不想惹你大师兄生气,对不对?”

沈怀章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语气恳切:“那是自然。”

“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深夜来我房里,对不对?”

沈怀章点头如捣蒜。

“那好,这样,”宋楹朝他微微一笑,“我们约好时间,固定日子,你来帮我疗伤,不告诉任端玉。怎么样?这样他就不会太过生气,我只说是山泉水的功效便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容不变:“但是呢,我有一个条件。”

沈怀章:“……”

没想到宋楹能把“疗伤”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月光下,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活像吞了半斤黄连。

宋楹:“怎么?”

“……可以。”沈怀章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额角青筋快活地跳了两跳,“什么条件?”

宋楹敛了笑容,抬眼看向他,目光认真起来:“待我完全康复后,你能否教我修炼?”

沈怀章一愣。

“唔,我知道你们这种名门正派的修炼秘籍不外传,”宋楹摆了摆手,“我也不想寻仙问道,只是想学点身法强身健体罢了,以后遇到事情也好有所倚仗。”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微妙的小促狭,有种过分天真的狡黠:

“只要你能教我,我便不告诉你师兄你今夜来过我屋里,怎么样?”

*

沈怀章也不知道宋楹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等宋楹笑盈盈地送他出门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大半,他站在廊下愣了好一会儿。

为她疗伤可是师兄的活,他要怎么圆过去?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脑内浮现的,竟然是方才在床底偷看到的门窗上,宋楹与师兄的剪影。

二人身影交叠,看上去十分亲密。他自小敬仰崇拜的,从来用鼻孔看人惯了的大师兄,竟然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女子对他好一点。

他垂眼。指侧旁边的血丝已经干涸,留下了淡淡的暗红血痂,旁边一圈齿印却依然深刻,指腹缓缓抚过,隐约还能感觉到那种真实的疼痛。

少女的嘴唇柔软,牙齿锋利,刺破皮肉的时候带来的是血液跳动的微微钝痛。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他收回手,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沈怀章眼皮一跳,猛地回过头。

院内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他屏息凝神,不动声色地掐了个手诀,灵力如水波般向四周荡开,周围确实除了自己再无别人。

沈怀章轻轻松了口气,暗叹自己太过敏感,方才经历那么一遭,草木皆兵了。

沈怀章站在原地又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那排齿印,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猛地将手藏进袖中。

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脚步轻点,身形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月光如水,院内重归寂静。

片刻后,任端玉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面色难看地看着沈怀章消失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无处遁形。

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听别人墙角的一天。

想到方才沈怀章抚摸自己手指的那般留恋的神情,任端玉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脑海里全是方才听见的那些对话。宋楹对沈怀章说话时那种语气,和对他截然相反,虽然并没有如与徐凭砚那般熟稔,但态度也是好上不少,温和的、商量的,他甚至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些纵容和妥协的意味。

任端玉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凉意。

他们两个才认识多久?宋楹宁愿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报之笑脸,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么?

要修炼,他不能教么?他的修为在沈怀章之上,身法在沈怀章之上,什么都比沈怀章强,非得去求沈怀章?

沈怀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任端玉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攥紧。

他御剑而行,回到寝屋,大概是听见动静,里头的烛火在他落地的瞬间灭了。

沈怀章早已躺在榻上,表情十分安宁,呼吸绵长,像是已经沉睡了很久。

任端玉冷眼看着他。

宋楹涉世未深,先前又被夫家所迫害,之后又遭遇了徐凭砚这个毒夫,被他温润如玉的外表所蒙骗,好不容易逃出虎口,怎么会如此快地对沈怀章放下心防呢?

视线缓慢移动到沈怀章被咬伤的手指上。

任端玉缓缓低下头,淡琥珀色的眸子一点点深沉下去,手轻轻地覆上了沈怀章的脖颈。

随即,悄无声息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在思考是否要把更新时间改到早上T T存稿告急,每天修文修着修着就超字数了啊啊然后就改到很晚…………

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一点!

大师兄:都是狐媚子啊啊啊啊勾引我的阿楹啊啊啊啊都去鼠

小沈:好冤枉吧

徐狗:依旧阴暗窥私中找个机会把你们豆沙了

第22章 第 22 章 我和他谁伺

这一觉, 宋楹久违地睡得十分安稳,一夜无梦。

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睡眼惺忪地撑着还有些酸胀的身子骨坐起来, 捶了锤肩,酸痛感比昨日轻了许多,却还是有些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

阳光透过窗缝漏进来,在床前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汤药早就已经熬好放在桌上,黑乎乎的一碗,旁边放着早膳,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粥面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想必是茯苓来看过她,见她睡得死, 不便打扰, 便悄悄把东西放下, 又悄悄走了。

宋楹心里微微一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像是被人掐着点算好的。

她难得清静地用完了早膳,整个流云峰安静得出奇, 昨日睡得昏昏沉沉间听见的弟子练剑时的呼喝声, 今日竟一丝也没有传过来。

一碗汤药下肚,宋楹隐约感觉有股柔和的凉意在体内游走,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淌过去,凉意所到之处,酸软的感觉便立刻消退几分,身子也清爽了不少。但身体到底还虚弱着, 宋楹按照严掌门教过她的方法舒展了一下筋骨,迷迷糊糊的困意又重新席卷上来。

她拉下帘子,重新躺回了床上,往墙边一滚,包春卷似的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眼睛一闭,刚要去与周公下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动不了了。

她试着先从手指开始将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结果发现根本就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此刻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视线被剥夺,听觉便变得格外敏锐,她竟听到了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冰冷的气体洒在脖颈,汗毛根根竖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滑过。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想起鬼怪都怕污言秽语这一民间偏方,一字字句句都已经涌到了舌尖,还未来得及喊出口,就有一个冰凉的掌心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那人五指修长而冰凉,像是一块冷玉,不轻不重地贴在她唇上,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只手缓慢下移,指腹在宋楹的嘴唇上轻点几下。似乎是确认她不会再出声,便跟着往下移,解开了她腰间松垮的细带,轻车熟路地探了进去。

宋楹:!

她浑身猛地一缩,那双手已然掐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挣扎间,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嘴唇,随即冰凉而柔软的东西探入了她的口中,不轻不重地沿着她的齿边摸索了一圈。

熟悉的触感让宋楹没忍住闷哼一声,她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恍恍惚惚地想道:是沈怀章么?

先前那次疗伤,他的指尖便是这样塞进她的口中的。

那手指轻轻抚摸过她唇齿的每一寸,随即又探入口中,按压在舌头上,慢条斯理地搅弄。整个流程和力度几乎与那次一模一样,宋楹的身体竟然也跟着松了下来,紧绷的肩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连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她勉强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蜷曲,终于找回了一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覆在自己上方,有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她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宋楹迷迷糊糊地低声唤了句:“沈道长?”

她口腔里还含着两根指头,因此语气十分含糊,字音黏黏糊糊地挤在一起,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见那人没反应,既不回答,也没有收回手,她又试探着唤了声:“怀章?”

方还在她唇齿间肆意妄为的手指骤然停下了动作。只停了一刹的功夫,她感受到那人的呼吸蓦然变得沉重,动作幅度也跟着大起来,也变了味,不像是那日怕她咬伤自己,反倒是一种……恶劣的宣泄。

指节碾过她的舌面,搅弄得她眼眶泛酸,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那人动作一顿,手指从她口中抽出来,转而扣住了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宋楹:“你疯了——”

话音还未落,狂风暴雨般的吻骤然吞没了她。

就连亲吻的路数都和上次一模一样,沈怀章长驱直入,或轻或重地缠着她抵按搅弄。宋楹被他吓到了,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姓沈的竟还饶有兴致地和她玩起了猫鼠游戏,每次一等她往后缩,便跟着碾上去,缠着她不放。

呼吸被尽数掠夺,宋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抵抗,手掌刚抵上他的胸口,手腕便被扣住。沈怀章握着她的手,从上至下或轻或重地揉捏,指节抵进她的指缝,缓缓收紧,与她十指相扣。

不知是不是因为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重新沸腾,她发现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似乎可以动了。

宋楹试着抬脚,沈怀章却十分灵敏地察觉到了她的动向,握在腰上的手顺势往下,一把扣住了她屈起的膝盖。微微用力,指腹陷进柔软的皮肉里,不给她任何一点可以逃脱的可能。

他的掌心依旧是凉的,可那凉意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湿汗,黏腻地贴在她皮肤上。宋楹浑身一僵,像被蛇缠住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个多余的动作会让他收得更紧。

宋楹艰难地夺回自己的呼吸,咬牙切齿道:“你放开——”

“我伺候得怎么样?”

“沈怀章”突然开口了。

他们唇齿相贴,讲话的时候互相厮磨,每一次开合都是一次缱绻辗转的触碰。冰冷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声声低语,熟悉的音色如梦魇一般将她紧紧缠住:“是不是比他好得多?”

——徐凭砚!

宋楹蓦地睁大了眼睛,她依旧看不清身上人的面容,冰冷的手指从她的额前一路描摹至下颌,再到颈侧,恐惧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她整个大脑,她甚至觉得下一刻徐凭砚就会直接把她掐死。

她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徐凭砚轻笑一声:“回答我。”

不过是噩梦而已。

熬过这段时间,等自己醒来就好。

宋楹狠狠闭了闭眼,硬着头皮回答道:“……当然是你好。”

“哦?”

徐凭砚似乎不太相信,饶有兴致地问道:“好在哪?”

宋楹:“………………”

他脑残?

这种问题也问得出口?是要她写一篇两万张的论文来论证吗?还是把实验数据一个个摆出来相互对比一下哪个体验感更好?

而且为什么非要用“伺候”这个词?他和沈怀章难道是她的仆人吗?

她可没东西赏他们!

宋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一肚子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你是人是鬼?”

徐凭砚突然不说话了。

宋楹刚想继续逼问,颈侧骤然一凉,她猛地睁大双眼,就在这一刹那看清了徐凭砚的脸。

他凑得极近,神色看起来很平静。眉眼舒展,唇角微抿,不带任何情绪的温和,毫无攻击力。

“现在看清我是人是鬼了么?”

他突然俯下身,宋楹无端觉得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起来——来不及细想,她猛地抽出手,反扣住徐凭砚的腕骨,想着借力起身,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钻入屋内,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视线竟然变得清明起来。

薄薄的光透过帘子照进来,一阵细风拂面,她竟又躺回了床上。

果然只是个梦么?

宋楹揉了揉眼睛,正想坐起来,手一撑到床上,脸立刻白了几分。

她在流云峰上住的客房是任端玉准备的,床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连床帐都十分骚包,床单被褥柔软得不像话,她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床头刻着的大师兄练剑图和门规。

而此刻她按着的床,不仅邦邦硬,床板甚至随着她的动作还会有所松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感觉太熟悉了。

宋楹面色难看地往下一看,瞳孔骤缩——

她竟然回到了医馆的寝屋之中。

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宋楹下意识起身就要逃,脚还没沾地,腰上却突然被搂住。一只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稳稳地箍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把她拽了回去。

那人将下巴贴在了她的颈窝,发丝蹭着她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

他的声线慵懒,像是刚刚睡醒,尾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怎么了阿楹,竟起得这么早?”

这吊儿郎当十分欠揍的语调,倒是真和任端玉本尊一模一样。

宋楹:“……”

她面色麻木地转过去。

任端玉正偏着头看她,他大概是没睡醒,眼睛微微眯着,浅色的瞳孔里晕开淡淡的金光,见她望过来,亲密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梦魇了吗?”

宋楹几乎是被气笑了,冷声道:“你有完没完?”

“任端玉”笑了一声。徐凭砚的声音自他唇齿间传出:“我以为你会喜欢。”

宋楹再也忍无可忍,胸腔里的火腾地烧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推开他,破口大骂:“你有病?”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徐凭砚不恼,甚至没有松开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凉,握住她的,轻轻捏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再一转眼,他的面容竟又变了——眉眼冷峻,轮廓较为柔软了一些,面容却还有一股稚气未脱的少年气,是沈怀章的脸。

“这样?”

宋楹:“………………”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往外挤:“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有男人活不了?”

话音落下。

徐凭砚怡然自得的神色骤然一凝,表情冷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我放你和任端玉过二人世界的逍遥日子,你不愿意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宋楹一字一句道,“徐白,徐大夫,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如此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徐凭砚沉默了,但依旧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宋楹低声道:“你明知道与我接近会害死我……”

“那又如何?”

徐凭砚突然开口,打断了宋楹的话,“凡人一生不过百年,肉身存于世间,本就逃不过病痛折磨。你只需与我在一起。等这副身子用尽,我再替你寻一副新的便是——有何不可?”

宋楹听着他这番理所当然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你疯了。”

徐凭砚却不以为意,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

“我没有疯,”他说,手指从她腰侧缓缓上移,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我只是比那些所谓的正道之士更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宋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咬着牙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人,”徐凭砚的声音不紧不慢,“修仙能给你什么?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拖个百余年罢了。”

“我不稀罕长生,”宋楹冷声道,“我只想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

徐凭砚轻笑一声。

“你要找一个人吸生气,找任端玉不好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千千万万,你非要找上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嘘,安静。他来了。”徐凭砚突然开口,声音飘飘忽忽,拥着她的手却突然紧了紧。

谁?

宋楹一怔,猛地转头往门口望去,空无一人。

徐凭砚明明还从背后半抱着她,宋楹却无端地从感到一股温热覆盖上了手背。她垂下眼,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了徐凭砚的身体,握住了她的手,随后用帕子轻轻在她手上擦拭,帕子是温热的,一下一下,从指根擦到指尖,力度之温柔小心,似乎是生怕把她吵醒了。

“他看不见我,放心。”徐凭砚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宋楹:“………………”

她实在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让她经历两回“捉奸在床”。这一回倒好——两个一起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简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身后人似乎对这种状况十分乐在其中,他轻轻一抬手,指尖抵在她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缠绵湿热的吻自嘴唇缓慢移动到脸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缱绻,宋楹的脸被他用手掌包裹着动弹不得,只感觉到他一路吻到锁骨,心中顿时一紧,身上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徐凭砚的齿尖嵌进薄薄的皮肤,皮肤上立刻沁出了细小的血珠子。

宋楹整个人吃痛地一缩身子,却感觉身上的束缚骤然轻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没缓过来,突然感到一阵让她浑身战栗的酥麻,猛地睁开了眼,一把坐了起来。

身旁的人瞬间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声音急促,带着掩不住的焦灼:“阿楹,你怎么了,是梦魇了吗?”

熟悉的问句在耳边变成一圈圈混乱又遥远的耳鸣,宋楹不住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几乎褪得像一张白纸。

背上覆上一层温热,那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帮她顺着气。宋楹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转头看见身旁的人,立刻惊吓得缩回手,整个人疾退回床尾,警惕地盯着他。

任端玉一时愣神,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方才晨练结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客房门口,徘徊再三,本不愿打扰她,想着她这几日身子弱,该多睡会儿,却听见房内传来一声惊呼。他不敢迟疑,推门而入,匆匆闯了进去,却见到如此景象。

他看见宋楹躺着,似乎经历了什么巨大的痛苦,面色潮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眼角隐隐有泪渗出,鬓发都被冷汗浸湿。她张着唇,急促地呼吸着,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点点晶莹细微的光泽。

……像是邀请。

这种时刻,不退出去,反倒莫名其妙留了下来,本来就有理说不清,他一时词穷,正想找个借口赶紧遁走,却听宋楹低声唤了声“怀章”。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昨夜,他像是被什么鬼怪附体了一般,滔天的嫉恨让他想干脆杀了沈怀章一了百了。他不知道宋楹和沈怀章经历了什么,此刻万分后悔告诉宋楹是沈怀章替她疗的伤,比起杀了沈怀章,他更想一刀捅死那天信口胡诌的自己。

结果一声“怀章”还不算完,她竟然又叫了一声“徐白”。

任端玉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了声音:“阿楹,是我。……任端玉。”

“你骗我。”

她的声线很冷,甚至还有些发颤,任端玉眉头一蹙,下意识往前微微俯身,却听宋楹厉声道:“别过来!”

少女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那冷汗几乎打湿了她的眉眼和鼻尖,在苍白的脸上泛着微微的光泽。红润的唇色褪回了苍白的本色,她满眼都是警惕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仿佛任端玉上前一步她就会把他活剥了。

那眼神像一根针刺进他心里。

任端玉的眸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就这么讨厌他么?

宋楹此刻心神俱裂,脑子里像是有千百根针同时扎着,疼得她的脑袋仿佛下一瞬就会炸开。

她分不清此刻是清醒还是梦境,闭了闭眼,狠狠地咬破了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疼痛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劈开混沌的意识,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人是鬼?”

这是什么问题?

任端玉蹙了蹙眉,上前一步,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宋楹的手,五指收紧,将她冰凉的指尖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后者第一反应便是挣扎,指甲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就当任端玉想着要不要干脆敲昏她的时候,宋楹又不动了。

她沉默地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任端玉的掌心,像是试探。

握着她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她的指尖贴着他的掌纹,甚至隐隐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是我,任端玉。”任端玉将声音放得极轻,指腹轻轻地在她掌心摩挲,试图让她安心下来。

“任端玉?”

她用力闭了闭眼,眼前的重重幻影终于缓慢消退,合并成一个人。

任端玉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暗纹云鹤点缀在袖口,头发以玉簪高束,耳下隐隐约约有淡光闪烁。

宋楹眯眼看去,发现他竟戴着一串暗红的流苏耳坠,流苏细细密密,轻轻晃动,上头的琉璃配饰将光线悉数收拢,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在他颈侧投下一小片暗色的光影。

打扮得如此骚包,确实是任端玉本人。

宋楹浑身上下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她浑身也跟着卸了力,眼前一阵发黑,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任端玉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稳稳地将人捞在了怀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宋楹的睡袍松垮地垂下,他清楚地看见她锁骨处那一道淡淡的血痕。

刚想发问,宋楹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抬起头来。

那一双被水洗过的眼睛此刻明亮得像是开了刃的刀,刀尖隐隐有团火在烧,显得本就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她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是你。”

她低下头,轻轻地呢喃了一声:“任端玉。”

“是我。”

任端玉将她楼近了些,好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牢牢地托住她所有重量。

“徐凭砚没死。”

她贴着任端玉的胸膛,听着里头传来的,急促紧密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他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你竟知我心

屋内门窗紧闭, 只点了一盏小灯。

昏昏沉沉的光线中,两个人紧紧拥抱的身影映照在屏风上。

经历了方才那一遭,她实在是太累太累, 好在任端玉也没有着急逼问她发生了什么,只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她的背。他的怀抱不如他外表看起来的样子,没有想象中那么硬邦邦的,反而很柔软,有种熟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错觉。

待宋楹紧绷的心神完全放松下来,才开始慢慢地告诉任端玉刚才发生的事情。

当然,她很自觉地省略了某一部分。

任端玉环抱着她, 因此她看不见任端玉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声线绷得很紧,“此处是被他所伤么?”

宋楹愣了一下, 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轻轻推开任端玉, 这才看见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胸前。她低头忘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刚想发问,一双修长的指节映入眼帘。指骨分明,指尖微凉, 不轻不重地在她锁骨处一点,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铜镜照在她面前。

镜中人发髻散乱, 衣衫半褪, 眼角微红,一双黑葡萄似的杏眼里还隐约能看见水光,一看就是刚刚哭过。往下看去,任端玉的指尖旁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手指一抬,她跟着他的力道微微偏过头去, 便露出颈侧淡淡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掐过留下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红。

宋楹:“……”

她莫名有些心虚地拉上衣服,偷偷觑了一眼任端玉的脸色,对方垂着眼,表情看不分明,但从他抿紧的嘴唇就能看出此人此刻心情断不太好。

虽然她暂时把任端玉当成了gay蜜,但是这里说到底还是古代,两个人也没熟到那份上,便又把衣衫紧了紧,随口胡诌道:“许是前日疗伤时不小心弄的吧。”

“是吗。”任端玉声线淡淡,听不出喜怒。

宋楹不愿与他多谈这个,手指攥着他的袖口,轻轻拉了拉,示意他在身边坐下。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闷闷的:“你打算怎么办?”

“此事重大,我需禀明掌门。”

任端玉的眉头微微蹙起:“只是……”

宋楹:“只是什么?”

“掌门最近在闭关,传音术无法联系到他,我得亲自去一趟……”

说着,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宋楹更舒服地依靠着他。结果只是刚一动,袖子便被抓住了。

任端玉低头看去。

只见宋楹用被子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死紧,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还有脸颊边绒绒的头发。她垂着眼,睫毛低低地覆着,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了湿润的双眼,只露出小巧的、因为哭过而微微泛红的鼻尖。衬着苍白的脸,显得格外可怜。

她明显是有话要说,但是刚接触到任端玉的视线,抓着他袖子的手便松开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继续往被子里陷进去,肩膀缩起,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直到被子完全遮盖住半张脸,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你别走。”

她抬眼偷偷看了任端玉一眼,似乎是怕他碍于旧事给自己使绊子,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找补:“我只是怕徐凭砚又来。”

哪怕是心硬如铁的人看到她这样子也能心软了,更何况那人是任端玉。

见他垂着眼没反应,宋楹又含糊地说道:“不如你让……”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任端玉温热的手眼前覆过来,捏住了她的后颈。

“我已让茯苓去寻掌门,”任端玉低声道,“别动。”

宋楹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任端玉一用力,带着她拥向自己,额头相贴,鼻尖都险些撞在一块儿。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见任端玉的面色蓦地凝重下来:“你在发烧。”

怪不得她感觉头脑昏昏涨涨的,还瞌睡得很,宋楹懵懵地点点头,刚想用手背测试一下额温,就被任端玉握住。

“说了别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有明显的焦灼。

她一下子老老实实地坐稳了。

任端玉不动声色地探着她的脉搏,开始还好,只是有些简单的微弱,但至少还算平稳。自宋楹安静下来后,他便觉得指腹下的脉搏快了几分,掌中的手腕滚烫,那脉搏随着时间的延长开始活蹦乱跳起来,毫无章法,忽快忽慢,隐有突破皮肉之势。

他不太懂脉象之说,只是师弟师妹们偶感风寒能帮忙看个病,也就仅此而已,略通一点点罢了。但即便是再蠢笨的人也知道这脉象不平常。他心中一动,伸手抽过桌上那本秘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他快速略过那几十页难以入目的图画,径直翻到后面,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被鬼气侵染之人的症状,手一顿。

宋楹看着任端玉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任端玉:“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声线是冷的,脸色竟比受了半天折磨的自己更憔悴些。

“也、也没什么,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什么‘还我命来’——这不重要。实在不行,你带我去后山的泉水里泡一泡吧,”宋楹实在不愿开这个口,可眼下别无他法,只想先把方才的事含糊过去,“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任端玉深吸一口气:“我让茯苓来陪你。”

“——让沈怀章来也行。”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住,气氛跟着冷了下来。

任端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宋楹则是立马闭上了嘴,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她险些忘了任端玉和沈怀章的关系了!

任端玉前不久才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前世情人,那位徐兄此刻卷土再来,任端玉心里能自在吗?更何况,他前两天才怀疑自己与沈怀章私下联系,捉奸不成,本就敏感至极。再回想他当时说“是怀章为你疗伤”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此刻再提此人,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念头转到此处,宋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任端玉的侧脸,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怜悯。

如此看来,任端玉也不过是个辗转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的可怜男人。

想到男主之一方才对她又亲又抱的,宋楹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任端玉见她神情不对,到了嘴边的讥讽也变了味,又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心软,便冷笑一声,问:“怎么了?这么快就——”

“我不提他了。”

宋楹语气十分认真:“我知道,沈怀章和我走得近,你心里不舒坦,其实我也不愿这样……”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任端玉怔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似的,微微蹙着眉,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在她神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可宋楹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眼底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

“你竟知我心意?”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问。

宋楹抬眼看他,顿时点头如捣蒜。

她哪能不懂啊?她可太懂了!

任端玉见她点头如此猛烈,于心不忍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宋楹眨眨眼,又听她犹犹豫豫地问道:“此话当真?”

想必是好久没人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过话了看,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看起来很是感动。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眼底有一点温柔的暖光飘忽。他注视着她,平日里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底下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情绪来。

唉。

宋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脸又被捏住,只好用掌心拍拍他的肩膀,以示理解。

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小小的举动,就把这缺爱小子感动得稀里哗啦。任端玉当即一把抱住了她,力度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声音低低的,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那你怎么想?”

呃……?

我怎么想……?

宋楹一瞬间僵住了,神情一秒变化三次。

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玩意儿还要她双手支持的吗?

任端玉还抱着她不撒手,像只终于讨到一口糖的大型犬,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蹭,撒娇撒得理所当然。

宋楹嘴角抽了抽,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挺好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近乎敷衍:“那个,你开心就好。”

任端玉:“那……”

“但是呢,”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宋楹先一步截了他的话头,委婉道,“这毕竟关乎于我的身家性命,请沈道长为我疗伤也实属无奈之举。只能麻烦你忍痛割爱……”

任端玉:“……”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这谎话一时半会儿圆不回来,继续骗下去也不是,直接说实话也不是。他直接把自己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稍微行差踏错就会落进万丈深渊。

宋楹见他面色如此难看,心也更沉了几分,隐隐的烦躁浮上眉心。

她也不愿意和gay这样那样啊。

可她到底要活下去,没空和他在这儿女情长上纠结来纠结去。

命都快没了,谁还有心思陪你演深情大戏。

但毕竟有求于人,宋楹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不耐,试图劝说:“任大侠……”

话还没说完,她感觉胸腔猛地一震,一股钝痛直逼心口,还没回过神来,就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一口血吐得任端玉心神俱震,他脸色骤变,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喝一声:“茯苓!”

小铃铛自袖口钻出,茯苓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大、大师兄!”

“师父怎么说?”

“师父、师父在闭关,暂时没法出来,”茯苓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他说,若是徐凭砚没死,想必是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注入在了宋娘子体内——咳咳咳——”

茯苓急得咳了几声,连珠炮似的往下说,“若是,若是不及时以生人之气将其逼退,宋娘子——”

“……不必再说了。”

他实在是不忍再听下去。

任端玉打断了她的话,后者一个抽气,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袍将人裹住,俯身拦腰抱起。

宋楹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唇边那抹血迹还未干透。

他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是下了决断,抱着人转身掠出房门,足尖一点,向后山飞去。

*

另一头,茯苓神色古怪地掐灭了那铃铛。

她掐了几个移物诀,面前的木桶在空中摇摇晃晃几下,又重重落下。茯苓对这几个木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懊恼地在原地踱步几圈,越想越不对劲。

师父明明说,宋娘子体内那缕神识若是不及时处理,就先多泡泡山泉水修养,待他出关后另做打算即可。不过是一缕残存的执念罢了,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剧毒,而且徐白只敢在梦中出现,说明他暂时成不了什么气候,只要稍作调理,倒不至于太严重。

师父还说,那本秘籍到底也流传了将近千年了,里头的内容皆是代代弟子誊抄增修、口耳相传下来的。近年来鬼修几近绝迹,这本秘籍的更新早就跟不上时代,也只能当个参考用。

大师兄那么担心干嘛?

茯苓挠挠脸,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对面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行色匆匆,步伐却不太稳,头发束得板正,一身黑袍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显眼得很,一看就是她那个不苟言笑、只喜欢跟在大师兄屁股后面跑的小师兄。

今天沈师兄身体不适,一早醒来就面色铁青,非说自己夜里遭了鬼,浑身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疼得要命,起床都困难。连晨练都没去,想必现在才刚刚好转。

“小师兄!”茯苓蹦起来,腰间的铃铛穗子跟着晃了晃,“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沈怀章径直走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在这?”

茯苓:“大师兄叫我来的,怎么了?你今日怎么不去找他?”

沈怀章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敢和其他人说,昨日梦里那个按着他揍的人,长得和大师兄简直是一模一样,以至于他一醒来想到大师兄,心里还有点犯怵。

沈怀章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一排横七竖八的木桶,声音有些沙哑:“大师兄呢?”

茯苓指了指天:“刚看见他从头顶飞过去了,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估计又去后山打坐吧。”

她手舞足蹈地演示了一下:“很快的,你估计追不上。”

沈怀章不再多说什么,不顾茯苓的叫喊,唤来佩剑,刚踩上去,又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宋娘子呢?”

“应是在房里睡着……”茯苓呆呆地说道,突然又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哦,大师兄刚才怀里抱着的,不会就是宋娘子吧?”

沈怀章脚步微顿,面色不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多谢。”

他御剑欲往藏经阁去。

剑身刚刚升腾起来,才掠过树顶,突然顿住。沈怀章立在剑上,衣袍被风吹得翻卷,他垂眸看着脚下的路,沉默了片刻——然后手腕一转,剑锋悄然调转了方向,笔直地向着后山而去。

耳边风声急啸,发丝凌乱地扫过面颊。

沈怀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攥着剑柄的指节泛起青白。

昨夜梦里,除了大师兄以外,他还梦到了另外一个人。

梦里雾气氤氲缭绕,水声潺潺,温泉的热气蒸得人视线模糊。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屏风,半透明的绢面上绘着山水,影影绰绰地挡住了泉水中的景象。

他莫名有些心虚,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敢偷偷从屏风侧边探出半个头去。待看清眼前景象之时,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一人半趴在池边,乌发散落,浑身都被泉水打湿了,单薄的里衣湿透后紧紧贴着肌肤,近乎透明。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滚,没入衣领,消失不见。她似是有些困,脸颊贴着池边,微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频率缓慢起伏着。

是宋楹。

水声响起,另一人悄声接近,从她身后抱住。宋楹似乎并不惊讶那人的出现,懒洋洋地随他摆弄。

男子的臂膀有力地环着她的腰,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陷在她腰侧,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他的长发散了一半,绛色的发带已然浸湿,微微垂着,是流云峰的样式。

沈怀章看见抱着宋楹的人轻轻抬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然后低头吻了上去。宋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水波在他们身侧一圈一圈荡开,雾气将两个人的轮廓揉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当时站在暗处,心脏跳得像擂鼓。

本以为大师兄揍他揍得还不够,竟跟到了第二个梦里来。身上的伤痛还未消散,真实得无与伦比。他想别开眼,脖颈却僵硬得不听使唤,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人身上。

一吻结束,他看见那个男子将宋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锐利的目光穿过雾气,直直地朝他望过来,似是早已知道他在那边。

那眼神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还有一丝明晃晃的挑衅。

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嘲笑他暗中窥伺的下作行径。

那人不是大师兄。

正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银笑……

小任:那咱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谈恋爱啊

第24章 第 24 章 起码现在,

位于流云峰后山的山泉水冬暖夏凉, 虽是凛冬,仍有温热的雾气缭绕其间。两侧松涛郁郁,苍翠如屏, 将一切俗世喧嚣隔绝在外,耳畔只余细细的流水声,与偶尔两声清脆的鸟啼。

宋楹眼皮沉重得掀开看一眼周围都嫌费力,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揽着她走进了池子里,温热的泉水将她浑身包裹住,她一脚没踩到底,下意识想要挣扎, 耳边就响起了落水声,有人从身后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踩在那人足背,扶住冰凉的石壁, 勉强稳住身形, 腰间系带一松, 外衣从她肩膀落下,顷刻被水打湿了。

这温泉水并非一潭死水,底下有活水流动, 远比憋在木桶里要惬意自在。温热的水流拂过肌肤,宋楹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随之缓缓松懈开来, 骨头缝里的疲乏也被一点一点泡软了。

“宋娘子, 得罪了。”

又是这一句。

宋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想着这沈怀章屁事倒是也真多,她都不甚在意,他倒在这里端起了正人君子的架子。正想开口回一句,她猛地想起来,方才抱着她过来的分明是任端玉, 沈怀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呢,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那个……”

“嗯?”

任端玉在她耳边低低应了一声,手十分上道地轻轻揉捏着她坚硬的手臂。他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进修过,将她身体酸胀的每一处都拿捏得清清楚楚,宋楹轻轻抽了口气,委婉地说道:“沈道长……”

手臂上的动作倏然停了。

宋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端玉方才也算是对她出了柜,她也表明了自己是真的很理解他的心情,扪心自问,面对任端玉,她已经算是十分大度了,前尘旧恨跟着她刺中徐凭砚的那一刀一笔勾销,两人握手言和,她真的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好不容易以为二人达成了共识,现在一提沈怀章,他怎么又不愿意了呢?

比较吃亏的是她才对吧?

“一切都是形势所迫……”

“我已传音唤他过来。”

任端玉的怕她摔着,一直用虚虚地环抱住她,浑身上下都被流水浸透了,宋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被水浸湿的外衣此刻就像一层薄薄的蒜皮,早就算不得数了。从他的角度望下去,能看见水珠顺着她脸颊的线条缓缓滑落,沿着下颌,没入锁骨下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阴影里。

有风拂过,树影斑驳,水面泛起细碎的粼光。

他喉头无声滚动,偏开视线,三下五除二地剥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她身上,声音里几乎带上了恳求的意味:“你扶着池边,我去带他过来,好吗?”

宋楹巴不得他快点走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麻烦你了。”

任端玉松开她,又是一阵水声。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卸了力气,软软地趴在池边。

这泉水实在暖和,温热的水汽蒸着脸,困意又隐隐约约涌了上来。

好在沈怀章没过一会儿便来了。他换了一身黑衣,散发如萍,雾气氤氲,看不清面容。宋楹眯着眼睛仔细分辨,这才发现他竟在眼上蒙了一块黑纱,只露出精致的鼻尖和薄薄的嘴唇,根本看不清面容。

宋楹有些茫然地用挠了挠脸,“沈道长?”

“是我。”

沈怀章声线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与平日里的音色相似,又不尽相同。

许是因前夜那一番折腾,没休息好罢。

“宋娘子,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宋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生怕这个莫名遮住自己眼睛的半瞎摔下来砸到自己。可没想到沈怀章虽然双目不能视,却依然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轻松地入了池子,晃动一池涟漪,水波跟着拥了过来。

“得罪了。”

“无妨……唔。”

话音未落,就被人堵住了嘴。

她被对方逼退,身子不受控地向后仰去,肩膀已然抵上了池壁。沈怀章的手却恰到好处地抚上她的背,稳稳垫在石壁与她之间,不让她被硌着。

呼吸尽数被掠夺,等她堪堪站稳,那只手又顺势向下,勾住她的大腿,轻轻往自己身上带。宋楹浑身一个激灵,却听沈怀章的声音自唇齿厮磨间低低传来:“这样会站得稳当些。”

那声线除了带了些粗重的呼吸外,几乎不沾染任何欲念,像是在完成某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只是两人的里衣早已湿透,薄薄地贴在一起,与肌肤相亲已没有任何区别。

宋楹只觉一股酥麻的战栗直窜天灵盖,呼吸也被对方带动得急促起来,下意识想把人推远一些,手腕却被轻轻握住:“宋娘子当心。流水也是有生命的,若是摔入池子里,在下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那流水仿佛真能听懂他说话似的,陡然变得湍急,猛地撞在她身上,周围水波哗哗作响。宋楹只得环住他的脖颈,一边将整个人贴在石壁上维持平衡,一边本能地勾住他的小腿,磕磕巴巴地道了声:“多谢。”

“不必客气。”

说完,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竟露出几分英勇赴死般的慷慨。她咬了咬牙,借着沈怀章的力道将自己往上挪了挪,闭上眼睛,最后认命般地微微张开了唇。

她的嘴唇上也有晶莹的水渍,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别的什么,似乎还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沈怀章没有丝毫犹豫,扶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扣至她的后脑勺,两片唇瓣辗转厮磨。他此刻仿佛陡然生出了无穷无尽的耐心,一点一点地深入,又一点一点地退开。

宋楹感觉有一股暖流顺着交缠的唇齿缓缓融入她的血液里,那种被岩浆包裹也挥之不去的寒冷,正在慢慢消退。

她有些恍惚地想:“这便是‘生气’么?”

在宋楹看不见的地方,黑纱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任端玉垂眸,透过那块黑纱望向眼前的人。雾气氤氲了宋楹的脸庞,望她如隔水观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收回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锁骨那处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伤口上反复流连,随即伸出小指,在上面缓慢摩挲,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宋楹感到一阵痒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经过方才的推拒,“沈怀章”此刻虽与她虚虚相拥,却依旧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她实在不敢乱动,又觉得他这举动实在诡异,没忍住轻声道:“沈道长……”

话未说完,“沈怀章”松开她的下巴,抚在她锁骨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像是要用力拭去什么。宋楹吃痛地“嘶”了一声,那人却恍若未闻。她忍无可忍,抬脚踹了他一下,这人才如梦初醒般停下了动作。

朦胧的视线里,白玉般的肌肤上浮现出一层绯红。

宋楹不由得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怀章”顿了顿:“……这是怎么伤的?”

“不清楚,”宋楹抬手拍开他,胡乱敷衍道,“许是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划到的。”

“沈怀章”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吗。”

宋楹皱了皱眉。

这语气倒是十分耳熟,不知为何,短短两个字就听得她心头火气。他方才嗓音也没夹住,竟隐约听出了几分任端玉的音色。

……这怎么可能呢?

宋楹闭了闭眼,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了出去,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重新环住“沈怀章”的脖子,催促道:“快点吧,沈道长。你我应该都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嘶!”

一道阴影无声落下,锁骨上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面前这人大概是属狗的,一言不合就下了嘴,不偏不倚地咬在了那处被徐凭砚咬破的伤口上。

她急急忙忙想推开他,可这人好似有千斤重量,她竟一点都没推动。尖锐的齿尖抵在她颈侧,宋楹隐隐感觉那处肯定又渗出了血,一阵刺痛随着脉搏突突地跳,一口气好悬没提上来。

就在这时,锁骨上突然一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怀章”在舔她。

柔软的舌尖带着温泉水浸润过的温热,轻轻扫过她的伤处,他大概嫌咬了一处还不够,又缓缓挪动了地方,沿着颈侧一路轻咬下去。倒没有太用力,只是齿尖若有若无地碾过皮肤,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痒意。

宋楹在恍惚中想起,这处似乎还留有沈怀章掐自己脖子时留下的印记。

本来只是疗伤——按照那秘籍上所说,要药到病除须先做到最后一步。那他直接开始不就完了,为什么突然对她又亲又咬?

宋楹上一世也是有些经验的,自然知道“沈怀章”此刻的行为完全变了味。这不像是疗伤,反而平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这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调情。

宋楹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就感受到“沈怀章”加重了力道,力道陡然加重,声线也随之一沉:“谁在那?”

宋楹身体一僵。面前的人立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安抚似的顺了几下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几乎要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任端玉的眼神锐利地穿过层层雾气,望向树丛之后。那里阴影婆娑,枝叶晃动,窸窣声若有若无。不消片刻,一只小小的麻雀从树梢上跳起来,歪着脑袋在原地啄了几下,随即一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是他多心了么?

任端玉无声地收回视线,这才发觉怀中的人似乎正在微微发抖。

他心里一软,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正要开口安慰——

余光中,一道粼粼水光骤然扬起。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水雾中炸开。任端玉根本不曾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丝毫不设防,整张脸被结结实实地扇向一侧。发丝随着力道甩开,水珠四溅。

缚在眼睛上的黑纱也跟着缓缓松动,悠悠飘落了一半,堪堪挂在高挺的鼻梁上。

宋楹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去扯那条带子,指尖刚触到黑纱的边缘,手腕却陡然被人扣住,随即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宋娘子,对不住。”

那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带着几分恳求。急切的吻再次落了下来,密密匝匝地印在她的脸侧、唇上、耳畔,腰上的软肉也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她脚下一软,膝盖发虚,险些跌进水里,又被人稳稳托住。一双眼睛被蒙着,无论她如何挣扎那人也不肯放下手,如此境地,她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随着水流被冲走了,整个人不住地往下滑,又被重新捞起来,最后不知怎么的,干脆被握着腰送到了岸上。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突然一片模糊。那人松开了手,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湿透又垂落的发丝,一缕缕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还未等她看个分明,铺天盖地的黑暗重新笼罩了下来——任端玉随手掐了个净衣诀,外袍便稳稳当当地盖到了她脸上。

“沈——”

还没说完,又被人捂住了嘴。

“沈怀章”的呼吸一点点洒在她脸侧,带着温热的湿意,从耳廓一路拂到颈窝。她听见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却字字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宋娘子,你不好好配合我,我怎么为你疗伤?”

宋楹一个白眼险些翻到后脑勺去: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倒打一耙之人!

“宋娘子,我似乎还未曾向你好好介绍过自己。”

他说着,又在她颈侧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堪称虔诚:“我表字琢知。”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垂,“起码现在,你用表字称呼与我,可好?”

作者有话说:

在树丛后阴暗窥私险些被发现的小沈瑟瑟发抖中…………

第25章 第 25 章 你还知不知

“沈怀章”的话语声搅和在不间断的流水声中, 化作了一阵又一阵模糊而遥远的耳鸣。

“沈怀章”将蒙在她脸上的衣服挪开。宋楹被瞬间刺入的光芒晃了眼,眼前骤然一片白茫茫,顿时激出了泪水。朦胧的视线里, 他已重新缠好了那块黑纱布,俯下身来,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和嘴唇,偶尔又在她脸上密密麻麻地落下轻吻,像是只什么小动物在撒娇似的,可怜巴巴地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

宋楹闭上眼睛,湿热的水雾在她的眼睫上凝成透明的水珠, 她的睫毛很长,那水珠就悬而不落地挂着,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而微微摇晃。

任端玉俯身将那些水珠吻去, 见她不说话, 惩罚似的在她腰上的软肉处轻轻一掐, 宋楹止不住地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气息还有些不稳:“你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却要我用表字称呼你,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怀章”明显没想让她好好说话, 他可能真是属狗的,一个劲往她身上蹭,每一个音节都被他的唇齿吞进去,模模糊糊地,他又装作听不懂,逼着她把那句话重复了几遍, 最后才意犹未尽地说道:“宋娘子说的在理。”

宋楹:“……”

为什么越来越觉得这货的语气和他那个欠揍的大师兄一毛一样。

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被任端玉尽收眼底,他唇角微微一勾。随即反手捂住她的眼睛,不等她反应,就近掀起宋楹的外袍,将两个人牢牢裹住。

上半身被衣服包裹着,小腿还浸在水里,宋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感觉那人的呼吸极进:“宋娘子,在下已将黑纱卸掉了,你看得清我吗?”

宋楹:“滚!”

她不像他们修仙之人拥有在黑暗中依旧耳清目明的本事,此刻眼前漆黑一片,身上却又被暖洋洋的日光照着,安全感缺乏到了极点,“沈怀章”应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一笑,将人搂得更紧了:“唤我的名字可好?”

宋楹忍无可忍:“你有病?”

她不知道沈怀章是吃错了什么药,一改往日看她不起冷心冷眼的样子,黏人得要死,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腰上陡然一紧。

这人对她的身体构造似乎已经十分熟练,几乎不需要任何探索就可以牢牢地钳制住她,宋楹偏了偏头,不想再和他玩唤大名小名的过家家游戏,含糊问道:“还需多久?”

“唔。”

“沈怀章”沉吟片刻,手从她的腰侧缓缓游移至手腕处,指腹或轻或重地划过肌肤,带来的痒意如百蚁噬心,温热的指腹在她脉搏处贴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宋楹都不耐烦了,才听见他奇怪地“咦?”了一声。

宋楹心猛地一跳,当即问道:“怎么了?”

日光透过蒙眼的外衣洒进来,只漏进一点微弱得几不可见的光线,却刚好够任端玉将宋楹的面部表情看个分明。她的嘴唇因为方才的啃咬微微肿了起来,泛着湿润的水光,眼角、鼻尖、嘴唇,脸上没有一处不染着粉红,一副任人采撷的可怜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身子,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不太好。”

宋楹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不好?”

“我……咳,师兄先前为你渡入过真气,虽然与徐白的真气相克,但经过那次治疗,虽说没做到最后一步,也应当对徐白有所压制才对。可昨夜徐白来犯,此刻娘子体内两股真气相互冲撞,四处乱窜,怕是……”

他突然闭嘴不说了。

宋楹自然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只剩下流水声和彼此交缠在一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