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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章这才撑着地面勉力站起,身形摇摇晃晃了一阵,堪堪站稳的刹那,微微偏过头,在任端玉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感谢师兄为我做了嫁衣。”

任端玉气血上涌,反手便要拔剑结果了这个小畜生。

手刚握上剑柄,却听宋楹的声音骤然绷紧:“什么声音?”

三人同时屏息。

空气中传来一阵碎石击地般的嘈杂声,密密麻麻,随后便是极细的风声,贴着耳畔擦过,凉得人后颈发麻。

宋楹压低声音:“难道还有第三关——”

话未说完,庙内所有风灯在同一瞬间“咻”地灭了,四周彻底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正殿中央的巨大佛像还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冷光。

任端玉一把握住她的手:“抓紧我!”

他的尾音尽数被吞没在了巨大的噪声中。

大地的震动紧随其后,三人站不稳,被颠簸得东倒西歪,身体被迫紧紧挤在一处。

宋楹夹在两人中间,后背贴着不知谁的胸膛,胳膊又被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在剧烈的摇晃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隐约感到自己被两个人牢牢地护在正中。

吵闹声中,忽然传来任端玉一声怒喝:“放开——你抓的是我的手!”

沈怀章不为所动:“抱歉……阿楹,抓紧我。”

任端玉:“阿楹也是你叫的!”

宋楹:“……”

她被吵得头疼欲裂:“都闭嘴!”

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只是一左一右仍不死心地紧紧攥着她的手,谁也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那震颤才终于停了下来,室内却没有重新亮起。

任端玉:“师弟,你去前方打探一番。”

沈怀章:“我方才挨了好几拳,伤势不轻,行动多有不便,还是师兄去吧。”

宋楹仰头望了望一望无际的黑暗,面无表情道:“……我去。”

两人异口同声:“我与你同去。”

三人几乎是同时迈出了脚步,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弹了回来。

宋楹离得最近,撞得最轻,却也踉跄着退了半步,伸手往前一探,指尖触到了一层冰凉而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堵墙,按下去微微凹陷,却无论如何也捅不穿。

“是结界。”

任端玉紧绷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按在那层屏障上,掌心贴上时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光,但转瞬便被吞没。

沈怀章依言拔剑,剑身却被猛地弹开,剑身发出“嗡”的一声龙吟声,长剑瞬间脱手,落在了地上。

宋楹蹲下身,沿着边缘一路摸到脚下,指节叩了叩,闷响短促。

“脚下也是,”她直起身,“这似乎是一个完整的罩子……我们被扣在里面了。”

“不要慌张,”任端玉沉声道,“一定会有出去的办法。”

此话一出,三人俱是沉默。他们自然知道这合欢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如何才能出去,前两关已经给出了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可这一次,为何将他们三人一同困在了一处?

正当宋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闻到了一股十分幽淡的玉兰花香,代替了殿内那股挥之不散的甜腻,淡淡地萦绕在鼻端。

下一刻,她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那声音时轻时重,像有人刻意压低了嗓子,隐藏了真实的音色,反而比放肆的喘息更让人头皮发麻。

她凝神细听,只觉得那声音分外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分辨间,那声音忽然难耐地唤了一声“阿楹”。语气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欲念,沉重的呼吸声真实得仿佛就喷在她颈侧,激得她整个人一缩。

任端玉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把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声线紧绷:“怎么了?”

宋楹摇摇头:“没事……”

她话音刚落,另一只耳边也响起了声音。那喘息不似左耳听到的那般压抑而绵密,只在极致之处微微逸出一声,声线清越而克制。宋楹几乎在瞬间便认了出来,那是沈怀章的声音。

她就在不久前方才听过。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叠在她耳畔,酥酥麻麻地传进脑子里,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狠狠闭了闭眼,又重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问道:“怎么了?”

宋楹勉强稳住声线:“……没事。”

她细细地调整呼吸,堪堪站稳,腰间却突然一软,像是被谁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那力道掐得极巧,正落在她最敏感的那处软肉上。她顿时身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一侧,被任端玉伸手扶住。

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碰我……”宋楹哑着嗓子道,“放开。”

任端玉还未答话,宋楹便被沈怀章一把拽了回去,结结实实地圈进了怀里:“师兄请自重。”

任端玉:“……”

他冷笑一声:“该自重的是师弟才对吧,我可动都未动。”

沈怀章不置可否。

宋楹身子已然十分难受,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头疼道:“别吵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化作微弱的叹息。

酸软自腰间蔓延至小腹,她难耐地喘息着,好几次都险些站不稳。黑暗中,那股幽淡的玉兰花香似乎更浓了几分,混着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将耳边的声音衬得愈发清晰,一左一右,毫不停歇地往她耳朵里钻。

可身旁的两个人却各自稳稳地牵着她的手,呼吸均匀而平静,像是谁也没有动过一下。

“阿楹,是我,”左侧那道认不真切的声音骤然又近了几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宋楹艰难地睁了睁眼,终于看见一点淡淡的光亮。

那点光亮破开黑暗,一点一点地蔓延进来,她眨了眨眼,眼皮沉重得反复撑了几次才勉强睁开,入目的却不是破庙的佛像,而是一顶素净的帐幔。

她正躺在流云峰的客房里。

窗外是熹微的晨光,淡淡地从窗纸的细孔中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空气里没有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味,只有晨间山林特有的清气,和一丝极淡的兰花香。

身体有些不对劲。

宋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腰间环着一只手,松松地扣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

那人似乎也才刚刚醒来,呼吸还未匀净。

她缓缓回过头去,正对上任端玉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下一瞬,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的迷蒙被骤然翻涌上来的不解与惊惧取代,神色蓦地凝重起来:

“阿楹?”

作者有话说:

小任:谁家做大师兄做成我这样,谁家做师弟的做成这剑人模样!(小徐:呃,败犬哥。)

小沈:大师兄你吵什么啊,我不是从阿楹身上下来了吗!

小徐和小卫要再晚点出场

第47章 第 47 章 不xx就不

“速战速决吧。”长久的沉默后, 宋楹一锤定音。

任端玉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他古怪地看了宋楹一眼,刚要开口, 对面那人已一脸视死如归地靠了过来。

他当即后退半寸,抬手挡住,掌心恰好覆在她鼻尖上,一把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这是做什么?”

“把那合欢煞要看的戏演完,赶紧出去一刀砍了它,”宋楹腮帮子被捏圆,声线含糊, 语气却异常沉重,“我有预感,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任端玉:“所以呢?”

宋楹:“所以我要亲你。”

任端玉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把脸别了过去:“你刚亲过师弟, 此刻就要来亲我?”

宋楹:“……”

如果有命能回到流云峰, 她一定要拜托严掌?好好给任端玉治一治,这人的精神状况实在堪忧,方才还怒火滔天的现在又在那儿戏瘾大发地扮演小媳妇, 人格分裂的倾向十分严重。

宋楹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呃, 我都忍了, 你有什么好吃亏的。”

任端玉肯定道:“说的也是。”

终于劝动了,宋楹眼看着又要凑过去,他却偏了偏脸,问道:“你与怀章也是这般速战速决么?”

“那不然呢?”此时的宋楹已经不耐烦了,“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任端玉轻笑一声:“只是为了活命?”

“对。”

“看来我们师兄弟二人在你眼里无甚不同啊——”

尾音还未说完,宋楹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吧唧”一声巨响, 她又捧起任端玉的脸,吻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牙齿撞着牙齿,舌头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戳。

她跪在榻上,任端玉则好整以暇地半靠着,见她累得慌,还空出一只手来托着她的腰,给她借力。

宋楹亲了半天,发现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任她折腾。她泄气地退开一些,看见他被自己啃得乱七八糟的嘴唇,又看见他眼底似笑非笑的欠揍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可笑。

宋楹:“这好像没用。”

任端玉深表认同:“是啊。”

宋楹垂头丧气地跪坐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样子的亲吻是满足不了合欢煞的胃口的,但她也想试一下,万一给她蒙混过去了呢?

而且,她觉得她刚才吻得挺深刻挺用力的。

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又要重演方才在温泉边那一幕。那合欢煞不知在她体内下了什么咒术,起初只是燥热,随后涌上来的潮湿逼得她神志涣散,几近失态。若此刻再来一遍,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持得住。

沈怀章姑且算个直男。

……可她现在要面对的是任端玉啊。

宋楹懊恼地抱怨道:“你也不知道配合点。”

“如何配合?”任端玉一脸真诚地请教,“师弟当初是如何配合的?”

宋楹:“……”

这俩公公没完了,一天到晚和对方比来比去比来比去,到底图个什么?

“没有配合!”宋楹咬牙切齿地回道。

任端玉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受用,嘴角弯起。

“原来如此,”他说,“那我便放心了。”

“你放什么心——唔。”

话没说完,后颈就被人捏住了。

任端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腰侧滑到了肩背,慢慢上移,拇指抵在她耳后的软骨上,不轻不重地一按,宋楹整个人就软了半边。她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淡淡的玉兰香味顷刻间裹住了她。

他偏过头,嘴唇先在她的鼻尖停了一下,随后一点一点地吻过她的唇角,舌尖不紧不慢地细细舔舐。

宋楹的唇间难以自制地溢出一声轻柔又短暂的闷哼。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唇,狠狠瞪了任端玉一眼。

后者轻笑一声,手精准无比地捏住她腰间的软肉,轻轻一捏,她极其短促地“啊”了一声,正好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双唇含住她的或轻或重地吸吮,舌尖已经十分熟练地缠上上去,一下又一下地抵弄。

宋楹被迫张着唇,舌根和下巴都酸了,腰间那只手还不消停,指腹沿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在颈侧轻轻抚过,宋楹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往榻上倒去,他也不拦,顺势俯下身来,一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还稳稳当当地扣在她腰侧,纹丝不动。

暧昧的水声间,宋楹迷迷糊糊地听见任端玉低声问她:“方才你与怀章是怎么脱困的?”

宋楹一把抓住他解她腰带的手,含糊道:“就是这般……”

“就是这般么?”任端玉的手改按在她喉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轻轻啄吻她的嘴唇,“这样好像不够。”

宋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睛,又想着此刻确实不是扭捏的时候,便闭了闭眼:“那你说该当如何?”

“那合欢煞想要的东西,会一次又一次升级。”

任端玉的唇还贴在她唇角,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又痒又烫。

“但这只是我的推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你和师弟方才做过的,分毫不差地重演一遍,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所以阿楹,不要瞒我,”他低头望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道,“你放才与怀章做了什么,告诉我。”

宋楹:“不就是那些……有什么稀奇的……”

“或许要一模一样才行,”任端玉眉头皱起,神色有些为难,“况且你也很难受,不是吗?再拖下去,怕是想做也来不及了。”

他说得十分恳切,语气克制而审慎,仿佛他真的只是迫于形势、别无选择。

宋楹沉默了。

任端玉十分耐心地等她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地动了一下。

任端玉:“嗯?”

“……我与他并未至最后一步,”宋楹低声道,“所以也不知是到哪一步满足了它的胃口。”

她说完便闭了嘴。

室内安静下来。

任端玉也明白了宋楹的意思。

自前头开始,一点一点试。

“好,”任端玉说,“我开始了。”

说完,他的唇便贴上了她的颈侧。

任端玉却一点也没有死到临头的危机感,倒像是在品尝甜点一般,慢条斯理地将她散在胸前的头发拨开,在锁骨处轻轻吮吻。

他散开的头发盖在心口,引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一下一下极其细致,他每经过一处,便会重新回到她的唇上,将她溢出的声音一一吞下,待到她的喘息稍稍平复才再往下试,像是怕她撑不住似的,不厌其烦地给她留足恢复体力的余地。

咂吮声混着她的低吟在室内不断回荡,他含住她的起伏,舌尖打着圈地逗弄,再咬住唇瓣反复抵弄。

宋楹的后背弓起来,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嘴里泄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吟。

任端玉这才微微松开,嘴唇依旧贴着她,只是抬起眼,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因情动而失神的脸,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一点一点刻进眼底。

“够了没有……”生理性的泪水已淌了她满脸。

“还没有,”他抬起脸,唇上还泛着水光,却一派正人君子的端方模样,“似乎还不够。”

……看来是彻底混不过去了。

宋楹闭了闭眼,一脸慷慨赴死的大义:“……把手给我。”

任端玉一怔,不明所以地牵住她摊开的掌心,在感受到宋楹的动作后,指尖一僵,表情瞬时间凝固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天地之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雨声。

雨水从破开的细孔中丝丝缕缕地落进来,窗台片刻便被尽数打湿,水痕顺着墙壁蜿蜒而下,洇在榻边的被褥上,任端玉跟着往下探,触到了一手湿意。

他垂下眼。宋楹面色绯红,睫毛不住地轻颤。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鬓角已隐隐沁出了薄汗。

任端玉哑声道:“他竟……”

“别说了,”宋楹隐隐带了点哭腔,闭上了眼,“求你。”

风不住地从窗内灌进来,她似乎有点冷,身体在微微发抖,小腹一紧一紧地收缩着,连带上方薄薄的衣料也跟着起伏不定。

任端玉额间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极其小心,想堵住不断渗出雨水的地方,但窗棂被风吹得拍打不息,像是要刻意捉弄他似的,卷着更多的雨水进了屋子,宋楹的裙摆都洇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好冷,”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把窗户关了吧。”

任端玉温声吻了吻她唇角的泪花,刚想起身关窗,手指却突然被绞紧。

他往下看去,只见宋楹小脸皱巴巴的一团,她合起了膝盖,身子弓起,有些发抖。

抬起来的下方滴着一滩水渍,他逼着自己移开眼睛,伸手拿了块帕子垫在那处,安抚似的亲亲她的眼睛:“雨太大了,床上都打湿了,我去关窗。”

宋楹此时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任端玉得以起身,他撑在宋楹身侧,抬手关了窗。

突如其来的空虚莫名地席卷了她,宋楹难耐地闷哼一声,窗?被关上,外头仅存的天光也被阻隔大半,室内霎时间暗了下来,只透着一点微薄的光亮。

任端玉重新低下头,吻住她,不像刚才那般横冲直撞,反而带着安抚性地小心抚弄着她的唇舌。

那道缝还在渗水,没了窗户的遮挡,雨水渗透得甚至比刚才更夸张了,宋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过去,却被人轻易扣住,吻了吻手腕内侧:“想做什么?”

宋楹咬着唇不答话。

昏暗中,任端玉正垂眸看着她。她看不清任端玉的神情,自己的样子却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眼底。

这几次的接触,让他更确信了。

宋楹嘴上说着讨厌恶心,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不舍得他离开。

“这样好像还是不够啊,阿楹,”他俯下身去轻咬她的耳朵,在听到一声似羞怯似难耐的哼声后,才说出下半句,“你们还做了什么?”

宋楹这次是真的打死不愿说了。

任端玉:“你不说,我只好自己试了。”

整个屋内俨然是环绕着冷潮的湿意,眼见着任端玉要用别的地方去堵上渗水的地方,宋楹一咬牙,一把坐了起来。

任端玉一怔,却见她双手按住自己的肩膀,他没有挣扎,顺着力道躺了下去。

这是他头一回从这种角度看她,这才发现她似乎比在流云峰上时还要清瘦一些,下巴尖尖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胸膛不住地起伏着,像是气急了。

任端玉眨了眨眼,就见她抬起了裙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被垂落的裙角遮住了视线。

光线骤然暗下来,她的气息反而越发清晰了。

喉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他甚至没有思考便张开了唇。

一片温热的湿意覆上了他的口鼻。

作者有话说:

小任:一大大ki马丝~

第48章 第 48 章 不xx就不

窗外风雨未歇, 窗户被风推搡着不住拍打,发出或轻或重的撞击声。

偶尔一两声惊雷滚过,沉闷而绵长, 震得满屋都在微微发颤。

【意识在疼痛与噪声中浮浮沉沉,任端玉有些茫然地想:我是死了吗?

他本奉师命下山,诛杀残害了数条人命的鬼修。哪知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他一时不察中了暗算,败下阵来,只得强忍伤痛,仓皇退入暗巷。】

……………

【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起来——按照目前的形式看来, 沈怀章是gay的可能性暂时降低为百分之二十。他拿的明显是直男师弟见师兄与他人双宿双飞,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心意的直掰弯剧本,还处于懵懵懂懂、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的阶段。

徐凭砚, 百分之五十。这人城府太深, 真假难辨, 暂且存疑。

但任端玉——

依旧是百分之百!

那他现在突然来这么一番说辞,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想当着沈怀章的面出柜。】

在她的视线盲区,任端玉的目光正细细地审视着方才吻过的地方, 淡淡的眸色欲渐深重。

“师弟也是这般吻你的么?”他突然开口问道。

抵着他舌尖的唇微微一抖……

宋楹:“我没有……”

见宋楹矢口否认,他不再追问, 只是笑……

下一秒, 天旋地转。

任端玉坐了起来,按着她的肩头,轻轻拨开她额前隐汗湿黏连的头发,在眉心落下怜惜的轻吻。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鼻尖和嘴唇泛着一片靡丽的水光,在昏暗交错的微光里润泽而清晰。

任端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睛, 随即俯下身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有一些蹭到了她脸上,又被他舔吻舐去。

宋楹:“……你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软塌塌的,毫无威慑力。

那双琥珀色的淡眸微微眯起:“我怎么过分?”

还不等宋楹开口,他便自顾自地接了话,十分虚心:“……”

宋楹:“……”

他垂落的发丝散在她的心口,痒痒的。

见宋楹不说话,他又俯下身来,一点点吻过她的眉心和眼睛,又在鼻尖上轻咬了一下,辗转厮磨:“说话。”

宋楹几乎要被他折磨疯了。

她本来的目的,明明只是演一通戏骗过那合欢煞。毕竟和任端玉做这种事,她总有一种宫女和太监对食的心虚感,只想快刀斩乱麻,做完了事。

可任端玉却好像全然忘了他们正被困在生死一线的幻境里,也无心去管外头那位的死活,细碎的吻没完没了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耐心,要同她如此这般耳鬓厮磨一辈子似的。

宋楹别过脸去,轻轻推开他:“够了……”

“说了还不够。”

任端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向上提过头顶,牢牢按在榻上:“你看那合欢煞有半分要放我们出去的意思吗?”

“那……唔!”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口*口

……

宋楹:“不行!”

任端玉:“有何不行?”

他俯身逼近,捏住宋楹的下颌,非要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容她有半分躲闪。

那双桃花眼里的暗色翻涌不休,宋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凌乱的倒影映在他的瞳孔中。

雨水打湿的地方带来丝丝的凉意。

…………………

他垂眸望去,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上晶润的光泽。

执拗的渴欲压抑到极处,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任端玉自己也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然还能好声好气地与宋楹说话:“你与怀章也是这般,闭眼不敢看他,说着‘不行不行’的么?”

【宋楹自黑暗中缓缓现身。

她手里攥了一把小刀,刀尖静静垂落,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纤细的身影一半沉在阴影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任公子身上好点了吗?”她往前一步,语气柔软,“我给公子带了伤药。”

任端玉眯眼看向来人。

半模糊半清明的视线中,她头发利落挽起,露出洁白素净的脸和纤细单薄的脖颈,眼神平静,看他的眼神说不出来的陌生。】

他说到后面,尾音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在卑怜地乞求。

听见他的话,宋楹微微一怔,随即沉默。

见她不应,任端玉轻叹了口气,问她:“难受吗?”

这次宋楹没有撒谎,咬着唇点了点头。

又想到什么,立马摇头。

任端玉见她可爱,笑着吻她,语气又恢复了温柔的耐哄:“……”

还不等她拒绝,他立刻道:“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和她之间始终隔着那么一点距离。

方才那段比沈怀章与她的时间还长,那合欢煞却没有丝毫要让他们出去的意思,看来是还没看够。

任端玉轻轻蹭蹭她,哑着嗓子问:“行吗?”。

宋楹别开了眼。

就当任端玉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正欲起身的时候,宋楹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我们不可以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便侧过头去,只留给任端玉一只烧得通红的耳朵。

任端玉的动作顿住了,又怕她反悔似的,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真的?”

“废话,”宋楹闭上眼,“再问就算了。”

………………

【宋楹醒来的时候,窗外正逢黄昏,小雪无声地飘着。

她费力地睁开眼,四下昏暗沉沉,只有小桌上一面铜镜映着薄薄的、昏黄的光。

耳边的暮鼓声寂寥空洞,时远时近。她试着把自己撑起来,胸口却突然袭来一阵剧痛,时杏瞬间疼得汗如雨下,用力抓紧了床沿,吐了一大口血。

“徐夫人!”

听见动静,一个女子快速走进门,将她稳稳扶住:“徐夫人,别动,我扶着你躺下。”

宋楹借着力缓缓躺下去,借着一点微光,勉强将那女子看清了——一身黑衣,头发利落地束起,腰上别着佩剑,面孔陌生,并非前几日照看她的人。

徐凭砚医馆里事务繁杂,并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这些日子,便常有街坊邻人主动过来搭把手,帮着煎药送水、照看一二。

只是近来照顾她的人总是换了又换,她问他们都是从哪里来,得到的答案又都是一样,都是受过徐凭砚恩惠的病人,如今是来报恩的。

她艰难地躺好,气若游丝地问道:“凭砚呢?”

女人回答道:“徐先生方才煎药时发现少了一味药,匆忙上山去寻了。”

宋楹吃力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静静望向房梁。那女子见她如此,便沉默地退至门边。

屋内药味清苦,宋楹闻着熟悉的味道,突然很想徐凭砚。】

宋楹:“……闭嘴!”

他竟真的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进退两难地僵持在原处,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维持着进退两难的境地,宋楹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任端玉沉默了片刻。

黑暗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不会。怕你不满意,会不高兴。”

他似乎还嫌宋楹被折磨得还不够,又十分天真地问了句:“阿楹会吗?”

她不敢置信地问:“你方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方才能看见。”

宋楹被他这一句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抬起手,带着他的,极慢极慢地引了一段。

任端玉几乎是立刻僵住了,保持了许久的呼吸顷刻间成了一团乱麻,他抬起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

两人俱是一震。

任端玉连忙撑住她的后背给她借力,宋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黑暗中,局促的呼吸声徘徊在耳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她仍有一种被人暗暗窥视的诡异感。

…………………

雨水的潮气从墙外渗进来,凝成水珠,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面前人的温度和触感如此真切。

她却不可自控地想起了徐凭砚。

他最开始也是生疏的,却不显得局促,也不会像任端玉这样小心翼翼。

………………

宋楹闭了闭眼,正好任端玉抬起了头。

她望着他眼底浓得无法忽视的情意与怜惜,陡然为自己方才的走神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

宋楹抬起手,指尖穿过任端玉散落的发丝,轻轻按在他的脑后,像是在安抚一只等得太久的小狗。

“……可以了。”她低声说。

任端玉先是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知宋楹为何突然变得主动,短暂的怔忡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舌尖卷着她的,带着一点被纵容之后的得寸进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听着那些含糊的声音被裹在窗外的风雨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宋楹缓缓开了口:“我曾经梦见过你……”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嗯?”任端玉低低地应了一声,俯下头,舌尖轻轻舔去她鼻尖沁出的汗珠,动作温柔得与力道判若两人,“你说什么?”

“……………”,宋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抬起手软绵绵地抵住他的心口,才勉强挤出后半句,“我梦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因你而死。”

“我怎么会害你……”

他只当她做了噩梦,直想把这晦气的话吞回去,突然望见她的眼神骤然清明,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不会吗?”

任端玉一怔,动作却没停:“当然不会。”

宋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任端玉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讨好地低下头去吻她的眼睛:“阿楹,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不管她说什么,他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语言可以撒谎,反应却不能。

宋楹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抵在他心口上的手,垂下眼睫,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任端玉却不肯放过她了。

他低下头,闷声道:“你在怕我。所以当时才那样对我……是吗?”

宋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任端玉喃喃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一点也不会。”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屋内的空气潮湿而安静……

任端玉不敢闭上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宋楹的神态。但这样热切的注视反而让宋楹很难为情,她伸手推开他的脸:“不许看。”

任端玉得寸进尺地用脸蹭她的掌心:“可我想看。”

………………………………

宋楹:“……”

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腿踹过去,却被稳稳握住脚踝,曲起。

宋楹怒道:“你不是说室内太黑,看不见吗?!”

任端玉使坏成功,低低地笑了一声。

………………

任端玉伸手拉过被褥叠了几折垫在她腰下,还不忘低声安抚:“会着凉。”

宋楹咬着嘴唇,闭着眼,不发一言。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

她分明知道面前的人是任端玉,也清楚自己多么不该在这样的时刻动情——

可天地间一片寒冷,仿佛只剩下这么一处温暖之地可供栖息。

…………

【任端玉低笑一声:“劳烦宋娘子跑这一趟了。只是……送药归送药,提刀做什么?怪沉的,娘子小心,别累坏了身子。”

宋楹抿唇,也不装了,干脆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任端玉没料到她竟问得这般直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当然是治病疗伤。”】

…………

不知过了多久,任端玉终于强忍着坐起身来,抬手掐了个诀,这才小心翼翼地慢慢退出去。

宋楹伏在榻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半阖着眼,看见他背对着她坐在床沿,肩背紧绷,只偶尔逸出一声压抑到极处的闷哼。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松弛下来。

宋楹别开眼,果不其然,不出一息,任端玉又十分肉麻地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不住地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嘴巴一刻没停地唤她的名字。

巨型犬终于被顺了毛,撒起娇来就没完没了。

她也懒得挣扎,干脆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却还是惊疑不定。

这一次,比和沈怀章在一起过火太多。

为什么幻境还没破灭?

合欢煞到底要看到怎样的场景才肯罢休?

而任端玉高兴归高兴,自然也想到了这些。

两人一对视,满室旖旎还未散去,气氛却陡然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任端玉凝神细听,那脚步声走得很轻,几乎捕捉不到,来人修为必定在他之上。

一道暗影投在门纸上,越逼越近。任端玉眼疾手快地为宋楹披上外袍,一手按住剑柄,屏息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轮廓。

脚步声在转瞬之间就到了门口。

任端玉心神一紧,抬手便推剑出鞘,门扉被猛地撞开,冷风裹着雨丝灌入屋内,那人眨眼间便已欺至身前。

一道寒光骤然破开满屋的寂静,任端玉将宋楹紧紧护在怀中,仓促抬剑格挡,却听“锵”的一声震响,虎口剧麻,剑已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去。对方的剑峰长驱直入,直指他面门而来,任端玉呼吸一滞,抬手去挡,剑尖却在距离眉心方寸间生生定住了。

持剑的人动作一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怀中,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来人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克制,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古怪:“……宋娘子?”

宋楹从任端玉怀中探出脸来。

她对上来人的视线,也不由得僵住了:“卫道长?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我没招了改得快吐了求放过求放过求放过

第49章 第 49 章 只要一看到

卫鹤生将剑持于身后, 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自面前两人身上缓缓划过。

任端玉侧着身,手掌护在宋楹肩头,望向他的眼神满是警惕。两人的衣襟虽已匆匆拢好, 部分裸/露的皮肤上依旧印着几枚深浅不一的红痕。

室内气氛潮湿而暧昧,残留着未散尽的淡淡气息,再看俩人身上的痕迹,饶是傻子也知道方才发生过什么。

然而卫鹤生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以目前这个状况来说,让别人多看一眼宋楹都能掀翻了任端玉的逆鳞。

他冷冷地看向不速之客,语气凛冽:“看够了吗?”

卫鹤生几乎与他同时开口:“此处不宜久留。”

他面色如常, 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稳,淡淡道:“合欢煞已被降服,这个幻境过不了多久就会坍塌, 我们走吧。”

说着便已转过了身。

任端玉却没有动。

他将宋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听着卫鹤生的话, 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幻境层层叠叠,里头不知有多少门道,他和沈怀章试了多少次都打不破, 卫鹤生,一个他们自从入庙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难道修为真的高到能如逛自家后院一般在这幻境里随进随出么?

“卫道长真是修为高深, 竟轻而易举地就了结了合欢煞。”

任端玉说着,轻轻拍了拍宋楹。后者十分上道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往旁挪了一个身位,给任端玉留出了足够活动的空间,手偷偷够向落在一旁的长剑。

“它先前已被我耗去大半元气,正是虚弱的时候, ”卫鹤生背对着他们,声线依旧平稳清淡,“我一直蛰伏在殿内,等的便是这一刻。沈道长已先行脱困,正在庙内接应——”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无声无息地刺向了他颈侧。

卫鹤生反应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抬剑格挡。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他似乎全然没有将任端玉放在眼里,四两拨千斤地轻轻转动手腕,就动用巧劲推开了他的招式,反手一剑落下——

他的神色在剑风落下的一刻近乎是森然的,剑意暗藏着绵而阴冷的杀气,全然分辨不出是什么路数,直直地向着任端玉的命门刺去。

宋楹脱口道:“小心!”

卫鹤生闻声,手上的招式竟生生顿了一瞬。那停滞极短,却刚好给了任端玉喘息的机会,他侧身闪过,正要回击,却见卫鹤生的动作慢了下去。

他方才还杀气腾腾,只不过眨眼间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停在原地,眉目低垂,眼神空洞。但下一刻,他便蓦然抬起头来,神色茫然,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任道长?”

任端玉冷笑一声,提剑刺去,卫鹤生慌忙躲避,然而任端玉这一剑不过是虚晃,在卫鹤生侧身的刹那,另一只手已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指尖灵巧地对着他右手的麻筋轻轻一拨。

散修出身,又没有兄弟姐妹的理论派修道者卫鹤生,打架经验到底没有任端玉这种自小在师兄弟间摸爬滚打的人来得丰富,哪里见过这种指东打西的路数,一时不备,便被反拧了手腕,整个人被抵在了墙上。

“你究竟是何人,”任端玉膝盖狠狠抵着他,声线凉凉,“说。”

卫鹤生吃痛地闷哼一声,他刚要开口,却在瞥见宋楹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举动反而更加触怒了任端玉。他眉头一压,手上暗暗加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卫鹤生整个人摁进墙里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地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头顶簌簌地不住落下灰尘,狂风裹挟着骤雨猛地冲破门窗,雨丝如针扎般劈头盖脸地灌进来。任端玉立刻松了手,转身护住了宋楹。

宋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她紧紧盯着卫鹤生,后者却没有再次发难,而是撑着地,在一片风雨飘摇中站了起来。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来,神色依旧是茫然的。

下一瞬,眼前白光一闪,他们骤然回到了庙中。

宋楹堪堪站稳,后背却靠上了另一人的胸膛。任端玉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声线中带着难以压制的愠怒:“你不是说已经将合欢煞降服了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宋楹才发现,她似乎还陷在之前那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罩子里。

只不过四面的环境不再如开始那般黑暗,烛台上的蜡烛又晃晃悠悠地燃着,昏暗的火光将那歪脖子大佛的脸色照得很不好看。

……更不同的是,那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个卫鹤生,显得……更加拥挤了。

四人面面相觑,宋楹心虚地拢了拢衣襟,在这样的境地下被困在一处,难免有些尴尬。

卫鹤生沉声道:“我也不知……”

任端玉:“你!”

唯一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的沈怀章站在一旁,看着罩子里神色各异的三人,困惑道:“这到底是怎么——”

他话音未落,头顶轰然作响。

只见那歪脖子的大佛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泥塑的眼珠空洞而阴冷,嘴唇半裂,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佛头陡然从颈上彻底断裂,从高处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它旁边的佛像相继崩塌,轰隆隆的巨响中扬起漫天的灰尘。

结界也跟着应声而碎。

任端玉皱了皱眉,刚想上前,却被宋楹扯住了袖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任端玉看向卫鹤生。

只见卫鹤生眉头微蹙,向前一步,抬眸望向上方佛像坍塌后的废墟。他闭上眼感应了片刻,随即收回了目光,低声道:“已无邪气残留……它应是彻底消散了。”

可还没等三人开口,卫鹤生倒是先转回身,略一迟疑,开口问道:“不知那合欢煞是如何被诛灭的?二位可曾与它交手?”

宋楹:“……”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一把任端玉的袖子。

天边已然泛起了熹微的晨光,宋楹思量片刻,压低声音道:“佛像塌了,镇上的人不会轻易罢休。昨夜又是祭祀之夜,他们等了一宿,总要等出个结果来。咱们还是先走为妙。”

提到镇民,卫鹤生的神色也黯淡了一瞬。沈怀章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这就传信回禀掌门,请师门派人来善后。卫道长不必忧心。”

几人达成共识,趁着天光还未大亮,快步离开了破庙。

余震尚未完全停息,脚下的大地仍不时微颤。

卫鹤生御剑腾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残破的庙宇在惨淡的光亮中静默地矗立着。

那尊歪脖子大佛的头颅侧躺在地,自眉心中央裂成两半,灰沉沉的眼珠仍直勾勾地朝他的方向望来,干裂的嘴唇笼罩在交错的阴影中,仿佛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卫鹤生收回目光,拂袖御剑,头也不回地追上了前方的三人。

*

免得多生事端,三人没有回先前那间客栈,而是在官道旁寻了一家早点铺子。天色尚早,铺子刚开张,一共就两张桌子,也没什么人,只有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宋楹率先入座,任端玉和沈怀章几乎同时迈步,一左一右在她身旁落座,谁也没看谁。唯独卫鹤生站在桌前,迟迟没有坐下。

宋楹眨了眨眼,以为他是嫌桌子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桌面,伸手道:“道长请坐。”

卫鹤生的目光在那仅剩的空位上停了极短的一下,随即淡淡开口:“不必。我与任道长同坐便是。”

任端玉:?

虽说卫鹤生的身体里住的是师祖的魂魄,但光凭他方才一系列诡异的行径,就足以让任端玉对他竖起十二分的警惕。他立刻往宋楹那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你坐那边去。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卫鹤生倒也不甚在意:“那我便与沈道长……”

沈怀章倒没有开口拒绝,只是不声不响地往中间挪了挪,将外侧仅剩的空间也占去了大半。

卫鹤生:“……”

眼看着宋楹又要开口,他一撩袍子,干脆坐在了旁边那张空桌旁。

掌柜的刚掀开第一笼包子,热腾腾的白汽蒸腾而起,她见状急道:“公子,你和那边几位不是一起的吗?小店一共就这么几张桌子,你一个人占一桌,别的客官坐哪儿——”

宋楹连忙接话:“是啊,况且卫道长辟谷……”

“来二十个包子。”卫鹤生面不改色。

宋楹:“……”

掌柜的顿时喜笑颜开:“好嘞!”

他立刻转身忙了起来,将包子装盘送到卫鹤生的桌上。

宋楹悻悻地收回目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路上,卫鹤生似乎一直在躲着她。

是因为方才撞破了她和任端玉的事么?

……有必要吗?

卫鹤生正背对她坐着。

宋楹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似乎与方才有什么不一样了。明明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清寡淡的模样,周身的气质却莫名柔和了几分,不像在破庙中那般锋芒逼人,倒有几分温顺的意味。

完全无法与幻境中那极具杀意的一剑联想到一起。

在生死关头,人迸发出那样的杀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轻轻扯了扯任端玉,神色为难地摇了摇头。后者会意,轻咳一声:“卫……”

卫鹤生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转向正在灶台边忙活的掌柜,语气客气而疏离:“掌柜的,请问这附近可有水源?”

掌柜的对这位一人点了二十个包子的俊俏主顾十分殷勤,连连指路,还说要亲自领他过去。

“多谢。”卫鹤生微微颔首,旋即转向三人这边,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出了铺子。

官道依山傍水,旁边便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有早行的车马经过,在此处饮水歇脚。

卫鹤生蹲下身,水面映出一张冷清而苍白的脸,眉目寡淡,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他看了片刻,突然捧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颤,昏沉的意识被重新拉回脑海,一直遮掩在长发下通红的耳朵也终于褪去了些许颜色。

卫鹤生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探入口中。

方才吃下的包子尽数吐了出来。

他已辟谷多年,早已舍弃了口腹之欲,但并非对食物毫无感知。只是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便再也无法像常人一样进食,不管咽下什么,都会像这般吐出来。

他的眩晕之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记性也越来越差,明明方才还是黄昏,回过身来之时已到了翌日清晨,中间那几个时辰去了哪里做过什么,脑海中空空如也,怎么也想不起来。

偶尔残留的碎片也是支离破碎的,他回想着那些画面只觉得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借着他的眼睛活过的几段时辰。

……只有一件事不同。

只要一看到宋楹,幻境中撞见的那一幕便会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她双眼中的水光尚未干透,望向他时里头盛满了惊惧与警惕。嘴唇红肿,像是被人狠狠吮咬过,肩头裸露在松散的外襟之外,上面红痕密布,再往下去……

便是任端玉紧紧环在她身前的手。

桩桩件件,如此清晰。

就连冰冷的溪水也无法平息那令人恼火的燥热。

卫鹤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地撩开袍子,打坐调息。

*

另一头,热腾腾的早点上了桌。

沈怀章开口道:“阿楹,方才在幻境中发生了何事,你们是如何打败那合欢煞——”

话刚起了个头,宋楹恰好端起茶碗,听了沈怀章的话,她手一抖,呛进了一口茶水,整个人伏在桌上咳了个天昏地暗。

任端玉连忙伸手去帮她顺气,宋楹咳得满面通红,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咳咳……我……”

任端玉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看也没看沈怀章一眼,语气淡淡:“便是你想的那般。”

宋楹:“……”

她一口气好悬没提上来,咳得更加厉害了,对面的沈怀章面色铁青,显然是明白了什么,眼见着便要发作,宋楹赶忙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连连道:“不是、不是我们,咳咳——是卫道长!”

沈怀章的动作顿住了。

宋楹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是卫道长斩杀了那合欢煞。我们不过是在幻境里多撑了一阵,和它周旋……”

听了这话,沈怀章的神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一直在正殿中,”沈怀章抬起眼,沉声道,“……并未见过卫道长。”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昨天那章我修了整整一天,一家老小一整天啥也不干就盯着这个改了,从早上七点开始到现在,T T依旧没放出来………………

又改了一版,删了一些部分,明天早上,或许,应该,就可以,看了吧……!

(滑跪)实在是果咩内……………………

第50章 第 50 章 不知卫道长

用不了多时, 卫鹤生便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此时逆光而立, 本就清癯的身形也显得更加单薄,却没由来地呈出一种超凡出尘的气质,像是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只是不像是要飞升成仙,倒像是要入土。

卫鹤生走到桌前,并未落座,只是向着几人深深一拱手,姿态端正, 语气疏离:“此番多谢三位相助,方能诛灭邪祟,还云来镇一片安宁。在下还有些私事要料理。便在此别过, 诸位珍重。”

宋楹眉头一皱, 正要开口, 却见卫鹤生的眼神与她相触之时,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蓦地移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他已转身欲走。

灶台边的掌柜正端着空盘子, 见状赶紧喊了一嗓子:“哎, 那位公子,还没给钱呢——”

卫鹤生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僵硬地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摸了半天,最后只从袖底撮出几枚铜板和符纸,可怜兮兮地拢在掌心里。

掌柜的笑意僵了在脸上。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瞬。

“客官, 你——”掌柜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会是没钱吧?二十个包子,一壶茶,动也没动两口,现在跟我说没钱?”

卫鹤生站得笔直,常年清淡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赊着。”

“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

卫鹤生实在是有些难堪。

旁边的任端玉慢悠悠地端起茶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显然不打算出手相救。

卫鹤生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忽然将佩剑一把搁在桌上。

“这把剑……”

他自己也没好意思说完。

那把剑算不上什么珍品,经年累月地反复使用,剑刃上已有不少磕出的豁口。可它跟随他修炼多年,早已不是寻常铁器,已隐隐有几分剑意流转。

他不舍,可眼下实在拿不出别的了。

然而掌柜的不过一介凡人,实在对这类仙器知之甚少——他瞪大了眼看桌上的剑,越看越觉得寒酸。面前这位公子生得倒是俊俏非凡,一举一动自有风骨,可是吃霸王餐不算完,还拿这么个破铜烂铁来羞辱他。

眼见着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楹赶忙,抢在前头道:“我来,我来替他付。”

说着,她扯了一把任端玉的袖子。后者假装没看见,无动于衷地反手将她的手牵在手心,十指交握,还轻轻捏了一下。

宋楹:“……”

她懒得和他周旋:“沈……”

才刚说出第一个字,任端玉便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鹅黄色的小荷包。

荷包很新,一看就没怎么用过,任端玉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它递给宋楹,宋楹从里头摸出几枚铜钱,掌柜的立刻换上一张笑脸,躬身接过。

卫鹤生的余光扫过那只素净的荷包,脸色在刹那间变了,立刻就要去拦,声调生硬:“不必。”

掌柜哪里管他那么多,一把从宋楹手中接过铜钱,牢牢攥在手心里,上下打量了卫鹤生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让姑娘家替你付账,好意思吗。”

卫鹤生:“……”

宋楹生怕店家再说什么,讪讪地收回荷包,卫鹤生的声音却忽然插了进来。

“这荷包是从何购得?”

他的视线正牢牢钉在她手上,宋楹下意识地将荷包攥进掌心,随口敷衍道:“故友遗物罢了。”

卫鹤生眼神还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那荷包上,没吭声。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荷包,觉得十分眼熟,甚至能想象到它的触感。

又熟悉又柔软。

就像宋楹给他的感觉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卫鹤生脸色骤然铁青,他此刻欠了人情,又不好甩袖就走,只得沉默着杵在原地,目光落在旁处。

宋楹见他吃瘪,方才被那合欢煞折腾的郁气竟散了几分,心情莫名好转,笑眯眯地抬手招呼道:“卫道长请坐。”

卫鹤生一动不动。

任端玉皱了皱眉。

他从未与师祖打过交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唯一的印象便是画像里那位仙风道骨的神秘忧郁男子。但是眼前这个继承了卫鹤生记忆和意志的人实在是有些欠揍,他欺师灭祖的心实在是有点蠢蠢欲动。

卫鹤生被他火炬般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垂下眼,道:“宋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不知卫道长日后有什么打算?”

卫鹤生抬眸看过去。

宋楹十分关切地看着他。她生了双十分明媚耀眼的眼睛,黑得好似浸润了墨的玉一般,只是轻轻对视一眼,卫鹤生却无端地觉得喉间微微发紧。

任端玉正听着,手还牵着她没有放,她一边和自己说着话,一边还试图挣脱,后者好整以暇地同她玩乐,乐此不疲。旁边的沈怀章虽然没说什么,但视线几乎一直黏在她身上,手心捏着茶碗,一口都没喝。

虽说宋楹是他们的小师妹,但看来真正的主心骨在她身上。

他确实听闻过,修道之人中有依靠双修来破境的法门。同门之间彼此了解更深,结伴修习也是常事。那合欢煞的幻境凶险至此,若非如此……恐怕难以脱身。

在幻境中曾撞破的那一幕又无端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思绪及此,卫鹤生不由自主地别开了眼。

宋楹见他不答话,又追问道:“云来镇想必是待不下去了,可有别的地方可去?”

“……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那就是无处可去了。”宋楹简洁了当。

卫鹤生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不知卫道长可愿随我回流云峰?”

宋楹说道。

望见他态度略有松动,宋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神情。

按照严掌门所说,卫鹤生有一死劫。具体是何劫数尚不可知,合欢煞已诛,但死劫应没应,谁也说不准。日后或许还有更凶险的在等着,与其让他独自在外漂泊,不如将他带回山门,放在眼皮底下照看着,总归多一重保障。

卫鹤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多谢宋娘子好意,”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只是在下独来独往惯了,怕是不惯山门清修。诸位已助我良多,不便再添叨扰。”

宋楹的笑容顿了顿。

只听卫鹤生接着道:“有一件事,我并不想瞒着诸位。我确实不记得昨夜是如何诛杀的合欢煞。”

三人本就对此心有疑虑,一听这话,顿时齐齐抬眼看向他。

卫鹤生面上不显山露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自上次与他交手大病一场后,便常感眩晕,也时常记不清事。昨夜入庙之后,只记得破了结界,误打误撞寻到它的命门所在,出了一剑。其余的……”

他坦然道:“我一概记不得了。”

如今师祖刚刚投生在卫鹤生身上,魂魄不稳,记忆混乱也是正常,只不过混乱到这种地步的,倒也是少见。

“我知各位好意,只是在下如今这身体时好时歹,恐连累各位。流云峰的好意,卫某心领了。”

“好吧,”宋楹的语气很是惋惜,“那便在此别过。卫道长,保重。”

卫鹤生微微点头,轻声道:“多谢宋娘子。今日的银钱,带我筹齐了便还给娘子。”

说着,他向着剩下二位一拱手,刚一转身,便听宋楹说道:“今日一别恐再难相见,如何能还?”

卫鹤生脚步一顿,正要回答,颈侧却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沈怀章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他思绪烦乱,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宋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道长还是与我亲去一趟,慢慢还吧。”

意识渐渐模糊,见他还不晕,身后的人又不耐烦地再劈了一掌,至此眼前全黑,卫鹤生这才心有不甘地倒了下去。

沈怀章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问:“怎么处置?”

宋楹:“带走。”

*

是夜。

卫鹤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意识一片混沌,头疼欲裂。他的身体随着空间的起伏不住地颠簸,像是在赶路。

车轮碾过碎石,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匹的响鼻,和夜虫隐约的低鸣。

他似乎正靠坐在一辆马车里。

鼻尖有淡淡的香味萦绕不散,冷冷清清的,有些莫名的熟悉,忽远忽近。

他慢慢地睁开眼,有一个声音响起,清脆好听:“你醒啦。”

来人俯身看他,模糊的视线中,她将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但还有一缕不听话地滑落,发尾轻轻扫过他的脸侧,痒痒的。

视线缓缓清晰,他猛地睁开眼,那人连连退后,一屁股坐倒在车厢板上,大惊失色地拍着胸口:“卫道长,你吓我一跳!”

车帘外立刻传来任端玉紧绷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宋楹缓过神来,朝帘外应了一声,“卫道长醒了。”

宋楹回过头来:“卫道长,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卫鹤生半晌没有答话。

他睡了许久,安安静静的,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宋楹几乎以为他死了。好不容易把人等醒了,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此刻他依旧沉默地坐着,既不质问,也不动弹。

车内点了一盏小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卫鹤生的脸一半沉在阴影中,火苗忽地一闪,将他另半张脸陡然照亮,她这才发现他竟一直在看着她,深邃的瞳孔像望不见底的古井,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冷冽的审视。

宋楹被他的目光震慑,心脏突然不安地重重一跳。

一片寂寥的虫鸣中,她听见卫鹤生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十分短促,立刻碎在了细细的风声中,快得宋楹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宋娘子。”

他缓缓抬起脸来。

昏黄的灯火在他眼底微微跳动,依旧是那副她熟悉的清冷眉眼,好看的眉毛微蹙着,他往前倾身想站起,却突然不动了。

他被两条麻绳捆着,佩剑也早不见了踪迹。

卫鹤生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冷了,语气不善:“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一到晚上小徐就要顶号惹。

关于48章:我今天又从早上修改到了现在,天啊真的对不起大家,每次一审就是三四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字数也不能少,我已经把能删的都删了真的力竭了……………………没关系如果这次还没放出来明天我还会继续奋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