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双手被缚,明明早早就在墙角打坐入定,按理说应当一觉到天明。可朦胧之中,却总听见有人在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折磨似的,又轻又软,断断续续往他耳朵里钻。
正如现在这样。
他分明已经入定,却无知无觉地站了起来,走到榻前,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他本该立刻挪开视线的。
即便身体不听使唤,他也应该立刻闭上神识才对。
宋楹被欺负成那样,可怜极了,哭得乱七八糟,他想救她,可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所想截然不同。
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与宋楹对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熟稔。
宋楹似乎对他很是害怕,但她即便被折磨成那样,却没有逃开,她又没有被束缚住双手,为何甘愿被人这样摆弄?
她不害怕任端玉,不害怕沈怀章,却害怕他么?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觉得恼怒。
这是一种惩罚。卫鹤生看着她,心想,她分明是修道之人,却与自己的同门师兄纠缠不清,还当着他的面,毫不遮掩。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双修不过是辅助修行的手段之一,怎能如此放纵无度,沉溺于欲念之中。
他要好好惩罚她才是。
这么想着,手中的动作慢慢加重。
手上滴落一滴温热的液体。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宋楹正狠狠地瞪着他,生理性的泪水已然淌了满脸。
她的眼里有愤怒和惊惧交织,那眼神陌生得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卫鹤生一怔,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水痕,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将手指从她齿间抽了回来。
一丝极细的银丝断在空中。宋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唇角残留着被撑得发红的水光。
他忽然不敢再看宋楹,别过脸去,嗓音干涩:“对不……”
话还没说完,宋楹身上的禁制已被解开。她抬手,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卫鹤生被打得偏过头去,宋楹收回手,整只手掌都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往下掉。
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她想着卫鹤生这样的人,清冷寡淡,克己复礼,撞见昨夜那种场面一时生气也是正常的。可她实在没想到他会对她做出这种事,而且,他方才的神情,冷得像淬了毒,让她无端想起了徐凭砚。
“抱歉,我……”
卫鹤生终于找回了神志,可指尖还残留着湿热的温度。他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每夜入定之后,梦里总是她,心中本就烦躁,方才看见她身上未消的痕迹,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等反应过来时,已然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
他垂下眼帘,嗓音艰涩得不像话:“……是我逾越了。”
宋楹怒火中烧,高高举起手,眼看着又要再给他一巴掌,院门突然响了。
李娘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小姑娘站在身后抱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探出来,似乎也被吓着了。
“二位这是吵架了?”李娘子小心翼翼道。
“无事,清早起来动动筋骨。怎么了李娘子?”宋楹道。
“昨日任公子说你们的马车坏了需要修补,我今晨特地将工具找出来了,”李娘子笑道,“沈公子已经带我家相公过去了,宋娘子也一同去吧,早些修完也可以早些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情毒入体,
马车旁聚了一小圈人, 除了沈怀章和之前见过的那两位李娘子夫君外,还有两个生面孔。
几个人沉默地各干各的活,偶尔搭把手, 沈怀章正蹲在车轮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后二人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了视线。
“差不多了,没什么大问题,马儿也早给你喂好牵来了,不出意外的话, 天黑之前就能走。”李娘子笑吟吟道。
“多谢李娘子。”
宋楹连声道了谢,挽着她的手问道:“这二位是……”
“哦,”李娘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是我夫君呀。”
宋楹:“…………”
见她呆滞的表情, 李娘子“扑哧”一声笑了, 拿胳膊肘拐了拐她:“怎么,没见过?”
“其实我一开始也拿不定主意。”
李娘子说着,目光落在那几个正埋头干活的男人身上, 眼里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实在是看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哪个都割舍不掉。所幸他们几个也不抗拒一起生活, 便都收了。”
宋楹:“可有合婚庚帖?”
李娘子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头:“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宋楹想起那粗莽汉子幽怨的眼神,心想事实也许并非李娘子想得这般美好。
正这么想着,魁梧汉子率先从车底下钻出来,瓮声瓮气地冲那瘦弱书生道:“从一开始你就和个门神一样一直站在这里,活也不干忙也不帮,在这儿现什么眼。”
那书生不说话, 只安安静静地看了李娘子一眼,后者立刻道:“你别说他。”
魁梧汉子被噎得眉头一拧,粗声道:“你又偏袒他!每次说他一句你就护着——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书生垂下眼帘,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李娘子心疼得直皱眉,另一人想要帮腔,被正在喂马的人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宋楹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卫鹤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宋娘子羡慕了?”
宋楹头也没回,顺口答道:“羡慕倒谈不上,就是觉得李娘子管理有方。”
卫鹤生沉默了一瞬:“宋娘子若是也想多收几个,大可直说。”
宋楹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懒得和他多话,抬腿就要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卫鹤生眼眸低垂,像是不敢看她,“刚才的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任端玉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他从刚走出屋子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一时又说不上来,像是卫鹤生做了什么惹恼了宋楹似的,他本不想掺和,但当他看见卫鹤生抬起手,便也站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将掰开卫鹤生的手,牵着宋楹,将人挡在身后,侧过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宋楹声线冷淡,“卫道长请自重。”
卫鹤生只看着宋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了。”
正当三人僵持之时,沈怀章已然走过来:“车轮已经修好,可以上路了。”
宋楹点点头,转过身,走到跟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李娘子,叨扰了一整晚,实在过意不去。多谢你收留我们。”
李娘子一把扶起她,笑道:“说什么客气话,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宋楹亲热地挽着她,小声道:“娘子放心,等我回了家,定差人将钱多多送来,我那……咳,夫君家里有的是钱,敲他两笔不妨事。”
李娘子拍拍她的手背,一副过来人的了然:“不必如此客气。”
她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位,低声道:“男人嘛,哄哄就好了。实在哄不好,就让他们自己反省反省,反正跑不了。”
宋楹听了这话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各自与这一家道了别,宋楹却怎么说也不肯继续坐在马车里了,任端玉便陪着她坐在驾车位上。偏偏这次沈怀章没上赶着跟他抢,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卫鹤生独自坐在车厢最里侧,背靠车壁,闭目不言。
任端玉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捏着宋楹的手掌,百无聊赖地在手心里反复揉搓:“你与卫道长吵架了?”
宋楹摇摇头:“没有的事。”
任端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划过,传来一阵阵痒意,宋楹有些难耐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没有就好。”
宋楹还是觉得难受,硬生生把手抽了回来,见任端玉脸色一变,立刻低声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再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几日每到夜里,体内那股燥热便像潮水般涌上来,压不住也逃不掉,总不能日日都叫人替她纾解,那成什么了。
宋楹咬了咬牙,将这几日身体的异样一五一十地说了。
任端玉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离开流云峰时,师父分明说你体内的病气已清了大半,徐凭砚那一缕残识也几不可察。”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你又看到徐白了么?”
在任端玉凝重的目光下,宋楹缓缓点了点头。
任端玉声线低哑:“从合欢煞的幻境出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你忍了三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宋楹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顿时沉默下来。
任端玉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伸出手,捏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稳稳地握着:“马上便能回家了,听听师父的,他总会有法子。”
宋楹咬唇点头。
“还有你说过的拜师一事,”任端玉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少见的郑重,“流云峰有一条规矩,同门之间不可通婚。”
宋楹听了这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奇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任端玉自嘲般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些天她的态度,让他误以为她也对他有意。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算不过是在特殊境况下的片刻动摇,也是好的。
可她方才那番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都是身体内的残毒在作祟而已。
“没什么,休息吧,”任端玉轻声道,“睡一觉醒来便到了。”
*
等宋楹醒来之时,马车刚好稳稳停下。
任端玉轻轻拍拍她,呼吸洒在她的额前:“我们到了。”
一路上马车颠簸,睡睡醒醒,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嗅到任端玉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玉兰花香。
宋楹感觉自己窝在一处柔软而安稳的地方,一只温热的手总是轻轻托着她,竟难得的没有感到害怕,睡得比在榻上还要好。
茯苓早已在山门等着了,远远望见马车的影子便蹦得老高,两只袖子都快甩飞了:“师兄——宋娘子——”
待马车停稳,她迫不及待地探头往车厢里看了看,正好对上卫鹤生那双疏离冷清的眼睛,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悄悄问宋楹:“这个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
宋楹点了点头,实在没什么力气解释,只是冲她无力地笑了一下。
一行人径直去了流云峰正殿。
严掌门背对着他们坐着,听见动静,慌忙转过身来,把手上逗弄的蛐蛐笼子藏在身后:“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卫鹤生身上,陡然变得沉重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卫鹤生神情依旧淡淡,对严掌门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大概是想着被绑了几天还是有气,只是循着礼数跟着行了一礼,便不再动作。
任端玉将这一路的遭遇简要禀明,以及那些不便展开细说的事,他只捡要紧的讲了几句。
严掌门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到卫鹤生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两指并拢,点在了卫鹤生的眉心。
卫鹤生下意识皱眉想要避开,却被身后的沈怀章一把按住了肩膀。
指尖落下的位置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光,随即像涟漪般缓缓荡开。那些不属于这具肉身的记忆,猛然刺破了千年厚重的屏障,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卫鹤生猛地睁开眼。
严掌门打量对方片刻,竟缓缓跪了下去,称道:“师父。”
旁边几个人顿时呆住了,面面相觑。
卫鹤生这张脸实在是太年轻,说话行事也不摆架子,一路上他们几乎忘了这人是师祖转世,此刻亲眼看着严掌门跪在地上,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也该跟着跪下喊声“师祖”。
任端玉自打上山起便跟着严掌门修炼,从前的先辈祖辈,大多是从藏经楼的旧籍中或严掌门口中得知的。但那些都是天马行空的前尘旧事,虚无缥缈,那些神仙祖宗也并未庇佑过他什么,因此他对“师祖”这一存在并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严掌门开口:“还不跪下。”
任端玉和沈怀章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
宋楹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也该跪,腿刚弯下去,便听卫鹤生轻叹了口气。
他淡淡道:“起来罢。我都已然离开流云峰百余年,哪还要承受这些虚礼。”
严掌门立刻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卫鹤生:“你让他们先下去吧。”
严掌门挥挥手,任端玉和沈怀章便行了一礼,宋楹混在中间跟着转身,脚还没迈出一步,便听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你留下。”
她立时僵在了原地。
任端玉回过头,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被严掌门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楹转过身,对上了卫鹤生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她张了张唇,刚要说什么,卫鹤生已然转回了身。
她偷偷觑着卫鹤生。后者离她半步远,只能看见侧脸。
分明还是同一张脸,眉眼轮廓哪一处都没变,可周身的气韵却像是换了个人,有些生涩和疏离的冷感褪去,浮现出一种更厚实的东西。像是被反复琢磨过的顽石,终于露出了底下温润的光泽,将那张年轻的面孔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大概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宋楹飞快地垂下眼,严掌门的声音还在前头继续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严掌门声线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什么?!”
宋楹被他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就见严掌门的胡子都激动得直抖,殿内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到她身上,宋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卫鹤生道:“过来。”
她僵了一瞬,还是乖乖挪了过去,跟着严掌门的指示坐下。
卫鹤生坐在一旁,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了脉搏之上。
他的指节修长,指腹微凉,她无端想起他的指节探入口中的触感,顿时心跳如鼓。宋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谁知卫鹤生轻轻一抖手腕,袖子跟着往下落了一小段,顿时露出虎口处依旧清晰可辨的牙印。
宋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卫鹤生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眉毛渐渐皱了起来。
“正如我方才所言,合欢煞虽死,但余毒仍在,”卫鹤生缓缓开口,“你体内有残留的情毒,这便是你每至夜里,身体便会燥热难耐的缘由。”
宋楹听了这话立刻急了。她体内又有合欢煞又有徐凭砚的,这群人是把她的身体当容器了不成?
卫鹤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解释道:“徐白已不在你体内。那缕残魂,想必是彻底消散了。不必担忧。”
宋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宋楹:“那请问卫……呃,请问道长,可有解决办法?”
卫鹤生不答话,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几息之后,才吐出一句凉凉的:“无解。”
宋楹失声道:“什么?!”
卫鹤生:“但也并非全无办法。”
宋楹:“………………”
“情毒入体,非外力可拔除。需你自行引气,以修为将其炼化,”他顿了顿,“从明日起,你随我修习。每日两个时辰,不可间断。”
宋楹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就这样?”
“就这样,”卫鹤生淡淡道,“还是说,宋娘子更希望由旁人替你纾解。”
宋楹:“…………我并无此意。”
“后山有一眼温泉,有清心凝神之效,对你炼化情毒也有裨益,”卫鹤生又补了一句,“独自去便好。若有旁人打扰,反而适得其反。”
宋楹总觉得他这句话里带刺,但抬眼看去,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她只好点头应下。
卫鹤生:“修习便从明日开始吧,今日便好好休息。拜师礼仪繁琐,一一走完反倒耽误正事。虚礼便免了,你唤我一声师父便好。”
宋楹怔住:“啊?”
严掌门正站在卫鹤生身后拼命给她使眼色。
正好宋楹也想正式拜入仙门,心一横,当即跪下,痛快道:“师父。”
卫鹤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终于结束了一切,宋楹从正殿里走出来,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才发觉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殿外天光正好,山风拂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流云峰熟悉的草木清气,方才在殿内被卫鹤生搅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刚站定,任端玉和沈怀章便一左一右地迎了上来。
“师父和你说什么了?”任端玉先开了口。
宋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让我拜他为师。”
“拜师?”沈怀章眉头微皱,“拜谁——师祖么?”
宋楹点点头,将殿内的事简要说了几句,眼见着两个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她赶忙补了一句:“师父说了,不碍事的,修习一阵子便能好。”
任端玉沉默了一瞬:“如此也好。师祖如今恢复记忆,修为见识皆在你我之上,由他来教,便是再好不过了。”
“走吧,送你回房。”
*
是夜。
流云峰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卫鹤生正坐在桌边看书,眉眼在灯火的笼罩下显得昏昏沉沉。
灯芯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火苗晃了晃,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晃得摇曳不定。
他翻书的动作没停,眼睫却极小幅度地眨了一下。
灯火将他的眼睛照得明明灭灭,卫鹤生放下书卷,正要起身,脸上骤然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一把按住桌沿稳住身形,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沁透了衣领。
卫鹤生咬紧牙关,并拢两指,狠狠按住眉心,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冷冷开口:“还不现形。”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徐凭砚的身影若有似无地浮现在了眼前。
他似乎心情很好,好整以暇地弯下腰直视往日恩师的眼睛,欣赏了一会儿这张因痛苦而冷汗涔涔的脸,微微一笑:“师父,好久不见。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卫鹤生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徐凭砚语气温和,“我不过是借你的眼睛看了几场热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卫鹤生冷声道:“合欢煞的余毒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徐凭砚不置可否。
卫鹤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过是与它做了个交易。”
徐凭砚的声线冷了下去:“它替我催动幻境,将你们困死在里面,作为交换,我帮它避开流云峰的禁制,让它能饱食情念。”
卫鹤生:“可它动了宋楹。”
“是,”徐凭砚低声道,“它嘴上答应我只困不伤,转头便在幻境里催动情欲,让她与你那两个好师侄……”
“待我发现之时,它已饱餐了好几轮。”
“所以你杀了它。”卫鹤生道。
“我杀了它。它死前留了一手,那情毒早已渗入宋楹体内。”
卫鹤生沉声道:“所以你便找上了我。”
“师祖神魂不稳,我也别无他法,”徐凭砚笑道,“如今夜色已深,师祖也该安寝了。”
卫鹤生按在胸口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
他想要催动灵力,但是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即便恢复了记忆,这具身体的道行也不过短短数十年,空有满腹经纶而无与之匹配的修为,哪里是徐凭砚的对手。
徐凭砚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微弯,刚要开口——
门被轻轻叩响了。
两人同时抬起头,烛火被门缝中漏进的夜风拂得一晃,映照出门上清瘦单薄的影子。
是宋楹。
卫鹤生神情骤变,只听宋楹开口道:“师父,是我,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像是正在忍耐什么,带着一点微弱的哭腔:“……我有些难受。”
卫鹤生正欲开口,脑中却骤然一阵剧痛,铺天盖地的眩晕涌上来。
意识昏昏沉沉,恍惚间,他看见徐凭砚缓缓靠近自己。
下一瞬,他重新整开了眼。
眼底的痛苦消失殆尽,神色平静如往常。
见屋内之人没反应,宋楹又抬手扣了扣门。
她压着嗓子里快要溢出来的喘息,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一些:“师父?”
她实在是难以忍受了。
今夜的状况比前几日还要反常,晚饭后她特地去了后山温泉,在池水里泡了许久,好不容易将那点异样压下去了一点,可一躺回床上,那股火便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更急,烧得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便是不同人的脸,那些喘息都仿佛真真切切地环绕在耳畔。
肉/体折磨尚能忍受,但这种痛苦是精神上的。
宋楹咬紧了唇,望着门纸后头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懊恼地攥紧了裙摆。
她不该来找他的。
可是殿内他说过的话犹在耳畔,在这流云峰上,除了他,还有谁能解这情毒。
宋楹难耐地扶住门框,深呼吸几口,“既然师父不便,那我就不打扰……”
话还没说完,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门纸上晃动的身影站了起来,朝她走进,门被从里侧拉开。
宋楹受惊般往后退了一步。
卫鹤生站在门内,背着灯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视线毫无遮掩地上下打量着她,带着滚烫的温度。
宋楹难为情地低下头,却听见他冷冷清清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张开。”
室内, 光影昏暗,烛火在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宋楹提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静”字, 手腕已然僵了。密密麻麻的重复文字看得眼睛酸涩,她没忍住揉了揉眼睛,清冷的男声跟着响了起来:“不可分心。”
她闷着嗓子应下,结果手一抖,笔尖立刻在纸上洇开一大片暗影。
宋楹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想趁机将那张纸抽走毁尸灭迹,却听那人淡淡道:“重写。”
“……是。”
她强忍着不适, 重新研磨提笔。
这厮恢复记忆后,果真和之前大不一样。
装得要死。
她耐着性子又写了几个字,实在是难以忍受, 干脆放下笔, 哀求道:“师父, 您说的引气入体,能不能现在就教——”
徐凭砚坐在半步之外,膝上摊着一册旧书, 闻言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父恢复了记忆,他操作这副身体到底是没有之前那么顺手了。
他抬起眼。
面前人身子微微躬着, 眼尾薄红, 一副难耐道要哭出来的样子。
视线缓缓移动到腰际之下,目光在紧皱的布料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落回书页上:“心静则身静。抄完这幅字,自然便好了。”
宋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她咬了咬牙:“可是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截住了。
“今日功课未做完,明日加倍。”
宋楹:“……”
她看着这张油盐不进的脸, 一瞬间恨不得把砚台扣在他头上。
宋楹将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住体内翻涌的燥热,深呼吸了几个循环后,这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她悄悄瞥了一眼卫鹤生。
他的手还压在书页上,眼睛却闭着,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声听起来均匀绵长,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宋楹小心翼翼地咳了一声。
对方依旧纹丝未动,她不敢再犹豫,右手藏到桌底,飞快掐了个传音诀。
她一面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卫鹤生的动静,一面压低了声音对那头道:“快来救我!”
“阿楹?”任端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你在哪?”
话音刚落,对面立刻有了动静,宋楹被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是卫鹤生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
宋楹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真的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在卫鹤生屋里,”宋楹咬牙道,“快点过来。”
说完,她不等任端玉回应,掐灭了那个小铃铛,提起笔,装模作样地用功起来。
流云峰的清心诀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写的,就一个“清气静心”都能拆出洋洋洒洒千字长文。这已经是她抄的第五遍了,手腕抄得发酸,虎口都在隐隐作痛,可身体里的燥热一点都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久站不动,那股火从身体深处一路往四肢蒸腾。
软得连笔都快拿不住。
她轻叹一口气,重新抽出一张新的纸,写写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起初还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了几个大字,后来索性放飞自我,横竖撇捺全凭心情。
“在想什么?”
宋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腕一颤,笔尖差点飞出去。卫鹤生不知何时已醒了,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冽。
“抄了多少了?”
“……”宋楹抿唇不吭声。
卫鹤生:“拿过来我看。”
她还扭捏着不肯过去,卫鹤生手一抬,那纸就自动从砚台下头抽了出来,飞到他手里。
宋楹扑了个空,急道:“等等——!”
然而那几张废纸已然到了卫鹤生手里。
他摊开检查,前几张不是墨迹晕开就是写了错字,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还有缺字漏字的,简直是用尽了一切偷懒的办法。
他面不改色地抽出最后一张,宋楹已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等下——”
宣纸正中赫然画了一只大王八,线条粗犷,壳上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卫”字。
宋楹:“……”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卫鹤生抬起眼,指尖点了点那个歪歪扭扭的“卫”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画得倒是传神。想来你是不难受了,还有空练画。”
宋楹安静如鸡地呆在原地,恨不得和那王八对调位置。
她刚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此刻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
卫鹤生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淡淡道:“现在感觉如何?”
本来他不问还好,一问,宋楹便觉得体内的燥热更明显了。
她小声道:“这清心诀一点用也没有……”
卫鹤生:“你可静心了?”
被他戳穿,她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卫鹤生轻叹了一口气:“坐。”
宋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坐下了。
卫鹤生的目光带着审视,在她脸上逡巡,宋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又听他淡淡道:“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卫鹤生没完没了:“总是咬着嘴唇做什么?”
宋楹:“……”
千年老王八管这么多干什么?
尊师重道,不可欺师灭祖。宋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念了三遍,这才视死如归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卫鹤生:“本想让你明日再开始练习,既然你如此忍耐不住,那便今夜开始吧。”
宋楹愣了愣,下意识问了句:“现在?”
“现在。”
卫鹤生站起身,烛火被他挡住大半,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宋楹刚想跟着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稳稳地坐在原地。
她有些纳闷地抬头,卫鹤生与她凑得极近,她竟然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药味。
宋楹:“师……”
“师祖!”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一人的身影映在门纸上:“师祖,茯苓方才传话,说掌门师父有急事寻宋娘子,让她过去一趟。”
来人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宋楹如蒙大赦,刚要起身,肩膀上的那只手却纹丝未动。
“掌门若有急事,自会传音与我,”他语气平淡如常,“我正授课,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任端玉眉头一皱:“师父说事情紧急——”
话音未落,门开了。
卫鹤生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门口那道不肯退让的身影。
夜风灌进来,拂得他袖口轻轻晃动,声线也跟着冷了几分:“既是急事,传音岂不更快。”
任端玉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弟子知错。只是阿楹身体不适已久,夜深露重,担心她受寒。”
卫鹤生:“担心便在外头等着。她功课尚未做完,做完自会回去。”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端玉回话的机会,径直关上了门。
屋内重新沉入一片浓重的安静。
宋楹怔怔地看着他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道:“闭目。”
宋楹下意识看他一眼,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立刻乖乖把眼睛闭上了。
“我现在教你引气入体的法子。每一步都要听仔细,我只教一遍。”
宋楹刚要点头,忽然感觉到两根微凉的指尖抵上了她后颈,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按。
“风池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从此处起,过肩井,下至膻中。”
指尖沿着她后颈缓缓下滑,滑至肩前,隔着衣料,在锁骨处短暂停了一会儿,最后点落在胸口之间。
宋楹的肩膀顿时绷紧了。
刚想睁开眼,却听他道:“不可睁眼。”
“心不静,气便不通。”
他的指尖微微滑动:“默诵清心诀三遍。”
宋楹:“……”
记不住啊!
但她还是闭上眼,努力在脑中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他的指尖仍抵在她膻中穴上,力道很轻地揉按:“女子气海在此,凝神,气息放缓。你的心跳得太快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不知何时已俯下身来,气息拂过她耳廓。
有一点暖意自他的指尖缓缓漾开,宋楹没忍住闷哼一声,立刻将声音咽进了喉咙里。
卫鹤生:“感觉如何?”
宋楹:“没、没什么……嗯……”
她还没说完,一阵酥麻的感觉自他指尖灌入,像是细小的电流在身体里微微刺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卫鹤生:“这样呢?”
“有有有感觉了……”宋楹几乎是立刻缴械投降。
卫鹤生淡淡道了声“好”,收回了手。
宋楹刚松一口气,却忽然感觉他的手继续往下,指尖擦过她的肋骨,两指撑开,像在跨量,不一会儿便停在了小腹下方。
随后轻轻按了一下。
宋楹几乎是倒抽一口凉气,肩膀却仍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着,一步也退不了。
“别躲,此处也需疏通,”他手掌摊开覆在她小腹上,开始缓慢地揉按,“忍一忍。”
每一次揉按,小腹都随着力道微微缩紧,卫鹤生却似毫无察觉似的,或轻或重,毫无规律。
宋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我自己可以……唔!”
卫鹤生的手已然撩开里衣下摆贴在了小腹上。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她整个人几乎瞬间绷紧了,却听卫鹤生道:“初学者不得要领,胡乱运气反而容易受伤。”
“这里,”他轻轻按了一下,“入了寒气便会腹痛。需多揉。”
宋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感到一股温热灌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上蔓延,在体内慢慢化开,舒服得她想蜷起来。
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已不由自主地逸出了一声轻哼。
卫鹤生声线淡淡:“舒服么?”
宋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开口。
卫鹤生垂眸望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出门来得急,大概以为很快便能回去,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练功服,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方才被他揉按膻中,衣襟早已蹭得微微敞开。
宋楹感受到他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拢进了袖口,一时松懈,反教他的手又往下滑了半寸。
她整个人忽地坐直了:“师父,我已经学会了,我还是自己回去——”
“师祖!”
敲门声又传来,任端玉的声音显然比方才更加急切:“天色不早了,弟子送宋娘子回去,师祖也早些休息吧。”
卫鹤生不置可否。
他抽出手,宋楹正松一口气,却见他并没有去给任端玉开门,而是站到了她对面。
下一秒,卫鹤生骤然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没控制住声量,敲门声瞬间变成了砸门声。
卫鹤生置若罔闻。他抱着她走到书案前,将她轻轻放在桌面上。
宋楹茫然地仰头看他,却见卫鹤生手按住她的膝头,微微分开,冷冷清清的眼睛微微垂着。
那目光坦然而直接,没有任何狎昵。
从未被人这样毫无遮掩地注视过,宋楹几乎是下意识地并拢了月退,却被他不由分说地重新按开。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衣服下摆被蹭得皱巴巴的,大月退内侧的衣料因微微沁出的潮意而贴在了皮肤上,深色的洇痕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
衣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
宋楹攥紧了桌沿:“师……”
卫鹤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薄唇轻启,淡声命令道:
“张开。”
作者有话说:
徐狗太坏了
第59章 第 59 章 带我走吧。
宋楹听了这话直接懵了。
然而卫鹤生面上表情淡淡, 语气也极为认真,似乎他此刻要求她做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倒显得她反应过度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 卫鹤生倒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收回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青瓷小盒,打开,里头是绿油油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和他身上的味道相同。
卫鹤生垂眼,指尖蘸了些许冰凉凉的药膏,牵过她的手, 在掌心轻轻抹开。
“此药性寒,涂在患处,可清心火、退燥热。待药力渗入肌理, 便不会再像方才那般难受了。”
果然, 她感到有阵阵清凉钻入掌心, 那凉意并不霸道,只是温温吞吞地渗进去。
宋楹连忙去接:“多谢师父,那我就——”
卫鹤生:“我帮你涂。”
宋楹:“……”
“此药剂量不可贪多。你体质本就偏寒, 若涂错了地方或用量不当,反会伤及根本。”卫鹤生解释道。
宋楹:“……那这是要, 涂在哪里?”
卫鹤生不答, 视线微微垂落。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宋楹几乎是瞬间便并拢了膝盖。
这下他没有阻拦了,只是把药膏放在她手心,淡淡道:“你既唤我一声师父,我便只当你是弟子。旁的心思,不必多想。修道之士, 本无男女之分,若是心中无杂念,此事便与寻常大夫治病疗伤无异。”
宋楹咬了咬牙:“我还是自己来吧。”
说着,她便要跳下书案,卫鹤生抬眼:“去哪儿?”
宋楹一愣:“回房……”
她跟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心,一下子明白了。
敢情这个药根本不是送她的啊?
“第一回用量需精准,多了伤身,少了无效,”他淡淡道,“就在这儿涂,我看着你用。”
宋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卫鹤生倒也不催。他重新拿起那本古书,靠回椅背上,重新翻看起来,给她留出充足的空间做心理准备。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灯影绰约,连同门纸上任端玉的倒影也变得模糊不定。
任端玉还在等她。
书页又翻过一页。
她深呼吸一口气,道:“烦请师父转过身去。”
卫鹤生:“好。”
宋楹:“可以熄灯么?”
她从盒中取了一点药膏给卫鹤生看过,后者定定地看着她,宋楹本来就紧张得要命,被他这么一盯,指尖都开始发抖。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不行”的时候,卫鹤生才淡淡开口:“可以。”
他长袖一挥,火光颤巍巍地一晃,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宋楹走到书案前,背对着他,认命地将手探进衣摆之下。
指尖刚一触碰到伤处的软肉,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里到底比不上手掌,更加敏感脆弱,药膏的凉意激得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小腹跟着缩了一下,指尖也不受控制地滑偏了寸许。
她咬着下唇,将声音死死咽回喉咙里,在黑暗中摸索着将药膏一点一点抹开。动作又慢又轻,生怕漏出什么不该有的声响。
“绕圈涂抹,力道需均匀。”身后忽然传来卫鹤生的声音。
“……是。”
指尖按着那处仔细地涂抹了一圈,药膏凉丝丝地渗进皮肤,混着皮肤的温度,带来微妙的痒意。
湿热的潮意缓慢包裹住她的手指,药膏变得粘.稠起来,带出一点嗒嗒的水声。
她的手僵在原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却听卫鹤生又开口:“好了么?”
一听见他的声音,她就止不住地颤抖,之前在客栈里做过的怪梦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
宋楹闭着眼,试图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赶出脑海,心思却越想越乱,干脆胡乱地将指尖的药膏抹尽,扯过衣摆盖住腿:“好了。”
卫鹤生没有答话,四下一片安静。
宋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涂着药膏的患处渐渐热了起来。不仅如此,她还感到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渗的痒,像是有无数根羽毛或轻或重地贴着伤处扫动。
她并拢双腿,膝头在桌下难耐地蹭了一下,唇齿间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哼声:“……嗯……”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卫鹤生依旧没有出声。
整个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诡异的寂静反倒让身体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宋楹难耐地扶住桌角站稳,感觉到药性正在体内缓缓化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又热又痒,生理性的泪水已然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角。
“师父……啊!”
她身体一轻,竟被卫鹤生故技重施打横抱起,重新放到了桌案上。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的,那股淡淡的药味顷刻间笼罩住他,连带着浅浅的呼吸拂在面前。
宋楹整个人都绷紧了,卫鹤生托着她的腰微微往下倾压,将她圈在自己怀中,低声道:“叫我做什么?”
“我、我我涂好了……”
“是么?”卫鹤生声线平静,“我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下,宋楹惊呼一声。
他的指腹带着微化的药膏覆上了患处,混着沁出的潮意,触感又滑又凉,却并未探至深处,只在前头贴着细细打转。
“方才我分明检查过用量,怎么只留下这么点?”他的语气似乎很是疑惑,“药都流到哪儿去了?”
宋楹羞愤欲死,她闭着眼睛不愿看他,眼前却突然传来一点淡淡的温暖——卫鹤生手上悬空托着一盏油灯,正细细地照着伤处。
他垂着眼,神色专注认真:“太多了。”
他说着,指尖却重新蘸了些许药膏,不由分说地又覆了上去:“重新涂。”
宋楹将脸别到一边。
她已然已经没有力气抵抗,室内只余低低的喘息和若有似无的潺潺声。
“还是不行。”
卫鹤生还是不满意,他抽出手,两指微捻开细细的水光,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化得太快了。药还没渗进去,便留不住。”
若不是此刻的感受是真的,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起来倒真的像是在检查她的功课。
还未起效的凉意和已然化开发热的药膏两相冲撞,宋楹死死咬着下唇,却听卫鹤生在她耳边说:“阿楹,若是难受,可以叫出来。”
“唔……我不……啊!”她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卫鹤生轻笑一声。
指节骤然往里撑开。
宋楹整个人几乎弹起来,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卫鹤生驾轻就熟地托住了她,将人稳稳地按在怀里。
几乎是在同一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任端玉完全不顾什么礼节分寸了,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阿楹!阿楹,你应我一声!”
卫鹤生贴在她耳边,淡声道:“他倒是很关心你。”
不等宋楹回答,他骤然托着她抱起,宋楹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已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门上施了法,外面看不见里头,可宋楹的余光却能清楚地看见任端玉的影子,就连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门板被拍得不住颤动,她的后背也跟着起伏,连带着卫鹤生也跟着反复进退。
“师祖,为何要熄灯?天色已晚,还是让阿楹早些回去休息吧。”任端玉强忍着怒意开口。
卫鹤生没有回答。他微微俯身,淡淡的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冷如霜。
他垂眸看向宋楹:“阿楹,你自己同他说。”
……
任端玉在门外等到耐心告罄,他的手指已按在剑柄上,剑身从鞘中无声地滑出。
就在他准备提剑闯入那一刻,门内忽然传来宋楹的声音。
“师父在教我修炼,”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很模糊,“熄灯有助于凝神,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罢。”
断断续续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像是细细的哭声。
任端玉听了这话,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阿楹,你若是遇到什么……”
门突然响了一声,任端玉警惕地后退一步,门内却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声急促又压抑的抽气,声音比方才更抖:“……不用。我没事。你、你先走……”
“修炼自是从筑基开始,你修道多年,是忘了当初入道时的艰苦么?”
卫鹤生淡淡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任端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弟子不敢忘。”
“你若想等,便在外头等着。只是她今日功课尚未做完,受不得打扰。”
任端玉:“那弟子在外等着便是。”
卫鹤生不再说话。
他垂眸看着宋楹,她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嘴唇因为死死咬着而变得血红,他低声道:“松嘴,别咬伤自己。”
宋楹闭着眼摇头。
她甚至不敢睁眼。只要一低头,就能看清卫鹤生的手,他的指节上还带着之前自己咬出的牙印,此刻就这样没入患处,每一次微微屈伸都带出一点难耐的声响。
“若是今日不来找我,是要让他替你纾解么?”卫鹤生突然开口。
宋楹偏过头去,却被卫鹤生猛地一抬,她惊吓着睁开眼,又不敢喊出声,生怕任端玉听出一点端倪。
卫鹤生:“你这么怕被他发现?”
说着,他抹药的动作径自快了起来。
宋楹仰起脖颈,后脑抵在门板上,看见月光透过薄薄的门纸,正将任端玉的影子勾勒在侧。她终于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不跟你学了……”
“阿楹,我这是在帮你,”卫鹤生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道,“现在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
宋楹低声呜咽,已然说不出什么话。
那股带着微微刺痛的冰凉感随着卫鹤生的动作逐渐消退,身体里的异样也渐渐平息下去,但是真正的身体反应是无法掩盖的,她不知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羞耻的心情涌上大脑,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蓦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她哭喊道,声音嘶哑,“任端玉——”
“别动!”
卫鹤生骤然在她耳边低喝一声。
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粗哑低沉的声音,一时间也吓了一跳。像是忍耐了许久,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宋楹惊疑地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卫鹤生正死死盯着她,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此刻暗涌翻滚,眉头紧锁,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角力。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伤处,正在微微发颤。
“卫鹤生?”她颤声唤了一句。
只见卫鹤生紧紧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茫然。
两个人俱是一愣。
他震惊地看着宋楹,面前人被他牢牢抵在门上,衣衫半褪,正用一双哭得泛红的眼睛望着他,眼里的恨意没有丝毫掩盖。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去,看见自己掩盖在衣衫下的半截手臂,慌忙将手抽出来,带出一丝极细的银线,断在空中。
宋楹闷哼一声,骤然失了力,险些跌落在地。
卫鹤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猛地撞上桌案。
他低头看着自己潋滟的指尖,又抬起头看着同样神情慌乱的宋楹,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顷刻间涌了上来。
他都做了什么?
宋楹早已在他失神的时候飞快地整理好了衣服,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
见他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宋楹想也不想,径直捡起地上掉落的砚台,抬手就砸过去。
可惜她手绵软无力,那砚台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狠狠摔在身侧,墨汁溅了半身。卫鹤生连躲都没躲,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眉眼中是深深的懊悔:“我……”
“……对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宋楹却并不把他的惺惺作态放在眼里。
“明天我不会来了,”宋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这个师我不拜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卫鹤生一眼,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任端玉在听见动静的瞬间便迎了过来,见她哭得满面绯红,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了?”
宋楹抬头看他,刚想开口,膝盖突然一软。
卫鹤生骤然撤出,她本就虚得厉害,此刻见了任端玉,更是站不住。
好在任端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他隐隐觉得不对,还未来得及说话,宋楹已然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女子淡淡的香味蓦地凑近,宋楹抓着他的衣领向下,闭眼吻住了他。
睫毛在他眼前微颤,任端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大开着,卫鹤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宋楹退开半步,垂下头,湿润的眼睫蹭在任端玉的颈侧,轻声道:“带我走吧。”
她更用力地回拥住他:“去你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你们师兄弟
屋内熏香袅袅, 灯火摇曳,纱帐内身影朦胧,偶尔有低低的喘息声溢出。
被褥起伏不定,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蓦地抓住床沿,似有逃脱之意,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覆上手背,将手指一根根掰开,填入指缝,十指相扣, 不容拒绝地攥回了帐中。
“感觉好点了吗?”任端玉吻了吻身下人汗涔涔的眉眼,力道没停,“要休息会儿么?”
宋楹被折腾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体内的不适早就已经被那药性冲散, 留下的凉意再难耐被他按着这么久也已经好了, 可任端玉偏偏无知无觉地一直搂着她不肯放, 还反复地问她有没有好点,像是真的在为她治病似的。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软软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手指被他握住,重新扣回枕边。
在一阵漫长的低吟过后, 任端玉终于餍足地放开了她。宋楹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又被重新捞进怀里,细密又柔和的吻落在脸上,阵阵发痒。
任端玉一边吻她,一边问道:“你今日怎么这般……”
宋楹当然不会同他说实话。
她背对着他,手指漫无目的地绕着任端玉垂落在她脸侧的发丝,心绪十分复杂。
经历了方才的事, 她实在不愿继续在流云峰上待下去。
……但扪心自问,她有点舍不得任端玉。
宋楹说不清自己对任端玉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她确实从他身上汲取过温暖。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宋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撑起身子,垂眼看他。
他似乎睡得很踏实,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安静地阖着,衬得那张脸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反而显出几分清俊的少年气。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轻柔地落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唇角。
宋楹轻叹一口气,刚想抽回手,手却突然被握住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端玉却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地牵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另一只手熟练地搂上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
她僵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有醒,才缓缓放松下来。
困意渐渐席卷上来,宋楹打了个呵欠,可是她整个人被任端玉牢牢搂着,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手被压得又酸又麻,只好将手往枕下探了探,想找个空隙舒展一下手指,指尖却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布料质地,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最深处。
她抽出来,是一条黑纱带。
缎面光滑,宽约两指,细细长长,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用处。
宋楹也不愿去深究,正想躺下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的脸色刹那间难看起来,重新抬头去看任端玉的脸。
锋利高挺的鼻梁,单薄微弯的唇形,和瘦削的下颌,忽然和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撑起来,按住任端玉的肩头让他朝天躺着,随即两腿分开跨坐在他大腿上。
任端玉对这姿势倒是很熟悉,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本能地托住了她的腰侧。
宋楹将那黑纱布覆在他眼睛上。
果真如她所想。
宋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俯下身,轻声唤道:“任端玉?”
方才耗费了太多心力,他此刻睡得很沉,模模糊糊应了一声,睫毛微颤,似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宋楹冷眼看他,随后贴在他耳边:“任琢知。”
“嗯?”
任端玉这下彻底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已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臂,本能地捏了捏:“怎么了——唔。”
话音未落,宋楹蓦然吻住了他。
他刚醒,身体正是敏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吻激得他一阵战栗,当即扣住宋楹的腰身反客为主。
她吻得十分用力,毫无章法,几乎是在撕咬,腥甜的铁锈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任端玉闷哼一声,却没有躲,本能地张开唇接纳了她。他被她吻得呼吸全乱,腥甜的血味混着她温热的呼吸纠缠不休。
他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宋楹堵了回去,只好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她。宋楹却似乎被他这一举动惹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任端玉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有淡淡的咸味覆盖了血腥味,任端玉不顾她的挣扎,径自坐起来,一手搂着人,一手捧住脸,几乎是慌忙地吻去她的泪水:“怎么哭了?”
宋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正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静静地望着他,黑葡萄似的圆润又晶莹的眼睛里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任端玉:“发生什么……”
未完的话在他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宋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任端玉没有说话。
“任端玉,任十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是,沈琢知——”
“对不起。”低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当时你的情况危急,已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便是采补之术,”他哑声道,“可那时你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所以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阿楹,我……”
话未说完,只见宋楹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他,趴着床沿干呕起来。
她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任端玉慌忙伸手去顺她的后背,却被宋楹反手甩开。
“所以,沈怀章也知道这件事。”
宋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任端玉艰涩地开口:“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宋楹微微一笑,“你们师兄弟倒是打的好配合。”
即便是在幻境中被合欢煞所控制,被那些不堪的欲念反复折磨,她都从未生出过如此恶心的感觉。
她自以为杀了徐凭砚,逃离了剧情线的掌控,后面的一切,至少是自己在做选择。直到此时此刻才知,她就像是被鱼缸里的鱼,外头人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过得很自在。
前世是这样,今世还是这样。
而她方才竟然还对面前的人产生了动摇。
任端玉:“阿楹,我……”
“不必再说了。”
宋楹冷声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端得好一副清心寡欲的做派……你们把我当什么?”
她起身下榻,任端玉下意识想留住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楹应激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别碰我!”
任端玉一怔,熟悉柔软的触感已从掌心中抽离。
她实在是无法忍受。
前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若是再和任端玉多说几句,她真的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阿楹,我……”
任端玉仿佛这才醒悟过来,他慌忙起身,刚触碰到宋楹的肩膀,就见她骤然从发中拔出一根银簪,毫不犹豫地向着他的心口刺了进去!
簪尖刺入皮肤,温热的血几乎是瞬间便流了下来。
宋楹指节泛白,握着簪子的手还在发抖,任端玉紧紧蹙着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刚想开口,却见宋楹蓦然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他迈腿想追,心口处传来的钝痛却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宋楹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流云峰的夜风冰凉彻骨,宋楹只穿了一件单衣,完全凭着一股心气闷头往前走。
耳畔有细风划过,她闭了闭眼,沈怀章果然出现在了面前。
他是匆忙赶来的,御剑御得歪七扭八,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阿楹,我……”
他显然是刚从什么人那里得知了消息,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便追了出来。
“你来做什么,”宋楹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我什么都不想听。”
事实已成,不管解释再多都是徒劳。
他确实无可辩解。
见沈怀章沉默,宋楹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一眼,拔腿便走。
沈怀章倒是聪明,只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头,宋楹倒也不开口赶,暗自加快了步伐,可不管她以什么速度往前,沈怀章始终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去看看你师兄吗。”宋楹冷声道,“小心他流血过多而死。”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低而平稳的声音:“……我已让茯苓去看了。”
宋楹急火攻心:“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见沈怀章又采取沉默战术,她哂笑一声:“我刚从你师兄房里出来,你后脚便跟着。怎么,你们师兄弟连这种事都要轮着来。”
她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一字一顿:“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倒是熟练。也就我蠢,能任由你们这样作弄。”
沈怀章沉默不语。他忽然大步向前,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唤出佩剑。
宋楹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手肘撞在他胸口,沈怀章不出一声,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剑身横在两人脚下,他抱着她跃上剑身:“我送你回去。”
宋楹厉声道:“我叫你放开!”
沈怀章充耳不闻。
风声猎猎作响,沈怀章单手扣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又急又重的心跳紧紧贴着她的后心。
宋楹用力去掰他的手,沈怀章这才缓缓道:“……我只送你到院门口。”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到了我就走。”
宋楹:“滚!”
沈怀章识趣地闭了嘴。
剑身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白线,稳稳落在她的小院门前。
刚一落地,宋楹便挣脱了他的手臂,踉跄着退后两步。
沈怀章垂眸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实在懒得再多和他废话,刚一转身,就看见房门口还站着一人。
卫鹤生背对着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似乎对沈怀章的出现有些讶异,视线重新沉沉落回宋楹身上。
他启唇,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阿楹。”
宋楹几乎是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他大爷的,都叫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