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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福寿剪纸 方夏有些不好意思地……

决定好要用刻刀后,还要琢磨刻刀的长度、宽度等等细节,因着这个主意是方夏提出的,几人商议后决定还是让方夏亲自去铁匠铺子一趟,同铁匠细细说明刻刀的尺寸才行。

最后李远山说他同铁匠铺子的人熟,一会儿便带着方夏跑一趟。

临出门时,章老板给了三两银子,言说若是刻刀合适,铺子里的几位老师傅也是要人手一套的,这些钱就当作定金。

李远山他们原先还推脱不要,剪纸用的刻刀不同于李远山平日里使的杀猪刀,十几把小刻刀也不一定赶得上一把杀猪刀用的铁多,三两银子确实给多了。

章老板边同他们一道走着,边笑呵呵道:“拿着吧!这钱一是做刻刀的工费和材料费,二呢,则是给你家夫郎的定金,他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日后等刻刀做好了,还需他来铺子里同老师傅们一起剪这福寿字窗花!”

方夏自然高兴地点头答应,如今他也是能靠自己的手艺给家里挣钱了。

“你们别忘了,我是个商人,我挣的比你们多。”章老板把银子塞到李远山手里,接着道,“不过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就是,放心拿着吧!”

两人不再推辞,同章老板道别后就直奔南边的铁匠铺子,李远山家里杀猪用的刀具都是这家铺子定做的,这种刻刀第一次做,自然是要找熟识的人。

到了铁匠铺后,同铁匠说明了刻刀的尺寸和用料,铁匠是第一次做这种小巧玲珑的刻刀,便约定好明日来试刀,若是不合适还可以再改。

将近午时,两人才从铁匠铺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太阳,李远山问:“饿不饿?中午想吃些什么?”

平常李远山兄弟俩中午这顿能省则省,都是买两个馒头或者烧饼就着冷水吃,今日出来带着夫郎可不能这样了。

方夏想了想,侧仰着头冲着李远山一笑:“想吃抿豆面。”

李远山忽地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带方夏来镇上赶集,彼时两人刚成亲不久,还不甚熟悉,方夏面对他时总是一副畏首畏尾不敢说话的样子。

而如今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心意相通,方夏也变得越来越爱笑,对着自己时话也越发多了。

既然夫郎想吃抿豆面,李远山自然答应,他俩先去摊子上找李云山,等卖完猪肉收摊了便一起去吃午饭。

等他俩到了集市上一看,二弟早早就将猪肉卖完等着他们了,摊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一丝脏污也没有。

李远山很是欣慰,弟弟也是练出来了,有朝一日也能自己出门摆摊子挣钱。

面馆里今日人少,三人进去要了三大碗面,没一会儿功夫小二就将面端了上来,天气寒冷,面汤可以免费续。

吃过面后,他们还要去收毛猪,这会方夏一点儿也不冷,身上既暖和又熨帖,他抹抹嘴心里想着,还是抿豆面最好吃了!

今日去柳树村收了两头毛猪,亏得李远山力气大,才能把两头肥猪摁倒捆结实放到板车上。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都是走着的,板车上拉着两头猪没地方给人坐了,再说哪怕能坐得下也没人坐,猪身上难免脏污有味道,还是走着好。

回到家后,李远山兄弟俩将毛猪赶着关到后院的猪圈,又安顿好小牛,才去收拾洗手洗脸。

第二日方夏仍旧跟着一起出摊,顺便去铁匠铺看看刻刀。

跟着跑了两趟,方夏越发体会到他们杀猪卖肉的不易,早起不说,干的都是脏污的力气活,天寒地冻的要跑这么远的路,这些日子李远山手上都长冻疮了。

猪肉卖得差不多了,李远山便陪着方夏去取刻刀,铁匠铺里早早就将刻刀做好了,只等他们来取。

“你们看看这个样式可还行?”铁匠问。

方夏自去拿了刻刀试,按照他的要求,铁匠一共做了两款,分别是斜口刀和圆口刀,刀身扁平,刀口尖细,刻刀小巧玲珑,只有人的手掌长,刚好握在手里。

李远山看方夏试刀,手指离着刀尖极近,他轻轻拽了下人的衣袖,眉头微皱没说话。

方夏满脑子都是如何用这小小的刻刀做剪纸上的镂空,并没注意到李远山的表情,他试完之后便点点头说:“合适的。”

刻刀一共做了十把,方夏两把,其余的都是铺子里老师傅们的,铁匠铺子可以外送,就由他们将剩下的刻刀送去章老板的铺子,不用李远山再跑一趟。

付过钱出来,两人慢悠悠往回走,一路上方夏都没怎么说话,只一门心思端详着自己手里的刻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么高兴?”李远山侧着头问。

方夏眼睛亮晶晶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嗯!当然高兴!”

李远山也跟着笑了——

这几日方夏每天都要跟着李远山早出晚归,倒不是因为要陪着他们兄弟俩摆摊子,而是要去章老板的铺子里,同几个剪纸老师傅一起剪纸。

铺子里的几个老师傅都上了年纪,有两个还是有家学在身,不过看着方夏手艺好,还想出用刻刀来做镂空的主意,对这个小哥儿都刮目相看。

按理说,一个小哥儿是不该这么抛头露面的,不过李远山并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拘着夫郎,再者方夏对剪纸的喜欢他是看在眼里的,自家夫郎这么辛苦挣钱,自己怎么会做他的绊脚石?

但将方夏一个小哥儿独自扔在章老板铺子里,李远山还是不放心,因此他专门去寻了隔壁的吴大牛,让他帮着来同二弟看几日摊子,他就日日陪着方夏去章老板的铺子剪纸。

吴大牛自然满口答应,商议好后几人趁着天黑出发了。

到了剪纸铺子后,见方夏身后跟着的人,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小后生?怕我们几个把你夫郎卖了不成?”

李远山也不恼,同众人见礼后说:“夫郎不常出门,我送他过来。”

说完便自己找个角落蹲着了,也不打扰他们剪纸,只在店里伙计需要搬送东西时搭把手。

剪纸坊里,几位老师傅同方夏商议过后,一致赞同让他来做这幅福寿字剪纸的镂空,而整体架构和轮廓则由一位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来。

“许师傅,”方夏略略低着头,问对面站着的老师傅,“这幅剪纸里面的镂空部分,要如何排列?”

许师傅略略沉思一会儿道:“以锦鲤托底,中间部位用仙鹤与松树的图样,寓意松鹤延年,旁边用梅花鹿,上边则是蝙蝠衔寿桃环绕,其余填充部位,可以用祥云纹、扇形纹或是缠枝莲等等,各位看如何?”

几人自是点头同意。

这幅剪纸精细又耗时,章老板早早就准备好了不少红纸,剪废了不要紧,只要能做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用刻刀,在纸张上面刻图案与木雕冰雕等又有不同,力道的掌控、镂空连接处要留多少细“桥”,这都要细细琢磨研究。

几人先找了些纸张配合着试了试刻刀,见方夏手里的小刻刀还裹着布条,便都询问起来。

方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日拿了刻刀后,夫君给缠的。”

怕伤到夫郎的手,昨日李远山回家后就拿过方夏的刀,刀身部分先用麻绳细细缠一圈,又用棉布条子裹好,这样方夏用刻刀时就不怕划到手了。

众人抬眼看去,见屋外的高大汉子靠墙站着,时不时还要瞅一眼屋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了然地笑了,心里都感慨这小哥儿命好,嫁的汉子真是疼人得紧。

刻制大幅剪纸,要先定轮廓,再按照“先内后外、先细后粗”的原则,先刻内部精细的锦鲤鳞片和花瓣纹理。

定轮廓这样的活计方夏不懂,只能站在一旁看许师傅动手。

这几位老师傅也不藏私,知道他没系统学过剪纸的步骤和技法,从第一步开始便时不时提点几句,碰到方夏有问题要问的时候,老师傅们也会停下来细细说给他听。

桌子上铺了两层麻纸垫底,许师傅先用一层红纸打底,在上面勾画出寿字的大体轮廓,另外两位师傅手艺各有所长,一个帮着方夏在红纸内部填充蝙蝠、锦鲤、寿桃等相对大些的镂空图案,另一个则负责勾小一些的祥云纹等图案。

几人分工明确,都忙碌起来,一时之间屋里安静极了。

轮廓勾画好后,要覆盖在准备做“寿”字剪纸的红纸上,这层红纸最厚实也最鲜亮,常常选用的是韧性强、色泽正的生宣纸,待几层纸固定好,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开始刻图样了,方夏用右手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手中的刻刀,刻刀落在红纸上,他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腕带动尖细的刀刃缓慢向前移动,刻出来的线条犹如头发丝般在纸上跳跃。

先刻锦鲤的鳞片、再刻仙鹤的羽毛,一条线连着一条线,他屏住呼吸,生怕断了就毁了整张红纸。

几个老师傅蹲在一旁,看着方夏的手在纸上一点一点挪动,不由得都捏了一把汗。

过了许久,方夏终于停下来手中的刻刀,这一部分算是成了。

众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许师傅赞叹道:“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当年他也是见识过鹰踏兔的样式的,今日再看方夏,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什么青不青、蓝不蓝的,他不懂,方夏腼腆一笑,继续手里的活计。

其他人也不再言语,按照方才分派好的任务,拿起刻刀认真刻起来——

作者有话说:中国的剪纸艺术有着极高的文化审美和艺术传承,由于地域不同,形成不同风格、不同技法的剪纸流派。本篇小说参考的是“蔚县剪纸”这一流派,蔚县剪纸以“刻”代剪,是中国唯一的以刻刀为主要工具的剪纸流派,于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蔚县剪纸的刀刻技法是老手艺人们智慧的结晶,文中男主借用这一设定,纯属作者为了塑造人物的艺术加工,求轻拍。

留“桥”即镂空剪纸内部保留的部分,目的是防止雕刻途中纹样脱落,待剪纸整体刻完后再小心修掉多余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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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腊八 说罢,还不忘像哄小孩子……

这天,李远山同往常一样陪着方夏来铺子里剪纸,送完人也不走,寻个角落或蹲或站等着,铺子里的人这些天都习惯了,有时候闲了管事还会邀他去喝茶。

方夏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么大个人,天天都要夫君陪着来回,况且铺子里都是熟识的人,每日一进铺子,看着大家戏谑调侃的眼神都让他不自在了。

回家时天已黑了,这两天福寿字剪纸正刻到要紧的地方,因而他俩就不同李云山和吴大牛一起回了,几乎每天都是快天擦黑才走。

吃过晚饭洗漱后,方夏铺好炕上的被褥就不动了,李远山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夫郎托着腮帮子发呆的模样,好奇地问:“这时怎地了?愁眉苦脸的?”

方夏给李远山腾开地方,让他上炕,有些为难地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恼!”

李远山坐上炕,一把揽过方夏将人抱到腿上,故意沉着声音问:“我何时同你恼过?”

方夏一瞪眼,挣扎着要下去,被李远山一手摁住了,他附在方夏耳边轻声道:“说吧,我不恼。”

见挣脱不了,方夏只好红着脸趴在李远山肩膀上,商量道:“远山,要不明日你别陪着我了,把我送到了你就回吧,行吗?”

怕李远山不答应,方夏又接着说:“铺子里的人我都熟悉了,你不用一直等着我,耽误事儿!”

李远山顿了顿,将人搂紧了:“我答应过你的,以后绝不会再留你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的。”

方夏怔住了,不由得想起在府城时他被常六指拦住的情景,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却换来了李远山更紧的拥抱。

“不怕,不怕了啊!”李远山有些笨拙地拍着方夏的后背,轻轻哄着人。

这些日子他俩谁也没刻意去提,李远山心里更不愿意将这件事告知家人,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不定会传出去什么,他只能咬着牙憋在心里。

方夏靠在李远山怀里,同人脸贴着脸,轻声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夫郎,不对你好,对谁好?”李远山一字一句说着,“你无需在意他人如何说,如何看,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一瞬间,方夏红了眼眶,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说着,李远山歪着头假装才发现的样子,替方夏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怎地哭了?乖,不哭。”

说罢,还不忘像哄小孩子似的抱着人掂一掂、摇一摇,弄得方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我不知道,就是想哭,都是你招惹我!”说着还不忘轻拍人的肩膀。

李远山捉住自家夫郎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郑重地开口道:“小夏,别的你不用想,一切有我,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方夏搂上李远山的脖子,点了点头。

李远山见人没事了,又提高了些音量说:“你看我,就是只做自己,我愿意陪着自己夫郎,管他别人怎么看,你说是不是?我明日还要陪着你去!”

看着李远山带着笑意的脸庞,方夏有些哭笑不得,他还从不知道李远山竟然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

两人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又说了会儿悄悄话才沉沉睡去——

这幅福寿字剪纸足足刻了十多天才完工。

刻好那日,紧张了这么些天的众人都松了口气,章老板高兴得不得了,非要请他们一同下馆子,方夏推脱不过只好应了,幸好李远山一直在,免去不少应酬之苦。

席间几位老师傅不停地夸赞方夏手艺好,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家后方夏脸上还泛着笑意。

周秀娘见大儿子和儿夫郎进门,忙搁下怀里剥蒜的箩筐,要进灶房给他们热饭。

“娘,不用忙,我们吃过了。”李远山赶紧喊人。

方夏顺手拿个小板凳过去,坐下后问:“娘,怎地剥这么多蒜?”

周秀娘也笑着坐过来道:“这傻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腊八了,娘这不是剥点蒜,泡些腊八蒜吃!”

方夏这才恍然,原来都快进腊月了,老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不知不觉马上都要过年了。

周秀娘见方夏伸手要同她一起剥蒜,忙推着他道:“刚赶路回来,你快回屋歇着去!”

“我不累,娘!”方夏笑眯眯说着,手下不停,已经剥了好几瓣蒜扔到箩筐里。

此地讲究腌腊八蒜,庄户人家总喜欢在离腊八还有十多天的时候,选颗粒饱满些的紫皮蒜,剥皮后泡进醋里密封,等过腊八时开罐,配腊八粥吃最好了。

李远山也没闲着,他换上干活儿的衣服就去了柴房,预备捡些茬子烧炕。

前几日回来的迟,都是他爹娘帮着早早烧好了炕,进了腊月就是大寒,天气会更冷,自家夫郎怕冷得紧,可不得将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正忙着,李达领着小儿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副猪下水。

“爹,今日去杀年猪了?”李云山问,他刚去放下板车,给牛填了水和草料出来。

李达笑呵呵道:“是啊,这马上就进腊月了,村中杀年猪的人家也渐渐多起来,这不今日就去杀了一头。”

别人家过冬都闲着,他们一家人从来没闲过,甚至到腊月往往是一年里最忙碌的时候。

过年了,许多人家都要趁着猪肉没涨价的时候,割些猪肉冻上吃,因此一进腊月,他家的猪肉是不愁卖的,一天杀一头也完全卖得完。

此外,杀年猪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这些日子李远山常跑镇上,因此村中哪家要杀年猪,都要提前约呢,晚了就排不上号了。

“远山呐,隔壁向阳村今日来人了,问问咱们啥时候有时间,总得空出三五天出来,有十几家要杀年猪呢!”李达坐在炕上,锤着腿慢慢开口,“爹这腿脚不行,你合计合计同老二去,咱们村里的爹领着老三慢慢弄。”

隔壁村他们也常去收毛猪,往年都是李远山去招揽杀年猪的生意,这些日子忙着镇上的事,没顾得上去一趟,向阳村的人怕他们来晚了,就排别人后边去了,耽误吃肉,因此今日专门打发了个小伙子来问。

李远山拍拍身上沾着的枯草碎屑,答应了一声:“行!这几日小夏不用去铺子里剪纸了,明日我同云山收摊回来就去。”

“大哥,咱们这几日猪肉不够卖啊,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完了,要不要再多杀一头猪?”李云山高兴地问。

李远山摇摇头,还没说话,那边坐着的李达就开口了:“傻小子,挣钱也不是这么挣的,别逞着年轻就不当回事!还是一天杀一头猪,卖得快就早些回来!”

“爹说的对,咱们不在这一时。”李远山道。

“我这不是看着这些日子快过年了,生意好就想多赚点钱嘛!”李云山挠挠头说。

“钱是挣不完的,”周秀娘也跟着说,“你们兄弟俩这起早贪黑的,也要顾着些自己的身子。”

几个儿子都点点头表示知道,说了一阵子家常话,都去各自忙碌了——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到了年根儿底下。

家里有娃娃的都掰扯着手指算日子,一天要跑到长辈跟前问个百八十遍,什么时候过年?什么时候杀猪?什么时候有新衣裳穿?烦的人只好不停说:“快了,快了!”

腊八前一天,周秀娘就泡好了腊八粥要用的各色豆子和米,不然等腊八这天熬,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此地做腊八粥常用红豆、绿豆、花生、红枣等,有时候还要往里添些长花豆子,除此之外就是大米、小米和糯米了。

腊八这天,方夏早早就起来了,周秀娘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见他进来便笑着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娘,不睡了,腊八粥熬上了?”

“熬上了,昨日冻的冰糖水,敲开了吃一块。”周秀娘递给他一个碗,“吃了腊八冰,一年不肚疼。”

方夏接过碗,用菜刀轻轻敲下来一块,含在嘴里,凉飕飕的冰块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腊八这天,他们不仅要吃腊八粥,还要吃块冰,寓意着祛病驱邪、祈求丰收。

腊八粥在锅里咕咚咕咚熬着,不一会儿就满灶房都是香味。

“娘,这些豆芽够不?”方夏蹲在地上淘洗豆芽。

一会儿按照习俗要做个干菜熬豆芽,干菜就用秋天晒的干菘菜和干茄子条,加上前几日发的黄豆芽,味道好极了。

周秀娘正咚咚切着干菜,回头瞅一眼说:“够了够了!赶紧烧火熬菜,要不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都得红眼儿病了!”

腊八粥讲究要在太阳出来前吃,若是在太阳出来后才起床吃,那就会变成红眼睛。

李远山一觉醒来,身边的被褥都凉了,他还是头一次起得比夫郎晚呢。洗漱完一出院子就闻到灶房里腊八粥浓浓的香味飘出来,倒了水,李远山就进了灶房。

“去喊你爹他们起来吃腊八粥!”周秀娘见大儿子起来,忙让他去叫人。

李远山答应一声,在满灶房蒸腾的白气中拉了拉方夏的手,转身又出去了。

方夏翘起嘴角偷偷笑,这人什么毛病,怎地这时候了还老爱拉他的手,幸亏灶房里做饭蒸汽大,没让婆母看见,也不嫌羞人。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洗漱的、扫洒的、喂牲畜的、吵吵嚷嚷忙碌着。

方夏给几个弟妹分腊八冰,李青梅吃了一块,捂着嘴直蹦哒,吓得周秀娘立马喊:“不许瞎跑,刚养好了腿!”

天还不亮,腊八粥就端上来桌,一家人围坐着喝一碗香甜软糯的粥,再配上前些日子腌好的腊八蒜,加上刚出锅的黄豆芽熬干菜,人人脸上都是饱足的暖意。

方夏喝一口粥,咬一口翠绿爽口的腊八蒜,不一会儿功夫一碗腊八粥就下肚了。

寻常他是吃不了辛辣的东西,不过这腊八蒜腌过后,就没什么辣味儿了,只有醋的酸和一丝微甜。

李远山他们吃得更快,吃完饭就忙着去杀猪分肉,今日早早出摊,回来了还要去村子里帮人杀年猪,虽说忙是忙了些,可日子红火热闹就是他们最大的期盼——

作者有话说:过腊八,吃冰、吃干菜,都是小时候最温暖的记忆,写着写着不由得想起了奶奶,那时候每到腊八,人在被窝还犯着困,就能闻到屋子里浓浓的柴火味和豆子味,现在回想起都觉得周身都萦绕着这样的味道。

长大后再也没有过了。

偃于说

第53章 办年货 方夏点点头,拽着人的……

这几日天气好,一直是亮堂堂的大晴天,年节下猪肉好卖,李远山他们差不多半上午就能收摊回来了。

方夏坐在炕上缝衣服,时不时朝着院门口望一望,自从上回做完福寿剪纸后,他歇了好些日子。李远山见他都累瘦了,便不许再揽剪纸的活儿,只说让他好好歇着养养身子。

李远山说的话,他向来觉得十分有道理,因此这些日子他都是在家闲着,不怎么忙。

有时候周预y眼 u设秀娘都不用他做饭了,怕累坏了身子。

不过今日李远山走的时候说,今日要去邻村杀猪,午饭是要回家来吃的,因此方夏便张望着,若是他们回来了好赶紧去做饭。

眼瞅着快到晌午了,果然远远地就看见李远山赶着牛车回来了。

方夏急忙进灶房去收拾做饭,下午他们兄弟俩有的忙,午饭定要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儿。

李远山进屋后,招呼方夏一声,只说有事商量。

方夏擦干净手上沾着的水,同灶房里的周秀娘说一声便进屋去了。

“什么事儿呀?”方夏关上屋门问。

李远山正扒拉着他们的钱匣子,这几日两人都没少挣钱,李远山每日杀猪少说也能挣一百文,时不时还要额外接杀年猪的生意,这些日子光李远山就挣了有将近三两银子。

方夏剪纸挣的也搁在钱匣子里,剪纸的活儿不稳定,有时多些一次能挣两百多文,有时少些也能挣三五十文钱,算下来他也挣了二两银子。

他们挣的钱多是铜板,隔几天李远山就把攒着的铜板拿去兑换成银子,这样好存,不至于天天拿麻袋扛着铜板来回跑。

他们俩的钱匣子里,如今已有将近十两银子了。

“小夏,你来。”李远山抱着钱匣子,咧开嘴笑着。

方夏凑过去,同人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李远山向来是个干脆利索的汉子,不知今日卖的什么关子。

见方夏过来,李远山变戏法似的大手一张,掌心里稳稳托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银元宝。

方夏惊讶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这……这银子,你哪儿来的?”

李远山眼里都是自豪的光彩:“当然是你挣的!”

“我?”

“嗯,自然是你挣的啊,千真万确!”

方夏整个人都懵了,好似身处云端,连路都不会走了,还是李远山将他一把揽住抱上了炕,才免得人晕晕乎乎犯傻。

“小夏,”李远山将银锭子放在人手里,又用自己一双大手包住方夏的手说,“这是你前些日子刻福寿剪纸挣来的钱。”

“你忘了前些日子章老板说的,待福寿剪纸送去府城后,等府城的贵人过了寿辰,就给你结剩下的钱。”

李远山不自觉笑着,亲昵地去贴夫郎的脸,声音里也笑着掩不住的笑意:“这不今日我过去时,章老板就给把钱结清了,足足五两银子呢!”

方夏仰起脸惊讶道:“这也太多了吧?”

“章老板说了,这个单子能做成,全靠你的主意,这钱呀是你应得的,”李远山顿了顿,接着说,“我家夫郎就是厉害,如今比为夫挣得钱都多!”

“怎地有你多?我这是运气好!”方夏摩挲着李远山满是茧子的手。

忽地想起什么,方夏眨巴着一双杏眼,忙转身去拿钱匣子,将那五两银子放进去,又把钱匣子里的银子和铜板数过两遍。

“这样咱们就攒了快十五两银子了!”

方夏把日常需要花用的铜板单独拿出来放好,又从钱匣子里拿出三两银子来,对着李远山道:“这些银子,扯些棉布给弟妹做身过年的衣裳,你看行吗?”

李远山眼神越发柔和,轻轻抱住方夏道:“我命好,能娶到小夏这么好的夫郎。”

“我嫁给你,命也很好。”

方夏从前性子和软,对着李远山也不常说心里话,刚嫁过来那些日子更是怕他怕得要命,如今过去小半年,两人过得如胶似漆,方夏也琢磨出李远山的性子,虽说对外常要板着脸不说话,可对着自己时,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嗯,咱俩都命好!”李远山凑到方夏耳朵旁说——

快到年根儿底下,家家户户都格外忙碌,方夏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这天将给弟妹的新衣服做好,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原本今年周秀娘不打算给几个孩子做新衣了,前些日子给李青梅看病,家里没少花用,这过年就是能省则省。

哪晓得夫郎早就想到前头去了,早早就预备着给几个弟妹扯了新布,做好了过年的新衣裳。

看着几个孩子高兴的样子,周秀娘忍不住偷偷抹了眼泪,能娶到方夏这样好的小哥儿,是李远山的福气,也是他们李家的福气。

李远山将杀年猪挣的钱装到钱袋子里,预备着明日去办年货用,这些日子天天出门杀猪卖肉,累了这么些天,到今日总算可以歇歇了。

“远山!来搭把手拧衣裳!”方夏在院子里喊。

趁着今日天晴,该收拾的都收拾了,炕上铺的单子、被褥都拆洗一遍。李远山力气大,小件的衣物自己一个人就拧干了晾起来,大件的就和方夏一人一头合力拧。

灶房里,周秀娘在炸撒子和麻花,热油的香气夹杂着撒子的香味满院子都是。

李达领着两个小儿子在后院杀鸡,家里的母鸡多是下蛋的,他们过年只将养的几只公鸡和大鹅杀来吃肉。

天气虽冷,却也挡不住浓浓的年味儿。

第二天,留下李达看家,一家人都坐着牛车去镇上采买年货。

李青梅自从受伤以来,被父母拘着就一直没出过门,这次好不容易能跟着出来,可把她高兴坏了,一路上叽叽喳喳拉着方夏不停说话。

牛车走到镇外就不能进了,今日不是去摆摊子,集市上人来人往是不许牲口车辆进去的,因此需将牛车暂存到专门看管牲口的地方,众人从牛车上下来,步行去集市上。

一路上,挎着篮子的、背着竹筐的,步伐匆匆往集市赶,好似去得晚了就买不上年货了。

人人脸上都是即将迎来新年的喜意,这些年风调雨顺,朝廷赋税徭役也少,庄户人家手里都有些余钱,一年到头可不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方夏他们也挤在人流里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集市口,他回头看看,李远山还没追上来,却听得身边李青梅噗嗤一声笑,“夏哥哥,你还怕大哥丢了不成?他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

方夏面皮一红,轻轻瞪她一眼,道:“我又不是看他!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李青梅吐吐舌头,笑嘻嘻接着说:“哎呀,夏哥哥你同大哥说话时,那语调表情都不一样,大哥也是,对着我们天天黑着脸,看见你时,那眼睛里都能淌出水儿来!”

前面走着的李云山和李晓山听见了,也捂着嘴笑。

周秀娘轻拍闺女两下,道:“就你话多!赶紧走了,去晚了,买不上麻糖可别哭!”

几个孩子听了,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赶。

方夏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又回头张望着,怎地这么久了李远山还不来?

眼见大儿子和儿夫郎感情这般融洽,周秀娘很欣慰地笑了,做父母的别的不图,也就盼着儿女平安健康、成家后能和和美美过日子,若是能再添个小孙孙,那日子真是过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李远山才追上来,他习惯性地伸胳膊虚虚揽着方夏,低头凑在人耳边,道:“今日人多,那边要看管的骡马也多,这才耽误了会儿功夫。”

方夏点点头,拽着人的衣角:“那咱们走吧。”

集市上早就开摊了,各色招牌在寒风中飘摇,有卖各色干果的,有卖冻柿子冻梨的,还有卖春联年画娃娃……

家里卤肉的调料用完了,周秀娘蹲在卖调料的摊位前讨价还价,李青梅人不大嘴却厉害,也帮着同摊主讲价,若是能便宜几个铜板,省下来的钱就能给她买几根漂亮的红头绳了。

李远山和方夏走在另外一边,他俩沿着摊位走,看到家里需要的就买,这会儿李远山手里已拿了不少东西,五个大红灯笼,还买了一堆干果蜜饯之类,平日里舍不得,过年了可不得热闹热闹。

一路上偶尔还能碰见个熟识的主顾,问李远山年前什么时候封刀,年后什么时候开张。

他们干这一行的,过年时讲究腊月二十五停业,腊月二十六则是“封刀日”,到时候要将杀猪刀放在灶神爷的供像前,借着灶火的阳气中和血腥气,避免血气影响家里的运势,等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再开张杀猪。

这段日子,“李一刀”的名头在镇上也慢慢传开了,他家的猪肉摊子不仅干净,卖猪肉时给的份量也足,从不缺斤短两,甚至前些日子连镇上的人也请他去杀年猪,那手艺真是没话说。

与来人分说明白,他俩又接着逛集市。

前面有卖麻糖的,李远山拉着方夏过去,汉子的掌心湿热,方夏开始还有些窘迫,可李远山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大街上人们行色匆匆都忙着买年货,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俩,方夏只好忍着羞怯随他去了。

卖麻糖的老爷子在卖力吆喝着:“卖麻糖嘞!香甜可口的麻糖!”

摊子上整整齐齐码了三种麻糖,有长杆状的、也有糖瓜状的,还有豆面麻糖,他们每一种都称了半斤,明日供完了灶神爷还能给家里人甜甜嘴。

再往前还有卖春联和炮仗的,李远山拉着方夏走过去挑春联,李云山则领着三弟晓山去买炮仗,如今他也挣钱了,今年家里的炮仗他来买。

春联可以挑已经写好摆出来的,也可以自己进店去选好字句现写,当然价格也不同。不过他们一家子也没几个识字的,就直接买摆出来的就好。

继续往前逛,他们又零零散散买了许多东西,做年菜要用的鱼、祭祀祖宗要用的香烛和纸钱、走亲戚用的点心、还有摆宴席的酒水。

虽说他们家汉子不常喝酒,可大过年的来个亲戚、请个客,家里总要备上些酒水才行。

看买的差不多了,一家人才慢悠悠往家走,人人脸上都是即将过年的期盼——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小时候最喜欢过年啦!!哈哈哈

第54章 银簪子 “喜欢吗?”李远山声……

赶集回来,匆匆吃了午饭又开始扫洒,明天后天李远山他们还要再出两天摊子,再往后就过年了,也就今日午后得空收拾打扫屋子。

他们家向来勤快,平日里也都干净,不过屋里总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落灰,正好今日彻底清扫一番。

方夏拿着鸡毛掸子里里外外掸一遍,高处的够不着,就让个子高的李远山去,果然扫下来不少灰尘。

方夏端了水盆,又拿布巾沾了水擦屋里的桌椅板凳,方才打扫时落下来不少灰,这会儿水盆里水都是脏污的。

高处的打扫完,李远山又拿着刮板掏炕洞里的草木灰,进了冬天他们日日都要烧炕,隔段时间就得掏一回,免得草木灰将炕洞堵了,烧炕时就容易呛得满屋子都是烟灰。

方夏本想拿块头巾给李远山包着头,不过人不用,说一会儿收拾完了好好洗个澡就行,方夏也就随他去了。

家里收拾完,两人到院子里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看着脏污得好似花猫样的头脸,齐齐笑了。

忽地从李远山身上掉下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方夏正待要捡,被李远山长胳膊一捞先捡走了。

方夏撑着腿仰头看他,见人脸上竟然难得有些羞赧,甚至还有可疑的红晕,便问:“怎地了?什么东西呀?”

院子里忙着打扫的弟妹也同时看过来,李远山慌忙将小布包塞进怀里,快走几步进屋去了,嘴里还说着:“没什么、没什么……”

几人奇怪地对视一眼,大哥这样子还真少见,方夏歪歪头也没当回事,继续干活去了。

昨日已将床单被罩都清洗了,今日大太阳一晒再拿到火盆边烤一烤,就能铺上炕了。

方夏力气小,套好了被罩抖不动,李远山站在炕上,张开双臂一抖,被子和被罩就服服帖帖的了。

炕上铺了新单子,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屋里干净又亮堂,任谁看了都舒心。

收拾好了屋里,众人又分开去收拾别处,方夏、周秀娘和李青梅收拾灶房、平日里他们天天在这里做饭炒菜卤肉,这里油烟最多,可费了不少功夫。

李达领着小儿子负责收拾柴房和正屋两侧的耳房,李远山和李云山则去收拾前后院的牲口棚和猪圈鸡圈。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等全部收拾完,太阳也落山了。

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大家心里都舒坦极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自家人看着爽利,走亲戚时客人来了也舒服。

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着轮流洗了澡,早早就歇下了。

方夏正忙着铺炕,李远山关好屋门、将炭火盆拨得旺旺的,挠挠后脑勺,也跟着脱鞋上炕。

见人忙着都顾不上朝他这边看,李远山坐不住了,都忙了一天,夫郎怎地都不看他一眼?

李远山又故意往前凑了凑,挡在人身前不动了。

其实方夏早就察觉李远山有些不一样,从进屋开始就毛手毛脚的,一会儿捅一捅炭火盆,一会儿挠挠后脑勺。

不过方夏不是心思玲珑的小哥儿,心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将两人的枕头并排挨着放好,抬起头问:“怎地了?”

见夫郎终于问了,李远山面上不显,却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有些忐忑地递给方夏。

“这是什么?”

“这不是过年了,给你买的。”

方夏眨眨眼,这个小布包有些眼熟,不正是下午打扫家时,从李远山怀里掉出来那个吗?

指尖微顿,将小布包一点点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素色的银簪子。

方夏惊讶地瞪着眼睛,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掌心的银簪子,这簪子通体细长,簪身并没有什么繁复的纹路和雕饰,只在簪头部位刻着一只小兔子,纹路清晰、图样可爱,寥寥几笔却显出工匠的精湛手艺。

“喜欢吗?”李远山声音低低的,不是很确定地问。

方夏眼角红红的,吸了吸鼻子,道:“喜欢的……”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远山,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声音软软地说:“这簪子……很贵吧?”

“不贵!”见夫郎喜欢,眼底都透着光亮和欢喜,李远山便知自己选对了,他伸手取过银簪子,对方夏说,“这些日子杀年猪攒的,也就一两银子。我给你戴上?”

“嗯!”方夏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李远山直起腰,探过上半身,一手固定住方夏的头发,一手将银簪子轻轻插到人的头发上。

他头一回给夫郎戴簪子,怕自己没轻没重扯痛了方夏的头发,手都不自觉有些抖,与平日里杀猪时那利索劲儿比,简直判若两人。

戴好了银簪子,方夏抬起手摩挲着发间的簪子,小声问:“好看吗?”

素雅的银簪子衬着方夏一头简单的黑色发髻,眼波流转间越发动人。

“好看!”

见夫郎歪着头不相信的样子,李远山忙下地去拿铜镜。

将铜镜举到方夏跟前,李远山笑着道:“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方夏轻笑着推他,脸上是掩不住的羞涩,也就自家夫君觉得好看,出去了还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哥儿?

只是看着李远山手背上冻裂的伤痕,方夏心疼的不行,为了多挣这些钱,李远山日日天没亮就起来,天气再冷也要赶车去镇上摆摊子,这些日子更是劳累,杀年猪的人家一多起来,每日回来没等他收拾完就困得睡着了。

待两人脱了衣服躺到一处,方夏才想起来问:“你何时去买的这簪子?”

李远山将人揽紧了,笑着说:“今日在镇上,安顿好牛车,我去买的。”

方夏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他们到集市上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来,原是去给自己买银簪子去了。

“我说怎么那么久还没追上来呢。”方夏依偎着人道。

“你也是个傻的,”李远山曲起食指轻敲方夏的额头,“别人家精明些的媳妇夫郎,能让自家汉子存私房钱?”

“钱是你挣的……”

“我挣的也是给你花的!”

方夏忍不住又往李远山怀里靠了靠,汉子体温高,常年都是热乎乎的,让他忍不住要贴得近些。

“我挣的钱,也给你花。”方夏凑到人耳边说。

黑暗里,李远山抱着人满足地喟叹:“我知道,我们夫夫俩,自然不分你我。”——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二,李远山他们早起杀了三头猪,家里留一头卖,剩下两头都拉去镇上卖。

这两天他们基本每日都要杀三头猪,年根儿底下了,有些人家不养猪,也不杀年猪,往往都是直接上肉摊子割上十几斤或二十几斤肉,也足够一家人过年吃了。

北地冬天冷,吃不完的肉放在院子里冻上就行。

快过年了,买肉的人也多,哪怕是两头猪的份量,一上午的功夫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收摊后按照约定,要去柳树村帮着陈大贵家杀年猪,给他家杀猪,自然是不收钱的,连带着猪下水也不要,李远山手艺好,将猪下水清洗得干干净净,正好陈大贵也好这一口,等卤好了做下酒菜吃。

说到喝酒,趁此机会,李远山便邀陈大贵年后去他们家喝酒,他在镇上这肉摊子生意能做起来,多亏了陈大贵帮忙,过年了自然是要请一请他的。

陈大贵自是高兴地答应下来,说过了初五就去。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这天忌杀生,因而李远山他们并没有杀猪出摊。小年这天要忙的事情多,送灶、扫尘、贴窗花,而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吃麻糖了。

民间俗语有云:“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灶神爷爷灶神奶奶要上天”。

民间传说这一天灶王爷要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告人间的善恶是非。

因此人们多以祭灶的仪式,来祈求灶王爷上天后多说好话,而供麻糖,则是寓意粘了嘴避免灶王爷乱说话。

趁着昨日天晴,他们早就把屋子里外都打扫干净,因此今日扫尘也就是象征性地收拾一下。

方夏带着李青梅坐在炕上剪窗花,自从上次刻完福寿剪纸,他已有将近一个多月没拿起刻刀了,偶尔做些寻常样式仍旧是拿小剪刀。

今日家里要用,那自然要刻些精巧好看的。

李青梅还没怎么学会,便只剪些简单吉利的图样子,待会儿贴到两侧耳房就好。

还没开始剪,就听门口有人喊他名字,抬头一看见是隔壁的柳满过来了,方夏忙下地去迎他,这些日子家家户户忙着准备过年,他俩人也有几天没好好坐一起说说话儿了。

“夏哥儿,我来求你个事儿!”柳满笑盈盈将手里端着的陶盆递给灶房门口站着的周秀娘,“婶子,这是我早起蒸的红豆馅,放了糖的,可甜呢!”

“哎呀,那我们就不蒸了,这么些红豆馅足够包包子用了!”周秀娘也笑着道。

方夏拉着人进屋,嘴里念叨着:“什么事儿啊?还求不求的,我能做的自然都给你做了。”

柳满边走边说:“这不是要贴窗花嘛!我这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剪,往年都是大牛去镇上买几个,今年我舍了脸不要,来托你给剪几个好看的花样儿,行不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你来我自给你剪就是了。”

两人笑闹着说了几句,正好这会儿要剪窗花,便问好柳满要什么样式的,一块儿剪了。

“我也不懂得,夏哥儿你看着剪呗,好看就成!”

方夏这回预备刻的是团花剪纸,团花成体轮廓是个福字,里面则做成镂空的,再填写喜庆吉祥的纹样,比如双鱼戏水、鹿鹤同春、松鹤延年、喜鹊登梅……

他先将裁好的红纸平展地铺在桌子上,又拿起针线将红纸四个角固定住,这样一会儿刻的时候纸张不易挪动,就不会因用力而使图案错位。

李青梅还不会用刻刀,柳满则是觉得新鲜,两人在旁边端坐着,看得都十分用心。

方夏手腕很稳,捏着刻刀的手先由红纸内部刻入,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刻刀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每刻几刀,他都要轻吹几下,确保掉下来的红纸碎屑不阻挡视线。

刻完窗花里面的部分,方夏把手里的刻刀放到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这剪刀是李远山特意问过铺子里的老师傅后,去定制的剪窗花的剪刀,寻常家里的大剪刀都是做针线活儿剪布料用的,剪窗花就有些不趁手了。

沿着画好的轮廓一点点剪出外部的福字边缘,不一会儿双鱼戏水的福字窗花就剪好了。

李青梅高兴地拍着手喊:“夏哥哥!这个窗花真好看!”

一旁的柳满早就惊呆了,他小心翼翼摸着放在桌子上的窗花道:“我的老天爷!”

说罢转头朝着方夏接着道:“夏哥儿,你这么好的手艺,不如你办个学堂吧!我定然第一个来!”

“学堂?什么学堂?”方夏疑惑地问。

“剪纸学堂啊!”柳满拍着手说,“人村里的老先生教读书写字,收的束脩可不少呢,你办个剪纸学堂,也能收些学费。”

“对对,柳满哥哥说的对!夏哥哥你也办学堂,当师傅!”李青梅附和道。

方夏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红纸道:“这还有好几张窗花要刻呢,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吧!”——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求收藏啦!

第55章 祭灶 按摩了一会儿,李远山长……

窗花剪好后,自有家里个子高的汉子们踩着板凳去贴,无需他们操心。柳满又坐着同方夏说了会儿闲话,便拿着自家的窗花心满意足回去了。

到了傍晚祭灶时,家里的汉子们由李达领着,都规规矩矩站在灶房里。

此地讲究“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因而腊月二十三祭灶这天多由家中男性长辈主持。待小年后七日,也就是除夕那天,再“接灶”迎神。

李达领着儿子们在灶王爷画像前摆上供桌,又端上来麻糖、一碗清水、料豆和秣草放好。

这麻糖用来给灶王爷甜嘴,其余的则是作为灶王爷坐骑的饲料。

李远山将香烛点燃,退到父亲身后,李达领着孩子们祭灶,之后将灶房里贴着的灶王爷的旧画像取下来,连同用秸秆扎的坐骑一同塞进灶膛里,嘴里念叨着:“上天言好事,富贵到我家。”

祭过灶后,便开始吃晚饭了,今日特意包了饺子,周秀娘和方夏一起把饺子端上桌。

送灶要吃送行饺子,讲究的是“上马饺子下马面”。

晚饭也没做别的,拌一个绿豆芽加一碟卤猪下水,猪肝猪肺什么的切一切,再来一碟腊八蒜里的蘸醋,就是一顿饭。

不过几个孩子对饺子都不是很热衷,还没吃完就心不在焉地想出去。

周秀娘知道他们是想去分麻糖吃,这过年了自然也不拘着他们,招呼一声就让他们出去了。

方夏见他们几个连碗里的饺子都没吃完,便要去收拾着放好再冻上,李远山端着碗一伸手道:“倒我碗里,我吃。”

三个弟妹碗里少说还有十来个饺子,方才李远山已经吃了不少,方夏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不怕撑着了?”

“没事,吃得完。”

方夏只好依着他,将剩下的饺子都给他倒过去,李远山不动声色吃完,又将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才停下筷子。

堂屋里李青梅正同两个哥哥争抢麻糖,一会儿这个说没有糖瓜了,一会儿那个又说谁偷吃了豆面麻糖,几个人吵吵闹闹,家里热闹极了。

方夏看着他们笑了笑,自去灶房洗锅洗碗,李远山也跟着进去,帮着烧锅倒水。

冬日寒冷,水缸里的水都冷得刺骨,家里洗锅时常常要将水再烧热乎些,这样洗锅刷碗时手就不冷了也不会再生冻疮了。

两人将灶房收拾干净,又热了水预备洗漱后再回屋,李远山却将热水端着,招呼方夏先回屋,一会儿再洗漱不迟。

方夏不知道他又在卖什么关子,不过自己夫君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回到屋里,还不等方夏坐稳,李远山就将人抱住了,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上来一个盘子,里面竟然放着好些糖瓜和豆面麻糖。

“你这从哪来的?”方夏诧异地看着人问。

李远山拿一个糖瓜喂到方夏嘴里,悄悄同他说:“祭完灶我就拿了,若不早些,让那帮土匪都抢光了!”

看夫郎吃得这样香甜,李远山揽着人又道:“你喂我吃一个?”

方夏知道他心疼自己,怕自己吃不上麻糖才偷偷藏起来,便笑着用手捏着一个糖瓜也要喂李远山。

不想李远山却扭头一躲,眼睛直直看着他,道:“我要吃你嘴里的。”

一句话说得方夏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可他却好似鬼迷心窍般一点一点凑过去,将嘴里的糖瓜送到李远山的嘴边。

李远山一手按着人的后脑勺,用力亲过去,两人亲得气喘吁吁,直到方夏憋不住推了推,他才把人松开。

两人头对头互相看着对方,好不容易喘匀了、平复下来,李远山又要喂方夏吃豆面麻糖。

方夏摇摇头,可不敢再吃了,万一夫君还要叼着他的嘴吃糖,那可怎么办?

“这个不一样,比糖瓜好吃,尝尝?”李远山说着,手还不忘往人嘴跟前一递。

豆面麻糖同糖瓜不同,外面还裹着炒熟的黄豆面,吃起来不像糖瓜似的粘牙。

方夏禁不住劝,张嘴又吃了一块,果然甜中带着豆香,要比糖瓜好吃。

“怎么样?好吃吧?”李远山问,看着夫郎嘴巴一动一动好似一只兔子,他就忍不住想再亲亲。

“好吃!”方夏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不说话不要紧,一说话豆面呼一下喷出去,对面的李远山凑太近,好巧不巧被喷了一脸,整个人都傻了。

别说李远山了,方夏自己都傻眼了,见人脸上脖子上散落着豆面,忙伸手着急忙慌要给他擦。

李远山一个旋身将方夏抱着放到炕上,自己转身去拿布巾擦脸,还不忘调侃他:“怎地不会吃了?多大人了,嘴还漏风。”

气得方夏正要骂,可又怕嘴里的豆面麻糖再喷出去,只好攥起拳头照着李远山的肩膀锤了两下。

“好啊!你如今都敢同我动手了!”

说罢李远山便抱住方夏要挠他的痒痒肉,这小半年来,俩人日日在一处,夫郎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他可是一清二楚。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将盘子里的麻糖分食干净,这才去洗漱躺下——

腊月二十四这天,李远山杀好猪后,给自家过年留了半扇猪肉另加两个猪头。

他们家不用杀年猪,平日里也不缺肉吃,这些肉留着过年时候吃些,其余大部分是要做成卤味给亲戚朋友们送些当节礼,到时候再搭一盒点心就行。

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日出摊,前些日子章老板偶然提起爱吃他们家的卤味,李远山便记在心上,正好趁着今日去送个卤猪头过去,也当感谢他这些时日的照拂。

因此他们今日就出摊有些晚,等着卤肉做好了,半上午才出发。

等全部猪肉卖完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方夏站在院门口望了好几回,天快黑了才看见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赶着牛车回来。

“等久了吧?”李远山上来就要握方夏的手。

李云山忙借口去拴牛避开了,他大哥和夏哥哥一会儿不见,就好似几年不见一样,他可不能杵那当不通气的人。

周秀娘见俩儿子回来,忙将锅灶上热着的饭食端上桌。

一家人吃完饭后,方夏和周秀娘又去灶房忙着做包子,正好用昨日柳满送来的红豆馅做豆包,又剁了肉和茴子白调了肉馅的。

茴子白还是秋天时候囤在地窖里的,今日拿出来,把外面一层枯黄缩水的皮拔掉,里面还是嫩嫩的。

年前他们家要多蒸馒头包子,等年后要吃了直接热就行,等除夕熬年那晚,还要包许多饺子呢。不同的是,馒头包子这些需要蒸熟了再冻,饺子生的时候就能冻上了。

北地天冷,这些在院子里冻上一晚上就梆硬梆硬的,冻结实了收起来,等吃的时候再热就成。

柳满给他们拿的红豆馅多,包了两笼屉的豆包,还剩下小半盆,周秀娘便让方夏将剩下的豆馅冻上,等腊月三十中午炸油糕时包豆馅糕吃。

看天色不早了,周秀娘打发着方夏先去睡觉,“今日就这些吧,明日发出来的面再包几笼素馅包子。”

方夏应了一声,自去收拾洗漱。

屋里,李远山正抻着脖子泡脚,方夏进去时见他难受的劲儿,便知道这是累着了。

“我给你捏捏?”方夏上炕后跪坐在李远山身后,两只手帮他揉捏着脖子和肩颈那处。

这些日子忙,又是走街串巷杀年猪,又是日日早起出摊,再结实的汉子也有累的时候。

按摩了一会儿,李远山长臂一伸,揽着方夏的腰就将人抱在了怀里:“没事儿了,让我抱一下就不累了。”

方夏双手搂着人的脖子,还不忘继续给他揉捏着,嘴里还念叨着:“哪儿能一下就好了,你收拾完了躺下我给你好好按一按。”

“你这一天在家也没少做活儿,我真不累。”

“你忘了前些日子我剪纸累了,你也给我捏肩呢。”方夏嗔道,“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许我给你捏了?”

李远山哂笑着道:“没有不许……”

“那就赶紧收拾完了躺好吧!”

李远山还真是累了,他趴在炕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连方夏什么时候停手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李远山可算睡饱了,直到太阳出来才醒,他翻个身摸了摸,身侧的被褥都凉了,想来自家夫郎早早就起床忙碌去了。

正预备起床穿衣服,屋门从外被轻轻推开,原来是方夏担心他睡的冷,便进来看看炭火盆旺不旺。

见李远山正叠被子,便道:“怎地不多睡一会儿?”

“睡饱了,”说完凑到炕边搂住方夏的腰蹭了蹭,“怎地起来这么早?”

“早起蒸馒头呢,昨日发好的面,正好早上蒸了。”方夏推了推李远山,又说,“饿不饿?正好馒头出锅了,我去给你拿?”

“饿!”

方夏笑着松开他,转身出去了,昨日夜里吃得那么多,今早还喊饿,自家汉子这饭量是真吓人!

不过转念一想,李远山每日去镇上出摊来回奔波,再加上他身量高大,胃口大些也是正常。

早饭端进来时,李远山早就把屋里收拾妥帖了,他不是惫懒的汉子,也从没有家务活非要夫郎干的念头,家里的伙计细碎,看见了就赶紧收拾了,也不费多少功夫。

热气腾腾的馒头端上来,方夏还给他切了一个腌鸡蛋并一碟烂腌菜,这烂腌菜是前几日做的,清脆爽口很是下饭,李远山吃得很香。

吃过饭,李远山便领着俩弟弟上山砍柴去了,这几日家中用柴多,虽说他们存的柴火足够,不过这东西谁也不嫌多不是。

若是家中用不完,到年根儿底了,还能挑着去镇上卖,冬日里柴火精贵,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也是一笔进项。

临出门碰见隔壁的吴大牛也背着麻绳提着砍刀,两人招呼一声,一同上山去了。

李云山和李晓山跑在前面,李远山和吴大牛跟在后面。

“远山哥,你托我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见左右无人,吴大牛凑到李远山耳根前低声说。

李远山神色一凛,抬头看一眼前面俩弟弟已经走远了,才沉着声开口:“怎么样?”

吴大牛道:“这些日子,我没事就去常彪家附近溜达溜达,还真就看见方春那厮隔三差五的来,俩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憋什么坏水呢。”

自上次家里莫名其妙出现捕兽夹导致小妹受伤后,李远山就觉得蹊跷,后来在府城方夏又险些出事,这一连串的事要说没有关系,是个人都不信。

只不过他那段时间既要忙着给妹妹治伤,后来又去镇上摆摊子,这才没空料理他们。

“远山哥,你打算怎么办?不行抓住了狠狠揍一顿,长长记性。”吴大牛接着道。

李远山沉思了一会儿,道:“在府城时,我不是没动过手,只怕他们根本没记住。”

“那要如何做?”

“快过年了,咱们先过年。等过完年了,再找个机会收拾那俩王八羔子。”李远山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不能在咱们村里。”

吴大牛点点头,他知道李远山是个有主意的,俩人不再言语,步履匆匆上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求评论嘿嘿

第56章 过年 李远山抱着怀里香香软软……

方夏他们在家也不闲着,今日是腊月二十五,讲究吃“懒豆腐”,因此等笼屉上的包子馒头都蒸好后,灶房里就忙开了。

早起李达去村里豆腐坊买过年吃的豆腐,顺便要了一碗酸浆水回来,就为了中午家里点豆腐用。

除了豆腐,他们家还买了不少豆皮,这大过年的,家里今年又迎了方夏进门,可不得多预备些吃食。

再说这豆腐吃不完也不怕,放到院子里冻好后又是别样的一番风味。

灶房里,方夏正忙着洗碗筷,周秀娘那边已经开始磨豆子了,做“懒豆腐”与正常豆腐差了一道工序,就是过滤豆渣,因而口感上要比正常豆腐糙一些。

周秀娘用家里的小碾子将黄豆碾碎成粉面,又拿出罗面的罗子过筛,那边方夏早已将水烧好了。

“娘,水开了。”方夏掀开锅盖,一股白气在灶房间弥散开。

周秀娘端着磨好的黄豆面过去,边洒边说:“这豆面不能一次洒太多,要不就成疙瘩了,外面熟了里面还是生的。”

方夏点点头,他不会做“懒豆腐”,尤其点豆腐这一步,此时听着婆母教他,很认真地跟着照做。

“点豆腐也是这样,手稳些,点得慢些。”

锅里的豆面糊糊烧滚开,就可以点豆腐了。

周秀娘把酸浆水沿着锅边缓慢倒入锅里,接着拿起小勺子舀着酸浆水一勺一勺慢慢点,不大一会儿功夫,锅里就漂浮起小块小块的豆花。

方夏也试着点了几下,果然如周秀娘所说,锅里的豆花和热水渐渐分开了。待“懒豆腐”点成,俩人用笊篱将豆花轻轻捞出来放在搁了笼布的盆里。

周秀娘将笼布四角提起来,稍稍用力挤压几下,将多余的水分挤掉,“懒豆腐”就做成了。

这“懒豆腐”虽不如白豆腐嫩,可豆香味却是最纯正的。

今日午饭也不做别的,就是懒豆腐拌烂腌菜和懒豆腐熬腌酸菜,主食则是高粱糕。

民间传说腊月二十五玉帝下界查访,老百姓以吃豆腐渣来表示清苦,这样才好瞒过玉帝免除惩罚。

中午熬菜时,方夏见油罐子里没猪油了,便同周秀娘说:“娘,家里没猪油了,午后咱们炼猪油吧。”

“行!正好娘给你们炸丸子吃。”周秀娘应着。

吃过午饭,他们也没歇着,方夏在一边熬猪油,切好的板油块扔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着,若是火候太大熬出来的油就发黄发苦。

猪油渣浮在清亮的猪油上面,一点一点变成金黄色,等更脆些的时候方夏就用笊篱将猪油渣捞出来放在碗里,一会儿撒点盐巴,定是美味极了。

而周秀娘则在另外一边准备炸丸子的用料,一会儿猪油熬好了,正好锅里留半锅油炸丸子,不用再立起炉灶。

家里的汉子们午后没什么事做,都一起来灶房帮忙,切肉剁肉的、烧火添柴的,一时间灶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丸子做了两种口味,一种纯肉丸子,一种素丸子,里面加了面粉、豆腐和鸡蛋。

丸子做得多,馅料调好后每一种都有一大盆馅料。

方夏让李远山帮着看火,他和周秀娘围在灶台旁炸丸子,炼好的猪油舀出去一大半,剩下的还要再晾一晾,不然油温太高炸出来的丸子容易外面焦里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