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油温降下来些,用筷子试一试有小泡泡冒出来就差不多了,两人都是利索的,灶台旁放着一大碗清水,时不时要蘸一下水防止馅料粘手,接着从陶盆中抓一把馅料,用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小的丸子后下到锅里。
丸子在锅里滚一圈,待表面微微变黄就要捞出来,等一会儿还要用大火再复炸一遍,这样做出来的丸子金黄酥脆,特别好吃。
一下午的功夫,他们整整炸出来两大盆丸子,几个小的顾不得烫嘴,都取了筷子夹着吃,被周秀娘一个一个敲了手后,才安生了。
“远山,你一样儿捡一碗,去给大牛家送去!”周秀娘道。
李远山应一声,找了碗装了满满两大碗出去了。
今日晚饭也不用做了,几个孩子在炸丸子的时候就没少吃,再说家里还有撒子和麻花,若是饿也可以垫垫肚子。
劳累了一天,周秀娘腰又开始疼了,安顿好家里的事,她便早早歇着去了。
方夏和李远山将灶房收拾利索,又熬了猪食喂完猪才休息。
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李远山心疼夫郎这一天的劳累,很殷勤地靠过去给人揉肩捏腰:“累不累?”
方夏枕着人的胳膊,声音轻轻地道:“累,可是我很开心。我以前从没这么热闹地过过年。”
“我也是!”李远山一抬胳膊将人搂紧,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咱们以后都这么热闹,不!比这还热闹!有了你,这日子才有滋有味的!”
屋外是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冬天,屋内是热意翻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腊月二十六这天,家里要做扒肉条,方夏睡醒了就准备穿衣服起床,李远山却搂着人不撒手。
平日里杀猪出摊起得早,往往是一睁眼就忙开了,这快过年了歇几天,好不容易能搂着夫郎饱饱睡一觉,怎能轻易就让人跑了?
李远山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夫郎,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蹭,时不时还要亲一下,闹的人没办法,只能不住躲闪推他。
“你胡子扎死我了!”
李远山这才笑着将人放开,两人一起穿衣服起床。
小哥儿们是从来不长胡子的,可汉子们就不同了,年轻力壮的汉子们一晚上唇边下巴上满满的都是青色的胡茬。
洗漱过后,两人一起到灶房吃饭,周秀娘他们早早就吃过了,锅里给他俩温着小米粥和包子。
吃过早饭,一家人又忙开了。
扒肉条讲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手艺好的厨子做出来色泽红亮,汤汁也特别入味。
制作扒肉条最好用带皮的五花肉,周秀娘先去挑了两大块肥瘦合适的猪后腿肉,清洗干净后先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块同葱、姜等调料煮。
待煮到七八成熟后,将肉从锅里捞出,再用油炸至表皮变成枣红色。
方夏不会做这样的大菜,仍旧在一旁打下手。
做扒肉条的时候,周秀娘也不藏私,她的这一手厨艺慢慢都要教给儿夫郎。
看肉的颜色变过来了,周秀娘将锅里的肉捞出来晾凉。
做这道菜讲究“烧七成、煮八成、要吃熟的上笼蒸”,一会儿还要将肉切成一指宽的大肉片,再整齐地码放在大碗里上锅蒸,蒸肉的时间就长了,往往要一个半时辰,才能让肉质变得软烂入味。
见灶房里的柴火不多了,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就去院子里劈柴,做扒肉条是真费柴火,因此少有人家能耗得起做这道菜。
肉蒸好了还不算完,需得将原汤滗出来,然后将蒸肉倒扣进盘子里,这一道工序很考验技巧,周秀娘用笼布垫着碗底,迅速翻转把肉扣过去,这样就变成了肉皮朝上的样子。
方夏也跟着试了试,要不就是原汤洒了,要不就是肉片不齐整,扣肉时多少有些狼狈:“娘!这怎么办?”
“不打紧!都是自家人吃,咱们不讲究这些,味道好就行了。”
锅里的肉都弄出来后,周秀娘又将方才滗出来的原汤勾芡浇到扒肉条上,这样这道菜才算完完整整做好了。
“夏哥儿,你拿筷子先尝尝?”周秀娘笑眯眯道。
方夏夹起一片扒肉条咬一口,裹着汤汁的肉香极了!他几口把一片肉吃完,点点头说:“娘,真好吃!”
“娘这手艺,不是夸,你们就吃吧!”周秀娘骄傲地说。
其他人也都进来各自夹了一片肉吃,一下子半碗扒肉条就吃没了。
周秀娘将剩余的肉分好,家里留一半过年时候吃,剩下的都分开给装到几个碗里,又去把前几日买的点心拿出来,几个儿子一人一家跑去送节礼。
这两日,也有周秀娘的几个哥哥家里遣人来送节礼,顺便来“讨请”新夫郎过年时去他们家里吃饭。
方夏今年是新过门的夫郎,按照习俗,只要谁家当年有新娶进门的媳妇或是夫郎,家中长辈们要领着自家的闺女或者小哥儿,来新夫郎家“讨请”。
家里舅舅多,一家去一趟,也排到初五了。
等李远山他们张罗着去送节礼,时间也不早了,方夏收拾好灶房又接着做午饭。
怕明日忙不过来,吃过午饭他们又忙着炖肘子做年夜菜,这几日灶房里的锅灶就没歇过,柴火也是一堆一堆用下去。
过年嘛,辛苦了一整年,就为着这几天能吃好喝好,一家人欢欢喜喜聚在一起才开心。
听说村里有人杀羊,李达还专门去买了些羊肉和羊排,羊排等明日就得炖上,羊肉可以细细切成薄片到时涮锅子吃。
家里为着过年做了这么多吃的,方夏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哪怕再累做再多活儿他也愿意。
庄户人家图的不就是个吃饱穿暖,如今日子和顺,再也没有曾经的担惊受怕,抬眼看一看院子里忙碌着的李远山,夫君勤快也能吃苦,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方夏抿着嘴不自觉笑起来。
李达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得齐齐笑了。
只要李远山在家时,儿夫郎的眼睛就一直追着大儿子的身影,一举一动都在意着,起初他们还操心他俩合不来,如今看到这小两口感情这么好,他们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繁忙的一天过去,一家人都沉浸在即将过年的喜悦之中,方夏和李远山也早早上炕歇了,可以想到明日肯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罗面罗子:一种过滤面粉的工具。
第57章 过年2 两人在漫天的爆竹声中……
除夕很快就到了,这天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张罗着贴春联。
方夏在堂屋的小火炉上打浆糊,李远山和两个弟弟拿着春联预备出去张贴,今日外面格外地冷,浆糊端出去不一会儿就凝固了。
李晓山端着小半碗浆糊,两个哥哥一个刷浆糊,一个贴春联,速度很快,贴好一幅后,李晓山赶紧跑进堂屋去再端半碗浆糊出来。来来回回几趟下来,脸和手都冻得通红。
等把家里每个门上都贴好了春联和福字,他们又去挂灯笼。
李远山搬来梯子,靠在房檐下。他搓了搓发红的手,扶着梯子稳稳爬到高处,李云山和李晓山一个帮他扶着梯子,一个指挥着帮忙看有没有挂歪了。
半年前他们成亲时挂的红灯笼有些旧了,李远山先将旧灯笼取下来,又接过李云山递上来的扫把,把屋檐积灰的地方扫了扫。
人站在梯子上也没法躲,免不了就是一头灰一身土的,不过等午后洗澡换新衣服就是了。
李远山踮起脚,将一个新灯笼挂在檐角下,又探出身子去挂另外一边的。
方夏站在屋里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一个不当心摔下来。
灯笼挂好了,李远山顺着梯子往下走,在离地还有两三个横档儿时长腿一迈跳了下来。
方夏急了,也顾不得其他,只冲着人喊:“哎呀!你当心些!”
说话的当口,方夏早已推开门出去了。
屋里坐着的、院里站着的,一家人目光都集中过来,方夏这才后知后觉红了脸。
“夏哥哥你急啥?大哥肯定不会摔着自己的!”李青梅清亮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一旁站着的李云山和李晓山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见大哥黑着脸瞪人,忙捂着嘴背过身去。
“去去去!你俩赶紧去劈柴去,灶房里的柴火都不够用了!”灶房里忙碌着的周秀娘忙出来解围,老大和夫郎感情好,可不能让那俩混小子在那里起哄看热闹。
待两个弟弟都去忙了,方夏这才拍着有些发红的脸颊,低声同李远山又说一遍:“你还是要小心着些,下回可不能那么高就跳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李远山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夫郎关心自己,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心里高兴啊,就是那俩混小子有点碍眼,手痒想揍。
见李远山盯着自己不动,方夏脸上的热意又升腾起来,他撇过头小声说:“我去灶房帮娘做饭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夫郎,李远山不自觉又扯着嘴角笑起来。
今日晌午饭要吃油炸糕,这其实就是他们日常吃的黄糕包上红豆馅或是红糖,捏成元宝状或者月牙状,入锅油炸后做成的。
油炸糕表皮有一层金黄色的泡泡,又脆又香,里面则是软糯粘牙的。
农家人平日里做饭图个方便,只要能吃饱了就成,也就过节时才费些功夫。
过节时吃糕寓意着步步高升、吉祥如意,因此此地人一到年节节庆或是婚丧嫁娶这些日子,是一定会吃油炸糕的。
吃着香脆可口的油炸糕,看着整洁的屋子和外面喜庆的红灯笼,方夏的心里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下午没什么事,一家人烧了好几锅水轮流洗澡,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辞旧迎新,洗去脏污也洗去霉运。
李远山将浴桶搬进屋里,又将屋里的炭火盆捅得旺旺的,这才招呼方夏洗澡,往日都是晚上光线不亮,今日头一次亮堂堂的洗澡,方夏害羞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待浴桶里灌满了热水,李远山拿手试试水温道:“小夏,来洗吧。”
见自家夫郎没动,李远山这才后知后觉人是害羞了,他默不作声走到人跟前,将人一抱:“怎地还害羞?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
方夏轻锤他几拳,急道:“你怎地这样?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哪样?”李远山笑着问。
“哎呀!就是不知羞!”
“我们是夫夫,要知什么羞?”说罢李远山作势要帮方夏脱衣裳,“怎地要为夫服侍洗澡?”
听着李远山越说越不着调,方夏忙将人推开:“不用你!我自己来!”
说完后方夏急急脱了衣服,跳到浴桶里将自己整个人埋到水里,水很热,可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比浴桶里的水都热。
方夏撩了水轻轻拍几下发烫的脸颊,正待要搓搓后背,一回头就看到李远山脱得精光的上半身。
不等方夏震惊,李远山将最后一件衣服扔到炕上,从善如流地也迈进浴桶里。
亏得当初做浴桶时做的大,这样两人一起洗也不至于挤得慌,不过到底是有些挤,他俩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浴桶里的水都快要溢出去了。
趁着自家夫郎呆愣之际,李远山占了不少便宜,等人反应过来才放缓声音道:“小夏,你转过去,我给你擦擦背。”
青天白日的,两人也没做到最后,只匆匆洗过澡就从浴桶里出来了。
洗了头后,怕出去风吹着了大过年的生病,因此李远山也没去收拾浴桶,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就上炕去了。
见方夏在擦头发,李远山从炕边的笸箩筐子里拿了小剪刀说:“脚过来,给你剪指甲。”
方夏整个人都惊了,头发也忘了擦,夫君今日这是怎地了?哪家汉子给夫郎剪脚趾甲啊?这这,太难为情也太不合常理了!
不待方夏答应,李远山俯身一捞,握着人的脚腕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方夏挣了挣,见挣脱不得又不敢高声叫喊,只能由着他去了。
剪完了一只脚上的指甲,李远山又伸手去抓方夏的另外一只脚,待十个脚趾头都剪好,方夏整个人好似煮熟的虾子,从里到外都红透了。
李远山笑笑,凑到人跟前岔开话题:“一会儿梳好头发,戴上我买给你的簪子吧?”
前些日子李远山给买的银簪子方夏还没戴出去过,一是怕丢了,二是不愿意太招摇,庄户人家的媳妇夫郎要么用布巾包头发,要不就是用发带将头发挽起来,鲜少有戴簪子的,何况还是银簪子呢!
两个人在炕上又腻歪了一会儿,李远山才去收拾浴桶倒水。
方夏换了新衣,用银簪子挽好头发,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干活儿的衣服,看着天色不早了便进灶房预备晚上的年夜饭。
周秀娘早早就把几个肉菜热上了,有猪肘子、扒肉条、炸丸子,小火炉上咕咚咕咚炖了鱼,鸡肉和羊排也出锅了。
一会儿再清炒个豆芽菜、炖个豆腐,另外再凉拌个豆腐皮,外加用干蘑菇和干黄花打了一个汤,凑足了十个菜。
周秀娘这会儿正预备切菜剁肉馅包饺子,见方夏进来,只觉得人同以往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一个乡野妇人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样好看的小哥儿是他们家的儿夫郎,周秀娘心里想想都觉得高兴。
“夏哥儿,你头上的簪子好看!以后啊要常戴出来!”周秀娘说。
方夏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子,有些羞涩地说:“远山给买的。”
儿子心疼夫郎,她一个做婆母的自然不会说什么,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只要他们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他们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除夕夜要吃饺子,他们统共拌出来两种馅,一种是蘑菇木耳胡萝卜混起来的素馅,一种是酸菜肉馅。
今日和的面多,一会儿一家人齐上阵,要包出来十几个盖帘的饺子呢。
周秀娘和方夏负责擀饺子皮,其余人则围坐在面板前包饺子,一家人有说有笑,包好一盖帘就端去院子里冻上,好留着过年时候吃。
汉子们手笨些,包得也慢,不过谁也不推脱,过年了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一起包饺子才热闹。
看着饺子皮多了,方夏时不时就放下擀面杖,加入包饺子的行列里,他手巧,兴致来了,还会包几个草帽形或是小耗子样儿的饺子逗一逗李青梅,把小妹高兴得不得了,直喊一会儿小耗子饺子都是她的!
饺子包好了,留足今夜要吃的,剩下的都端出去冻好,待院子里的饺子冻硬实了,就能收起来了。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夏他们预备着下饺子,汉子们也没闲着,都在院子里忙着垒旺火堆,待明日早起趁着天不亮时点燃,家里人要烤一烤旺火,祈求来年生活红火顺利、驱邪避灾。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始享用他们的年夜饭。
桌子上菜品丰盛,李远山拿出酒来给他爹倒上,旁边坐着的周秀娘高兴,也说今日要喝一杯,甚至还不忘询问方夏:“夏哥儿,叫远山给你也倒一杯?”
方夏没喝过酒,但那酒闻着就刺鼻,于是摇摇头说不喝。
不过今日高兴,趁着兴头李远山让他就着自己的酒杯尝一口。方夏也没推脱,拿筷子从李远山的酒杯里沾了一点抿了,瞬间辛辣的滋味就刺激得他直咳嗽,惊得李远山忙过来给他拍背。
周秀娘笑着道:“我这儿夫郎是个喝不了酒的,那一会儿就多吃些肉!”
笑闹着吃过了年夜饭,方夏和李远山洗漱后就回屋了,今天忙了一天,碗筷自有家里几个小的收拾。
虽说两人回屋了,可现在还不能睡,除夕夜讲究熬年,也就是守岁,一家人要聚在一起熬夜到子时才行。
两人坐着也没事,方夏便问起明日去拜年要给小辈们封多大红包合适,李远山舅舅家的堂兄弟们家家都有一个或两个孩子了,明日拜年他们该给孩子们封红包的。
李远山想了想道:“一个孩子封六文吧,讨个吉利。”
“行,那你去拿红纸,趁着这会儿功夫把红封折好。”方夏说着将被褥铺好,两人一会儿可以围着被子边说话边折红封。
李远山怕方夏觉得闷,还特意又出去端了些瓜子花生进来。
“来,张嘴。”见自家夫郎腾不开手,李远山便剥一个花生喂一个到人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也不困,只等着子时一到,就能出去点炮仗了。
李远山麻利地剥花生剥瓜子,时不时要给方夏嘴里塞一个蜜饯,不大一会儿地上满满的都是瓜子壳和花生壳。
明日就是初一,讲究大年初一不扫地,避免扫走家里的财运和福气,因此他们也不必费功夫去收拾,只等初二了再打扫。
方夏来不及吃的花生仁瓜子仁,李远山都堆成一个个花生瓜子山,等方夏折好红封放好给孩子们的压岁钱一看,桌子上都有好几堆了。
方夏噗嗤一笑,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面坐着的李远山道:“怎地你不吃?”
“我嫌麻烦,不爱吃这些。”李远山一边剥瓜子一边说。
“嫌麻烦还剥这么多?”
“给你吃!”对面坐着的人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这样一下吃一把爽利!”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听着外面稀稀拉拉响起来的炮仗声,李远山穿鞋下地:“新年到了,走吧,咱们也去放炮仗!”
院子里,李云山和李晓山早就跑出来准备好了,噼里啪啦的炮仗点起来,一下子就热闹了。
李青梅也吵着要放一个,周秀娘还不许,还是李远山说让小妹点一个,他给看着。
炮仗上的引线被点燃,李青梅嗖一下给扔出去,炮仗在空中炸响,高兴得人直蹦,吓得周秀娘一把按住小女儿,生怕她腿刚好些就又蹦跳着伤了。
“夏哥哥,你也来点一个?”刚放完一个炮仗的李青梅笑着过来说。
方夏往后缩了缩,摇摇头不敢去。
李远山拿着一个炮仗过来,在漫天劈劈啪啪的声音里凑到他耳边说:“没事,有我呢!”
说罢将一个炮仗放在方夏手里,从背后将人轻轻抱着,拿着引线将方夏手里的炮仗点着了。
“扔!”
方夏依言迅速将手里的炮仗扔出去,下意识想要往后靠,李远山见状,忙伸出双手将人的耳朵一捂,带着人往后撤了几步。
方夏回过头来抿嘴一笑,李远山看着他也宠溺地笑起来。
两人在漫天的爆竹声中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盛不下的爱意。
村子里,炮仗声此起彼伏,旧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好啊!!
第58章 迎喜神 “大白天的,你锁门干……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一家人就都起来了。
李远山先去将院子里的旺火堆点燃,一家人围着旺火烤一烤,才各自去洗漱。
收拾干净利索了,李远山牵着方夏到正屋去给爹娘拜年。
还没等他俩跪下,门外李云山和李晓山俩兄弟也进来了,李晓山一马当先一个滑跪扑到了李远山和方夏前面:“爹!娘!过年好!”
直把一家人逗得直不起腰来。
周秀娘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儿子,让他赶紧起来,不料李晓山也不起,一回头冲着李远山他们喊:“大哥过年好!夏哥哥过年好!”
此地讲究成婚头一年,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发红包,因此李晓山一次性把年都拜完,只伸着手等红包。
方夏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封放到三弟手里,笑着说:“你也过年好!”
一通乱拜后,才轮到李远山和方夏给李达和周秀娘拜年。
“祝爹娘新的一年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李达夫妻俩看着大儿子和儿夫郎笑得合不拢嘴,将最大的一个红包递到了方夏手里,头一年的新夫郎还能拿压岁钱,往后就算成家了,就该轮到他们给小娃娃们发红包了。
方夏看着手里的红封眨眨眼,这么多年了,又有人给他压岁钱了。
一家人拜了年,周秀娘便去灶房煮饺子吃,一会儿孩子们还要去几个舅舅家里拜年,而她和李达也得在家等着兄长家里的孩子们来拜年。
一上午的功夫,都在热热闹闹中度过,方夏跟着李远山一家一家拜访过去,每个舅舅家都是吵吵嚷嚷的。
虽说人多了显得乱,可这份年味儿,是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一连着几天,小两口都要按照习俗中午去舅舅们家吃饭,一直吃到初四才歇——
初五这天,一家人早早起来吃过饭、喂过家中的牲畜,便收拾着一起出门迎喜神。
迎喜神从初一就开始了,每天喜神的方位不同,从初一到初五都能迎。
迎喜神时要赶着家中的牲畜朝着喜神的方位走,今日喜神在正南,李远山赶着牛车,一家人都向村里南边的田地走去。
隔壁的吴大牛和柳满领着孩子也跟在他们后边,半路上小石头眼馋牛车,便让方夏抱着在板车上坐了一会儿。
玉河村南边的田地里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来迎喜神的。
迎喜神时,要垒土插香,还要将自家带的贡品摆放好以便喜神享用。
一堆人闹哄哄地跪下来,待汉子们燃了炮仗后,众人便行三跪九拜礼。
小石头还不懂,吵闹着乱跑,被吴大牛一把揪住扛在了肩头。
李远山一瞬不瞬看着吴大牛扛着孩子转悠,有些眼热。
若是他和方夏也有孩子,那自己也定会扛着崽崽满地跑,想着想着他便不由自主看向身后站着的方夏。
不想一回头就撞进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方夏很温柔地眨眨眼睛,李远山的心思,他怎能不知?其实他也是一样的,看着村中迎喜神时,许多同龄人都抱着或牵着孩子,他也有些眼馋。
若是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家里定会更热闹些,李远山那么大的力气,抱着孩子的时候肯定会比旁人举得更高,从前没觉得,此时此刻方夏第一次觉得他们该有个孩子了。
这样他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迎过喜神,李达和周秀娘便要领着孩子们去庙里还愿。
两个月前李青梅受伤时,他们夫妻二人在家实在是难熬,便去庙里请了愿。
今日破五,正好能出行,一家人便商议赶着牛车去庙里还愿,顺便给老二李云山问问姻缘。
不过李远山和方夏这日还要去隔壁村姨母周月娘家吃饭,便不跟着去了,况且周秀娘他们要在庙里住一晚,斋戒后才能去还愿,因此家中也得留人看门。
临走前,周秀娘嘱咐他俩:“回去后,路上拾根儿柴火!”
“知道了娘!”两人同坐在牛车上的众人摆摆手,转身同吴大牛他们一起往回走。
迎喜神返家途中讲究拾柴,意为“招财”,若是能在路上碰见野兔或是喜鹊那更是吉利的征兆。
李远山回家后,将院门锁好,又专门去找吴大牛帮忙照应着,才和方夏一起朝着姨母家走去。
明日初六正是六九第一天,也是立春,因而最近两天的天气并没有多冷,李远山的姨母家在隔壁村,两人走上约莫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老话常说“春打六九头,吃穿不用愁”,这是个好兆头,想来今年也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份。
李远山和方夏一路走着,时不时还要凑近说几句话,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待到了周月娘家里,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寒暄。
幸而这些天方夏已然习惯了,说吉利话发红封早已信手拈来,无需李远山帮着就能自己安排好。
待吃过饭后,回家的路上方夏脸上的笑意都没下来,满心满眼都是舅母家两个雪白可爱的小娃娃,若是以后他有了孩子,是像李远山高大健壮呢?还是像自己多些?
李远山喊了几声,见人没搭理自己,便凑近了问他:“想什么呢?小夏,我可喊你好几遍了。”
方夏这才收了笑意,很是认真地回他:“远山,你说若是以后咱们有了孩子,是会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呢?”
李远山有些怔,脚步都慢了下来:“怎地想起来这些?”
“不知道怎地了,这几日看着亲戚家里的孩子,亲的不行。”方夏笑着说。
“那咱们也生!”
说完不待他反应,就将人一把搂住道:“咱们一起努力生!”
方夏一噎,慌忙四下看看,见路上没什么人,才有些懊恼地瞪着人道:“谁要同你一起努力?你自己努力吧!”
“我肯定努力!你且看着!”李远山说罢就拉着方夏匆匆往家走,一路上都不带歇的。
方夏气喘吁吁迈进家门,回头就就见李远山正在插门栓。
“大白天的,你锁门干什么呀?”方夏呼出一口气问。
“生孩子!”
说罢没等人反应过来,李远山就将人一把扛了起来,他力气大,扛着一个人也丝毫没停留,一路大步流星跨过堂屋进了他们的房间。
方夏死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让人听见。
等被李远山放到炕上,人还是傻的!
怎么如此出格?还没到晚上呢,就要生孩子?
李远山也没给他做出反应的机会,直接搂着人就亲,他俩平日里也有激烈的时候,可从来没在白天就干那事,吓得方夏撑着李远山的胸膛直推。
亲过一会儿,李远山才略略将人放开,滚烫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好似要将方夏整个人拆开来,搓扁捏圆揉进骨血里。
“远山……天儿还没黑……”方夏抖着嗓子小声说。
“不怕,家里没人。”李远山忍得辛苦,“院门我锁好了。”
说罢又撑着炕边将人拢在怀里亲,待缓过一阵子,两人额头相抵,李远山才哑着嗓子道:“小夏,我真的稀罕你!我忍不了了!”
方夏抬眼认真看着他,头顶的汉子眼睛黑沉沉的,面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看着看着,他也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忍不住抬头轻轻啄吻着李远山抿着的嘴唇,声音好似压在嗓子眼里:
“我也稀罕你。”
回应他的是有些失控的李远山。
两个人倒在炕上,亲得嘴唇都麻了也舍不得松开。李远山又搂着人的脖子啃咬着,颇有些刹不住的势头。
方夏也没再阻止他,情到浓时,他也把持不住,将那些有的没的都抛到脑后去了。
等李远山耐着性子扯开方夏一侧的棉袄,他觉得自己气血翻涌,瞬间就要被烤焦了。
往日里两人亲近时都是在夜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虽说夫郎身上自己都看过亲过,可到底和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看是不同的,逼得李远山鼻血差点流出来。
方夏这会儿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方才被抛开的那点羞涩和难耐又回来了,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着人肌肉紧实的臂膀道:“要不……要不,还是等晚上?”
“不行!忍不了!”
李远山将人压在炕上,颇有些霸道无赖的姿态。
待两人衣服都脱了,李远山伸手将被子展开罩住两人,他喘息着将脑袋压在夫郎脖颈处,语不成调地对着人说:“真好看!我从没这么看过你!”
新婚时,他在地板上睡了半个月没机会看,后来两人圆房了,也都是在晚上看不真切,前几日洗澡倒是看过,可那会儿家里有人,他也不敢太出格。
李远山向来知道自家夫郎皮肤白,往日里摸起来也是比他这样的糙汉子细腻温软许多。
今日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回,李远山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黑沉沉的目光将怀里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犹不知足,又上下其手将人从里到外摸了个遍。
急得方夏直骂他不要脸。
李远山眉头都不皱一下,眼睛一眯将人压着又开始亲,直亲得方夏呜呜叫着喘不上气才罢休。
今日家里没人,可让李远山得着了好处,平日里不敢做的都敢了,甚至可以说是放开手脚没脸没皮的程度。
方夏羞涩得厉害,拉起被子闷住头直往里钻。
被李远山抓到机会按到被子里,从脖颈亲到脚背,把人骇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由着他为所欲为。
乖软的小夫郎搂在怀里,李远山热血沸腾,抱着人从炕上到地下直弄到太阳落山才歇。
甚至晚饭都是李远山将就着热了剩菜剩饭,端到屋里吃的。
看着夫郎脖子和露出来的胳膊上都是印子,李远山罕见地红了耳根,他略微咳嗽一声,声音都低了半截:“疼不疼?”
方夏软弱无力地瞪他一眼,没答话。
中间上头的时候,李远山好似一条疯狗抱着他啃,怎么可能不疼?
不过做那事儿,也不全都是疼,他也有舒服的时候,只是这话要怎么在夫君面前说?
“疼不疼?”李远山凑近了又问。
方夏斜着瞥人一眼,噘嘴小声说:“不疼的。”
“真的?”
炕上围着被子坐着的人没说话,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喜的李远山又扑了上去,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作者有话说:读者宝宝们满意否?
PS:感谢给我投营养液的宝宝们!还有几位直接投到了主页,我在章节里看不到啊啊啊,突然发现自己多出来好多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59章 元宵节 万家灯火里,人潮汹涌……
过了初五,基本就闲下来了,李远山几乎天天都搂着方夏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们干杀猪这行当,挣得多却也歇息得少,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候能好好休息半个月,待过了正月十五,就又开始忙碌了。
到时候,不仅摆摊子忙,开春了地里也要开始忙起来了,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地里打的粮食过活,可不得精心养护着,浇地施肥拔草等等,等过完年就少有闲着的时候。
“忙惯了,这一歇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李远山躺在被窝里感慨,不过能天天搂着乖软的夫郎睡觉,他打心眼里也是不想起的。
方夏歪着脑袋看身侧的人:“也就这几天歇了,过些日子又该忙了。”
自家汉子是个勤快的,一冬天去镇上摆摊累得人都瘦了些,也是这几日过年才又吃胖了点,可手上的老茧却是很难消的。
摩挲着身侧人粗糙的手掌,方夏心疼地劝:“你也不必这么拼,日日这么跑着,铁打的身体也有熬不住的时候,趁着这段时间闲,你好好歇歇。”
自家夫郎心疼他,李远山哪有不应的,满腔的欢喜都化作行动,钻进被窝里好一通闹腾。
等完事后,方夏红着脸坐起来赶紧收拾穿衣服,再不起李远山又要闹腾的人没法起了。
这人也真是的,闲下来了精力旺盛没处发泄,一身蛮力都使在他的身上,当初睡地板时,怎么就没发现李远山是这样的呢?
合该再让他去睡地板!
初八这天,一大早两人就忙碌起来,今日定好了陈大贵要来他们家用饭,头一次招待客人,自然不能怠慢。
半上午的时候,陈大贵领着自家媳妇和孩子赶着骡车来了,进门时拎着一坛子好酒和镇上买的点心。
而陈大贵的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只胖胖的小狗!
李远山和方夏迎出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客气道:“陈大哥破费了,怎地拿这么多东西?”
门外早有李云山和李晓山帮着放骡车,他们几人便一起朝着李家正屋走去。
“你我兄弟谈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一会儿可得好好喝一盅!”陈大贵拍拍李远山的肩膀,接着说:“你看,家里的狗崽子也到出窝的日子了,正好今日给你带过来,我给你挑了个最壮实的,你瞅瞅咋样?”
灰黄色的小狗崽子刚满月,身上滚圆滚圆的,刚离了母狗,这会儿正嘤嘤嘤吱哇乱叫。
陈大贵将小狗翻个身,露出圆嘟嘟的肚子,顺便也给李远山相看:“你瞅瞅,公的,保准长大了厉害!”
村里人养狗,若是不做买卖狗崽的生意,一般喜欢养公狗,个头大也凶,训好了绝对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自上次李青梅出事,李远山就琢磨着想买一条狗养好了看家护院,他家后院大,平日里也养着许多的鸡鸭和猪崽,若是有心人想偷摸干坏事,他们晚上睡着了根本防不住。
因而还是家里养条狗好。
陈大贵家大业大,早几年就养了三条狗,训好了看门那是一等一的厉害,白天栓着,待晚上就放开了看门。
李远山早些时候看他们家的母狗怀上了,便拜托陈大贵给留一只品相好伶俐的,他们没养过狗,找狗贩子怕被哄骗。
“陈大哥,多谢!”李远山说着接过胖胖的狗崽。
若是寻常买狗,好一点的少说也要五六钱银子,陈大贵家的母狗曾是村中放羊人家的牧羊犬,极通人性,生下小狗崽子后不少人都抢着要买。
不过他们哥俩自认识以来处的就好,也不在乎钱不钱的事,只要李远山要,哪怕将家中大狗牵去都行。
陈大贵来他们家做客,李家早早就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还喊了隔壁的吴大牛作陪,几个汉子们喝到兴处,无不是称兄道弟一通乱喊。
喝到最后,陈大贵走路都走不直了,还是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帮忙赶着骡车给送回去的,知道他爱吃周秀娘卤的猪下水,临走时给包了一大包做好的下水并两个卤猪蹄。
陈大贵媳妇推着不要,往日里只要李远山去镇上卖猪肉,路过了就会多多少少给他们带些卤肉什么的,这连吃带拿的也太不像话了。
最后还是方夏手快,硬是给塞到车上了。
“嫂子,你也别同我们见外,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咱们来日方长,还要处着呢!”方夏笑着道。
陈大贵媳妇是个敞亮的妇人,也笑着应下了。
送走了陈大贵两口子,方夏和李青梅赶紧跑回家一起去看小狗崽子,天气太冷,李晓山便去找了不用的布垫子铺在堂屋,给狗崽子临时做窝。
小狗崽已经能自己吃食了,方夏把刚才午饭吃剩下的肉汤给它倒上,又撕了小半块馒头,细细捏碎泡进去。
狗崽的饭盆还是李青梅去耳房找的摔烂的旧陶盆,都快有狗崽子大了,放到布垫子旁边后,刚还哼哼唧唧的狗崽子瞬间不叫了,跌跌撞撞把脑袋埋到盆里吃饭。
一家人蹲在堂屋挨着摸小狗崽,毛茸茸的狗崽子特别乖,只顾着吃食,谁上手摸都行。
待它吃饱后,就自己团在布垫子上睡着了——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元宵节。
这天晚上,镇上有钱人家要放烟花,要摆九曲黄河灯,还有打树花。
一家人早早吃过晚饭,天还没黑就坐不住了,想着早去能占个好位置便商量着现在就出发。
李达和周秀娘上岁数了,对凑这些热闹没什么兴趣,便不去了。李青梅则是腿还不宜走那么久的路,她娘不许她跟着哥哥们去,把小姑娘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后来还是李云山答应回来给她多买几串冰糖葫芦,李青梅才勉强同意不去。
今日去镇上看烟火的人必然不少,他们就不赶车去了,都是走着,临出门还叫上了隔壁的吴大牛和柳满,小石头还小,早早就要睡觉,因此就留在家里给阿爷阿奶看着。
几个人匆匆往镇上赶,路上碰见不少本村或是隔壁村的人,都是去镇上看热闹的。
能认识的李远山他们就打招呼,有些人看见他的脸仍旧有些惧怕,他们也不恼,只略微点头便过去了。
有半大的孩子调皮捣蛋,趁着路上人不注意,就故意点了手里的小炮仗扔在行人脚下,把胆子小些的媳妇夫郎都吓得不轻。
李远山见有那不着调的要往方夏这边扔炮仗,绷着脸一回头,瞪那小子一眼,瞬间便听得那小汉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怎地吓唬孩子?”方夏有些责备地道。
李远山也不恼,只凑近夫郎耳边说:“吓唬吓唬他们就不敢了,省的那几个狗都嫌弃的一会儿又冒坏水。”
离镇上越近,人就越多,李远山他们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元宵节的晚上,定是比白日里还要喧嚣热闹。
卖小吃的商贩们难得地在这一天晚上都出来了,过了元宵节,年也就过完了,今晚人多孩子也多,大人们也不会吝啬那五文十文,定能多挣些钱的。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几人商量着先去九曲黄河灯,方夏以前从没在元宵节晚上出来过,因此也没见过这九曲黄河灯是个什么样子,一路上都是很兴奋的样子。
到了灯阵后,见是由许多高粱杆扎成的一个九曲十八弯的迷宫阵,据说从灯阵中穿过,能保佑人们在新的一年里祛病消灾、顺遂平安。
吴大牛第一个进去,后边跟着柳满。李云山和李晓山也紧随其后。
方夏还有些紧张,伸手牵住了李远山的衣袖。
“怎地了?”李远山低头问。
方夏不好意思地道:“我没走过,不知道怎么走。”
“无妨,跟紧我就是。”
后边陆陆续续有其他的男女老少都结伴走进来,没转过几圈方夏就有些晕了,亏得李远山一直隔着衣服牵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才从灯阵中走出来,众人脸上都是笑意,又接着去打树花的场地。
天终于彻底黑下来了,打树花的场地周围早已挤满了人,李远山他们没敢往里面挤,因着他们中间有两个小哥儿,若是一会儿打树花时不小心飞溅出来的铁水伤了人,那就不好了。
他们在人群里挤着,李远山和吴大牛分别护着自家夫郎,不让旁的人靠近。
场地中央早就备好了用废旧铁块垒成的化铁炉,这“打树花”用的是高温融化后的铁水,技艺高超的老匠人一会儿要将这滚烫的铁水洒向空中,在黑暗的天幕下形成一束束的金花。
没多久,打树花的老匠人就出来了,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柄长长的铁勺,手上功夫很稳,直接握着长勺柄伸进炉灶里。
周围都安静下来。
那面容黢黑的老匠人,挥舞着胳膊将勺里的铁水洒向空中,瞬间空中形成了千万条金线,还不等人们惊叹出声,第二勺铁水又泼洒了出去!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待老匠人将炉中的铁水都泼出去,在围观人们的热情叫喊中,最后一束金花也慢慢凋谢了。
人群立时鼓起掌来。
方夏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打树花表演,自然兴奋不已,跟着手都拍红了。
看完了打树花,他们几个人又一起跟着人流去看镇上富人家放烟花,夜空中时不时炸响一个绚丽夺目的烟火,都带着人们对来年五谷丰登的祈盼。
看见不远处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李云山踮着脚挤过去买了好几串,除了要带回家里给李青梅的,他们出来看热闹的几人则是人手一串。
年前两个月,他跟着大哥杀猪出摊子,自己也攒了不少钱,这给大家买冰糖葫芦的钱还是富富有余的。
人太多了,怕冰糖葫芦上的糖粘到衣服上,李远山便帮方夏举着,时不时趁人少时喂身侧的人吃一个,末了还问一句:“甜不甜?”
“甜的!”方夏提高嗓音应着。
黑暗中,李远山悄悄握住了方夏的手,身侧的人也没躲,抬头笑了一下便抓紧了握着自己的大手。
人推人、人挤人,在街上甚至都不用自己往前走,就被人潮拥着向前行去。
方夏踮起脚尖,凑到身侧人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远山,有你真好!”
李远山整个人都心潮澎湃,他的心跳得很快,好似要跳出腔子,飞到天上去,和空中的烟花一起炸开来。
万家灯火里,人潮汹涌中,李远山小心翼翼打量了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克制着低下头,吻了吻方夏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终于过完年了,哈哈哈
第60章 污蔑 西屋炕上,方夏正抱腿坐……
过完年,李远山他们又恢复了每日杀猪卖肉摆摊子的日子,只是年后买肉的人少了,他和二弟拉去镇上的猪肉一天卖不完,到了午后还得拉回来。
这几天天气都不算好,虽说没下雪,可天却阴沉沉的,时不时还刮西北风,没什么事人们都躲在屋里,鲜少有人出门。
只苦了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起早贪黑出摊,买卖却比年前差了不少。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过年时候人人家里都备足了肉,没少花用,到了年后往往就会省着点了,再者说村里镇上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家,不像高门大户能天天吃肉。
家里的肉摊子从过了正月十五,就是隔两天杀一头猪了。
这日午后,李远山兄弟俩刚回来卸了牛车,将没卖完的猪肉收好,方夏抱着狗就出来给他们倒热水洗手。
“怎地不放下来?”李远山蹲在屋檐下边洗手边看夫郎。
方夏将小狗抱在怀里揉过一圈,才同李远山说话:“这小狗崽黏人得紧,不抱着就追着咬人的裤脚呢!”
说罢,还将怀里的狗崽托起来给李远山看,那小狗崽子方才被揉来揉去高兴了,嘴里发出嘤嘤的叫声,还伸舌头舔方夏的手。
也是这些日子喂习惯了,方夏看见这小狗崽子喜欢得不得了,常常用手托着吃食去喂它,这才养成了舔人手的习气。
两个人蹲在堂屋门口逗弄一会儿狗崽子,等外面又起风了,才进屋里去。
“这几日生意不好,不如歇几天?”方夏看着自家夫君有些粗糙泛红的手和脸,商量着开口。
李远山将他怀里的狗崽子放到堂屋的布垫子上,一个狗崽子还如此黏他的夫郎,真是缺教训,等再大一大,天气暖和了,定要扔到后院去养着才行!
“天气冷,猪肉也坏不了,一天卖不完,第二天接着卖也成,无非就是多跑几趟的事儿。”
方夏接着道:“这不是最近天气不好,怕你身体受不住嘛!”
李远山知道夫郎心意,也不多言,将今日在路上同二弟商量的想法脱口而出:“小夏,我想和二弟一起,在镇上买个铺子。”
“买个铺子?”方夏惊讶道。
“嗯,这样我们也不必日日来回跑,到时候就是隔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铺子最好带小院子,到时候把你接过去。”
“那……那得多少钱?”
“还不清楚,我和云山也是先商量着,待有空了就去寻摸。章老板门路广,三舅也在镇上,到时候找他们帮忙多问问。”
方夏有些激动,他们都能去镇上开猪肉铺子了,想想就高兴。
“嗯嗯,多打听打听好!”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眉眼柔和下来,慢慢说道:“你这些日子不是教他们剪纸?若是买了铺子,你跟着去镇上,想继续教的话也能在镇上教。”
他顿了顿接着说:“到时候咱们一个铺子分作两半,一半卖猪肉,一半开剪纸学堂,如何?”
“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李远山斩钉截铁地回答。
方夏欣喜地抱住李远山,在人脸侧亲了一下,待看到李远山震惊的眼神,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红着脸跑开了。
自家夫郎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李远山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胳膊一伸,揽过人就亲。
幸而这是白天,两人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儿,只是浅尝辄止便罢了。
缓过这一阵,方夏脸红红的,嗔怪地瞪着人:“你怎地这样?”
说罢不待李远山回答,又搂着人的胳膊,喜笑颜开地道:“哎呀!我真的开心得不得了呢!”
两人在一处,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日后的规划,才收拾着去喂鸡喂猪。
年后剪纸卖窗花的生意也少了许多,方夏便闲了下来,平日里在家就是操持家务,做饭喂家里的牲畜什么的,活儿不多也不觉得累。
不过自上次柳满提了一嘴要学剪纸,方夏就记在了心里,无拘做什么,多少是个进项。
赶巧去年陈家新娶进门的小媳妇见自家窗户上的窗花漂亮,问过柳满后,也生出了要学剪纸的念头,两个人一拍即合,一块儿来寻方夏。
乡下妇人或夫郎没什么手艺,无非就是缝个荷包或是绣个手帕拿去镇上卖。
可人家富贵人家有专门的绣娘,怎会看得上乡野人家的手艺?因此价格上往往要被压一头。
不过方夏的剪纸手艺他们都见识过,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跟着方夏学剪纸,他们在农闲时候还能挣些零用钱,补贴家用。
邻里之间,方夏也不打算收什么学费的。可架不住柳满劝说,最后商议定了,方夏每日教他们一下午,一共教半年,每人每个月给方夏五十文钱,权当他的辛苦钱,若是别人再来,那便收八十文。
剪纸要的红纸剪刀就要他们自备了。
事情说定了,每日午后,在方夏屋里,捎带上李青梅,便坐了三个人跟着学剪纸。
哪怕他们不能学到方夏那高超的手艺,只学个皮毛,待剪了窗花拿去镇上铺子里卖,也是只赚不赔的。
况且这是个长久的生意,学会了剪纸这门手艺,日后不说贴补家用,只要能挣些傍身的钱,对于庄户人家的媳妇和夫郎也是好的。
吴大牛和陈家那边自然是疼媳妇和夫郎的,不会说什么,何况这事儿他们还占便宜呢!
不过村里的人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一个哥儿,不老老实实在家操持家务看孩子,反倒学人家教书先生办学堂收束脩,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过大多数人畏惧“李赖脸”的恶名,只敢私底下说说,从不敢大张旗鼓地在外议论。
万一哪天撞到那凶神恶煞的李远山手里,被狠揍一顿可怎么办?那可是疯起来连大舅哥都敢打的主!——
这日午后,柳满和陈家媳妇两个人学完剪纸正从李家出来,方夏和李青梅跟着将他俩送出家门。
柳满回头道:“今日孩子闹腾的,早走一会儿,明日可得给我们补上啊!”
方夏笑着答应:“那是自然。”
“夏哥儿,你们回吧,我们先走了啊!”
陈家媳妇话音刚落,几个人就听不远处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
“哎哟!这不是夏哥儿么?”
阳光照在那人呲着的大黄牙上,更显得他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
那人语气轻浮,很明显就是故意的,路过的人们都停了脚步,等着看热闹。
柳满见势头不对,忙耳语着对方夏说:“你先回家去!别搭理他。”
自常彪说出那句不清不楚的话开始,方夏就有些慌神,自家汉子去镇上今日还没回来,家里其他人都去了地里,怎么这会儿这无赖竟然跑到他家门口来。
方夏转身正待要回家,不想那常彪嬉笑着又开口了:“怎么?夏哥儿忘了你常哥哥了?在府城时可……”
“常六指!你胡说八道什么!”柳满个子不高声音却大,直接打断了常六指即将出口的话。
可常六指的话,还是被围观的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瞬间好似炸了锅般议论开了,有些是好奇,有些则是故意的,还有些人是嫉妒方夏能剪纸挣钱,声音高得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其中隔壁徐老太太声音最高:“我就说这夏哥儿不是个老实的,看看吧!”
听见动静的孙青青挺着大肚子匆匆赶来,拽着徐老太太的衣袖急道:“娘!可别这么说,夏哥儿……”
“你懂什么?我比你们这些小的可多吃几年饭呢!”徐老太太甩了甩衣袖,差点将孙青青推到地上,“看我说啥?这夏哥儿啊就是个不检点的,这样的小哥儿也就他们李家才娶呢。”
围观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还有人对着方夏指指点点。
那边站着的常六指也不说话了,只得意地看着方夏,他专门挑着今天李远山没回来,李家其他人也不在的时候过来,就是为了给人一个下马威。
方夏攥着衣角,脸都白了。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凭那常六指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屎盆子就要往他头上扣?
“你凭什么要这样污蔑我?”方夏气得声音都是颤抖的。
常六指根本没想到方夏会反驳,以他的经验,村里的妇人小哥儿被他占了便宜,都是不敢声张的,往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看着方夏怒目圆睁,气得脸颊红红的,常彪更是心痒难耐。
“哪里是污蔑你?夏哥儿,你在府城是可不是这么说的,”常彪笑得猥琐。
趁着人多,他更要将这趟浑水搅和乱了,看李远山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方夏名声毁了,李云山定会休了他,那自己就能心想事成了。
常彪嘻嘻笑着往前几步,鬼迷心窍想要凑近些看看人。
不料,身后忽地飞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结结实实打在常彪后背上,将他打得踉跄几下。常彪回头一看,见是李达夫妻俩领着小儿子回来了。
“王八蛋!”
李晓山手上拿着石头,作势还要打,被李达拉住了。
原是有关系好的村里人看到李家门口的事,忙去地里告知李家人,他们这才匆匆赶回来。
“常六指!我家何时得罪过你?”李达怒气冲冲质问。
周秀娘也跟着开口:“你这泼皮无赖!自己娶不上媳妇就来欺辱我家夫郎,我看你是满嘴喷粪!”
李家几人彻底骂开了,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常彪怕一会儿李远山回来再挨揍,慌忙推开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夫郎跑了。
李晓山正待要追,被他爹拦住了:“你还小,且等你大哥二哥回来!”
围着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纷纷要走,周秀娘挥挥手先让方夏和李青梅进院子里去,扭头对着众人喊了一嗓子:“明日我家肉摊子降价啊!乡里乡亲的都来啊!”
“李家嫂子,都降价啊?”
“都降!”周秀娘拍拍手接着说,“先到先得啊!卖完可就没有了!”
“那敢情好,我明日定早早来割肉!”
“我也来!”
见没人再议论夏哥儿,周秀娘才和李达一起回了家。
正屋里,周秀娘听李青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便打发小女儿去西屋陪着方夏了。
儿夫郎自进门后就没说话,只红着眼睛一言不发进了西屋。
周秀娘叹了口气,看着李达摇摇头,还是等老大回来再说,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将那泼皮无赖撵走。
太阳一点点落下,李远山和李云山才赶着牛车从镇上回来,一进门,他俩就觉出不寻常来。
还是李晓山嘴快,边帮着哥哥们卸车,边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李远山听罢,抬腿就往屋里走。
西屋炕上,方夏正抱腿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眶红红的,待看见李远山回来,一抬头眼泪刷一下就夺眶而出。
李远山慌忙上炕揽着人道:“小夏,不哭了,不哭了啊。”
可方夏的眼泪好似止不住一样,见了李远山就都流出来了,他抽泣着哭了好一会才停。
“小夏,一切有我,你不用操心。”
“嗯。”方夏轻轻应着。
安抚好方夏,李远山去了他爹娘的屋子,周秀娘做好了饭,不过一家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先让李青梅去给方夏送了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他们才围桌而坐,听李远山说话。
李远山坐在炕上,三言两语将李青梅受伤看病时方夏碰见常彪的事情说了。
周秀娘听完,气得脸都黑了:“这黑心的泼皮无赖!”
一家人都气得不行,方夏是什么样的小哥儿,他们清楚得很,怎能让这么个黑心肠烂肚子的人污蔑?
“爹娘,明日我不出摊子了,我去寻那常六指去!”李远山道,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想着,这常彪几次三番针对他们,说不准前些日子后院莫名出现的捕兽夹也是这厮放的。
李达沉思一番,说道:“这泼皮无赖该给他个教训,省得日后再来!”
李云山跟着道:“我也去!”
“我也去!”李晓山也喊。
周秀娘瞪一眼小儿子:“你当时凑什么热闹呢?你也去?你不许去!”——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写的气死我啦!!!下一章收拾常彪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