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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李达诫子 对面的李达砰一拍桌……

天已经黑透了,李家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李云山从午后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李达和大儿子李远山从镇上杀猪回来,正卸车呢,听说老二不见了,都有些着急。

周秀娘在地上急得团团转:“这二小子怎么回事?平日里可从没这么晚不回家啊!”

“娘,你先别急,不然我们出去找找?”方夏在一旁劝着。

“是啊,娘你先别急。”李远山栓好牛进来说,“我和晓山先去找找。”

李达跟着也说要去,被李远山拦住了:“爹,这一天你累坏了,再说你这腿脚也不便利,我去找吴大牛喊些人一起去找。”

李远山看了方夏一眼,顿了顿又道:“你们先在家吃饭。”

周秀娘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方夏道:“夏哥儿,快!你先吃,你这会儿可不是一个人了。”

说着又招呼着小女儿:“青梅,来!你陪着你夏哥哥先吃饭。”

李青梅如今也懂事了,自然知道轻重,现在夏哥哥怀着身孕,家里人都要先想着他。

李远山和李晓山匆匆出门去了,李达和周秀娘也是坐不住的,他俩便商量着先去周围熟识的人家问问,看有谁午后见着他家老二了。

方夏和李青梅吃了饭,将家里收拾了,又把冷了的饭菜放到锅里热着,才坐下来,不过两人心里都不甚踏实,时不时要朝着院门口张望一下,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直到戌时末,李远山才领着灰头土脸的李云山回来。

周秀娘都快急死了,见着儿子回来,忙上前照着人的肩膀拍了两下:“你这愣小子啊!你去哪了?这一晚上都快急死我们了!”

“娘,都这么晚了,先让二弟洗洗手脸,换了衣服吃饭吧。”方夏忙在一旁打圆场。

一家人自去洗漱不提。

迟来的晚饭终于吃上了,一家人点着油灯围坐在桌旁,时不时还要聊几句,唯独李云山心不在焉,筷子绕来绕去也没吃几口。

周秀娘见他不好好吃饭,也没说什么,只扭头同李达说:“方才我出去,听隔壁的柳满和他婆婆吴老太说,孙青青的孩子没了。”

“没了?怎地没了?”李达问。

这边说着话,那边的李云山彻底放下了筷子。

方夏听完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远山,不由得看向自己还不算太圆的肚子。

李远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家人都在,李远山不好太亲密,只贴着人的耳朵轻声道:“别怕!”

对面的李达砰一拍桌子,气愤道:“徐老太这恶婆娘!简直是丧尽天良!”

“就是!”周秀娘附和着,叹了口气道,“可怜孙青青,遭了如此大的罪!”

李达摇摇头,示意周秀娘不用细说,转头朝着方夏道:“夏哥儿,你莫要乱想,咱们家不是那样的人家。”

方夏点点头,轻声应着:“爹,我知道的。”

李达对着三个儿子郑重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我李达的儿子,绝对不准做对不起自家夫郎、媳妇的事,你们的娘生养你们一回不容易,如今夏哥儿也怀着孩子,无论是汉子还是小哥儿,都是咱们李家的种!远山,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爹。”李远山沉着声音答。

“还有你们两个,”李达声音里有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日后娶了媳妇或是夫郎,定要好好待人家!像你们大哥那样!”

李云山和李晓山也跟着点点头。

李达又道:“不管是媳妇,还是夫郎,都是要陪着你们过一辈子的人,还要给你们生儿育女,若是日后让我听见儿媳妇和儿夫郎与我告状,哪怕到时候我老得走不动道儿了,也要爬起来拿拐杖打断你们的腿!”

三个儿子坐在对面不吱声,都郑重地点着头答应。

“哎呀,好好吃着饭呢,怎地说起这些来?”周秀娘在一旁嗔怪道。

“不说道说道怎么行?我可不想我养的儿子日后被戳着脊梁骨骂混账东西,更不想他们像徐宝那不成器的玩意儿,只知同婆娘动手。”

“哎哎,他爹啊,你说的对,快坐下快坐下。”周秀娘赶紧拽一把李达。

今日除了方夏和李青梅,其他人饭都吃得晚,一家人吃过饭,夜已深了,众人各自回屋盥洗睡觉——

第二天半上午,方夏正在院子里撒菜种,这几日天气暖和,正适合下菜种种些夏季里常吃的蔬菜,这样既不用花钱买,到了秋天还能晒菜条菜干吃,存起来等冬天吃。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无非就是扒拉着地里干活,有吃有喝,日子就好过。

方夏和李青梅一人一边,正忙碌着,忽听外面一阵吵嚷声响起,他正想出去看看,那边的李青梅赶紧说:“夏哥哥,你怀着身子呢,我去瞅瞅!”

不等李青梅出去,门外李远山大步走了进来,今日他和李云山没去镇上摆摊子,只家里杀了头猪,在门口场院摆着卖猪肉。

“你俩都回屋去!”李远山脚步匆匆,神色严肃。

方夏忙问:“怎地了?”

“孙家来人了。”

方夏一听,知道今日必然要闹上一场,李远山进来叮嘱他,定是怕他出去被推挤吓到,忙拉着李青梅道:“咱俩回屋里去吧,外面你哥哥们在呢。”

李青梅点点头,同方夏一前一后赶紧回屋里了。

徐家院门口,孙家来了不少人,此时孙青青的大哥孙大柱抡起拳头哐哐砸门,声音响得附近几道巷子的人都能听见。

可徐家的院门却紧紧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好似没人一样。

昨日快傍晚时候,有玉河村的一个俊俏小后生,风尘仆仆来到落霞村孙家报信,说是孙青青生了,是个闺女,可却被徐家的老太婆给害了,这会儿孙青青也被打得不轻,还差点上了吊。

孙母听了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摊在了地上,孙老汉也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地就被徐宝给骗了呢?好好的闺女嫁去徐家,遭了这么多罪。

孙青青的大哥孙大柱二话不说,就要出去借骡车,可那会儿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他们一家人只能艰难地捱着,等天亮再商议。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天亮,孙家人赶着骡车就出发了,为防着有人阻拦,孙大柱还专门去寻了几个堂表兄弟帮忙,都是朴实良善的庄稼汉子,一听孙青青的遭遇,没有不答应的。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便收拾妥当出发了,这一路上众人说起孙青青的事情,都气愤得要命,孙母更是眼泪就没断过,幸好她的大儿媳刘翠禾一路跟着,时不时安慰几句,才没让老太太悲伤过度再晕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玉河村,天已经大亮了。

一家人也顾不上村里人异样的眼光,匆匆忙忙朝着徐家走去,不想却吃了闭门羹。

“开门!快开门!”孙大柱抡起拳头砰砰砸门,声音吸引来了不少周围的村民看热闹。

孙母急了,扑上去拍门:“青青!青青啊!娘来了,你开开门!”

徐老太在院子里正靠着堂屋门口嗑瓜子,听见这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就不信孙家来这么多人能怎么样。

孙老汉黑着脸,气得胡子直抖:“有人在!他们把门反锁了!”

还是他那小儿子孙小柱机灵,看见隔壁摆摊卖肉的人正是昨日给他们家捎信的李云山,忙跑过去道:“云山哥,借你家斧头用用。”

李云山二话不说,趁着他大哥在院子里同方夏说话的功夫,提着家里的斧头就递了过去。

孙大柱接过斧头,抡圆胳膊劈在徐家大门上,后边的几个堂表兄弟见状,上前来砸的砸踹的踹,几下将徐家院门砸了稀巴烂。

院门被劈开的时候,徐老太才开始慌了,她从堂屋里冲出来,叉着腰就要骂:“还有没有王法?你们砸烂我家的东西,一会儿里正来了,定让你们双倍赔偿!你们这群……”

她话还没说完,看见孙大柱手里闪着寒光的斧头,声音一下子憋在嗓子眼里,不吱声了。

孙大柱没理她,大步往屋里闯,孙母和儿媳刘翠禾紧跟在后,孙老汉最后一个进来,路过徐老太身边时,狠狠地瞪一眼,匆匆朝屋里去了。

其余跟着一同来的汉子们,乌泱泱都在院子里站着,在东屋躺着的徐宝原本要下地,这会儿见了这阵仗,也不敢动了。

徐家偏屋里,孙青青蜷缩着躺在炕边,听见动静挣扎着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娘……”

孙母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抱住孙青青也跟着哭出来。

后面的刘翠禾见婆母和小姑子抱头痛哭,忙上去安慰:“青青,不哭了,你这还在月子里,当心哭坏了眼睛!”

“娘,嫂子……”孙青青依在孙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孙母抱着她心如刀绞,自家这么好的闺女,嫁过来却遭了大罪,一旁的刘翠禾也暗自抹了抹眼泪。

孙老汉站在偏屋门口,见孙青青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气得说不出话来。

孙大柱将手里拿着的斧头往地上一杵,转身就向东屋走去。

徐老太正站在堂屋中间,看见孙大柱要进正屋,忙道:“怎么着?你们落霞村的人跑到我们玉河村来撒野?”

孙大柱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正屋门口抬脚将门踹开。

徐宝正缩在炕上,看见孙大柱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壮实的汉子,一时间吓得哆嗦开了。

孙大柱招呼一声,几个堂兄弟上去,将徐宝狠揍一顿才解气。

“徐宝——”孙大柱指着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所以啊,好的家风就是这样啦,李家遗传的爱媳妇儿~~

第72章 和离 “杀人啦!救命啊!”徐……

徐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听着徐宝被打得鬼哭狼嚎也没人进去拉架,纷纷都说徐家是活该。

孙大柱领着人将徐宝打得鼻青眼肿后,又走回偏屋对着孙青青说:“青青,咱们回家!不和这畜生过了,和离!”

一旁的孙老汉也道:“咱们回家!”

孙母搂着女儿,哭着说:“青青,跟娘回家去,娘就是砸锅卖铁也养你!”

孙青青看着父母和兄嫂,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在这徐家受了两年的罪,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家里人还会来接她。

村里迷信些的人,讲究坐月子的妇人是不能回娘家的,会给娘家兄弟带去不详,可这会儿孙家父母也顾不上这些,自家闺女都没活路了,还穷讲究什么!

“我……我跟你们回家。”孙青青哽咽着说。

刘翠禾赶紧将炕上的袄子帮孙青青穿上,又寻了条围巾给她裹到头上,孙母也扶着她慢慢从炕上挪下来,孙青青产后还虚着,又痛失孩子,身子自然虚弱。

孙大柱上前几步转身半蹲着:“来,大哥背你。”

孙青青趴在孙大柱背上,眼泪吧嗒吧嗒就没停过。

一家人扶着往外走,徐老太拦在院门口,脸色铁青,方才他们一堆人打自己儿子时她就气得要命,奈何她一个老妇人拉不动那么多汉子,这会儿见他们要带着孙青青走,更不同意了。

“你们想把人带走?她是我徐家的人,你们凭什么带——”

后边跟着的孙小柱将斧头往她面前一举,徐老太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往后退了两步,脸都吓白了。

“这是和离书,”孙老汉走到徐老太跟前,举着手里昨日就找村里教书先生写好的字据:“你们写了,我们按手印。不写,咱们去衙门!你害死我外孙的事,咱们一并算!”

徐老太梗着脖子嘴硬道:“什么害死?她自己没本事,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放你娘的屁!”孙母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指着徐老太的鼻子骂,“你半夜将孩子抱出去扔了,或是怎么了?你以为没人知道?我告诉你,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今日要是不写这和离书,我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徐老太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撒泼又畏惧对面人多不敢,只好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喊:“玉河村的乡亲们快来看看呐!这外村的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欺负我们徐家没人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指指点点,可就是没人上前。

吴大牛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大声说:“徐老太,你可别在这儿喊了。你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半夜把孩子扔了,把儿媳妇往死里打,你倒还有脸喊?”

徐老太气得要命,指着吴大牛就要骂两句,可旁边的李远山一瞪眼,不说话就将她吓住了。

另一边的柳满接着说:“就是!欺负人?到底谁欺负谁呢?孙青青在你们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这街坊四邻的谁不知道?你看看人家身上的伤,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欺负你?”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姜彩云在人群里低声骂。

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徐家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平日里碍于情面不说罢了。

徐老太见没人帮她,脸色更加难看了,嘴上也不闲着:“你们……你们都是死人啊!外村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你可闭嘴吧!”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你们家,被你们磋磨成啥样了?还不让人家走了?”

“就是,还有脸喊!”

“快和离吧!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徐老太骂得脸涨得通红。

“和离?想得美!”徐老太嘴硬道,“她嫁到我们徐家,就是我们徐家的人,要死也要死在我们徐家!”

孙母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打她,被儿媳妇刘翠禾一把拉住了:“娘!和这死老太婆动手不值当,先让他们写字据!”

孙大柱将妹妹背到骡车上安顿好,转身接过孙小柱手里的斧头又进了徐家。

“写!”孙大柱举起斧头,往徐老太和徐宝跟前一站,威胁道,“你写不写?”

方才徐宝已经被他几个堂兄弟提溜出来,这会儿正摊在地上装死。

徐老太看着近在眼前的斧头,腿都软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找我们村里正去!我要告你们去!”

“你去告!”孙老汉阴沉着脸站在徐老太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去告,正好我们把青青的伤给里正看看,把孩子的死也说给里正听听,看看里正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徐老太心虚了,她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孙大柱又问一遍:“和离书,你写还是不写?”

徐老太缩着脖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和离书上早已写好了两人的名字,此时只需要孙青青和徐宝两人各自按下手印即可。几个拖着徐宝的汉子也不用印泥,方才徐宝没少挨打,这会儿身上的伤口上还滴着血,只需押着用手指沾着血按就成。

那边半躺在板车上的孙青青,看到递到眼前的和离书,闭着眼睛无声哭出来,她将手指含在嘴里用力一咬,使劲将自己的手印按了上去。

“咱们走!”孙老汉收起和离书,大步往外走,其余人都跟在后边。

徐老太看人走出去,忙蹲下看儿子,看到徐宝鼻青眼肿摊在地上的样子,她小声狠狠嘟囔着:“走就走,谁稀罕似的……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走在最后的孙大柱脚步顿了顿,忍着没回头。

徐老太见孙家人预备走,并没有再回头的意思,声音又不自觉大起来:“走!赶紧走!老娘倒要看看,离了徐家她孙青青还能去哪儿?生个丫头片子还当个宝,扔了就扔了,能怎么着?”

孙青青趴在骡车上,身子猛地僵住了。

孙母边安抚着女儿边回头瞪着徐老太,眼眶都红了:“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没脸说了?”徐老太的声音更尖了,像是要把方才丢的面子都挣回来,“那死孩子生下来就哭,哭得人心烦!半夜里嚎个没完没了,吵得人都睡不着觉!我抱出去怎么了?我就随手扔河里了!怎么着?一个赔钱货,留着也没用!”

孙青青气得浑身哆嗦,胸口急促起伏着,她的指甲掐进手掌心,嘴唇也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扔……河里?”孙母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你把孩子扔河里了?”

“扔了!”徐老太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不在乎,“不扔难道还留着?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我徐家三代单传,要的是汉子!她孙青青生不出来,还不许我扔了?要怪就怪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孙青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有人使劲掐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张着嘴,却哭喊不出来,豆大的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呼吸越发急促。

“青青!青青!”孙母慌了,伸手摸孙青青的脸,触手冰凉,“闺女啊,你可别吓娘啊……”

周围的人都忙呼喊着快去找郎中,李云山大声道:“我去!”说罢迈开大步飞快跑了。

一旁站着的周秀娘和柳满反应最快,一个托着孙青青的头,一个立刻上手掐人中,周秀娘又嘱咐后边的李晓山回家去端碗水来。

一番折腾后,孙青青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孙大柱气得咬着牙,将妹妹往上托了托,靠坐着能舒服些,他回头瞪着方才满嘴胡说八道的徐老太,眼睛里好似要喷出火来。

徐老太被他这么一瞪,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可她嘴上仍旧是不饶人:“瞪什么瞪?我说的不对?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她生不出来还怪怨别人?那孩子就是扔河里了,死了干净!省的以后跟她娘一个样,是个不下蛋的——”

话还没说完,原本在骡车旁站着的刘翠禾冲了过去。

这边围着的人忙着照顾孙青青,谁都没看清刘翠禾的动作,等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众人回头时,只看见徐老太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扇得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被打的那半边脸立马红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徐老太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个小贱人——”

刘翠禾没给她再继续骂人的机会,一把薅住徐老太花白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拽,徐老太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刘翠禾也是惯常干农活的妇人,力气自然不小,虽说没汉子力气大,可对付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也不在话下。

“贱人?谁是贱人?”刘翠禾一手薅住徐老太的头发,另外一只手左右开弓,巴掌啪啪扇在人的脸上,声音又脆又响,“你害死我外甥女!打我小姑子!你还有脸骂人?”

围观的人集体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妇人,一时之间四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扇巴掌的啪啪声。

徐老太被打得嗷嗷叫,想挣扎着起来,可奈何头发被人攥着,根本挣不开。她伸手想挠刘翠禾的脸,被刘翠禾扭着胳膊向后一拽,抬脚往她腿弯处一踢,徐老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杀人啦!救命啊!”徐老太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又尖又利,“玉河村的人都死绝了吗?看着外村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屎尿屁情节出没,各位宝宝不喜勿入,主要就是惩罚恶人哒

第73章 出气 有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味……

“青青的嫂子真厉害啊!”方夏感叹着。

上午徐家闹起来时,方夏和李青梅避着人回屋去了,没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大戏,等到午后柳满他们来学剪纸正好讲给他听。

柳满赞叹道:“可不是厉害呢!”

“就是就是!那几巴掌把徐老太都扇趴下了。”姜彩云也跟着说。

方夏正刻剪纸样稿呢,听到这里停下手里的刻刀,一双杏眼都瞪大了:“那后来呢?”

对面坐着的柳满和姜彩云两人绘声绘色接着讲——

徐老太挨了顿好打,徐家门口围观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一下。

吴大牛抱着胳膊站着,嗤笑一声:“你前天扔孩子时候怎么不喊救命?”

“就是,欺负儿媳妇时候怎么不喊?”柳满语调冷冷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这会儿知道喊救命了?”

徐老太见没人帮她,骂得更难听了:“你们这群王八蛋,看人下菜的东西!我徐家倒了八辈子血霉——”她骂着骂着,忽地扭头朝着身后的刘翠禾啐了口唾沫,“贱货!烂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翠禾忙侧身一躲,松开了薅着徐老太头发的手。

徐老太以为她怕了,骂得更凶了:“怕了吧?你个贱人——”

话还没说完,就见刘翠禾转身进了灶房,出来时,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

“你个贱蹄子要干什么?”徐老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刘翠禾根本理都不理她,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的茅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大柱张了张嘴:“翠禾……”

刘翠禾回头瞪他一眼:“你别管!”

说完她迅速钻进茅房,出来后手里的铁勺多了些黄澄澄的东西。

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徐老太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撑着腿要跑。可她方才被按在地上打了半天,腿软得不行,再加上年纪大了,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后边赶过来的刘翠禾一把揪住了。

“你……你做什么?”徐老太声音里都是不可名状的恐惧,“你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刘翠禾一只手捏住徐老太的下巴,另一只手把铁勺直接往她嘴里送。

“你不是嘴贱吗?你不是爱骂人吗?”刘翠禾咬牙切齿地说,“你害死我外甥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今天?”

徐老太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呕——”

“……呕”方夏捂着嘴干呕一声,一旁的李青梅连忙过来给他拍背。

李青梅埋怨道:“柳满哥哥,你别说得这么恶心嘛!”

“哎呦!还怪我!当时就是这样的啊!”柳满说完又凑过去问方夏,“你还好吧?”

方夏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道:“没事,没事,突然好像我也闻见那个味儿了,一下子有些恶心。”

“别说你了,当时我们围着的几个人都差点吐了!”姜彩云夸张地说。

李青梅瞪大眼睛:“真的?”

“可不是!”柳满见方夏没事,接着开讲,“那会子啊,徐家满院子——”

满院子都是叫人恶心欲吐的味道。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年轻的媳妇捂着嘴,扭头差点吐出来。

李远山嘴角抽了抽,始终没有说话,一旁的吴大牛别过头,脸上说不出是解气还是恶心。

徐老太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刘翠禾把铁勺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低头看着她道:“做鬼?你活着我都不怕,我还怕你做鬼?”

“娘!”徐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见徐老太趴在地上的模样,脸都绿了,“你们敢打我娘!你们这帮天杀的王八蛋!”

他瞅着机会手里拿了孙大柱扔在地上的斧头,直奔刘翠禾这边过来:“我打死你个臭娘们!”

孙大柱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护着自家媳妇,后边的几个堂兄弟也奔过来,有的从后面抱住徐宝的上半身,有的扯着腿,有的扭打着夺了他手里的斧头。

徐宝虽说也是个年轻汉子,可他这些年好吃懒做,平日里喝酒喝得早就掏空了身子,哪里是这几个壮实汉子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冷硬的地面,双手被反扭到背后,动弹不了了。

“放开我!”徐宝在地上挣扎着喊。

刘翠禾走过去,低头看着他问:“你不是想打我吗?来,打吧!”

徐宝半边脸被紧紧压在地上,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翠禾转身又进了茅房。再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方才的那把铁勺。

被几个汉子按着的徐宝当场就变了脸色,拼命开始挣扎:“放开我!你……你这个贱人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求你了——唔!”

铁勺被刘翠禾硬塞进嘴里的那一刻,徐宝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趴在地上不停干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安静极了。

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人上前阻拦。

那边摊在地上的徐老太,看着儿子这副鬼样子,嘴唇颤抖着想张口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害怕了,她是真的害怕这个疯女人了。

刘翠禾随手将铁勺一扔,一边往外走一边同孙大柱说:“行了,咱带着青青回家。”

孙母在骡车上搂着孙青青,点了点头。

“等等。”孙大柱忽地开口。

他捡起地上的斧头,转身进了堂屋,只听“哐当”一声,堂屋的柜子被劈裂了。

徐老太蜷缩在墙角,一声都不敢吭,徐宝更是头也不敢抬地趴在地上发抖。

孙大柱又进了徐家正屋,将炕上的被褥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屋里的柜子也被他推到,里面的衣裳散落了一地。

从屋里出来,他又拐进了灶房,人们只听见灶房里乒铃乓啷一顿砸,锅碗瓢盆被扔了一地。

孙大柱站在满地狼藉的灶房里,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憋闷在胸口的这口恶气给吐了出来。

“走!”孙大柱沙哑着嗓子狠狠地道。

妇人们坐在骡车上,汉子们跟着,一家人慢慢朝着出村的路走去。

玉河村的村民们见他们要走,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阻拦。

孙小柱跟在最后,将手里的斧头还给不远处站着的李云山,一溜烟跑了。

一旁的李远山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二弟。

“大哥,我……”李云山有些吞吞吐吐地张口。

李远山摇摇头,沉声道:“一会儿悄悄放回院子里,莫要让爹娘看见。”

李云山“嗯”了一声点点头,他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他们一家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味道,将李云山想不明白的那点心思吹散在暖融融的风里——

初夏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玉带河上面蒸腾起来的水汽,还有河滩地里刚翻过的泥土的清香。

李家院子里,李远山正和二弟李云山忙着在栽枣树。

枣树苗是吴大牛家移栽过来的,去年李远山见自家夫郎爱吃,就有这个想法了,趁着这会儿天气回暖,正好种上。

方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边纳鞋底边晒太阳。

北地天气热起来晚,这些天他们才渐渐换了单衣单鞋,李远山日日往镇上跑,特别费鞋,常常不是鞋底掉了就是鞋面脚趾处顶个破洞,自然该给他多做几双鞋替换着穿。

阿黄调皮,见李远山俩兄弟在院子里挖坑,便呲溜一下跑过去也跟着刨土,被李远山呵斥一声,又灰溜溜跑回方夏脚边趴着了。

这会儿临近中午,李远山脱了外衫,只穿一件短褂,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挥舞着铁锹挖坑。

今日他和李云山从镇上回来早,午饭前就能干完。

土是前几天刚翻过的,种过其他的菜蔬后,特意留出来一块空地栽枣树,枣树苗还不算高,才到李远山膝盖,为了不使根部受损,吴大牛还特意用草绳裹着一大坨土给送过来的。

李远山蹲下来,小心翼翼将枣树苗根部的草绳解开。

枣树苗被放到坑里了,兄弟俩一个扶着树苗,另一个则用铁锹填土。

“歪了没有?”李远山回头问。

方夏歪着头仔细看了看:“稍微往左边来一点。”

李远山把树苗往左挪了下,旁边的李云山接着往坑里填土。

“这回呢?”

“正了。”

方夏抿着嘴笑,原先李远山在外面可没这么多话,如今可不一样了,不管在哪里,当着谁的面儿,事事都要问一遍。

那边李远山又去提水,沿着树根慢慢浇着,兄弟俩干活儿都利索,午饭前就将两棵枣树栽好了。

李远山将葫芦瓢往水桶里一扔,拍拍手上的土,走到方夏跟前蹲下。

这会儿他出了一身的汗,额头上的汗珠从发根渗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流,方夏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给!擦一擦。”

李远山却不接,又往自家夫郎跟前凑了凑,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边的李云山瘪瘪嘴,在方夏看过来时,忙假装仰头看天,顺手拿着铁锹和水桶走了。

方夏微红着脸笑了笑,抬手轻轻帮李远山擦拭着脸上的汗和土,神色温柔,动作轻缓,好似面前的人是什么宝贝似的。

李远山不说话了,嘴角上扬,眼神也不由自主落到自家夫郎肚子上,方夏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不过也不是特别明显,细看能看出来,衣服遮住的时候只会觉得是人胖了。

“孩子动了吗?”

方夏被他逗笑了:“这还小呢,刚过三个月。”

李远山挠挠头,看院子里没人,抬手轻轻覆上了自家夫郎的肚子后不动了。

脚底下的阿黄嗅嗅李远山的裤脚,觉得没劲,又开始在院子里撒欢,不过它如今已是半大的小狗,家里人也教过它规矩,院子里种好的东西是不会乱刨的。

“明年秋天,也许就能吃上咱自家的枣子了。”李远山笑着说。

方夏看着那边刚栽上的小树苗,上头还有刚新发出来的嫩叶,在风里颤巍巍地摇摆着。

“嗯,”方夏应了一声,“肯定能吃上。”——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青青的剧情到此为止了,她在李老二的帮助下离开了徐家这个虎狼窝,希望她未来的人生一切顺意

PS:云山还在朦胧阶段,纯粹就是少年义气,他还想不明白呢,没有强行配cp的意思,单纯就是少年人的赤诚和热忱。求各位看官老爷轻拍小作者卑微地爬走啦~

第74章 杨叶子 方夏仰着头……

家里的十五亩地都种下去了,今年仍旧是按着往年的样子,主要种黍子和莜麦,一家人忙了十来天才种完。

因着方夏怀了孕,家里人都不许他再去地里干活,不过他也不是矫情的小哥儿,每日便和李青梅两人在家里准备饭食。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最忙碌的就是春耕和秋收,一家人辛苦劳累,自然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甚至这几天李远山他们都没去镇上摆摊子,方夏的剪纸学堂也停了几日。

等忙过了这几日,地里的活计就剩下补苗了,这个活儿也简单,有李达和周秀娘两人就行,只需隔几日去地里转转,看哪里有短缺的没上来的禾苗,赶紧补种上就成。

等地里的禾苗都长齐了,还要开始间苗、除草,不过这些活计就更轻省了,不必费多少精力。

方夏这些日子依旧是老样子,害喜颇为厉害,动不动就要吐两口。

家里很久都不沾荤腥了,甚至李远山若是杀猪卖肉回来,都要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洗涮干净后才敢进屋。

这天,一家人从地里忙碌回来,正好方夏做好饭,一家人齐齐动手拿碗筷放条凳,坐在堂屋里吃午饭。

虽说桌子上多是胡麻油炒出来的素菜,一家人也没谁抱怨一句,他们都知道怀着孩子的方夏才是最辛苦的。

吃过午饭,方夏又有些恶心不舒服,急得李远山又想去找二舅帮着看看,被方夏按住了,这个月他都去找了三趟了,可不能再打扰人家了,村里其他人也是要看病的。

不大一会儿功夫,柳满过来串门子,见方夏蔫蔫地躺在炕上,便问:“可是还不爽利?”

“嗯,”方夏刚吐过一回,这会儿有气无力地说,“老是犯恶心。”

周秀娘进来给端了一碗腌萝卜,心疼地说:“看给我们夏哥儿难受的,酸梅子吃完了,家里还有些酸萝卜,你先压一压,等明日远山去镇上再买些。”

“没事的,娘!”方夏坐起来轻声道。

柳满忽地说道:“婶子,这两天河边那片杨树林子发出来不少新叶子,都是小叶儿杨,挺嫩的,不如去掐些回来凉拌着吃,开胃还清爽。”

到了这个季节,野菜已经吃下去了,地里种的菜还没长成,村里人就寻摸些能吃的嫩树叶,其中尤以小叶杨的叶子最嫩,村里人都爱吃这一口。

别说是嫩嫩的树叶,也是这几年年景好,人们开始挑了,碰到荒年的时候,别说树叶,就是树皮草根也是吃得的。

“夏哥儿肯定爱吃!”柳满很肯定地说。

正好吴大牛也要去河边,便同他们说好一起去。

原本李远山还说让方夏歇着,不过方夏说也跟着去,正好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李远山也就由着他了。

李远山和吴大牛拿着勾树枝的长杆子,背着背篓走在前面,方夏和柳满跟在后头,阿黄也跑前跑后摇着尾巴撒欢。

河边那片杨树林不算大,只十几棵小叶杨长在河滩地上,树干挺拔笔直,叶子已经嫩绿嫩绿的了,正是午后,阳光从叶片间洒落下来,似揉碎的金子,又像玉带河里晃荡的波纹。

两个汉子身手快,都是从小上房爬树的老手,身手自然利索。

李远山将带钩子的长杆递给一旁的吴大牛,找了个好落脚的树杈,抱着树干蹭蹭几下就爬到了高处,等他坐稳后,才又接过树下吴大牛递过来的长杆子。

方夏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他:“你当心些啊!”

“没事。”李远山应了一声后,仰头去看高处的枝条,小叶杨树干长得笔直高大,最脆嫩的杨叶子自然在高处。

吴大牛在旁边站着,一甩头道:“你俩去那边,站远一点儿,别一会儿树枝扔下来砸到你们。”

方夏和柳满听话地挪远了。

新发出来的杨叶子一掐就断,自然不能爬到树上一片一片地摘,而是先用长杆子将树枝勾下来,扔到地上后回家再摘。

“接住了!”李远山拿着长杆子勾树枝,勾下来几枝就扔到地上。

地面都是土灰,从那么高的树上往下扔东西,免不了都会沾上尘土,因此吴大牛就站在树下接着,这样回家后也好清洗。

“接着啦!远山哥你扔吧!”吴大牛在树下喊。

方夏仰着头看着,李远山骑坐在树杈上,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伤疤也没那么吓人了,反而有种落拓野性的味道。

阿黄着急地在树底下转圈,还抬起头冲着树上的人嗷呜嗷呜叫,大概是也想主人将树枝扔到它嘴里,好让它叼着玩。

不大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弄了满满一背篓带着嫩叶的树枝,方夏和柳满两个人过去,将一些带着枯枝或是有种子的筛掉扔出去,又抬头冲着树上的人大声喊:“远山,差不多够了,别勾太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李远山答应一声,又顺手掰了几枝,双腿夹着树干滑溜下来了。

见他衣服上蹭了不少土,方夏忙上前给他拍打:“一会儿到河边去洗洗手。”

“嗯,行!”

李远山和吴大牛一起去河边洗了手,四个人就收拾利索准备回家了。

李家灶房里,周秀娘正在烧水,杨叶子清洗后要焯水,回来了就能直接下锅。

李远山和方夏回来后,找了一个大盆,将背篓里树枝上的嫩杨叶子都掐下来。

方夏刚一蹲下预备干活儿,李远山就忙给他塞过来一个小板凳:“给,坐着弄吧。”

方夏回他一个笑,低着头开始掐嫩杨叶子,李远山也蹲在他对面笨手笨脚跟着干,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自家夫郎。

对面的人白白净净的,比刚嫁过来那会儿圆润了不少,不过这些日子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害喜,下巴却还是尖尖的。

嫩杨叶子掐下来洗过两遍,将一些叶片底部的壳捡出去扔了,李远山就端着盆去灶房里焯水,周秀娘看着火。

嫩杨叶子倒进锅里,焯水后立马捞出来过凉水,若是害怕草木的味道,要在凉水里多泡一会儿。

还不到晚上,方夏出去溜达了一圈,这会儿觉得没多难受了,便回屋去做剪纸样稿,这些日子断断续续做了不少,再有三五天就能全做完了。

李远山亦步亦趋跟着他,回屋后也要挨着人坐着。

方夏回头看他一眼,笑眯眯问他:“你没事了?”

“有事也不出去了,家里还有二弟他们。”说着李远山大掌覆到自家夫郎的肚子上,接着说,“这会儿这臭小子不闹你了?”

“嗯,出去走走好多了。”方夏手里拿着刻刀正仔细刻着手里的鹰踏兔剪纸。

虽说曾经答应李远山只给他一个人做这个图样,不过剪纸样稿是要收录所有图样的,自然鹰踏兔也包括在内。

李远山的手在自家夫郎的腹部摩挲着,高大的汉子蜷缩在炕上一团,却也不嫌难受,只专心盯着方夏的肚子看。

方夏刻好了鹰踏兔的图样后,见李远山还半趴着盯着自己的肚子瞧,忽地噗嗤一声笑了:“你怎地痴痴傻傻的?”

“啊?”李远山这才回过神来,难得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哦,我在想,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样儿的。”

说完他也不赖着方夏了,坐起来看着自家夫郎道:“小夏,你说咱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的好?”

方夏歪头想了一会儿,他没上过学堂,不认识字,这会儿想到自家孩子的名字,可是犯了难。

“哎呀,我不晓得,你做主就好。”方夏皱着眉道。

村中人取名字,往往都是取贱名,都说贱名好养活,可李远山却不想自己的孩子叫什么牛啊、狗啊、铁蛋儿、栓子的,自己定是要好好取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的!

两人正头对着头冥思苦想,忽听窗外周秀娘的声音传来:“远山!去隔壁大牛家借一借饸饹床子,咱们晚上吃饸饹面!”

“哎!知道了娘!”

晚上吃的饸饹面,又用鸡蛋做了卤子,桌上自然少不了凉拌杨树叶。

嫩嫩的杨叶子从凉水里捞出来攥干,再用刀切一切,加上一点点盐、酱油和醋一拌就行,周秀娘还从屋里炕上的土盆里拔了两棵小葱,切碎了放进去,最后又倒了些香油。

前些日子种的小葱和小白菜都能吃了,虽说不多,不算应季,但绿叶菜总归能让方夏多吃两口,他们就安心了。

拌好的杨叶子颜色是暗绿色的,看着就清爽,方夏尝了一口,没有一丝苦涩的味道,反而是小叶杨本身的清香味。

他就着凉拌杨叶子吃了两大碗饸饹面,直看得李远山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家夫郎吃撑了再吐出来。

一旁的周秀娘感叹道:“家里现成的肉不吃,反倒吃得这样清淡,也不知夏哥儿肚子里这娃娃是个什么性子,怪得很呐!”

一桌子的人都跟着笑。

周秀娘接着说:“家里的老母鸡不剩几只了,估摸着夏哥儿是九月底、十月初时候生,咱们得再买些鸡苗。”

“奶羊也该预备了,”一旁的李达跟着道,“远山这几日寻摸着买上一只,到时候好喂孩子喝奶。”

小哥儿是没法亲自哺乳孩子的,条件好一些的人家,都是提前预备上一只母羊,等母羊生了小羊崽,正好有羊奶喂孩子。若是境况不好的人家,拿米汤面汤也能将孩子喂大。

李远山听完认真道:“明日收摊了,我就去专门卖牲畜的市场上去看看。”

“对了,”周秀娘一拍大腿,“还得去一趟镇上的布庄,买些好一点的料子给孩子做小衣服和包被,还有尿布也得预备着,别到时候来不及!”

李远山一一记下,心里想着,这是他的孩子,自然要加倍上心才是。

旁边坐着的方夏搁了筷子,不自觉抚上自己还没鼓起来多少的肚子,心里是说不出的甜。家里人人都体谅他、关心他,让他没法不感叹,这真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并非所有的杨树叶都能吃,小叶杨嫩叶较安全,大叶杨或白杨叶带有苦味或微量毒素,不建议食用哦!

第75章 看铺面 李远山罕见地挠了挠头……

第二日,李远山兄弟俩早早起来准备妥当后,就赶着牛车走了。

今日不仅要去集市上采买鸡苗和母羊,还要邀剪纸铺子的章老板一起去看铺面。前些日子家里忙着种地,李远山他们收摊后就急急忙忙从镇上回来,因此也没时间去仔细相看相看铺面。

正好今日得空,兄弟俩便商议着卖完了猪肉就去。

年后李云山就十七岁了,这小半年来已经长成能独自撑起肉摊子的大小伙子了,因而李远山便拿主意,从年后猪肉摊子的分成就是兄弟俩一人一半了。

买铺子自然也是如此,兄弟俩早先就商议好,买铺子的钱一人出一半,收入同样也是如此。

年前李远山手里就攒了十五两银子,除去过年时的花用,手里还有十三两多。

年后他除了正常去镇上摆摊子,依旧是时不时就走街串巷谯猪,再加上三舅偶尔给介绍的生意,光他就挣了十两银子了。若是算上方夏刻剪纸样稿的六两多,他们就有将近三十两银子了。

李云山也没少攒,从和大哥到镇上摆摊子开始,周秀娘便让他除却给家里交公的,剩下的都自己先攒着,这小半年他手里也攒了十两多了。

为着能顺利买上铺子,李云山特意去找李达和周秀娘,舔着脸将他们给攒着的老婆本先借来用。

两个儿子都是有主意的,做父母的哪有不同意的,李达夫妻便给他凑了十两银子,只说日后要娶媳妇可不能再找他们要彩礼钱了。

李云山自然笑嘻嘻应是,再说他心里根本不想成亲,他要和大哥先将肉铺子顺顺利利开起来才是正理!

买铺面是件大事,兄弟俩都没什么经验,路过柳树村时候又喊上了陈大贵帮忙掌掌眼。

陈大贵今日得闲,自然答应得很痛快,同他俩一起到镇上来。

李远山他们已有两日没来镇上摆摊子了,好多常来买猪肉的主顾一见他们摆开摊子忙都围上来。

“哎哎,李屠户,快给我来五斤里脊肉!”一个胖胖的汉子道。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忙挤上来,抢着道:“我也要里脊肉,可别卖完了!”

招揽生意的向来都是李云山,他露着一口大白牙,边收钱边笑:“别急别急,大家都有!”

李远山手上很有准头,基本上要多少切多少,分毫不差。

围着的人多,也得亏有陈大贵帮忙,不大一会儿功夫,一整头肥猪的肉就都卖完了,甚至还有些来得晚的客人拍着大腿直后悔。

因着李远山兄弟俩卖的肉价格公道,更不会以次充好,故而这大半年来积攒了不少老主顾。

卖完猪肉,将肉摊子收拾利索,几人便一起朝着章老板的剪纸铺子行去。方夏揽着的那部分剪纸样稿已经做完,李远山正好去铺子里将最后十几张送去。

章老板向来很爽快,又结了三两银子的工钱给李远山,叮嘱管事的看好铺子,便领着他们一起去看铺面。

“这个铺面啊,不算大。”章老板边走边说,“主人家原是卖酒的,同我挺熟,他家大儿子在府城新开了铺子,央着老两口去那边定居了,因此这边的铺子就预备变卖了。”

说话的功夫,几人转过两条街,就看到了一个不算多大的铺面,一旁立着一个“十里香酒坊”的招牌,不过铺子空荡荡的,原来卖酒的家伙什都搬走了。

主人家正收拾着拆门前的招牌,抬眼看见章有德领着几个年轻汉子过来,便招呼道:“章老板,稀客啊!快进来坐。”

两边的人互相拱手见礼后,说明了来意。

主人家一听他们是来看铺子的,立马热情地将几人迎进门:“我这间铺子早就收拾利索了,就等着你们来,你们随便看、随便看啊!”

一进门李远山兄弟俩就四下打量着,临街一扇门朝西开着,两侧则是两面坚实的青砖墙,上面开着窗子,屋里只要开着窗户就是亮堂堂的。

几个人先后走进铺子,里面也很是宽敞,若是只看门脸,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这么敞亮。

铺子后面有一道门,通向后院,后院不算多大,紧接着是两个紧挨着的屋子,每个屋里都有炕,院子里还搭着一个能做饭的灶房,虽说和家里的没法比,可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

镇上的铺子多是这样的格局,方便开铺子的人既能做生意,又能夜里住人。

陈大贵里里外外走了一圈,过去同李远山耳语道:“李家兄弟,我看着这铺子不赖!”

李远山点点头,朝着主人家拱拱手:“掌柜的,不知这价钱如何说?”

“李家兄弟。”掌柜的也拱拱手回礼,他瞅了瞅一旁站着的章老板道,“既是章老板领着来的,我也不藏私,我这铺子少说也得五十两。”

章老板哈哈一笑,主动开口:“你也别同我打哈哈,我这脸面值几个钱呀?再少点儿!”

那边的掌柜的苦笑着说:“我说章老板,你这也不能趁火打劫吧!”

屋里站着的人都齐齐笑了。

李远山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掌柜的,不瞒你说,我是要开肉铺子的,你这铺子里空荡荡的,桌椅条案都没有,更何况后院也是要啥没啥,若是要买,我们置办这些东西也要不少钱。”

他顿了顿接着说:“四十两如何?”

“哎呀呀!”主人家皱着眉头,苦着脸道,“你这后生,杀价是真的狠!你若是真心要买,我再让你四两,你们给四十六两银子,如何?”

“大伯,你让四两的价不吉利,让个八两吧!”李云山立马接话。

主人家偏过头,看了看旁边这个身高腿长、俊朗挺拔的小伙子,哈哈笑道:“你们这兄弟俩,还整出吉利不吉利了?”

“那是啊,咱们做买卖的自然讲究个吉利不是?”陈大贵也开口道。

“我看呐,就四十二两吧!卖我的面子如何?”章老板商量着说。

主人家叹口气,一拍大腿道:“四十二两就四十二两吧!”

“行!就这么说定了!”李远山一锤定音。

章老板又道:“过几日去衙门办买卖凭证,你可不许使绊子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主人家吹胡子瞪眼睛,“我定给你们都办得妥妥的。”

几人说定过钱的日子,李远山他们从铺子里出来,章有德说语 偃u速还约了人去府城谈生意,便先走一步。

同章老板道别后,李远山就赶着牛车就预备去买奶羊,陈大贵也没别的事,就同他们一道去。

几人先去买小鸡仔,今日出门时周秀娘嘱咐了,要母的多些,公的少些,等方夏坐月子时候,正好母鸡也下蛋了,能供够月子里吃的。

买完了小鸡仔,三人又转去买卖大点牲畜的摊位上,这边看摊子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见他们几人过来,便知道是要买奶羊,预备着给家里小哥儿生的孩子喂奶。

“几位可是要看看奶羊?”摊主老汉招呼着。

李远山点点头应了,迈步上前相看。

“后生,你看这头怎么样?”摊主老汉帮着挑出来一头奶羊,“性子温顺,奶水也足,一天能挤两三碗呢!”

李远山蹲下身去看,那奶羊被拴着,看见生人也不躲,只咩咩叫了两声又低头吃草去了。

摊主老汉又接着道:“这羊刚下崽没两个月,正是奶水最充足的时候,按着这势头,少说也能保证一年都有羊奶挤。”

李远山暗自盘算着,方夏还有半年多就生了,这段日子他胃口都不好,不如早早将奶羊买回去,挤了奶先给自家夫郎喝着补补身子。

李云山和陈大贵也掰着羊的耳朵、牙口帮着仔细相看,确定这奶羊没什么毛病后才点点头。

李远山站起来同摊主老汉点头:“就这头吧。”

摊主老汉笑眯眯收了钱,帮着把奶羊牵出来,为了让奶羊顺从地跟着走,还送了一小捆青草,好让他们路上喂。

李远山赶着牛车,李云山和陈大贵一起将奶羊抬到板车上,原本以为奶羊会不听话,李云山都预备坐在板车上抱着走了,谁曾想这奶羊上了板车后,就稳稳当当趴在草料边上不动了。

几人闲聊着,又慢悠悠朝着布庄走去。

到了布庄门口,李云山和陈大贵就不进去了,牛车需得有人看,更何况车上还拉着奶羊呢!

还不等李远山迈进布庄的门槛,布庄的老板娘眼尖,立马就认出他来,这汉子给夫郎买东西那叫一个爽快,可不得热情招呼着:“哎呀,客官来买成衣还是布料?”

说罢还夸张地踮起脚看李远山身后,脸上笑得好似一朵花似的:“怎地今日没带小夫郎来?”

一听问到方夏,李远山嘴角压都压不住了:“夫郎怀了身孕,刚满三个月,还不甚稳妥,这回就没跟着出来。”

“哎呦,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老板娘连忙同李远山道喜,这个向来在外沉默寡言的汉子,提到夫郎时话都不自觉多了呢。

李远山笑着点点头,同老板娘说:“麻烦给拿些软和的料子,给孩子做包被和衣裳的。”

“好好——”老板娘从柜台上翻出几匹布料来,“你看看这个,棉的,软和呢,给小娃娃做衣裳正合适,还有这个,料子更厚,做包被用,十月份天气冷了,正好用。”

李远山伸手摸了摸,果然如老板娘所说,布料既软和又舒适,他没再说什么,每样买了几尺。

“老板娘,再给我扯些青蓝色的,”李远山指着柜台上的布匹道,“给夫郎做衣裳。”

等过些日子,方夏肚子大起来,现在的衣裳穿起来肯定会勒得慌,不如到时候按着自家夫郎的腰身再做两身衣服。

将这些布料打包好,付过钱后,李远山便预备往回走。

鬼使神差地,他忽地想起头一回带方夏来买布料时闹的笑话,原本自家夫郎是在看柜台上的针线,老板娘还以为自家夫郎想要买小衣。

等等,小衣?

李远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忽地红了,迟疑着朝布庄里间看了一眼。

“客官还要点什么?”老板娘见李远山踌躇着没走,便开口问道。

李远山罕见地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对老板娘说:“老板娘,你店里,可还有小哥儿穿的小衣卖?”

老板娘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有有有!自然是有的!”

……

从布庄里出来,李远山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满意,在牛车旁等着的陈大贵看见了问:“远山兄弟,你这是笑什么?”

“咳……”李远山举着拳头到嘴边咳嗽一声,接着道,“陈大哥,没什么的。”

“大哥,你怎地去了这么久?”一旁牵着牛的李云山问。

李远山难得有些窘迫,他将手里拿着的布包忙塞到背篓里,再迅速甩到后背上,才回道:“这不是多看了看,给孩子做衣裳的布料可马虎不得。”

“那是自然!”陈大贵接话道,“小孩子皮肤娇嫩,定是要买最好的!”

今日陈大贵帮了不少忙,李远山兄弟俩都邀他去家里吃饭,起初陈大贵还推脱着不去,后来听说家里做好了卤味儿等着,立马同意了,半路上路过镇上的酒坊还特意进去买了一坛子好酒,说一会儿回去喊上吴大牛,几个人好好喝一杯。

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李远山赶着牛车,慢慢往回走。

板车上,奶羊安静地卧着,小鸡在筐里叫着,李云山坐在车沿上,嘴里叼着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都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去镇上开铺子了,这篇文也快到结尾了,感谢每一位读者宝宝的支持和陪伴,麻烦大家帮我点点预收的小说和作收,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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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小衣 小衣下半截原本是平坦的……

李远山天不亮就起来了。方夏还在一旁沉睡着,被子踢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脚丫。他轻手轻脚把被子拉下来给自家夫郎盖好,又掖了掖被角,这才从屋里出去。

方夏这几日尤其嗜睡,往往李远山起来收拾好,在场院里杀好猪分好肉,方夏才迷迷糊糊醒来。

家里人都体谅方夏怀孕辛苦,早上起来干活也不喊他,都轻手轻脚出去了。

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方夏才揉着眼睛醒过来,身边早就没人了,他清醒后赶紧起身穿衣服,今日这是又起得迟了。

周秀娘从灶房里出来,见方夏刚洗漱完出来,笑眯眯道:“夏哥儿起来了?锅里给你留了小米粥,还给你煮了鸡蛋。”

“哎,知道了,娘!”方夏将洗漱用的水泼到院子里,便走去灶房吃早饭。

身后还传来周秀娘叮嘱的声音:“鸡蛋都吃完啊!”

场院里,周秀娘和李青梅帮着看摊子卖猪肉,李达领着小儿子李晓山下地干活顺便割草,家里添了奶羊,草料的用量明显多起来,早起趁着太阳不大,正好去地里干活。

方夏吃过早饭,收拾好灶房,便又回屋里去了。

他得趁着这会儿家里没人,悄悄给小衣上绣个“鹰踏兔”。

昨日李远山去镇上采买东西,买了奶羊、买了小鸡、买了给孩子和他做衣裳的布料……甚至还有两件——小衣。

方夏捧着李远山递过来的红彤彤的小衣,脸都快要变成和小衣一个颜色了。